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抱紧点 这位就是嫂


    孟依给他指了个方向, 纪屿搀扶着她一路走到她的爱车专属位置旁边。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几乎全新的鹅黄色电瓶车,外壳擦得很干净,车主人显然是个很爱惜东西的人。车身上贴了几张可爱的大号卡通贴纸, 车把手旁边立着一个小猪造型的小风车。


    五分钟后。


    孟依一脸呆滞地戴着头盔, 坐在电瓶车后座上,手指揪住前面的人的衣摆,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天气晴朗,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路边零零散散地支着早餐摊子。一勺面糊浇到铸铁鏊子上, 摊主立刻用竹蜻蜓把面糊推平, 抹匀。上班族和学生在摊子旁边排队买煎饼果子, 等待的过程中不时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风呼呼地往脸上拍, 孟依往纪屿身后躲了躲,宽阔的肩背挡在前头, 阻隔冷风,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


    如果这会儿坐的是自行车后座,看起来像要谈一场唯美的校园恋爱,应该播放一首冬日恋歌做bgm。


    换成坐电瓶车后座,感觉下一秒两个人就要一起去送外卖了。


    坐上车后, 孟依才想起来问。


    “你会开我的车吗?”


    纪屿想了想, 如实且中肯地回答:“会吧。”


    孟依:“!”


    “会、吧、是什么意思?”


    她卡顿地说。


    “就是没开过,但我觉得我会开的意思。”


    他上一次开造型这么可爱的车, 可能还是在读幼儿园期间, 去游乐园玩时开的卡丁车。


    孟依本来只是虚虚地攥着他的衣摆, 听到这话,立刻攥紧攥实了。


    她看了眼旁边同样开着小电驴的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搂着男朋友的腰, 两个人嘻嘻哈哈,不知在说些什么。


    孟依收回眼神,紧张地嘱咐:“那你开慢点,嗷!”


    一个急刹,惯性使得她往前一扑,尾音猝不及防变调,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抹平。


    孟依揉着被撞疼的鼻梁,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路口处随机刷新了一个溜溜达达的老头,无视红绿灯存在,直闯马路。


    旁边同样被迫停车的司机拉下车窗,对着老头破口大骂。


    老头背着手,扬长而去。


    耳背,听不清。


    纪屿狠狠皱眉,与生俱来的素养让他很难骂出脏话。


    孟依默默地把攥衣摆,改成了搂腰。


    还是小命更重要。


    她这一动作,清晰地感觉到身前的人背脊一僵。


    孟依不好意思搂下去了,她的手刚想脱离他的腰际,前面传来一个微哑的嗓音。


    “抱好了。”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往前一蹿,重新上路。


    黄色小电驴开出了机车的架势。


    因为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像剥开后的青橘子皮的气味,清新且微酸,提神醒脑。


    孟依看到他搭在车把手上的手背青筋显露,指节通红,心想有钱人穿的羊绒大衣好像也没有网上吹捧的那么暖和。


    他们穿的少,主要还是因为出入有车,日常就是从一个温暖的地方坐车到另一个温暖的地方。


    “你冷吗?”


    她客气地问上一句。


    前面的人毫不客气地说:“嗯,很冷,你抱紧点。”


    孟依:“……”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抱一抱倒也没什么。


    她试探性地贴上去。


    纪屿:“谢谢,暖和多了。”


    孟依唇角微抽。


    想起今早车库发生的事,她好奇地问道:“刘子阳妈妈上门找我道歉,是因为你的缘故吗?你做了什么?”


    纪屿淡道:“没做什么,只是把她儿子做的事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她丈夫听。”


    刘子阳的父亲听完后如遭雷击,当场诚惶诚恐地向他道歉,换来一句态度冷淡的回应。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刘子阳爸爸懵了一瞬,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很快道:“明白,明白。”


    于是就有了今早这一幕。


    纪屿印象里的孟依有着面团般的软和脾气,只会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真实的脾气,通俗地说就是——


    窝里横。


    难得见到她这么生气。


    谜题摆在谜面上。


    但凡亲自带小孩的人,脾气很难不变得越来越暴躁。


    爱孩子的生理本能和讨好型人格的底层代码对冲,前者逐渐占据上风。


    “噢噢这样子啊。”


    孟依尴尬地挠了挠脸蛋,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后知后觉自己是有点冲动了。


    “我有点后悔了,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打她?万一她去告我,我要是留下案底了怎么办,以后年年和小饼还能考公吗?”


    纪屿温声安慰她:“放心,她不敢告你。”


    孟依:“为什么?”


    纪屿:“是她先骚扰、尾随的你。”


    孟依还是怂。


    “万一她恶人先告状呢?”


    纪屿:“到时候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咱们也可以告她。”


    ……


    孟依听完后心里踏实多了。


    红灯亮起,进入一百二十秒的倒计时。


    电瓶车缓缓驶停,身侧一辆颜色张扬的超跑降下车窗,驾驶座上的人摘掉墨镜,投来探询的一瞥。


    “纪屿?”对方不太确定地问。


    一片嘈杂中,孟依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一张生面孔。


    “好像有人叫你,左边。”她拍了拍纪屿的肩膀,提醒道。


    纪屿听她的话侧目望去。


    车里的人看到他,当即惊讶地睁大眼睛,神色复杂,“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纪屿面不改色地点头。


    “是我,好久不见。”


    对方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疑惑道。


    “你怎么开这种车?”


    孟依:“?”


    你礼貌吗,我的爱车怎么你了?


    纪屿的朋友疑惑道:“没听说你家破产的消息啊,不对,就算你爸破产了,不是还有你妈那边吗。”


    对方说着说着,目光便移向了孟依,以及她搂在他腰上的手,联想到近来的传言,他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


    纪屿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朋友隔空一指:“这位就是嫂子吧?!”


    前阵子才听别人说纪屿一边“金屋藏娇”,孩子都生了两,一边还在相亲富家女,消息不知怎么的被人爆了出来,形象一落千丈,名声差了许多。


    朋友心想自己认识的纪屿跟大伙出去玩的时候从不沾花惹草,这跟大家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现在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瞧瞧,两口子看起来多朴实,开个电瓶车就出门了。


    纪屿为了爱人和孩子,该不会跟家里人彻底闹翻,被停了卡吧?


    老实说,像他们这种富二代,经济命脉都捏在家长手里,家长让跟谁相亲就得跟谁相亲,让跟谁结婚就得跟谁结婚,自由婚姻是别想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做到了。


    一瞬间,朋友露出敬佩的眼神。


    兄弟,真有种。


    朋友热情打招呼:“嫂子你好!我叫廖飞鹏,是纪屿的高中同学。”


    孟依尴尬:“啊,你误会了,我不是。”


    廖飞鹏皱眉:“你不是纪屿孩子的妈妈?”


    那你两贴那么近几个意思,我嫂子知道吗?


    廖飞鹏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孟依被他盯得莫名心虚,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捉奸的意思。


    “额,这个确实是。”


    廖飞鹏释然地笑了:“我懂,你们之前谈的是地下恋情,习惯这么说。没事,我是自己人,可以说。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孟依:真没藏着……


    现在的人怎么回事,真话不爱听,就乐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


    廖飞鹏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显得像个憨憨。


    “纪哥,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啊。放心,下次再有人在我面前乱传你的坏话,我保证帮你们澄清。”


    交通信号灯变绿。……


    超跑开走了。


    廖飞鹏:“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下次再上你们家看看我小侄女。”


    孟依在后面伸出尔康手。


    “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资本家的考验 好了好了,


    好了好了, 这下坏了。


    可以预想到,未来经廖飞鹏这么一宣传,纪屿的名声确实是成功洗白了, 但也黄了。


    连带着她的名声也黄了。


    孟依搂着腰小声嘀咕, 这年头怎么老有人造谣啊。


    电瓶车重新上路,离学校越来越近。


    纪屿问她:“我中午来接你?”


    “啊?”孟依回过神,“接我干什么?”


    纪屿:“吃饭,你中午想吃什么?”


    孟依如实说:“食堂。”


    纪屿沉吟两秒。


    “也可以, 我很久没吃学校的食堂了, 正好体验一下校园风光。”


    孟依:“……?”


    她说的哪个字有邀请他共进午餐的意思?


    她委婉拒绝:“你过来一趟太远了, 我想跟我同学一起吃, 到时候麻烦她们开车把我送到食堂就可以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纪屿皱起眉头。


    他沉默半晌,才说:“最近有一个新闻曝光南城一所大学食堂用便宜的冷冻鸭肉冒充其他肉类, 冻肉反复解冻,产生霉菌,导致肉变绿。而且,食堂的饭菜碳水多油大,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


    孟依没听说过这个新闻。


    她耸耸肩。


    “已经吃了三年多了, 没看见谁吃出什么问题呀。”


    纪屿:“不良商贩可能会在饭菜里加止泻药, 加上你年轻身体底子好,所以暂时没吃出毛病。”


    一番话说得孟依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但是如果不吃食堂, 回家吃又太远了, 叫外卖的话, 骑手不能送进学校,必须走一大段路去校门口的外卖柜拿。


    ……那还是吃食堂吧。


    纪屿听完她的分析,适当地提出建议。


    “我朋友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了家自助餐厅, 送了我几张券,快过期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待会儿让助理给你送过来,你带你朋友一起过去吃,就当是感谢人家平时对你的照顾。”


    孟依听完觉得可以,她不住校,经常麻烦同学帮一些小忙,正好借这个机会请客谢谢人家,还好纪屿提醒她了。


    孟依欣然应下:“好啊,自助餐券多少钱一张,我转你。”


    纪屿:“不记得了。”


    孟依拿出手机:“你朋友的餐厅叫什么名字呀,我上团购软件搜一下就知道了。”


    纪屿:“也不记得了。”


    孟依:“……”


    什么塑料朋友。


    孟依心想她们学校附近的店应该贵不到哪里去,面向饕餮大学生和周围写字楼打工人的自助餐厅要是定价太贵肯定卖不出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给纪屿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日光拨开晨雾,阳光斜斜地落在空旷的校园中,栏杆上的小麻雀叽叽喳喳,校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走路,一脸困倦,边走边打哈欠,眼睛底下挂了两个大黑眼圈。


    穿行过半个校园,纪屿把她送到图书馆门口。


    孟依下车,站在台阶上挥手:“谢谢你送我过来嗷,再见。”


    “嗯,晚上见。”纪屿把电瓶车停在图书馆楼下,下车走路。


    老陈开车在后头跟了他们一路,这会儿正在学校门口等着他。


    *


    过了一个多小时。


    一沓自助餐券被送到孟依手上,她数了数,一张两张……七张八张……哇哦,纪屿的朋友真仗义,居然送了这么多。


    反观纪屿,他连人家的餐厅名字都不记得了。


    唉,想想真是唏嘘。


    友情的付出果然是不对等的。


    很快,到了饭点。


    刘丽丽在群里问有没有人要跟她去外边吃饭,孟依说自己脚崴了,刘丽丽自告奋勇说要扶她去食堂,不去外面吃了。


    孟依掏出两张自助餐券,说今天改善一下伙食。


    骑上电瓶车,说走就走。


    站在餐厅门口的那一刻。


    看到里头豪华气派的装修、宽敞的空间,和门口穿衬衫打领结面带微笑的接应生,孟依沉默了。


    好有钱的老板。


    她在替人家唏嘘什么?


