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阳光斜洒在爱喵的招牌上, 门前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地面斑驳的光影在做舞。
倪子颜拎着半开的猫包,抬步走进医院大门。
今日正是大勇补打疫苗的日子。
相比往常, 今日的爱喵人有些多,挤到就诊台她才看明白。
接待室那边, 不少路人举着手机拍摄, 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 一位身形高挑的黑发男人,身着米白色宽松针织衫,唇角噙着笑, 怀里拢着一只三花小猫,指尖慢悠悠顺着猫毛,温柔极了。
正是程真。
副院长陪在一旁, 正在协助他办理领养手续。
倪子颜收回视线, 将大勇从包里掏了出来。大勇睁着无辜的眼睛,黢黑的小脸蛋上满是无措,对上她的视线, 扯着嗓子“喵”了一声。
“喵也没用, 今天是最后一次疫苗,打完你就是一只无毒的小猫咪了。”倪子颜把大勇交给护士。
接待室那边,拥堵的人群开始松散。
“程真人也太好了,又来领养流浪猫了。”
“比视频上还帅, 难得见到这种又帅又有爱心的男人。”
程真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从容配合和路人们合影。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倏的定格在倪子颜身上,随即扬起更为和善的笑意,主动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倪小姐,好巧,在这里碰到了。”
被众人的视线聚焦,倪子颜一顿,内心开始抓狂,但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微笑。
没一会儿,程真送走合影的路人,走到她面前。
“是带猫咪来做检查吗?”
“嗯,过来补疫苗。”倪子颜抠了抠猫包上的拉链。
程真目光落在猫包上,语气自然地发出邀约:“我刚办完领养手续,准备回郊外安置它。上周你来时,那只小白猫状态不好,没能让你近距离看看,要是你现在有空,可以跟我过去一趟。”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倪子颜。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面对对方主动递来的机会,她心头一动,脑子一热,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好。”
答应的瞬间,她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孤身一人。
趁着程真无暇顾及她的间隙,倪子颜快速拿出手机,点开和舒厌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消息:
【倪子颜:我在爱喵遇到程真,答应跟他回基地,我打算看看那只白猫,有必要会救它出来。】
紧接消息的,是她打开了同步定位。
发送完毕,她锁屏抬眼,恰好对上程真望过来的目光。
像一片漆黑天空,没有任何风与云。
二十分钟后,大勇顺利打完疫苗,蔫蔫地趴在猫包里不肯动弹。
倪子颜把猫包放在周孑办公室,等会他来换班,刚好能帮忙看着。
车子一路驶离城区,再次驶入那片绿地院落。
一下车,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草木香被遮掩。原本在草坪玩耍的流浪猫都缩在窝棚角落,连一点嬉闹的动作都没有。
“昨天有只猫查出来了猫瘟,迫不得已这里要消毒。”程真将一张独立包装的口罩递给她,“放心,猫瘟不会传染人类。”
“之前也听过科普。”倪子颜接过,但没撕开使用。
小江助理从程真手中接过刚领养的猫,去往屋里隔离安置。
庭院里只剩下倪子颜和程真两人。
程真侧过身,朝着那处阴影抬了抬下巴:“那只白猫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阻拦,坦荡非常。
倪子颜压下心底的警惕,轻声道:“好。”
几日未见,那只小猫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她都不敢确信这究竟是不是那天的小猫。
“你不准备救它吗?”倪子颜问程真。
程真解释道:“救,但它不吃不喝,甚至呆在屋里宁愿咬伤自己都不愿意睡觉,我只能把它放在这里。如果今晚还是这样的话,我就会给它注射营养针。”
她心口微微发紧,这么瘦弱的腿还能打进针吗。她突然想伸手试试,如果白猫不抗拒她,如果她能摸到它,就立刻带它走。
“乖乖,别害怕,我就摸摸你,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她试探着伸出右手,指尖贴上小猫冰凉的脊背上。
原本她已经感受到了白猫的顺从,可变故就在一瞬间,奄奄一息的猫炸毛弓背,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尖利的爪子毫无预兆地挥出——
锋利的抓痕划上倪子颜的手背,红色的血珠从最深处冒了出来。
倪子颜下意识缩回手,不消片刻,手背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程真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是我考虑不周,忘记了野猫天性,更何况它情绪还不稳定,我先带你去冲洗。”
他说着,便伸手想要凑近查看她的伤口。
倪子颜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另只手攥紧了这侧的手腕,淡淡开口:“抓伤而已,等会返程我去趟医院。”
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猫科天性,长久的恐惧让它宁愿绝食咬伤自己,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但刚才的暴起……
