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迷迷瞪瞪被顾晏投喂完又软绵绵趴回床上,继续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顾晏这些日子下早朝回来总能在东宫的各个角落抓住沈濯春。
沈濯春对院中的那架秋千情有独钟,顾晏那位置选的极好,能晒到晨时的朝阳,即便躺在上面睡着也不觉着冷。
卧房中没寻到沈濯春,顾晏踱步到院中,果然看到沈濯春蜷在秋千上睡得正熟。
偶有微风掠过,秋千随风轻轻荡起,倒像是个天然的摇篮。
顾晏俯身把沈濯春乱扔的话本收好搁到石桌上,又轻轻推了下秋千。
沈濯春坐起身,盖在脸上的书册滑落,“嗯?吃午膳了吗?”
顾晏失笑,伸手戳戳她的额头,“日日吃吃睡睡。”又捏捏沈濯春重新变得圆润饱满的脸颊,“你是小猪么?”
沈濯春不高兴地拍下顾晏的手,轻哼一声,“那我也是最漂亮的小猪。”
“今日下午是射箭课,可要去玩玩?”顾晏知晓沈濯春这几日无聊,今日下了早朝特地去问了太傅下午的课业安排。
“射箭?我要去。”沈濯春眼睛一亮,欣喜地从秋千上坐起来,顺手从桌上放着的盘中拈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扬声招呼着青鸢来给自己梳妆。
顾晏看着沈濯春起身后仍在微微晃动的秋千,听着不远处卧房中沈濯春窸窸窣窣的翻衣柜找衣裳的声响。
恍然间觉得,往日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东宫到底还是太冷清了些。
他垂眸,瞥见石桌上那叠沈濯春没吃完的樱桃,随手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好酸。
沈濯春吃了那么多都不曾喊一声酸,他随手一拿偏偏就吃到了那最酸的那颗。
“昭昭!”陆筱和顾景宁一见着她就跑过来,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
“你病可好些了?”陆筱将弓递给沈濯春,“能拉动吗?”
沈濯春接过,佯装那弓很重,一点一点蹲下去,夸张地叫唤:“好重呀。”
顾景宁晃了晃她发尾坠着的小铃铛,含笑道:“瞧瞧我们昭昭这精神头,想来是大好了。”
沈濯春站起身来,环视一圈,微微皱眉。陆筱懂了她的意思,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裴瑶不来了。”
她近日呆在东宫仿佛与世隔绝了般,顾晏什么都不肯同她说,可把她憋坏了。
“怎么说?”
还未等陆筱和顾景宁给她分享情报,负责教习她们的将士就看过来,三人连忙站到射箭位上,低头胡乱摆弄起弓箭。
待那将士移开视线,三人又头靠头凑在一起,借着衣袖的遮掩开始给沈濯春“上课”。
陆筱压低声音:“我听父亲说,裴家有贪污之嫌,她爹身为户部尚书掌赋税,手里定是沾了些官家财,她哥裴湛刚上任,就强收百姓土地,整日饮酒作乐。”
沈濯春睁大了眼,这些事情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为何偏偏此时被查出来。
顾景宁补充道:“而且,裴家还与西域有勾结,这次昭昭你遇险,跟裴家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会突然查出来这些,是谁查的?”
其实沈濯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除了顾晏那个傻子,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昏迷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对那阿依罕动用了私刑,是他们无礼在先,那西域使臣也只能咽下不满。”
“你在东宫养病的这段时日,太子殿下肃清裴家,只因那裴瑶也牵涉其中。”
陆筱认真地看着沈濯春,“太子殿下此番是真的动了怒。”
沈濯春垂眸不语,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马球赛,那日顾晏不顾危险为她夺得玉佩只因为自己提过一句想要。
裴家身后与大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番扳倒裴家,无异于接连两次与大皇子结下梁子。
顾晏贵为太子,本就树敌良多,做这些事情于他而言几乎百害无一利。
沈濯春敛了神色点点头,她拿起弓,从箭桶中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弓、射出。
一气呵成,正中靶心。
她的箭术是顾晏手把手教的,举手投足间每个动作都透着他的影子。
沈濯春很想跑到顾晏面前把他脑袋撬开来看看,里面整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于他无益的事情。
沈濯春已几日没回侯府,加之对顾晏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课业一结束就跟着挤上陆筱的马车出了宫。
陆筱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挤进来的沈濯春,半真半假地疑惑道:“你就这样走了?不用和太子殿下说一声?”