    旁边的刘丽丽宛如上世纪末第一次进城的农民工,战战兢兢地问:“依啊,你确定没走错地方吗?”


    在这种地方急头白脸吃一顿霸王餐,得留下来洗半个月盘子吧?洗完正好发个朋友圈,配一行字,命运戏弄大馋猪。


    孟依硬着头皮说:“没走错,就是这里,咱们进去吧。”


    她觉得自己的五百块好像不太够付这些自助餐券的钱,晚上还是把剩下的餐券还回去吧。


    舒缓的钢琴声环绕耳边,这间自助餐厅不光环境优美,食物品种也多,餐盘里摆着数种不限量的海鲜,现炒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银质托盘里摆满造型精致的小蛋糕。


    美味的食物一进嘴,孟依默默撤回还餐券的计划,还是给钱吧,贵一点也没关系。


    馋嘴的大学生经不起资本家的考验,轻松掉进陷阱。


    饭后,刘丽丽扶着吃得滚圆的肚子起身,仰头感叹道。


    “依啊,我这张嘴跟着你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孟依心想,主要是借了两个小崽子的光,孩子爸爸爱屋及乌。


    吃完饭回学校继续学习,一整个下午一晃眼就过去了。


    孟依抬起头,转动脖子,松了松筋骨,收拾东西下楼回家。


    手机屏幕上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纪屿】:临时出了点状况,可能得晚点过去。


    【纪屿】:八点,图书馆门口见。


    孟依非常善解人意地回复:你如果有事就不用过来了,我的脚好多了,可以自己骑车回去。


    纪屿没回。


    八点零二分,孟依站在图书馆门口。


    路灯昏黄,大门口空空荡荡,台阶上躺了一只大胖橘猫,旁边放了碗满满的猫粮。


    对面的人工湖湖畔站了不少人,有人在树下背书,有人在树下亲嘴。


    孟依尴尬地别开视线。


    她拖着伤腿,站定,开始回忆今天早上纪屿把她的电瓶车停在哪边的车棚里。


    冬天天黑得早,抬头望去,夜幕低垂,一轮圆月悬挂天穹。


    如无意外,孟依一般都是天黑前回到家里。


    过去几年的独居生活让她本能不喜欢黑漆漆的夜晚,很少深夜独自出门。偶尔一两次走在偏僻小路上,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后边有坏人尾随。


    八点零四分。


    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造型酷炫的机车携风而至,流畅过弯。


    几声短促的引擎低鸣后,机车稳稳地停在跟前,流畅的线条和粗犷的车身进入视线,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孟依谨慎地后退半步。


    黄毛?


    一些刻板印象导致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好家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机车的主人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伸出五指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的五官。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照得相当清楚。


    对面树下的小情侣听到动静,嘴也不亲了,纷纷探头看过来。


    “抱歉,我迟到了,上车吧。”


    机车上的青年递了只头盔过来。


    孟依:“……”


    她打量了几眼机车,犹豫道:“你这个车,安全吗?”


    纪屿点了点头:“以前经常开,有段时间没碰了。不追求速度的情况下,相对安全。”


    孟依半信半疑地上了车,戴好头盔,卡上卡扣。


    “你开慢一点啊,年年和小饼还在家里等我们两回去呢。”


    她怕他没听清,特意贴着他的耳朵说。


    “……嗯,知道了。”他揉了揉耳根,带上头盔。


    右手轻拧油门,引擎轰鸣,车身震感清晰地传递到全身。


    孟依惜命地搂紧前面的人的腰身,一边想她之前不让纪屿送她来学校的原因就是不想太惹人注目。


    虽然现在没坐轮椅,但依旧实现了回头率百分百。


    冷风灌进衣领,孟依低下头,脸颊轻贴在对方宽阔的后背上,心率随着轰鸣声逐渐拔高,马路上的喧嚣声被风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搬家 国家不是提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孟依坐在阶梯教室里, 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检查完毕,交卷走人。


    第九门考试, 也是最后一门, 终于考完了。


    爽。


    今天同时也是搬家的日子。


    之前找好的搬家公司把旧家的东西一比一复刻还原搬到新家,七八个师傅一起上手打包,不到半天就弄好了,省去自己打包再重新摆放归位的麻烦。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


    关于新家软装的事, 纪屿之前问过她想要什么风格的家具, 他让许助理去置办。


    孟依这阵子忙着准备考试, 加上自己只是暂住, 客气地回复说你看着来, 或者让年年选他喜欢的也可以。


    纪屿沉吟两秒,说好。


    搬进新家之前, 孟依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进去后看到全粉公主房的心理准备。


    等真进去后才发现,她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房间门口铺了一张莲花地垫,栩栩如生,有种3D的效果, 抬头望见天花板悬挂着一盏粉红色紫罗兰水晶吸顶灯, 屋里摆了一张跟公园凉椅一模一样的长椅,最里面的墙角立着粉色玫瑰花瓣空调, 套房卫生间的门框上缘贴了“洗手间”三个字的标识牌。


    一瞬间, 她整个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床上甚至有一顶扎好的帐篷, 仿佛下一秒就要去野外流浪。


    孟依恍惚地后退半步:“是不是走错门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沉茵在她身后探出脑袋,手上提着一个航空箱。


    她帮忙把孟平安和孟酸菜送过来, 顺带过来看看孟依的新家长什么样。


    沉茵扫了一圈,眼睛都睁大了。


    “嚯,谁把酒店搬到家里了。”


    好土味的装修,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二十年前的县城宾馆。


    孟依打电话给许助理,问她装修的时候是不是遇上什么无良设计师,被人骗了?


    许助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道:“没被骗,都是按年年的意思置办的家具。”


    老板忙着上班,孟依忙着考试,两个人都抽不出空去店里看家具也就算了,还要求一定要尽早搬,家具尽量买现成的,不用定制。


    接到任务的许助理没招了。


    这种看似没什么要求、时间又很紧急的任务意味着很有可能办砸。


    尤其审美是很私人的事情,每个人的喜好不同。


    直觉告诉她,她需要找个合作对象。


    许助理盯上了孟年年。


    她准备了几版网上流行的软装方案,拿给孟年年选,微笑询问。


    “看看,喜欢哪种?”


    小孩看完后摇摇头,“这些都不好看。”


    孟年年至今记得之前给妈妈送花后她的表情有多惊喜,加上爸爸说妈妈以前最喜欢粉色,于是借用了许助理的手机,在网购软件上精心选购。


    大数据很懂顾客的心,发现顾客的某种喜好后就会一直推荐相关的东西。


    小孩认真选了半天,把手机还给许助理。


    “挑好啦,买吧~”


    许助理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


    “……”


    好家伙,她爸妈那一辈人都不会买这么老气的家具。


    “你、你确定要买这些吗?”


    孟年年重重点头。


    “我妈妈就喜欢这种。”


    许助理:……这还真是没想到。


    孟依看着年纪不大,平时穿得也挺简单大方的,审美居然这么“复古”的吗?


    父母了解孩子,孩子同样是世界上最了解父母的人。


    照他说的买肯定不会有错,许助理点击下单。


    *


    孟年年踩着滑板车从空荡的客厅溜过来,小表情很得意,语气听上去似乎是在邀功。


    “妈妈,你喜欢我给你选的这些东西吗?”


    孟依诚实地说:“……不。”


    小孩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孟依艰难改口:“不一般,这些东西很特别,我挺喜欢的。”


    孟年年又高兴起来,滑着车走了。


    孟依看着他的背影,摁了摁眉心。


    她儿子这个灾难的审美遗传的谁呢?好难猜噢。


    正收拾着东西,窗外忽而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连成串,咂向地面。


    阿姨把物业送到门口的快递拿进屋,小饼好奇地拿起来,让阿姨帮忙拆开。


    阿姨一边拆一边疑惑:“住进来第一天就有快递吗,谁买的东西啊?”


    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只普通的白色骨瓷杯。


    她把杯子从泡沫箱里取出来,揭开杯盖,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孟依走过来,拿起来一看,发现杯子内部的底上绘着一只蟑螂的图案,非常逼真,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误以为有双马尾在里面爬。


    不用多说,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肯定也是孟年年的杰作。


    小饼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走了一圈,忽然走过来抱住孟依的腿,奶声奶气地请求。


    “妈妈,我想回家了。”


    孟依习惯性摸了摸她的小手,感知冷热。


    “嗯?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你已经在家里了。”


    小饼的表情变得有点迷糊,她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脸蛋。


    她印象里的家跟现在这个地方明明长得不一样。


    她不想待在这里。


    沉茵把两只奶牛猫放进次卧里,关上门,走过来。


    “小饼想回家是吗?”


    她随手拿起地上的行李编织袋,半蹲下来,背对着孟依,打开袋口,偷偷摸摸地说:“来,跟姐姐走,我带你回家。”


    孟依:……姐妹你套麻袋的动作咋这么熟练?你知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像‘人贩子’不?


    自从小饼上次被纪非带走后,孟依就经常提醒两个小孩,没有她和爸爸的同意,一定不能跟其他人走。


    陌生人不行,熟人也不行。


    说的次数多了,年年和小饼对她的话倒背如流,记得非常牢。


    而且她现在就站在这里呢,小饼绝对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跟沉茵走。


    下一秒。


    孟依眼睁睁看着她女儿往人家麻袋里钻。


    孟依:“……”


    麻袋里传出一个小奶音。


    “姐姐,我好了,咱们走吧。”


    沉茵觑着孟依的黑脸,辛苦地憋笑道:“好,马上,这就带你回家。”


    可惜,最终在孟依的制止下,这场‘偷小孩’行动遗憾失败。


    窗外,雨势渐大。


    小饼蹲在落地窗前,两只手捧着肉肉的脸蛋,看着窗外的天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像颗忧郁的小蘑菇。


    孟依看出小孩的心思:“你想出去玩是吗?”


    在一旁擦桌子的阿姨说:“她最近可迷去逛公园看那些老大爷大妈打太极还有跳舞了,一天不去公园就浑身刺挠。”


    这个孟依倒是不知道。


    阿姨说,小饼在现场一边看,一边学爷爷奶奶起式,用力地挥着小胳膊小腿,那架势有模有样的。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里混进去一个两岁的崽。


    做到白鹤亮翅这个动作的时候重心不稳,小崽子啪地一下往人工草坪上倒,摔倒后没哭没闹,被硬硬的草丝咯吱得一直笑。


    “哈哈,好痒喔。”


    真是奇奇怪怪的笑点。


    小朋友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周围的老人家都被她逗笑了。


    路过遛狗的年轻女孩给小饼拍了张照片,发给朋友,还发了条语音过去。


    “呜呜,国家不是提倡要小孩吗?我想要这只。”


    保姆阿姨听见后立刻把小饼抱回家。


    想要她家的小孩?