不像是白猫本能想法。
“那我先去拿点碘伏给你处理一下吧。”程真再次提议。
“不用了。”倪子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心底浮出一丝安心,嘴上却扔了个烟雾弹,“猫我已经看了,既然你答应会救,那我就放心了,我朋友已经来接我了,就先走了。”
铁艺大门外,黑车停下。
车门推开,舒厌从车上走了下来,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动作略显焦灼,时不时看向手上的手机。
熬到不能再等的时候,铁门终于开了。
“他呢。”舒厌眼神落在倪子颜身后。
“没跟出来,”倪子颜凑近舒厌,提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能避开监控进去?”
“你想救那只猫?”舒厌盯着她的嘴唇。
“嗯,刚我又看见它了,状态太差,今晚必须要带出来。”倪子颜说,“程真不会把猫直接给我。”
他的视线垂落在她的手上,看到那几道渗血的抓痕时,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倪子颜多说什么,舒厌便伸出手,将她的手腕带直至眼前。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克制而轻柔,没有过度用力,却让她无法轻易躲开。
温热的肌肤相触,属于舒厌的气息笼罩过来。上次两人靠得如此接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倪子颜的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他,以及他的睫毛,她极其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来得很快。”
“收到消息,就过来了。”舒厌垂眸看着她的伤口问,“刚被抓伤的?”
“嗯。”倪子颜点头。
舒厌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腕完好的肌肤:“先上车,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舒厌侧身,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倪子颜弯腰坐进副驾,她也从未觉得这车厢如此之小。小到对方的呼吸,胸口起伏的频率,都强硬地塞进她的余光中。
舒厌随后上车,先是从储物格里拿出常备的医药包,折断碘伏棉签。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倪子颜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棉签不小心碰到翻起的皮肉时,轻微的刺痛传来,倪子颜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舒厌立刻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很疼吗?”
“一点,没事。”倪子颜抬眼,恰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舒厌的眸色微微加深,视线在她眼眸上停留片刻,嗓音微哑:“马上就好。”
“嗯……嗯?”倪子颜猛地瞪大双眼。
舒厌握着她的手,伸出舌尖,轻轻地舔在伤口上。肉眼可见的,伤口迅速愈合,随后他又拿出酒精棉片,将她手背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你你你……”倪子颜耳根红透,半晌扯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舒厌收回手:“你忘记我也是猫了?这样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也不用去医院打针了。”
“哦……”倪子颜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抠在一起,“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猫?”
“今晚。”舒厌先帮倪子颜系好安全带,然后坐直身子,看了眼后视镜。
紧闭的铁门已经沾染上了奇怪的气息,程真的不断逼近,更像是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不能在等了-
别墅内。
一只毛发蓬松的缅因从二楼轻巧地跳下楼梯,顺着沙发背走到了落地窗前。
闵朝盯着郁郁葱葱的绿草坪,尾巴甩了甩。
“这只白猫您准备怎么处理?”程真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闵朝面前。
闵朝转过头,尾巴动了动,极为自然地幻化了人形。整个人陷进沙发中,他伸手,接过程真另只手拎着的白猫。
白猫的眼睛很漂亮,像极了人类,像极了那个女人。它的爪子上还残留着倪子颜的血液,尖爪没有收回,显得格外突兀。
闵朝将那滴血勾起,浮在半空中,随后顺着他掌心合拢,慢慢消失在原地。
闵朝卡住白猫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看。
“喵呜。”
半晌,闵朝轻笑了一声:“哥哥?我可不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去听03 关心是真的
03
猫头鹰几声叫, 在墨蓝色的夜空下传了百米。
月亮被埋在厚重的云层下面,只有浅淡的色晕在天上挂着。
粗壮的梧桐树下,倪子颜歪头看向身侧的舒厌。夜色衬得他眉眼更冷, 沉静的样子都唬住了她。
“确定可以进去?” 倪子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审慎。
舒厌侧目看她, 语气平淡笃定:“气息已经隐匿, 我带你翻上去。”
倪子颜不免感叹, 爱神不愧是爱神。
“翻上去是我想的那个翻上去吗?”