“不用。”
她如今出门身后都跟着顾晏的暗卫,恐怕此刻已经回去通禀了。
陆筱点点头,“那陪我去城中的丹青阁瞧瞧?贺听澜生辰要到了,我想送他个砚台。”
说罢,偏头问靠在车厢上发呆的沈濯春,“我们昭昭的生辰也不远了,今年可想好许什么愿望吗?”
沈濯春一直轻叩着车厢的手顿住,白皙修长的指尖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指尖仿佛还带着方才射箭时的灼热,烫得她有些恍惚。
面对陆筱的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顾晏。
没有任何前缀的顾晏,并非想要向顾晏索取什么,只是单纯觉得愿望是要有人能替她实现才作数。
而从小到大,只要是和顾晏有关的愿望,她都能实现。
最初的时候,是让顾晏陪她放纸鸢。那时她太小,跑不快,一阵风吹来就连同纸鸢一起乱七八糟地摔在地上。
顾晏总是会先扶起她,然后看着她发间插着草和花的狼狈模样低笑出声。
可等她回过神,手里已被顾晏塞入一根细细的线绳,她仰起头,就见纸鸢已经稳稳飘在空中,随着她的牵引忽上忽下,由她掌控。
再后来,她拥有的越来越多,渐渐对这些失去了兴趣。
她会缠着顾晏陪她出游,顾晏有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但无论多忙,沈濯春生辰这一天他都会陪着她,满足沈濯春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愿望,就是要有人来实现。
沈濯春将她的愿望告诉了他,那就该由他来完成。
马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沈濯春陡然回神,看向窗外,“还没想好。”
陆筱点头应了声,“不急,时间还早呢。”
嗯,时间还长。
长到足够她领会和理解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马车在丹青阁门前停下,掌柜连忙迎上前来,恭敬地引她们进去。
陆筱提前预定了一方砚台,丹青阁的物件本就昂贵,这方砚台更是有价无市,一石难求。
趁着陆筱跟着掌柜去里间挑选心仪的笔墨,沈濯春就在外间慢悠悠地逛起来。
丹青阁不止售卖笔墨纸砚,还会辟出一小块地方专门售卖些昂贵的孤品。
沈濯春被一个挂饰吸引了目光,是一个圆滚滚猫猫形象,长得很像侯府前些日子收留的小流浪猫,拿在手里晃动两下还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位客官,想要点什么?”小二走近,指指身后的满柜子物什,“这些都是本店珍藏,有价无市,童叟无欺。”
沈濯春指指手里的小猫挂饰,“把这个包起来。”
“好嘞客官。”
陆筱同掌柜挑选完出来就见沈濯春也捧着一个盒子在外等着,她走近了问:“买什么了呀昭昭?你也要开始画丹青了?”
沈濯春神秘兮兮地晃晃手中的盒子,“内有恶猫。”
“原是这样,那倒是很符合我们昭昭了。”
沈濯春笑着掐了一下陆筱,“我反对!”
陆筱将沈濯春在侯府门前放下,“我就不进去,替我向侯爷和夫人问个好。”
沈濯春了然,陆筱要去给贺听澜送礼物,便朝她挥挥手告别。
几日未归,沈濯春先去院子里看了看种的花,见被翠枝打理得井井有条,顿时安心了不少。
翠枝听着院里的动静探出头来,见是沈濯春回来了,连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姑娘!”
沈濯春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笑着拍拍翠枝的脑袋,“病刚好点,马上又要被你撞回去了。”
翠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太想你了姑娘,今晚奴婢给你炖汤喝,好好补补。”
一路都没见着沈仲元和容婳,沈濯春问道:“爹娘呢?”