    想得美。


    天气预报说两小时后雨会停,但是下过雨后的公园道路湿漉漉的,容易摔倒,孟依不敢把小孩带出门。


    这可怎么办呢?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目光定格在屋里的公园同款长椅和帐篷上。


    半小时后。


    孟依把两个孩子带上顶楼露台,撑着伞,指挥两个小孩往帐篷里钻。


    帐篷顶挂着小灯泡,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底部铺了柔软的毯子,角落里还放了几只可爱的毛绒玩具,帐篷对面是木制长椅,旁边是郁郁葱葱的小花园。


    一度让人有种置身公园露营的感觉。


    头顶响着雨打帐篷的声音,小饼钻进帐篷,一脸兴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孟依带着一身水汽,收了伞,也跟着钻进去。


    小饼跑过来抱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说:“妈妈你好厉害。”


    孟依撩了撩头发,刚才往楼上搬东西的时候有点淋到了。


    她面不改色地接受这声夸赞。


    她确实是个厉害的妈妈。


    两个小孩窝在帐篷里玩娃娃,小饼给芭比娃娃梳头发编辫子,孟年年给小饼这个真人娃娃梳头发编辫子,戴上各种各样的漂亮发夹。


    孟依坐在帐篷门口,支着下巴,一边赏雨,一边想。


    纪屿怎么还没回家?


    *


    纪屿回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新家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只是有些空旷。


    屋里只有阿姨在。


    阿姨:“小孟还有两个孩子在楼上的露台,要去叫她们下来吗?”


    纪屿摇了摇头,人在家就行。


    “外面在下雨,她们在楼上干嘛?”


    阿姨刚往楼上送了点水果和面包,想起刚刚的画面,斟酌道:“郊游?”


    纪屿:“?”


    阿姨解释了一通。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


    纪屿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有些疲倦,但待会儿还要开会,没时间休息。


    他对阿姨说:“麻烦您帮我冲杯咖啡,送到书房,谢谢。”


    阿姨:“好嘞。”


    刚搬家,扔了些旧物,重新添置了一些东西,厨房稍微有点乱。


    阿姨随机拿起杯柜里的一只白瓷杯,咖啡做好后送到书房的办公桌上。


    纪屿一边滑动鼠标看电脑屏幕上的策划书文档,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喝到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的蟑螂若隐若现。


    纪屿:“……”


    他一口喷出来,手里的杯子也跟着甩到地上,瓷杯瞬间四分五裂。


    新家卫生堪忧,不利于小孩的健康。


    纪屿漱完口,脸色凝重地在手机上预约上门消杀蟑螂蚊虫的服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动画片引发的事故 你愿意跟我


    幼儿园放寒假要比大学晚, 尤其是私立幼儿园,为了满足家长不想带娃的需求,有些甚至不放寒暑假。


    孟年年每天学得抓耳挠腮的时候, 孟依已经开始放假了。


    “不公平, 你不去学校,我也不要去幼儿园了!”孟年年在床上打滚。


    孟依悠哉游哉地翘着腿,一边玩小孩的游戏机,一边说:“从小学算起我都上了十五年的学了, 你才上几年啊?”


    “我不管!”他不停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孟依被他烦得不行, 按住他。


    “那你想怎么样?除了不上学, 我都可以考虑。”


    小孩顿了顿, 半晌, 露出一个略显邪恶的笑容。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分钟后,孟依听完他的条件, 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指了指自己。


    “幼儿园就在楼下,你自己走过去都行,现在有阿姨接送你还不够,我也得接送吗?”


    孟依差点说出一句经典台词:你就知足吧, 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


    孟年年重重点头。


    “你送我去, 不然我就不去了。”


    孟依往床上栽倒,发出同款哀嚎声。


    好不容易可以放假睡大觉, 怎么又要早起!


    幼儿园每天报道的时间是早上的八点整。


    孟依睡前定了个闹钟, 计划七点二十起床, 把孟年年拉起来洗漱穿衣服吃早餐,三十分钟后出门,路上最多花费十分钟, 精准卡点。


    第二天早上,闹钟声准时响起。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索着把闹钟关掉。


    好困,再睡五分钟。


    再睁开眼的时候,孟依想起来她并没有设第二个闹钟,顿时吓清醒了,急匆匆拿过手机一看。


    七点五十二分。


    一个离迟到只有一线之差但不是没有冲刺机会的时间。


    孟依连滚带爬地下床,满地找拖鞋,越急越找不到。


    房间门被人打开,小孩穿戴整齐,背着书包,皱着两条小眉毛,探头进来问。


    “妈妈,你好了吗?要迟到了。”


    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找拖鞋的孟依:“马上来!”


    八点零五分。


    顶着冷风,孟依拉着小孩的手一路狂奔,汗流浃背地把小孩交到老师手里。


    完美诠释了‘住得越近越容易迟到’的道理。


    之前那个爱欺负同学的刘子阳已经转学转走了,班里的风气好多了,连带着老师也能少伺候一个小祖宗和祖宗他妈,果果班的老师一看见孟依便露出亲切的笑容。


    老师微笑:“来,跟妈妈说再见。”


    孟年年挥手跟她作别。


    孟依跟着挥手。


    这个世界上同时出现了两个不快乐的人。


    一个烦恼要上学,一个烦恼要接送上学。


    母子两的笑容都含着一丝苦涩。


    由于出来得急,孟依没带手机,错过了一通电话。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手机屏幕上亮着幽幽的蓝光。


    “歪?”


    “小孟,是我,纪爷爷。”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自然的闷咳。


    纪老爷子纪伯秋屈尊降贵发出邀请:“周末我过生日,请亲戚朋友在家里吃顿便饭,你带着孩子还有纪屿回家吧,多久没回来了,像什么样子。”


    小饼抱着手机,刚睡醒的脸蛋透露着一股茫然。


    什么动静,谁在说话?


    “你是谁?”小孩懵呼呼地问。


    听到萌萌的童音,意识到接电话的人可能是两岁的曾孙女,纪伯秋严肃的表情瞬间维持不下去,说话的声音轻了两分,矜持道:“嗯,我、我是太爷爷。”


    “嗷,太爷爷!”


    纪伯秋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克制住上扬的唇角,问:“你妈妈呢?”


    “妈妈?”小饼在床上找了一圈,诚实回答:“妈妈不在。”


    “那你爸爸呢?”


    “不知豆。”


    “你待会儿跟你妈妈说,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


    “好!”


    纪伯秋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孟依教孩子教得还挺好,不愧是从小在纪家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就是比别人家的孩子能干、得体。


    孟依回家后倒头就睡,自然没有注意到这通已经接通的电话。


    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可以吃午饭了。


    她出来正好看见小饼一个人乖乖地坐在餐椅上吃饭,手里拿着一根比小脸还长的排骨,一路啃过去,啃得很认真。


    孟依走过去坐下一起吃饭。


    小饼神神秘秘地对着她招手。


    “妈妈,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孟依凑近,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她转头看她。


    “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饼回忆半天,呆住:“忘了。”


    孟依:“……”


    这个年纪的小孩非常黏妈妈,一天到晚要拉着她说好多废话,忘了就忘了吧,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孟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午后,孟依带着小饼一起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一天只给看二十分钟,看多了怕影响视力。


    小饼不错眼地盯着屏幕,很珍惜这段时间。


    孟依陪看了一会儿,剧情实在幼稚,看久了哈欠连天,忍不住一手扶额,闭上眼睛。


    扔在一边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动静,小饼眼疾手快地挂断电话。


    不要打扰我妈妈睡觉噢。


    不然就看不了动画片了。


    电话另一头。


    纪伯秋看着电话被挂断的显示页面,不敢置信。


    不回他电话就算了,他亲自打过来,居然还给挂了?!


    没教养没素质的东西!


    纪伯秋沉下脸,对身后的人说:“管家,备车,我要出门。”


    亲自上门算账。


    管家恭敬:“好的。”


    *


    孟依打了个盹,睡醒后发现过了四十分钟。


    “怎么不叫醒我?”


    小饼一脸无辜地把手背着身后,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就是不看妈妈。


    孟依捏了捏她肉肉的脸蛋,不乖噢。


    她关掉电视,上楼浇了一圈花,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把出门要带的东西放在推车底部的置物篮上,准备出门溜娃。


    趁着这会儿外面有太阳,比较暖和。


    换鞋之前,孟依突然找不到手机了,她把小饼留在客厅,交代了一句。


    “我好像把手机落在露台上了,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小孩乖乖点头。


    每次小孩出门户外活动的时候,孟依都会把小猫房的门打开,让两只猫到客厅溜达溜达。


    孟酸菜踩着慵懒的步伐走出来,偶尔抬起前爪,优雅地舔一舔。


    孟平安比之前长大了一圈,身上的毛发炸开,眼睛大而圆,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有点潦草。


    美好的时光在跟小孩狭路相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小饼看见两只猫猫,激动地嘎了一声。


    孟酸菜谨慎地倒退半步,叼起猫崽子的后脖子,想跑。


    小饼扑过来。


    孟酸菜弓身蓄力,整只猫腾空跃起,轻易地跳到了推车上。


    跳跃的那一刹那,因为猫崽子长大了,有点沉,猫妈一时没叼住,猫崽子在半空摔下来,掉到了地上。


    小饼兴奋地追着地上的猫崽子到处跑,两条小短腿交替倒腾,猫崽子被她追得喵喵叫。


    猫妈惬意地躺在推车坐舱里,假装没听见自家崽的叫声。


    咔哒一声。


    密码锁应声打开。


    一个拄着拐杖,腕戴金表,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开门走进来,目光略过鞋柜,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屋。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客厅里背对着他的一辆婴幼儿推车上。


    坐舱伸出一只脚,脚上套了只黑白袜子。


    屋里一个大人都没有。


    纪伯秋心念一动,蹑手蹑脚地走近,弯下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探性地打招呼。


    “宝宝,我是太爷爷,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拉开推车的遮阳棚,纪伯秋跟车里的奶牛猫对视了一眼。


    纪伯秋:“?”


    怎么是猫。


    他那么大一个曾孙女呢?


    怎么不见了?


    孟酸菜喵了一声,从车里跳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跑了。


    家里的阿姨出门买东西,出电梯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大门没关。


    她很轻地咦了一声。


    进屋后瞥见原本光洁的地砖上有一行脚印,脚印从屋外一直延伸到屋里。


    谁啊?


    进屋不关门,还不换鞋。


    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阿姨轻手轻脚地把购物袋放在柜子上,握紧手里的伞柄,踮着脚往客厅的方向走。


    看到客厅空无一人,小孩惯用的婴儿车旁边站着一个背影陌生的高个男人时,阿姨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现在还对小饼当初被陌生人带走的事心有余悸。


    下一秒,她远远地听见对方说。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我家里有很多好吃的零食,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


    阿姨:“!”


    阿姨拿着伞冲了上去,一拐子狠狠敲在对方屁股上。


    “你谁啊!跑我们家干什么,离我们家孩子远一点!”


    “老东西!为老不尊,一把年纪还学人家偷孩子!”


    屁股忽然挨了一记的纪伯秋:“???”


    他往后跳开,摔在了沙发上。


    平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身手不太灵活,逃窜的样子分外狼狈,他拿起拐杖、抱枕丢过去。


    “住手!快住手!你这个疯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纪伯秋喝骂道。


    “好啊,你还敢骂我,我管你是谁呢!”阿姨敏捷地躲避开他丢来的东西,一把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满满一杯水直接泼了过去。


    全泼在他的脸上。


    一滴不落。


    纪伯秋:“……”


    另一边,孟依在楼上找了半天,终于在椅缝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她心想小饼肯定等急了,下楼梯的时候一边快步走,一边嘴上哼着曲调轻快的歌。


    “我回来啦,咱们下楼玩吧、吧?”