倪子颜不由得仰头看起了高高的围墙,上面似乎还有碎玻璃,就是防止有贼夜半翻墙。
“嗯。”舒厌低声道, “恐高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不恐高,”倪子颜严肃一张脸,“但我还是选择闭上眼睛。”
耳边擦过一阵风, 她连舒厌的动作都没感知出来, 等她睁开眼睛,就已经看到了程真的那栋别墅。
舒厌的胳膊从她的腰间撤离。
黑夜中,舒厌的蓝色眸子闪过一丝光亮, 眨眼间就变成了竖瞳。
“你先去把猫救出来, 我去别墅里面看看。”舒厌交代此行任务。
“等一下。”倪子颜皱起眉头,“出发前你没有说要去别墅里面,这很危险。”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违法犯罪。”舒厌还有空开起玩笑。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倪子颜说,“虽然夜闯私宅是违法行为, 但我们是为了救猫。”
“那你不想看清程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舒厌说,“只有拿到证据,剩下的猫才有救。”
拿到证据是很重要没错……
倪子颜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舒厌的来意并不简单,不只是救一只猫。
“是……闵朝吗?”倪子颜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了这个人的名字,成为和阿啾的那场回忆, 闵朝“功不可没”。
舒厌沉默。
“闵朝又出现了对吗。”倪子颜拽住舒厌的胳膊,“你忘记上次吐血的痛了吗?忘记身上还有药没解吗?”
舒厌心脏好像空了一块,风呼啸从中穿过。
原来,原来她还记得。
那层似有非有的窗户纸,在一个极其紧张的夜里,并不适宜的场景里,被戳破了。
两人那一夜的半盏荒唐,在历经两周后,变成了缄口不言的过去。
两人都在绷着,都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假作欢乐。
可关心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只是爱都藏在了爱神的身份下,藏在了人的回避心理中。
舒厌怔怔地望着她,眸子从浅蓝色变成了人类的黑色。
他想要在“人类”的眼睛里,看见她,看见她的爱意,从眼睛、从抓住他的手中流露出来。
“放心,不会有事的。”舒厌低声道,“我可是爱神。”
“爱神是很了不起的神吗?”倪子颜依旧不松手,“闵朝不也是将你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舒厌嘴硬:“那是因为我……力量受限。”
“你也知道你力量受限啊。”
两人就像两棵刚栽种上的梧桐树,静默地矗立在这里。
“白猫叫岑耳。” 舒厌语速放缓,告知她所有,“她有个哥哥叫原在,也是一名爱神。但三个月之前,原在消失了,原本上面有专人照顾岑耳,可岑耳也紧接着消失。”
“岑耳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原在为了她的这只耳朵,牺牲了很多。”
倪子颜:“那岑耳出现在这里,幕后之人不是程真,而是闵朝?”
