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 9、第 9 章
    四野寂静,夜色深沉,草原深处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突兀的狼嚎,羌人营地却欢声笑语不断,金顶牙帐在布满篝火的营地里闪耀着熠熠光彩。


    牙帐内灯火煌煌,歌舞升平,羌笛胡琴齐鸣,曲调欢快活泼,气氛热烈,舞姬腰肢款摆,轻薄的舞衣回旋如花,扭着身姿像蛇一样在营帐内游动劝酒。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首领并几位王子、大臣左拥右抱,在一轮轮劝酒声中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黑水部酋首扫了一眼席面,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故意在自己身上碰撒了汤水,借故脱身。


    大王子不放他走,醉醺醺地拦住他:“不喝完不准走!”


    黑水部酋首看了眼营帐外的天色,又是求饶又是赔笑,喝了两碗酒才被放了出去,喝完晕乎乎的几乎辨不清东南西北。


    出帐子时,大王子还笑着冲众人说他是躲酒去了。


    他手脚踉跄,醉态毕现,被手下架着走出了营帐,临走时望了一眼营帐周围,篝火熊熊燃烧,围绕着篝火的男男女女放声高歌,手舞足蹈,他嘴角浮现一抹无人可察的笑意。


    黑水部酋首回到自己的帐中,帐子里站满了人,二十来个,有男有女,各色人马齐备。


    拥簇着当中身披甲衣的男子,男子长相俊美无俦,容颜昳丽,光看相貌很难把他和披挂上阵坐镇一方的豪强联系在一块,但黑水部酋首是羌人营地中少有知晓此人身份的人。


    他看着此人坐镇中央,指挥若定,连续不断发出数道命令,二十多人分别拿了令信,拱手告退。几十条命令盘根错节,却被他一一指派,有条不紊,从地点人物到动手时机,堪称天衣无缝。


    黑水部酋首真心实意恭维道:“张将军,当真心性过人,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将军的了。”


    十几日前,这位张将军亮出身份,找他谈了笔买卖,他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盆满钵满的好处暂且不说,光是如何将黑水做成会爆炸的武器就令他十分感兴趣。


    若是真将羌人打散,他再得到此配方,草原上的部落还不都将收归他麾下,甚至可以叩开中原关隘,去过城垣齐整,千里良田的日子。


    任务指派完毕,张应玄将配方交到黑水部酋首手上,酋首大喜过望,当即借着灯火细细观看起来。


    一时间营帐中只剩下张应玄佩戴重盔的声音,人手尽皆派出,只留一人在帐中支应,待盔甲穿戴完毕,张应玄瞥了一眼酋首手中的石漆配方,随后向属下使了个眼色。


    属下眼也不眨向黑水部酋首走去,抽出袖中匕首割断酋首的喉咙,对方双目圆睁,连惊叫都不曾发出,就被割下头颅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麻袋中。


    张应玄冷眼旁观,语气平淡:“你的任务完成了。”


    属下抱拳半跪:“六公子,我等是奉长公子的命令潜伏在此的暗哨和细作,如今全部暴露,只能远遁……另外,长公子的意思是让你事成后去冀州领兵,或是回荆州镇守……您看?”


    张应玄的语气丝毫未变,还是那句话:“你的任务完成了。”


    属下不敢抬头,捡起套着头颅的麻袋,唯唯退下:“属下这就回冀州向长公子复命,六公子,您多加珍重。”


    营帐内只剩张应玄一人,面前地上一滩血迹,他手持亮银枪,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宛如平地惊雷,张应玄猝地睁眼,满身荒芜肃杀之气骤然迸发,踩着鲜血大步离开。


    外面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四起,连成一片火海。


    整座营帐的人都惊醒了。


    营帐四处传来惊慌失措的高喊声、惊叫声和怒骂声,方才还歌舞酒酣的人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营地乱转。


    乱成一片。


    首领金帐中,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他们酒醒了大半,一时震惊,难以反应。


    只有勒沐拓不擅饮酒,尚且清醒,四周这么大的动静,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传信进来,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他望向四周烂醉如泥的众人,顿时毛骨悚然,冷汗湿透衣裳。


    他用余光撇向自己的亲信——罗格不见了!


    外面的惊叫声传进金帐。


    这时终于有羌兵进来报信,高喊着:“首领不好了,有人杀进来了!”


    首领大惊失色:“……多少人?”


    “单枪匹马!”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羌兵又喊道:“可他单枪匹马已经杀进辕门了!”


    辕门下,入侵的鼓声刚被敲响,敲鼓的羌兵就被一枪穿透,鼓声戛然而止。


    慌忙组织抵御的羌兵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大喊:“拒马!快!”