    话音刚落,孟依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纸巾、水杯、抱枕凌乱地躺在地上。


    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依揉了揉眼睛。


    是出现幻觉了吗?


    为什么看到她家阿姨正在追着一个人打,那个人好像还是……


    纪屿的爷爷?


    ——已经退休,赋闲在家的老纪总。


    孟依:“……”


    天塌了。


    五分钟后。


    孟依拿着纸巾给老纪总擦头发和脸上的水珠,对方偏开头,不让她擦,还重重地用鼻腔哼了一声。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阿姨站在一边,躬着腰,双手拘谨地交握搭在身前,尴尬地擦了擦额汗。


    唉,瞧这事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太爷爷的正确使用方法 不喜欢钱?


    纪屿被叫回家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见孟依被说得蔫蔫的,一脸萎靡,抬不起头。


    纪伯秋严厉道:“我可以不追究这个保姆的责任, 但是你必须把她给我辞退了。”


    孟依撇撇嘴, 好的保姆多难找啊,张嘴就辞退辞退。


    依她看,今天这事不能全怪保姆,要不是因为纪非之前干出的那档子事, 保姆也不会草木皆兵, 看谁都像绑架犯。


    这波是孙债爷还。


    谁让您老人家没教好孙子呢?


    孟依用沉默来表示反抗, 气得纪伯秋吹胡子瞪眼。


    不孝子孙!


    等他亲孙子回来, 当着纪屿的面, 看她还敢不敢摆出这副态度!


    正想着,人就到了跟前。


    纪屿进了家门, 从纪伯秋面前大步经过,走到孟依身边停下,俯身半蹲,用纪伯秋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担忧又夹杂着几分温柔的声线问。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爷爷他有没有给你委屈受?


    孟依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纪屿立刻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纪伯秋。


    纪伯秋:“……”


    这个也是不孝子孙!


    七十来岁的人气得胸膛起伏。


    纪屿示意保姆先回房间, 亲自给爷爷倒了杯水, 拍了拍他的背。


    “您消消气。”


    怕他老人家着凉,孟依刚才进衣帽间, 拿了件纪屿的衣服出来, 让纪伯秋把湿掉的外套脱了, 先穿孙子的外套。


    纪屿的目光在茶几上带有明显水痕的外套上打转,联想到爷爷刚才要辞退保姆,以及保姆尴尬的表情, 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纪屿克制地压了压翘起的唇角,平静地问:“您来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纪伯秋嘿了一声,拐杖敲地敲得咚咚响,开始理论道。


    “自家房子,我过来看看怎么了?让你回家吃个饭,三催四请,你死活不愿意回来,我只能亲自过来请你了。”


    纪屿无奈:“上次您摔伤,我不是回去看您了吗?”


    “都过去多久了?整整一个月了!”纪伯秋把炮火转向孟依:“还有你,你故意不接我电话是几个意思?孟依,做人别太忘本,别忘了你能长这么大,花的是谁家的钱!”


    突然被cue到的孟依:“嗯?”


    什么电话?


    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小饼开着小三轮脚踏车,晃晃悠悠进客厅。


    经过刚才一番你追我赶的激烈追逐,她抓住了孟平安,把小猫崽放到车筐里,带出来炫耀,在宽敞的客厅转了一圈。


    孟依看到女儿,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发现今天早上确实有一通她完全没印象的通话记录,中午那会儿有个未接听的电话。


    孟依:“……”好像知道是哪个小混蛋干的好事了。


    “爸爸,我要喝水。”


    小饼的车轻轻碰上纪屿的小腿。


    纪屿:“好。”


    他走到杯柜前,拿了一只红蓝配色的吸管杯。


    小饼:“不要这个杯子。”


    纪屿换了一只透明的杯子。


    小饼挑剔:“也不要这个。”


    纪屿:“你昨天不还用这个杯子喝水吗?”


    小饼严谨地表示:“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


    纪屿:“……好吧。”


    最后换了一个带熊猫图案的迷你吸管杯。


    小孩握着杯子两侧的手柄,一边喝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客厅里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个人有点眼熟嗷。


    纪伯秋也在打量她。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曾孙女,本来还想对孟依说点难听的话,看到小孩站在跟前,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看纪屿那副不愿意跟人相亲订婚的死样子,纪伯秋还在愁自己这把年纪,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曾孙出世。


    没想到不仅看得见,还能一次看见两孩子。


    如果说他对纪屿这个孙子是隔代亲,对纪屿的孩子就是超级隔代亲。


    纪屿小时候家里乱糟糟的,纪千峰把私生子带回家,闹出来一堆事。


    他和老婆子理亏,没理由阻止儿媳妇带走孙子。


    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把过去亏欠纪屿的东西弥补在他的孩子身上。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认生。


    纪伯秋有个老朋友,前两年带着儿子和小孙子到家里做客,小孩突然闹起来,不要爷爷抱,不要保姆抱,对爸爸更是一把推开,就只要妈妈。


    纪伯秋不敢贸然接近曾孙女,怕把她吓哭。


    本来在楼下等候的司机被叫上来,给纪老爷子送车里的备用衣服。


    司机见客厅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氛,大家都不说话,于是笑着打圆场道。


    “孙小姐长得真可爱,当童模都够格了。”


    纪伯秋当即竖起眉毛,不满道:“我的曾孙女,用得着出去抛头露面吗?”


    司机:“…………”


    好心没好报,尬着吧你们。


    小饼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凭借某种潜意识的习惯,她对纪伯秋说:“帮我倒满。”


    纪伯秋闻言愣了愣。


    家里的孙辈都有保姆带着,没有哪个小辈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认生是好事,但这未免太不客气了吧?


    孟依瞪圆眼睛。


    不是,这孩子怎么谁都敢使唤啊?


    “小饼,不能这么跟太爷爷说话,太没礼貌了。”她小声教育孩子。


    小饼想了想,重新对纪伯秋说:“你好,请帮我倒满。”


    孟依:“……”倒霉孩子。


    “妈妈帮你倒。”她把杯子抢过来。


    小饼把孟平安从车筐里抱出来,放在地上,摸了摸小猫咪毛茸茸的脑瓜子。


    纪伯秋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小孩被猫挠了。


    纪屿俯身,伸手:“把平安给我。”


    两三个月大的小奶猫不比大猫性格稳定,伸爪子没轻没重,容易伤人。


    小饼抱紧小猫,摇头。


    “不给。”


    “给我。”纪屿沉下脸,态度强硬,丝毫不惯着她。


    刚说完,他的后脑勺就让人拍了下。


    纪伯秋拧眉:“能不能好好说话,她才多大,凶她干嘛!”


    纪屿:“……”


    小饼难得看见爸爸吃瘪,被逗得咯咯笑。


    一来二去,似乎掌握了太爷爷的正确用法。


    她抱住孟依的腿,软软地请求:“帮我开电视,我要看小猪佩奇。”


    孟依讲道理:“你今天已经看了四十分钟动画片,超标了,不能再看了。”


    小饼拿小脑袋撞她的腿,不想讲道理。


    “可我就是想看嘛。”


    更加不讲道理的纪伯秋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劝道:“你就给她看一会儿呗,又不是天天看。”


    小饼点头如捣蒜。


    孟依抿了抿唇,一阵无语。


    头一次体会到了老人溺爱孩子,家长无能为力,进而引发家庭矛盾的感觉。


    好不容易给小孩培养好的习惯,老人轻飘飘一句话,把习惯打破了,最后还是得家长来收拾残局,费心费力再给掰回来。


    ——老爷子,您回家吧,快回家吧。


    孟依在心里虔诚祈祷,看了眼手表,委婉暗示道:“年年快放学了,他指定要我跟小饼一起去接他,待会儿还得去买菜做饭。”


    不是不想让您老人家留下来,是真没时间陪您在这里寒暄。


    纪伯秋只看过孟年年的照片,没见过他这个曾孙子真人长什么样,听到孟依的话,一下子来了兴趣,从善如流地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今晚别在家里吃了,我请客,去酒楼吃。”


    孟依:“……”


    纪屿说幼儿园就在附近,来回只用十分钟,让他老人家消停点,别去外面大马路上乱晃,在家里老实等着。


    纪伯秋被迫留下。


    *


    放学后,孟年年从孟依的嘴里听到太爷爷来家里的消息,在幼儿园待了大半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当场欢呼一声。


    孟依揉了揉他的脑袋,稀罕道。


    “有这么高兴吗?”


    “待会儿给我装好一点,别露馅,记住,太爷爷他们现在还不认识你。”


    孟年年猛猛点头,一路上欢欣雀跃,最后几步路几乎是用小跑的。


    他想太爷爷很久了!


    孟依在后面给他提着书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换鞋进屋,落地窗前有个背脊挺得很直的老头,背对着人,手里拿着一支望远镜,正在扫视楼下幼儿园的大型放学接娃现场。


    “太爷爷!”


    纪伯秋听见呼唤,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幼儿园统一制服,白衬衫配黑色背带西裤,长相很秀气的小男孩。


    他将人从头看到脚,发现照片完全没拍出他曾孙的风采。


    孟年年觉得太爷爷比他印象里的样子年轻了许多,一头黑发中夹杂了不少银丝,看着有点不习惯。


    因为他之前用染发膏把太爷爷的头发染成绿的来着。


    绿毛老头跟白毛老头相比,时髦多了,也有趣多了。


    虽然事后被爸爸妈妈狠狠说了一通,但孟年年依旧坚持自己的审美。


    彩色的东西就是比黑白灰的好看。


    太爷爷在这件事上也坚决维护他。


    他记得那时候爸爸说染发膏对身体有害,老人家年龄大了,不能用。


    太爷爷呛了他一句。


    “我都活到八十六了,我爱用什么就用什么,就算明天死了也够本了!”


    纪屿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老头,平时挺避讳死字的一个人,为了曾孙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气得没招了。


    *


    孟年年视角里的祖孙重逢,在纪伯秋眼里却是第一次见面。


    “回来啦?”


    白毛老头露出一个和善且腼腆的笑容。


    孟年年扑上去抱他。


    “太爷爷!”


    小孩子横冲直撞,差点没把老骨头撞散架撞飞出去。


    纪伯秋后退两步,想把热情的曾孙抱起来。


    试了下,没抱动。


    真奇怪,纪屿和孟依都是性格内敛的孩子,竟然养出了一个如此外向的崽崽。


    孟年年弯起眼睛:“太爷爷,您看起来真年轻。”


    一句话就说到了纪伯秋的心坎里。


    “是吗?”他惊喜道。


    孟年年嘴甜道:“是啊,一点都不像八十岁的人。”


    纪伯秋:“……”他今年才七十四,四舍五入都没有八十岁。


    很多人夸他保养的好,看着也就六十出头。


    扎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伯秋硬是给认了下来。


    “谢谢你。”


    晚一步进屋的孟依听得额角直跳。


    刚才在楼下还答应得好好的,小屁孩一得意忘形就乱说话。


    纪伯秋没带红包,也没带卡,于是把手腕上的金表脱下来,戴到小孩手上。


    孟年年晃了晃手腕。


    哎呀,好重。


    “我不要这个。”用惯好东西的小孩嫌弃道。


    “我已经有手表了。”


    他给太爷爷展示他另一只手手腕上戴着的电子手表。


    既轻便,还可以付钱买东西。


    小孩子的语气真诚,不像演的。


    纪伯秋被哄得眉开眼笑。


    老大只有纪屿和纪非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老二媳妇盯上老婆子的珠宝首饰很久了,三不五时暗示将来这些东西都要留给她女儿。


    纪伯秋来之前还担心孟依跟老二媳妇一样,是个有心机的,私下教小孩阿谀奉承,讨好长辈,谋求家产。


    现在看来,是他误会了。


    纪屿连着一个月不回老宅,孟依懒得接他的电话,曾孙女使唤他使唤得理直气壮,曾孙捧着几千块的手表当个宝,对他的金表不屑一顾。


    这一家子明明对钱一点兴趣都没有嘛。


    纪伯秋霸道地想。


    不喜欢钱?