翠枝看了眼天色,“应当快回来了,侯爷和夫人一早就去寺里给姑娘请平安符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沈仲元和容婳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沈濯春忙小跑两步扑进容婳怀里。
“娘。”
容婳瞧着沈濯春面色红润,便知她这些时日在东宫过得不错。
沈仲元从怀中掏出平安符放到沈濯春手心,“保平安的,好好收着。”
沈濯春瞧着手里的平安符有些眼熟,容婳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和娘之前给你爹求的一样。”
也和之前送给顾晏的那个一样。
容婳指指那符上的纹路,“不过你这个要特殊些。这是双生纹,无相大师说你命格浅,需有个人压着,这纹着另一半纹路的符被无相大师收着放在寒山寺。”
容婳顿了顿,伸出手笑着戳戳沈濯春的胸口,“等你这里装着哪家儿郎的时候,便带着他去寒山寺找无相大师,让他给你们算一算姻缘线。”
沈濯春心道她怎不知无相大师还兼顾着月老的差事?
但还是点点头,小心地将它揣到怀中。
今日的晚膳是由沈仲元和容婳亲自下厨做的,沈濯春在东宫被养得好,回府自然也是不能被比下去的。
“咳。”顾晏看着折子轻咳一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饮下,无滋无味,就像没了沈濯春叽叽喳喳声音的东宫一样,毫无波澜。
他有些想念沈濯春给他倒的那杯甜甜苦苦交织的茶水了。
屋内一片沉寂,顾晏伏案处理了一个时辰,将今日的折子批阅完毕。
放在院中石桌上的那叠樱桃被他端进了书房,他又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是甜的。
顾晏垂眸轻笑一声,瞧了眼天色,掀帘出去。
“渡秋,备车。”
刚迈出两步又回过身来,在渡秋满脸不解的视线中走近卧房,片刻后换下身上那件沉闷的玄黑色锦服,换上件淡蓝色的圆领大袖锦袍,绣着白色的卷云纹。
渡秋瞧着默默咂舌,不用猜也知道自家殿下这般孔雀开屏一样的捯饬,等下定是要去见沈小姐。
“去定远侯府。”
容婳直往沈濯春碗中夹菜,她面前的碗摞得高高的,几乎要看不见碗底的米饭。
“娘,我真吃不下了。”
沈仲元又给沈濯春添了碗火肉白菜汤,“再喝碗汤。”
“你看你都瘦了,多吃一点。”容婳拿着巾帕给沈濯春擦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好吃吗?”
沈濯春咽下口中的米饭,点点头。
“和东宫比,哪个好吃?”
沈濯春闻言险些被汤呛到,觉着这问题似曾相识,好像秋千也被爹娘这样比较过。
思考片刻,依旧给出和秋千一样的答复:“都好吃。”
在东宫用膳她更为随意些,向来是她在哪待着下人们就会把餐布在哪,不用她走动一步。
前两天她陪着顾晏在书房看折子,不知从书架何处翻出来一本书册,翻开来字里行间都写着顾晏看这本书时的批注,书的内容她不感兴趣,倒是看顾晏的批注看得津津有味。
顾晏见她安安稳稳在一旁看书颇感欣慰,也没在意沈濯春看得是哪本书册,等到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
连忙打岔:“别看了昭昭,要用膳吗?”
沈濯春摇摇头,困惑地把书推到他面前,指着一处地方问他:“顾晏,这一页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怎么没有批注,倒是写了好多我的名字。”
因为在看到这一页的时候你正坐在我对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比这书册有趣多了。
“你说你写不好你的名字,让我写给你看。”
沈濯春歪着头看顾晏,怀疑道:“真的吗?那我以前好笨,连名字都写不好。”
嗯,现在也很笨。
连我喜欢你都看不出来。
容婳和沈仲元对视一眼,打趣着问道:“昭昭,我觉得太子殿下不错,你觉得呢?”
沈濯春喝了口汤,闻言不解地看向爹娘。
顾晏除了管天管地,一直都挺不错的啊。
她点了点头,沈仲元和容婳心里一喜,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明日就进宫告诉圣上赐婚去。
“是个好人。”
容婳和沈仲元:“?”
刚跨过门槛的顾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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