    道途布列拒马,尖木森森横亘前路,还没等布置的羌兵退下,战马嘶鸣,一杆银枪从天而降,枪出如龙,拒马凌空挑起,轰然下坠,乱阵中压死的羌兵只留下一片惨叫。


    营帐内外火光摇曳,爆炸声已经止息,但扑不灭的火焰将整座营地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到处都是烧焦的炭糊味和血腥气。


    “杀!”


    拒马被攻破,几百号羌兵手持弯刀抵挡,叫喊着冲杀上前,连人带马将张应玄团团围住。


    几十上百人挥舞着弯刀,一拥而上。


    张应玄镇定自若,出招丝毫不乱,长枪蓄力刺出,一连贯穿四五个胸膛,鲜血喷薄洒出,身后羌兵举起刀,他回身横扫,人头如割麦一般一茬茬在他周围倒伏,腥热的血溅了他满脸,他眉头也未皱一下。


    几息过去,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


    羌兵攻势暂缓,不得不抽调出弓弩。


    箭矢如蝗雨飞扑而至,羌兵聚拢太近,敌我不分,战马惊鸣,张应玄弃马用枪抵挡,连续倒下羌兵后,张应玄左肩噗一声没入弩箭。


    见到受伤,羌兵顿时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冲杀上前。


    张应玄咬牙砍掉一半箭柄,依旧面不改色,出招果决狠辣,长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进攻防守应对自如,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惨叫声不绝于耳,包围圈一步步向金帐挪动。


    羌兵战战兢兢禀告首领,他们已经损失几十人了。


    首领大骇,几个王子相继请命出战,勒沐拓眉头紧皱,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出。


    这时金帐内已经全然清醒,有些大臣回过神想要逃跑,几个歪歪扭扭倚靠的舞姬骤然发难,拔出金簪首饰刺向众人。


    变故陡生,接连惊叫。


    杯盏酒樽随食案被推了满地,首领目眦欲裂,满脸愤怒,站起身振臂一呼:“敢出战者,赏赐——呃!”


    他脸上振奋缓缓褪去,只剩下不可置信,失去意识那一刻,他低头紧紧抓住刺穿心口的银色长枪,不甘地闭上了眼。


    首领死了。


    二王子的亲兵率先反应过来,拔刀朝大王子砍去。


    “大王子派人刺杀首领,罪不可恕!二王子一定会为首领报仇的!”


    大王子怒不可遏,抽身回砍,其余人纷纷拔出长刀,这是谁策划的刺杀已经不重要了。


    金帐里杀成一团,刀光剑影,你死我活,谁也没管被长枪横穿钉在坐席上的首领。


    两方人马杀的眼红,血液飞溅在营帐上,二王子的手下突然发现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慌张大喊:“王子,不好!勒沐拓已经去搬救兵了!”


    二王子找回理智,在亲兵掩护下离开,大王子也不甘示弱,回营地点兵。


    帐外。


    张应玄掷出长枪,不仅手中已经没了武器,身上还中箭血流不止,但羌兵们却畏首畏尾起来,看着这个方才骤然暴起掷枪穿空杀死首领的人,宛如吓破了胆子。


    他们营地中还没有人有这样的力气、这样的胆量,仅凭听声辨位就能在百步外掷枪杀人,一击毙命。


    张应玄接连抽出三把横刀,一个人用三把刀,三刀交错如臂使指,一刀接着一刀,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看上去像一头浑身浴血的野兽。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一路杀到金帐前。


    金帐内酒盏潦倒,几个王子早被亲卫护送退出,回自己的营帐调兵遣将去了,只剩下几个躲在桌案下瑟瑟发抖的大臣。


    张应玄踏着尸体走进来,他的甲胄上已经布满刀痕,左肩半只箭矢还在流血。


    他表情依旧淡漠,目不斜视走向首领,翻转手腕,将沾满鲜血的刀刃在雪白的毡毯上刮干净,然后,提刀奋力砍下,头颅落入麻袋中。


    回身望向依旧包围他的羌兵,羌兵面面相觑,望向满身血气的张应玄,有人撞上他的视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时,帐外已经响起了几位王子短兵相接的喊杀声,马蹄滚动,整座营地轰隆隆震动不休。


    首领已经死了,王子们正在内斗。


    羌兵萌生退意,张应玄瞅准空隙杀出,上马冲出包围,直往南逃。


    -


    卢姮在爆炸声刚开始的时候就赶到了马厩。


    营地里刺鼻的黑烟弥漫,大火熊熊燃烧,火光张牙舞爪,染红整片天际,到处都是惊心动魄的呼喊声惨叫声。


    四散奔逃,人仰马翻。


    她的身上用了黑水部独有的香料,马厩中的马匹不会攻击她。


    卢姮找到马厩中早就藏好的包裹——干粮、水囊和伤药,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无论外面如何喊杀冲破天际,卢姮纹丝不动缩身藏在马厩中静静等待着,不安和紧张爬满了她的身体,不知等了多久,看见有许多外围的小部落禁不住混乱,纷纷弃营地奔逃。


    她听见他们喊着几个王子打起来了,羌人在自取灭亡。


    时机到了。


    卢姮牵出张应玄替她挑好的马匹,那匹马温驯无比,脖子上系了一条红绸,翻身上马的瞬间,只觉心头狂喜,她按捺下欢腾的情绪,混入奔逃的小部落人群,驱马驰出营地。


    四面八方都是黑夜,驰出二三里路,她的耳边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羌人沸反盈天的营帐被她远远抛在脑后。


    往南逃,往南。


    “卢姮!”