    呵呵。


    他偏给。


    作者有话说:


    赶榜单,提前发


    第66章 起名风波 妈妈,妹妹


    纪伯秋想得很简单。


    吃人嘴软, 拿人手短。


    拿了他的钱,就要听他的话。就像当初老大即使不想娶他们看中的儿媳妇,最后还不是捏着鼻子娶了?


    两个孩子都是纪家的子孙, 将来肯定是要认祖归宗的。


    认祖归宗的第一步, 自然是要改名换姓。


    饭桌上,见纪屿拿着勺子在给坐在餐椅里的小饼喂饭,纪伯秋开始借机找茬,哼哼唧唧道。


    “没出息, 给孩子喂饭这种事是大老爷们应该做的吗?”


    纪屿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下, 小饼张开嘴巴, 没等到饭, 伸着脖子往前凑, 自力更生找饭吃。


    纪屿问纪伯秋:“我爸小时候,您给他喂过饭吗?”


    纪伯秋下巴微微扬起, 骄傲道。


    “当然没有,都是你奶奶和佣人在带孩子,我忙着打拼事业。”


    纪屿轻描淡写地揭他伤疤:“噢,那怪不得我爸跟您老人家感情不好,看见您就烦, 原来打小就不亲。我得吸取教训, 不能走您的老路。”


    纪伯秋气得瞪他一眼。


    说你的问题呢,扯我干嘛?!


    纪伯秋转开脸, 没人搭理他, 自己又转回来, 对曾孙女的名字指指点点。


    “小bing?哪个bing?秉承的秉,还是禀告的禀?”


    纪屿:“饼干的饼。”


    纪伯秋皱眉:“什么不伦不类的名字,难听死了, 改一个。以后就叫秋秋,纪秋秋,把我名字里的这个秋字给她。”


    他想,老二家的孩子都没有这种待遇,孟依这个当妈的该知足了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没等到纪屿和孟依的感激,先等来孟年年的激烈反对。


    孟年年的小脸蛋瞬间拉下来,语气幽幽道。


    “太爷爷,小饼是我给妹妹取的名字,你对我取的名字有意见吗?”


    在孟年年有限的记忆里,妈妈怀二胎的时候,周围的人总跟他开玩笑,说什么弟弟生出来以后,爸爸妈妈就不喜欢他了,以后属于他的任何东西都要分给弟弟一半。


    这种话听多了,三岁多的小朋友本能对“弟弟”产生抵触。


    小饼出生的那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夜里只有保姆奶奶带他,从出生以来一直跟父母睡在一起的小孩伤心得不得了。


    第二天,孟年年被人带去医院,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


    躺在病床上的妈妈一脸虚弱,陪产的爸爸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憩,一夜没睡好,下巴上冒出了一点点胡茬。


    孟年年走到婴儿床旁,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指着浑身皱巴巴的“小猴子”说。


    “妈妈,妹妹丑死了。”


    妈妈一脸倦色,闻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挺丑的。”


    孟年年:“?”


    妈妈给他发了个任务:“你给你妹妹起个小名吧。”


    孟年年有些懵,指了指自己。


    “我吗?”


    妈妈:“你起不起,你要是不起就让你爸爸起了。”


    孟年年立刻急了,摆手道:“不要爸爸起,爸爸起名难听死了。”


    爸爸:“?”


    之前两个人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避讳家里的好大儿。


    哆啦、小满、布丁……这些小名很难听吗?


    孟年年凑到病床前,眼睛充满期冀,小声对妈妈说:“妹妹叫超人好不好?随我姓,叫孟超人。”


    妈妈沉默半晌,又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起不好就别起了。”


    孟年年鼓了鼓腮,最后因为他早上伤心地吃了三张鸡蛋饼,所以给妹妹起名叫小饼。


    兄妹两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起了个小名就坐火箭般蹭蹭上涨,毕竟孟年年平时也没少给他的玩具起名字。


    出院后,来家里探望的亲戚打趣,让年年这个做哥哥的以后多照顾妹妹,孟年年觉得很烦。


    一直照看他的保姆奶奶私下说还好是个妹妹,不会影响他在纪家的地位,孟年年也不喜欢她这么说。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不久后的某一天晚上。


    爸爸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孟年年扑过去,伸出双手,想让爸爸抱自己。


    妈妈拉住他,说不可以,因为爸爸今天做了个小手术,医生说一周内最好避免提重物。


    孟年年焦急地问:“爸爸生病了吗,做什么手术?”


    妈妈一脸平静地回答:“没生病,绝育手术。”


    孟年年:“!!!”


    他记得隔壁邻居家里的猫猫本来有两颗小铃铛一样的圆圆的蛋蛋,隔了一段时间再见到后蛋蛋就瘪了,邻居阿姨说因为猫猫被送去绝育了。


    小孩不懂什么是绝育,阿姨指给他看,她说绝育就是噶蛋,猫猫的蛋蛋没了。


    难道爸爸的蛋蛋也没了吗?!


    小孩扫了两眼爸爸的下半身,眼中流露心疼。


    产后虚弱的妈,少了个零件后残疾的爸,还有一个只会吃饭哭哭睡觉的妹妹,这个家只能靠他撑起来了!


    孟年年自告奋勇照顾妹妹,孟依不置可否,以为他又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果然,才照顾了不到半小时,孟年年就一脸惊恐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向她求助。


    “妈妈,妹妹是傻子吗?”


    孟依:“……?”


    就算不想照顾也不至于诅咒你妹吧?


    她进屋看了眼,发现床上的小婴儿一只手揪住自己头顶稀疏的头发,小表情十分用力,自己把自己揪疼了还不肯撒手,疼得嗷嗷哭。


    “……”


    难怪孟年年说妹妹是傻子,是有点像。


    大人及时把小婴儿从自虐中解救出来,重新给孟年年派发了一个任务。


    ——摇奶。


    其实家里有摇奶器,选择手动摇奶主要是为了消耗好大儿无处安放的精力。


    孟年年拿到奶瓶后,上下摇晃,时不时举过头顶,摇累了就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自己喝一口,亲自感受烫不烫嘴。


    他要带孩子,还要喂奶,简直是当爹又当妈。


    他真是太辛苦啦!


    站在孟年年的视角,妹妹是他辛辛苦苦带大的,就差从他肚子里生出来了。


    太爷爷居然质疑他起名的品位,太爷爷坏!


    纪伯秋没想到这一茬,脸一僵,尴尬地往回找补:“原来是你起的啊,哈哈,其实小饼这个名字也不错。额,饼、饼就是粮食,民以食为天,起了这个名字,意味着一辈子不缺饭吃。”


    孟年年嘟嘟囔囔地下了椅子:“你在说什么啊,小饼就是好吃的鸡蛋饼,鸡蛋饼没吃过吗?真是没见识。”


    “……”一辈子走南闯北的纪伯秋第一次被说没见识,还是被一个六岁小孩说的。


    孟年年一脸郁闷地往客厅走。


    他以后再也不跟太爷爷好了。


    “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以后都不会原谅你了。”


    小孩的表情不像装的,纪伯秋听完心头一梗,端着小孩只吃了几口的饭碗追出去。


    “回来,饭还没吃完呢!”


    纪屿一边摇头,一边站起来盛了碗汤,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未来的父子关系会怎么样不知道,但眼下祖孙两的关系确实是出现了危机。


    他把汤碗放在孟依面前。


    孟依……孟依在看戏。


    印象里严肃、稳重、威严不可冒犯的纪爷爷追在小孩后面喂饭、道歉,窝囊得像个孙子。


    哎,真是风水轮流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你不带我? 这里有人虐


    纪伯秋跟两个曾孙一见如故, 仿佛上辈子就认识。


    年年给他递来的水果都是他爱吃的,小孩一生气他就心慌、着急、以至于被拿捏。


    饭后,纪伯秋有些舍不得离开纪屿家, 思来想去, 对孟依说:“这两个孩子跟我挺亲的,这几天先跟我回去住吧,明天早上我送年年上学。”


    孟依呆滞地张了张口。


    “啊,您确定?”


    纪伯秋语气变严肃:“怎么, 你不想放人?”


    孟依以前确实害怕过纪屿的家人会来抢孩子的抚养权, 但现在不怕了, 大概是因为她莫名其妙觉得纪屿会站在她这边吧。


    听到有人愿意接送孩子上学, 孟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放, 怎么不放,您赶紧把人带走吧。”


    太好了, 今晚她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张床,不用跟别人挤,也不用半夜被闹醒起来哄孩子了。


    老年人觉少,小孩睡得早起得也早,多互补啊!


    “不放人是吧……嗯?你刚才说什么?”


    纪伯秋眯着眼睛, 恍惚。


    本来以为要磨上很久, 说不定还得吵一架才能把孩子带走,没想到这、这就答应了?


    平时看人一看一个准的纪伯秋今天屡屡翻车。


    大家都说妈妈对孩子占有欲很强, 很多做母亲的反感老一辈接近自己的孩子。


    原来孟依这么信任他, 信任到愿意把孩子交给他吗?


    看到纪伯秋疑惑的表情, 孟依心想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人家觉得有诈啊?


    她立刻装作反悔的样子。


    “诶,等一下, 我再考虑考虑。”


    纪伯秋倏地变色:“考虑什么,你都答应了,就这么说定了!”


    “好吧好吧。”她一脸难为情。


    孟依和阿姨一起收拾小孩外宿要用到的东西,一开始只收拾了两只袋子,后来越拿越多,这个要用,那个也要用,最后收拾出两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让司机拿到楼下的车上。


    纪屿在一旁皱眉问:“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爷爷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一意孤行,像个老顽童,想起一出是一出。


    “有什么问题?”


    孟依拿起手机查询最新的机票价格和旅游攻略,年后班里的同学要到各大医院实习,大家各分南北,很多人都回了老家所在的城市,一直到大五下学期再回学校上课考试准备毕业。


    接下来一年大概率见不到面,刘丽丽在群里约几个朋友寒假一起出去旅游。


    孟依看了很心动,她每天不是带孩子就是带孩子,想有自己的生活很久了。


    纪屿还在耳边唠叨:“爷爷他从来没有带过小孩,你能放心吗?”


    孟依坐在沙发上,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家里又不止爷爷一个人在。再说了,我就是在你家长大的,你家的保姆都是用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熟人,怕什么。


    我刚才已经给刘姨发消息了,她会帮忙照看好小饼的。年年都这么大了,更不用担心。明天早上让家里的阿姨过去,这几天先在那边上班,月底给阿姨加工资。”


    孟年年说,他和妹妹以前被太爷爷太奶奶带过。


    就像孟依小时候也经常被父母丢在外公外婆家好几天,还不是一样好吃好睡。


    等等,差点忘了。


    纪屿在纪家待的时间还没她这个外人长,难怪他会分离焦虑,对自己家都这么不信任。


    孟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就三四天,等旅游回来,我就把他们两接回来。”


    “旅游?”


    “嗯啊。”孟依亮起手机屏幕上的攻略给他看。


    纪屿勉为其难点头:“好吧,确实有段时间没好好休息了。”


    他指着她的手机说:“这个城市我去过。”


    孟依好奇:“你觉得怎么样?”


    纪屿:“景点很有文化底蕴,地方美食不是很符合我的口味,你应该也不喜欢。”


    她翻出来另一篇收藏笔记,“那这个地方呢?你去过吗?”


    纪屿思索,停顿道:“出差的时候顺路去过,特色菜不错,除了海边,基本没什么景点好逛的。”


    “……这样子啊。”孟依发出一声唏嘘,在几个城市之间犹豫。


    纪屿报了另一个地名。


    是一个省会城市。


    孟依没去过,想去,但转念想到他说的地方平均消费水平有点高,酒店路费都不便宜,怕刘丽丽她们几个大学生有经济压力。


    纪屿慷慨表示:“我来订票。”


    孟依微微讶异,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她们这么多人呢。


    纪屿轻抬下颌:“没有让女士付钱的义务。”


    孟依:“?”


    孟依:“你也去啊?”


    纪屿的神情逐渐变得迷惑,难以置信,哑声问。


    “你不带我?”


    “我跟我同学出去玩,为什么要带你?”听到他的回答,孟依更加疑惑。


    大家只是带娃搭子的关系,对外统称室友。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很奇怪诶。打个比方,就像离婚的夫妻不可能会撇开孩子,结伴出行吧。


    纪屿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


    车窗外霓虹闪烁,一派繁华的城市夜景跃然眼前。


    孟年年一路上都沉浸在马上就要见到太奶奶的喜悦中,快下车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扭头在车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纪伯秋:“太爷爷,我爸爸妈妈呢?”


    纪伯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骗小孩的话信手捏来:“噢,他们坐后面的车。”


    到老宅以后,下车换步行,两个大人步子大,习惯性走得快一些,不知不觉中把小孩落在身后。


    小饼腿短,过不去门槛。


    孟年年用手臂穿过妹妹的腋下,用力把她提起来,双脚离开地面,从门槛的一边抱到另一边。


    纪伯秋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想起来回头,看见孟年年牵着小饼的手往前走,目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


    小孩第一次到老宅,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但表情毫不露怯,不愧是老纪家的子孙。


    纪伯秋满意地点点头。


    孟年年追上来,询问:“太爷爷,我爸爸妈妈还没来吗?”


    纪伯秋故意哎呀一声:“他们的车半路坏了,可能得过几个小时才能到吧。”


    孟年年抿了抿嘴巴,担心道:


    “你有派人去接应她们吗?”


    “派了派了,放心吧。”


    纪伯秋敷衍。


    这会儿才八点多,老宅灯火通明,众人都还醒着,见纪伯秋带了人回来,纷纷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长相可爱的孩子。


    孟年年嘴甜,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叫了一通,不管对不对反正先喊了再说。


    小饼跟在哥哥后面模仿他,充当小复读机。


    纪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亲近小孩子,一看到他们两个就高兴,忙不迭交代家里的阿姨收拾客房,拿水果零食玩具过来,让厨子现在开始做点心和面食,预备小孩半夜饿了要吃夜宵。


    双方都相处得很融洽。


    没有带娃经验的纪伯秋就此放松了警惕心,觉得带孩子也不难嘛。


    参观完老宅的各个地方,夜色渐深,小饼窝在刘奶奶怀里,脑袋一歪,睡着了,孟年年也困得站不住脚。


    纪伯秋让人把两个小孩抱回他房间。


    既然大孙子把孩子交给他,那他一定要把两个孩子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老两口都是睡眠浅的人,前些年分了床,这两年更是直接分房,睡前在一处聊聊天,然后各睡各的。


    卧室里有两张挨在一起的一米八大床,孟年年和小饼睡一张床,纪伯秋睡另一张。


    纪伯秋换了睡衣,靠坐在床前的交椅上,戴着老花眼镜,手上翻着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两孩子睡前各睡各的,睡着睡着便黏在一起,以为是兄友妹恭的场景。结果掀开被子一看,当哥哥的两只手交叉放在肚脐上,睡得挺端正。当妹妹的侧睡着,压着半边肉肉的小脸蛋,飞起一只脚压在哥哥的肚子上。


    纪伯秋把小饼的脚拉下来,掰正睡姿,坐着守了一个多小时,坐得腰疼,困意也逐渐浓重,实在熬不住了,回到另一张床上,轻手轻脚地盖上被子,关灯睡觉。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刚闭上没多久,眼皮突然被一只小手扒拉开,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


    一片黑暗寂静中,小孩抬着手腕,打开电子手表的手电筒功能,光源正冲着下巴,照亮下半张脸,站在床边,声音幽幽的。


    “太爷爷……我爸爸妈妈还没来吗?”


    纪伯秋:“……”


    接下来每隔一两个小时,孟年年都会把他叫醒,重复问一遍上述的问题。


    纪伯秋刚睡下,被叫醒,重新酝酿睡意,睡着,又被叫醒。


    来来回回几次后。


    天亮了……


    窗外鸟叫虫鸣,孟年年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被他祸害一晚上的纪伯秋却是彻底睡不着了。


    一个小孩睡着了,另一个醒了。


    小饼抓着被单,扭扭小屁股,慢慢地蹭下床,走到纪伯秋床边,拍拍他的枕头。


    “太爷爷,起来,陪我玩。”


    纪伯秋:“……”


    又来?


    他有气无力地想。


    这里有人虐待老人啦,有没有人管管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偷小孩2.0事件 被两岁小孩


    孟依大早上接到了纪伯秋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蔫蔫的声音。


    “把……接走……”


    孟依没听清:“什么?”


    对方沉默半晌,才道。


    “没什么,我想让你给年年请个假, 这两天先不上幼儿园了。”


    孟依嘀咕一声, 原来老一辈也贪睡起不来送小孩啊,但家里不是有司机吗,为什么不让司机送呢,是因为路途太远了吗?


    压下心头疑惑, 她回道:“噢好。”


    孟依本来想问问两个小孩在那边待得怎么样, 但纪伯秋已经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不是, 挂这么快干嘛, 怕她去把小孩接走吗?


    孟依先是跟老师请了假, 然后给孟年年发了条消息,问他和小饼昨晚住得习惯不习惯, 要是实在不习惯,她就去接他们两个回来。


    小孩一直没回,大概是在太爷爷家玩疯了。


    孟依没想太多。


    *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密不透光,一片漆黑。


    忽地, 房门被打开一道缝, 越开越大,刺眼的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起来, 床上的青年皱了皱眉, 将手臂横在眼皮上遮光。


    以为是哪个阿姨想进来打扫房间, 他很不高兴地低声吼了一句。


    “谁啊?把门关上!”


    门被重新关上,屋子暗了下来,青年满意了, 翻了个身。


    地上的酒瓶不知被谁踢到,发出很轻的骨碌碌的声音,宿醉后反应迟钝的青年没听到。


    在将睡未睡,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有只小手揪住他的头发,往上提拉,头皮突然被扯痛。


    纪非:“???”


    我*&%#!


    什么东西,有鬼啊!


    他被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消,像鲤鱼打挺一样跳了一下,抱着被子狼狈地翻身坐起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鬼没看见,小鬼头倒是看见一个。


    纪非差点叫出来。


    我去,孟依的女儿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力地搓了搓脸和眼皮,再睁开眼,发现小孩竟然还在。


    她站在床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歪着脑袋看着他。


    刚睡醒,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纪非的第一反应是,这次他可没偷人孩子,该死的,谁要栽赃陷害他?


    他抓了抓头发,一声比一声高,声音隐隐有些抓狂。


    “你爸呢?你妈呢?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


    三连问砸下去,小孩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太爷爷说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到,从昨天说到现在,但一直没来。


    哥哥在睡觉,太爷爷也在睡觉,叫都叫不醒。


    小饼找不到爸爸妈妈,在偌大的房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转到了纪非的房间。


    她想了想,将一番经过在脑子里加工、简化,最后千言万语变成一句。


    “爸爸妈妈不见了……”


    “靠!”纪非脑子里嗡地一下,完了,小孩真是被偷来的。


    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在睡衣外套了件大衣,穿上拖鞋,拿上手机和车钥匙,把小孩抱起来夹在腋下,“走走走,二叔送你回家找你爸妈去。”


    莫?


    回家?好耶。


    小饼捏着小嘴巴,静静地期待见到爸爸妈妈,对太爷爷的事闭口不提。


    纪非挟着孩子,火急火燎下了楼。


    他对上次挨的打记忆犹新,生怕晚一秒又要被他哥教训。


    刚走出别墅大门,怀里的小孩突然兴奋地说:“还有哥哥!”


    “什么?”纪非的声音惊得变了调,“你哥哥也在这里?”


    小饼:“在!”


    纪非顿时头都大了,哪个王八蛋啊,比他还过分,偷一个小孩还不够,居然偷两个!


    “你哥哥在哪?”


    小饼露出一个迷糊的小表情,是啊,哥哥在哪里呢?


    纪非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要糟,他拍了拍脑门,原地踱步,思绪乱糟糟的,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原地宕机。


    可恶,要是被他知道是哪个家伙干的好事,非给他揪出来打一顿不可。


    会是谁呢?


    几个堂弟跟他一向不对付,总给他暗暗使绊子,行事作风也很法外狂徒,很有可能是他们。


    这些人会把另一个小孩藏在哪里呢?


    正思索着,衣摆忽然被人扯了下。


    “二叔,你穿成这样,抱着我妹妹要去哪里?”孟年年疑惑地看着他的奇怪穿搭。印象里二叔是个很讲究的人,现在居然衣衫不整,大衣下露出明显的睡裤裤脚。


    小孩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噢。


    纪非:“?”


    纪非傻眼。


    啊,这么快人就被他找到啦?


    他神色一凛,伸手握紧孟年年的肩头,声音透着几分古怪,“谁把你们两带到这里的?”


    “太爷爷啊。”孟年年委屈地控诉:“他骗我说爸爸妈妈也会过来这里,我等了一个晚上都没等到。”


    纪非:……真相水落石出,嫌疑人身份浮出水面,原来是你。


    *


    门把被人猛地一拧,开门的人绷着眉眼,气冲冲地闯进来,手里牵着一个小孩,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墩地一下往空床上坐,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纪伯秋被这阵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熬了个大夜后,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炸起,双眼眯缝半睁,眼皮耷拉,嘴巴微张,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不少。


    “你进来干嘛?进屋前门都不敲,快出去。”


    私人领域被冒犯,纪伯秋清醒了后露出不快的表情。


    纪非原地不动,清了清嗓,痛心疾首道。


    “爷爷,您怎么能偷人家孩子呢!”


    纪伯秋:“?”


    刚睡醒,一盆脏水就猝不及防泼过来,还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孙子泼的。


    “你疯啦?喝多了说胡话啦?”