    她下意识回头,惊愕的表情凝滞在脸上,她望着勒沐拓暴怒的脸,心惊肉跳,只知道奋力策马,快些再快些。


    两马并驾,快得要将她颠下马背一样。


    “你不要命了!”


    手臂上一股大力袭来,卢姮被扯下马背,两人在草地上接连滚了十几步远才缓解了这波冲势。


    卢姮摔得眼冒金星,顾不上疼痛,匆匆爬起,马匹驰入黑暗之中,已经不见了,她一颗心沉了又沉。


    “你跟我走。”


    “滚呐!”卢姮甩开他的手臂,拔腿就跑,还没跑出多远就又被他赶上,勒沐拓不容分说拽住她往回走。


    一种难以挣脱的恐惧席卷心头,卢姮满心绝望想要挣开他的手,还没等她使劲,勒沐拓就惊了一跳似的急忙收回手往后退去。


    他刚退后,一柄长刀劈空直直插入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若是方才没松手,此刻必死无疑。


    勒沐拓脸色煞白望向拨开黑暗走出的人,他脚步轻缓,走在草地上沙沙作响,还未走近,就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冲天血气。


    卢姮跑向张应玄,他脸上鲜血已经凝固,剥落的东一块西一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形容可怖。


    “去找马,跑。”


    卢姮连连点头,深深看他一眼,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不如跑快点。


    “你小心。”


    “嗯。”


    她转身不久,身后已经响起兵刃相接的铮铮冷声,在寂静的草原幽幽回荡。


    卢姮跑的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摸黑找到了马匹,握紧缰绳上马的一刻,她有些犹豫,回头望了望,她想走,可却像是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步。


    方才拔刀相向的两人,过了几招优劣已分,勒沐拓根本打不过久经沙场的张应玄,只能且战且退,尽力防守。


    张应玄无声冷笑,脱下繁重碍事的甲胄,提起速度,刀刀紧逼,一副置他于死地的架势。


    “张应玄,你走啊!”卢姮策马回来,焦急地大喊。


    远处有隐隐的马蹄声传来。


    攻势不减,张应玄没有离去的意思。


    勒沐拓没有接住他的下一刀,被砍中右臂,鲜血直涌。


    “张应玄!”


    马蹄声越来越近,战马嘶鸣,再不走来不及了。


    卢姮骑马回来催促,看见有羌兵的身影,一阵心悸,张应玄还在挥刀劈砍,她在怀中摸到了一物,定了定神,管用吗这东西?不管了。


    驱马近前,卢姮颤抖着扬手将怀中的胡椒粉洒在勒沐拓的脸上。


    一刀开膛破肚。


    只听见一声惨叫。


    卢姮伸出手给张应玄,他拉住她的手上马,两人头也没回,驰入茫茫夜色中。


    勒沐拓捂紧腹部望着急忙赶到的罗格和大王子,大王子对勒沐拓的伤视若无睹:“拓!你快想想办法,老二占领了营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说不出话。


    罗格愤怒地打掉大王子的手:“我们王子危在旦夕,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回回都要我们王子给你擦屁股!”


    大王子恼怒无比,和罗格争论起来,两人吵了几句,罗格看着勒沐拓痛苦的神色,忍无可忍拔刀劈向大王子的面门。


    大王子始料未及,勒沐拓的手下怎么会向他下手!


    一刀封喉。


    大王子倒地。


    勒沐拓震惊这场闹剧,无力麻木地闭了闭眼,最后扭头无语望向无边的草原,不甘和愤怒从他眼中频频闪过。


    “退。”


    黑夜中,卢姮面白如纸,无视自己狂乱不止的心跳,她只能握紧手中缰绳,不敢停下。


    身后张应玄坐在马背上拔箭。


    他笑着说箭上有脏东西。


    他漫不经心说让卢姮骑马稳当点。


    身后喘息若有似无,只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不时传来的闷哼声,卢姮感受到他拔箭时不受控制颤抖的身体,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发麻,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


    “张应玄,你就是个混账,让你走你不走,狂悖、狂悖之徒!你就是狂悖之徒!莽夫蠢货!有什么好打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嘴唇颤抖,双手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仍旧喋喋不休怒骂。


    终于,肩膀上重重压过来一片温热的气息,身后的人仿佛气若游丝,带着轻笑在她耳边哼道:“……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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