    “我很清醒,是您老人家做错事了,我得说说您。从小到大,您不是教育我们要光明正大吗,你自己怎么能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呢?而且您这么做,有没有考虑到人家父母现在的心情有多担心、多焦急?”


    第一次干这么正义的事,纪非还有点不太习惯,说到后面越来越顺嘴,俨然占据道德高点。


    纪伯秋一脸懵逼。


    两个孩子夹在大人中间,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含着棒棒糖,像在看戏。


    纪伯秋回过神,问:“谁告诉你的?”


    纪非扬起下巴,往两个小孩的方向撅了撅。


    “喏。”


    纪伯秋压着脾气:“他们两怎么说的?”


    “小的那个说爸妈不见了,大的说您用大哥和孟依的名义把他两骗过来。”纪非理直气壮:“他才几岁,他能撒谎吗?”


    短短两天,被说了两次偷孩子,纪屿家的保姆一次,纪非这里又一次。


    纪伯秋气笑了,也被蠢笑了。


    “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水倒一倒?小孩不会撒谎,但他会胡说八道!”


    一串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起,两个大人停下争执,同时去找自己的手机。


    屏幕黑着,没动静。


    “歪,妈妈!”孟年年看到手表上的来电提示,眼睛弯起,亲热地喊。


    手表那头传来孟依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房间里,同时还有风声呼呼地灌进来,听上去人似乎在室外。


    孟依问孟年年昨晚睡得怎么样,吃饭了没有,小饼有没有哭。


    纪非听见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完全不像一个丢了孩子的妈。


    纪非:“……”不好。


    好像被小孩做局了。


    孟年年逐个回复:“妹妹很坚强,没有哭噢。”


    说完顿了一下,他清醒的时候没看到妹妹哭,睡着的时候就不知道了。


    “唔,吃过了。”


    虽然今天只吃了棒棒糖,但也算吃了。


    “我有一点点睡不习惯这里的床。”


    孟依听出来小孩心虚的语调,很轻地挑了挑眉。


    “是吗,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没出什么事吧?”


    孟年年见到上学这个字眼,眼珠子一转,匆忙转移话题:“妈妈,你出门了吗?”


    孟依一键升窗,阻隔风声,手里握着方向盘。


    “刚出门,要跟丽丽姐姐出去玩。”


    她说完后捂了捂嘴,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不应该全说的。


    孟年年:“噢,你们好好玩,妈妈,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两边都有点心虚。


    孟依觉得奇怪,孟年年居然没有吵着闹着跟她们一起出去玩?这还是她爱凑热闹的好大儿吗?


    她怔了怔,嘱咐道。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你爸爸晚上下了班就过去看你们,老实待着,不要看太多动画片,少吃零食。对了,让小饼接电话。”


    孟年年小眉毛一皱,他从小就会照顾妹妹了好不好,而且照顾得很好。


    他把胳膊伸过去,小饼低下头,抓着他的手,咿咿呀呀地跟电话那头的孟依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电话挂断后。


    孟年年抬头一看,发现太爷爷的脸色臭臭的,二叔的脸色愁愁的。


    咦,发生了什么?


    纪非挠了挠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您不是跟年年说……”


    纪伯秋打断他:“我哄孩子的话你也当真?你昨晚又喝多了吧你。”


    纪非:“……”


    他梗着脖子,磕磕巴巴、嘴硬道:“那您,骗小孩,总归,是不对的。”


    孟年年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纪伯秋心里也后悔着,骗孩子骗出来一堆事,真是的,下次再也不骗了。不过想归这么想,不影响他抽出腰后的枕头,站起来追着纪非就打。


    “你有种再说一遍,谁不对?!”


    糊涂东西,白养这么大了,还没孟依一个外姓人懂事、体贴!


    纪非被打得抱头逃窜。


    枕头打人当然是不疼的,主要是面子挂不住,他都这个年纪了,先是被他哥打,现在又被他爷爷打,多丢人呐。


    孟年年牵起小饼的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别看了,走,哥哥带你吃饭去。”


    小饼点头说好。


    两个小孩高高兴兴往外走,留下一个生气的纪伯秋和一个被打得嗷嗷叫的纪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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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德华二叔 带孩子还是


    纪伯秋打累了, 在床边坐下,指着纪非的鼻子说。


    “我心脏不舒服,要休息。两个孩子我交给你了, 要是出什么事, 唯你是问。”


    纪非满头问号。


    “爷爷,我下午还要上班呢!”


    纪伯秋大手一挥,“你这个班上跟不上没什么区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有什么事都是你助理处理, 还不如在家帮我带两天孩子。”


    纪非嘟囔:“让家里的阿姨带不就好了, 我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带孩子啊。”


    纪伯秋:“外人带孩子我不放心, 少说废话, 你带不带?你要是不带,这个月的信用卡你自己还, 我不帮你还了。”


    纪非一脸郁闷地被纪伯秋赶出房间。


    爷爷也真是的,甩手掌柜一个,把小孩接来了又不管。


    还有,他虽然职位没他哥高,好歹也是个经理, 爷爷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至于吗?


    越想越心酸,像他这样的富n代, 为了防止挥霍败家, 经济命脉被家里捏得死死的, 有别墅有车有保姆,但就是没多少钱。每个月领点生活费加死工资,都不够玩几把的。


    尤其他上次闯祸, 在人前曝光他哥有孩子,害得他爸在外人面前丢脸,他爸最近看他特别不顺眼。


    本来想回来要点钱花,现在钱没要到,还沦落到要给孩子当保姆,早知道昨晚就回城里住,不回来了。


    纪非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楼找东西吃,在厨房遇见刘阿姨,问她:“我奶奶还有其他人呢?”


    阿姨边切菜边说:“老太太带人去大剧院听戏去了。”


    难怪家里没几个人。


    纪非皱了皱眉,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他打开冰箱,从里头拿了瓶电解质水,拧开瓶盖,往嘴里灌。


    “阿姨,我中午想吃火锅,要重油重辣的。”纪非:“奶奶中午肯定去找她那帮老姐妹吃饭,不回家,爷爷估计下午才起,正好方便咱们一块吃火锅,您想喝奶茶吗?我现在点。”


    刘阿姨在纪家干了好多年,算是看他长大的。


    在纪家的一众小孩里,阿姨对他最好,凡事有求必应。


    听到他提出的建议,阿姨切菜的动作一顿。


    “不行啊,小孩子肠胃弱,吃不了这个,吃点别的吧。可乐鸡翅、糖醋里脊和炸牛奶怎么样?”


    纪非:“……?”


    怎么都是小孩菜,没一个他爱吃的。


    纪非盯着阿姨看,眼睛仿佛在说:好啊,连你也背叛我。


    阿姨心虚地转开脸。


    菜还没好,纪非肚子饿了,从冰箱拎出一袋面包,想垫吧垫吧两口。


    经过餐厅时看见两个小萝卜头坐在餐椅上,正在埋头吃什么。


    他凑过去一看,发现他们两个在吃虾仁蛋羹,一人一碗,吃得挺投入,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阿姨现做的。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显得他有点凄凉。


    纪非咬了两口冰凉的面包,吃进去后胃里空落落的,吃不下去了。


    他表情不爽,做了个隔空投篮的动作,把没吃完的面包扔到边上的垃圾桶里。


    投中了。


    bingo!


    精彩的一幕,但没有观众喝彩。


    唯二的观众只顾着干饭。


    纪非拉开椅子坐下,岔开两条长腿,坐姿懒洋洋的,喂了一声,带着轻微的恶意问。


    “小孩,你爸妈不要你们了吗?为什么把你们送过来?”


    孟年年皱眉,深深看他一眼,二叔笨蛋人设不倒,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他慢吞吞地等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说。


    “二叔,我不叫小孩,我有名字。”


    “嗯,你叫什么来着。”


    “年年,我妹妹叫小饼。”


    纪非大力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参观一下家里,晚点儿爷爷要是问起来,记得帮我说两句好话。”


    孟年年失落地噢了一声。


    以前来过不知道多少次,昨天又参观了一遍,今天还来。


    得是多自恋的人呐,天天参观自己家。


    纪非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嫌弃的意味。


    “?”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他们家很差劲很拿不出手吗?


    不愧是他哥的儿子,这副眼高于顶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纪非对着他说:“不想参观啊,也行,咱们换个地方,小饼你想去哪里玩?”


    “我叫年年,二叔你叫错人了。”孟年年耐心地纠正他。


    小孩沉吟两秒,说:“我想练武。”


    之前纪屿想给他报散打兴趣班,但孟年年不想去,上学已经很累了,放学后哪有力气再接着学。六岁小孩的肩膀太稚嫩,承受不了这么多。


    后来纪屿改变策略,给他看了几部热血的少年漫和武侠电影,搞得小孩很向往变成仗剑走天涯的大侠,在家里披床单挥鸡毛掸子已经满足不了武侠梦,迫不及待想学点真东西。但纪屿一直吊着他,没答应。


    “练舞?行啊。”纪非反应了一会儿。


    “正好我认识一个工作室的老师,我问问看她们有没有少儿班。”


    他掏出手机,找到唯一置顶的人,点进去,在寒暄一番再咨询课程还是直接咨询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纪非之前办过这家的月卡,空有一颗好学的心,奈何驯服不了四肢,肢体非常僵硬。


    尤其老师过来纠正他的时候,越跳越错,总是人家面前丢脸,去了几次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正好打着接送孩子的名头过去。


    纪非翘着二郎腿,心情逐渐变好,甚至有点雀跃,带孩子这个任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孟年年觑着他的声音,突然出声:“二叔,你在傻笑什么?”


    纪非摸了摸嘴角,脸色蓦地冷静下来,嘴硬道。


    “哪有。”


    他明明走的是成熟精英范好不好。


    两个小时后。


    成熟精英纪非推着一辆婴儿推车,旁边站着一个小孩,去到市中心商圈里的一家热门舞室,手上拎着刚买的奶茶。


    “给,芝芝抹茶,点的少冰,少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梁舒意一脸意外地接过来。


    “好巧,我特别喜欢喝跟抹茶有关的东西。”


    纪非压了压唇角。


    其实不是巧合,是他翻了好多条朋友圈,放大图片看了半天标签才得出来的结论。


    他推了孟年年的后背一把。


    “来,叫阿姨。”


    孟年年打量着这个漂亮大姐姐,一头白金色羊毛卷,穿紧身露肚脐的上衣,阔腿裤,化了个淡妆。


    孟年年乖巧地喊了声阿姨,盯着她的肚脐眼,好想给她盖上,免得着凉了。


    梁舒意愣了下,“这是?”


    纪非:“我大哥的儿子,叫年年。”


    梁舒意睁大眼睛,语气错愕。


    “啊?你哥有孩子了?”


    “嗯,两个,这个也是。”纪非拉开推车的遮阳棚,露出躺在里头的小饼。


    她今天戴了个有两只粉色毛毛耳朵的发箍,穿同色的蓬蓬裙,嘬吸管的时候显得脸颊鼓鼓的,普通杯的奶茶在她的小手上显得巨长一杯。


    前段时间纪非为了臭显摆,发过一条朋友圈,文案是花好月圆人团圆,配图是全家福和当天的家宴。


    发完后梁舒意找他私聊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问他他照片里另一个年轻男人是谁。


    气得纪非当晚就把这条朋友圈删了。


    看到梁舒意现在失望的表情,纪非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点卑劣的暗爽。


    带孩子还是很有好处的。


    纪非眉尾轻扬:“我大哥大嫂感情很好,我大嫂十八岁的时候他们两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瞒着大家,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这件事。”


    他蹲下来,帮小饼整理了一下衣服,顺便说:“看,这就是她们两爱情的结晶,多可爱啊。”


    “……噢噢,这样子啊。”


    梁舒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么多,她对他的家事并不感兴趣。


    而且,梁舒意也没觉得多可惜。


    帅哥多的是,错过一个,再换下一个咯。


    平心而论,纪非长得也算小帅,而且是女生视角的帅,不是男生视角那种洗个头刮个胡子就说自己是小帅哥的那种帅。


    但梁舒意每次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他在这间舞室留下的抽象舞姿,忍不住想笑。


    怎么说呢,他跳舞的时候特别用力,不像是在跳舞,像要去打架;动脖子时像末世丧尸再就业;跳舞步像踩到电门被电了。


    总之给人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梁舒意矮下身,跟推车里的小姑娘打招呼。


    “你好呀,我是姨姨。”


    梁舒意抵抗不了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女孩,一看到她就觉得心化了。


    小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梁舒意愣住,“给我喝吗?”


    小饼点了点头。


    梁舒意顿时心花怒放。


    “哇,宝宝,你真好!”


    纪非抽了抽唇角,明明是他买的。


    梁舒意把奶茶推回去。


    “谢谢你噢,我已经有奶茶啦,你留着自己喝吧。”


    说完后,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抬起头,问纪非。


    “这么小的小孩可以喝奶茶吗?”


    纪非:“……”


    不能喝吗?


    还有这种讲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解锁爱豆装扮 哪个打人比


    一向吊儿郎当的纪非没把奶茶的事放在心上, 只是把小饼手里的奶茶拿走,换成奶瓶。


    小饼扁了扁嘴巴,但碍于爸爸妈妈不在, 跟叔叔不熟, 没有发脾气。


    梁舒意看着两个孩子,把目光定格在了大一点的小孩身上。


    “是这个小朋友要上体验课对吗?”


    她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孩子,说话时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着悦耳。


    纪非摇头。


    梁舒意愣住, 大小孩不上, 小小孩年纪太小了上不了课, 纪非是特意过来耍她的吗?


    下一秒, 就听见纪非使用阔少语气, 壕气地说:“不上课,我们直接办卡。”


    梁舒意眨了眨眼。


    “……建议还是先试一下课再办卡, 因为如果办卡后觉得不合适,我们这边退卡要收30%的手续费。”


    纪非摆手:“不用了,直接办。”


    梁舒意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意味。


    对这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学生的印象从“丧尸舞王”升级为“人傻钱多好说话的富二代”。


    孟年年仰头看向舞室门口的logo和名称,念出来。


    “C,J, 什么社。”


    中间这个字好多笔画噢, 没学过。


    “CJ舞社,我们舞室的名字。”旁边的前台微笑介绍。


    这层楼有好几家少儿培训工作室, 刚才过来的路上看见有很多家长在走廊上闲逛, 似乎是在等孩子学完出来, 还看见几个穿跆拳道服的小孩。


    梁舒意把三个人领进舞室,边走边跟家长介绍道。


    “我们的舞种有街舞、爵士、韩舞、古典舞、拉丁……宝贝之前有没有学过呀,对哪种比较有兴趣呢?”


    纪非:“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问孟年年:“你想学什么舞?”


    孟年年刚才在跟车里的妹妹说话, 没注意听她们说话,被二叔叫到后想了想,真诚地问。


    “哪个打人比较痛?”


    梁舒意:“?”


    纪非:“?”


    纪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孟年年说的学wu该不会是学武吧?


    来都来了,这会儿要是跟梁舒意说他走错地方了,人家说不定以后都不想理他了。


    纪非将错就错,捂住孟年年的嘴,紧急撤回一个孩子,找补道:“不是,他可能是想说,哪种舞练出来后比较帅气?”


    孟年年附和,声音从指缝漏出来:“嗯嗯!要帅!”


    梁舒意:“啊……动作比较帅气是吗,可以体验一下Hip-hop呢。”


    纪非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就这个。”


    兴趣班嘛,都差不多。


    学舞武,一样能锻炼身体。


    经过舞蹈教室,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看见里头有一群小孩正在上大课,领头的老师在教动作。


    “一二三四,打开手臂,收回来,往前,再来一次!”


    孟年年被眼前群魔乱舞的场面原地震慑了数秒,仿佛有十几只大猩猩在锤胸口求偶……


    梁舒意笑着解释:“孩子们在跟练基本功呢,一对一的教室在前面,咱们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推门入室,梁舒意带着孟年年走到一整面落地镜前,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待会儿看镜子里的她怎么动作,然后模仿着来就可以了。纪非推着婴儿车站在舞室后头观摩,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孟年年听完后点点头。


    “好,师父,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梁舒意听见这个称呼嘴角微抽,哪来的古风小生?


    纪非也噎了下。


    “叫我梁老师就可以了。”她客气地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梁舒意带着小孩热身,教他动作,纪非站在后面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一通运动下来,孟年年浑身全是汗,坐在地上吐舌头喘气,嘴里喊着累死了。


    看到小孩这个样子,纪非非常满意地付了体验课和接下来五次私教课的钱。


    很好,不管练得怎么样,至少起到了一个给精力充沛的小孩耗电的作用。


    下次爷爷要是再让他带孩子,他就把小孩领到这里来。


    梁舒意给孩子递了瓶水,嘱咐家长道:“下次过来可以穿宽松一点的衣服和裤子,方便做动作。”


    纪非:“买哪种?这附近好像有商场,可以请你吃个饭,顺便帮我们参考一下吗?”


    梁舒意用奇怪的眼神看他,纪非之前不是来跳过舞吗,怎么会不知道买哪种衣服。


    “我还要上班。”她委婉拒绝。


    纪非从她的反应看出自己装傻装得过头了,有点像真傻子,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没事,我想起来要买哪种了。”


    孟年年跟二叔伸手要手机,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刚才学得怎么样。


    视频里的小孩有板有眼地跟做着动作,模样认真。


    孟年年很满意,不枉他刚才学得那么卖力。


    小孩仰头,软声请求:“二叔,你待会儿可以帮我把这个视频发给我妈妈吗?我想让她看到我男子汉的样子。”


    纪非还陷在尴尬中,敷衍地嗯嗯说好,根本没注意听小孩说什么。


    孟年年继续在屏幕上滑动手指,发现手机相册里主要拍他的照片只有几张,剩下几十张全是拍梁老师的。


    他咦了一声。


    “为什么你手机里的照片没有我,只有梁老师?”


    梁舒意听到这话,投来探询的一瞥。


    隐私猝不及防被小孩曝光,纪非耳根一热,脸瞬间红成大番茄,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孟年年手上抢回来。


    “我随便拍的,你乱看什么呢,没礼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激,纪非忙不迭又道:“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年年,跟老师再见。”


    孟年年挥手:“老师拜拜。”


    梁舒意迟疑:“……拜拜?”


    纪非连人带婴儿车匆匆忙忙地离开舞室。


    他走在前面,快得像有狗在撵。


    刚上完课的孟年年跟着小跑了一段,跑不动了,嚷嚷:“不行,我要休息,我走不动了。”


    纪非停下来等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思考着接下来要带小孩去哪里打发时间,视线扫到旁边的造型工作室。


    他弹了弹小孩的脑门。


    “走,换个地方,去给你买点装备。”


    孟年年:“嗯?”


    *


    孟年年被人按在理发椅上。


    造型师拿着剪刀,欻欻几下,利落地修剪小孩额前的碎发。


    纪非靠坐在造型室的柔软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杂志。


    旁边几个员工熟练地拿起玩具,簇拥在小饼周围,陪她玩。


    造型师不时询问:“您看剪到这里可以吗?”


    纪非头也不抬:“你看着来。”


    一番洗剪吹染烫后,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潮流崽新鲜出炉,微分碎盖的发型夹杂着几缕挑染的银白发丝,看起来酷酷的。


    纪非点了点头:“你这一打扮,还挺像个爱豆,唱两句歌听听。”


    孟年年配合着展示歌喉:“画小鸟,飞在蓝天里~画小草,长在春天里~”


    每个字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调上。


    纪非脸上的笑容僵住。


    “好了好了,停下。”他捂住耳朵,由衷建议,“为了观众的耳朵,你还是别当爱豆了吧。”


    原生脸长得不好看可以上手术台整容,大白嗓怎么办,有整声带的手术吗?


    孟年年撇撇嘴,他唱歌很难听吗?


    可是爸爸妈妈都说他唱得很好呀。


    肯定是二叔没品位,欣赏不来。


    工作人员推了一排童装过来给纪非选,他随手从上面拿了几身衣服,让孟年年去更衣室换。


    以往他都是陪女朋友出来做造型买衣服,陪小孩还是第一次。


    虽然小崽子刚才曝了自己的秘密,但今天要不是托他的福,也没机会过来见梁舒意一面。


    想到这里,纪非很乐意给孩子花钱。


    但孟年年不乐意。


    他换衣服换得很烦。


    纪非恶趣味地想:不喜欢?偏给你买。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体验了一番奇迹崽崽的乐趣后,纪非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造型室,带两个小孩进了附近的披萨店解决晚饭。


    吃完饭,他送两个小孩回纪家。


    朋友组了个局,打电话问他来不来,纪非说来。


    他哼着歌,踩着轻快的步伐进家门,想到终于可以甩掉这两个包袱,心情无比愉悦。


    结果刚一进门,就碰上了他最不想遇见的人。


    “爸,你在家啊……”


    纪非低下头,弱弱地喊,熟练地站直,做好即将挨骂的准备。


    纪千峰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紫檀茶杯,正在看财经新闻,瞥见纪非带着两个陌生孩子进门,眉头一拧,额心竖纹深刻,面相都凶了不少。


    他出口呵斥道:“行政部说你今天没打卡上班,你跑到哪里鬼混了?”


    纪非小声回答:“没、没鬼混,我带孩子呢。”


    纪千峰拍了拍桌:“说话大点声,我听不清。”


    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儿子上头有老子,老子上头还有老子的老子。


    纪伯秋嗓门更大:“耳朵听不清就去戴助听器,你老凶他干什么?!好好的孩子都被你骂成什么怂样了。是我让他帮我带两个孩子的,你有脾气就冲我发!”


    纪千峰:“……”


    他哪敢啊。


    纪非见他爸吃瘪,缺德地笑了下,笑完后被他爸瞪了一眼,立刻老实。


    他低头冲孟年年和小饼眨了眨眼睛。


    ——还好有你们两在,不然我今天准得被我爸骂死。


    被老爷子训斥后,纪千峰收敛怒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问纪非:


    “这两个孩子是?”


    纪千峰隐约觉得小姑娘有点眼熟。


    纪非:“爸,他们两是你的孙子和孙女啊,你忘啦?你当爷爷了。”


    纪千峰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纪非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到桌上,转了转酸软的手腕:“我今天就是带他们买衣服去了。”


    纪千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画小鸟,飞在蓝天里~画小草,长在春天里~”     ——《祖国祖国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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