舒厌沉吟:“是。”
他还有个推论,从姜缘开始,他和倪子颜就已经掉进了闵朝的陷阱中。
他在一步步引诱着两人,但这虚无缥缈的怀疑,并不能佐证他的推论。
倪子颜还是不同意:“如果背后之人是闵朝,那他此刻定然是在守株待兔,我们先救岑耳。”
说着,她的手却从舒厌胳膊上滑落。
如果这一切真是闵朝的局,那这一趟不论怎么样,两人都是非走不可。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倪子颜径直往白猫蜗居的角落走。
果不其然。
窝棚空荡,杂物散落一地,那处背光角落空空如也。
岑耳不在原处。
“在前面。”舒厌跟了过来,他从倪子颜手背上牵引出一团爱因子,这些爱因子如同萤火虫,为两人带路。
静夜中,他的听力异于常人,两人一路七拐八拐。他屏息凝神后,精准捕捉到庭院深处微小的猫喘声。
两人往前走,一处不起眼的铁质大门下方,洇染着一团鲜红的血液。
血液似乎还是新鲜的,正从屋里往地势低的方向流动。
舒厌抬手轻碰门锁,锁芯无声弹开。
隔间空气浑浊,消毒水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直冲鼻腔。不过倒也庆幸这些味道,能让岑耳有了可以躲藏的地方。
白天被闵朝抓住后,岑耳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在闵朝那里问不到哥哥的踪迹,岑耳不知道还能在哪里找到他。
她拼尽力气张牙舞爪,也不过是逗乐闵朝的一只宠物。
甚至连宠物都算不上。
不过闵朝身上残留着哥哥原在的气味,唯一值得松一口气的是,原在的气味并不浓重,闵朝的调侃让她可以确保原在没有性命之忧。
程真原本想要处置了她,闵朝却说留她还有用。但她不想做等死的羔羊,和程真玩了一招灯下黑。
所幸程真没有耐心,天刚擦黑就停止了寻找。她便缩在这里,等那个同样拥有爱神气味的女人。
倪子颜环顾四周,却闻到了越来越多的血腥气。
舒厌手心擦出一团幽蓝色的火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仓库。
不,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仓库。
这里是程真作恶的地方。
是他泯灭人性的地方。
数十张猫皮悬挂在顶上,木桌上是干涸又加新血的颜色,红色中掺杂着经年累月的黑。角落还有一张货架,上面是玻璃瓶,福尔马林中泡着幼猫的身躯。
倪子颜颤抖着将岑耳抱起来,又掏出手机录制视频,带上了时间地点。
舒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间屋子里残留的魂灵。
人间有很多小猫做不成爱神,只能做最普通的小猫,因此它们的魂灵不能说话,只是一团微弱的光。
这些小光点,感受到他来到,前仆后继地涌向他手心的幽蓝,仿佛这样才能找到温暖。
舒厌一个不落地将小猫灵收好。
倪子颜:“明天我会将这些证据交给警察和宠物协会。”
舒厌点头:“好。”
倪子颜:“岑耳状态还好吗,你看看。”
她将岑耳交给舒厌,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一阵微弱的铃铛声。
“舒厌,你能听见铃铛声吗?”
“没听见。”舒厌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能听见它从哪个方向来吗?”
倪子颜:“听不清……喵?”
原本站在舒厌身侧的人突然失去了所有对话能力,眼神呆滞地看向眼前。
而怀里的白猫,却哇哇哇地怪叫起来。
舒厌低头看去,和白猫的葡萄眼睛,对视上了。
倪子颜只感觉一阵眩晕,随着晕眩感散去,视角彻底颠倒变换。
视线压低,面前是一堵墙般的男人胸膛。四肢变得细小,覆着干枯杂乱的白色绒毛。
饶是她用爪子在舒厌的胸前抓来抓去,也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因此她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里,接受最无助的事实。
她和岑耳,灵魂互换了。
一人之隔的不远处,原本站在笼边的“自己”,缓缓睁眼。
以陌生猫的视角去看自己,简直是个庞然大物,眉眼神态、周身气场,完全是个恐怖片。
岑耳抬了抬属于倪子颜的右手,动作僵硬,眼底带着不属于人类的懵懂。
“哇呜……?”岑耳张开嘴,却不会说话。
舒厌神色沉冷没有慌乱,反应极快,先是抬步上前,看向拥有人类躯体的岑耳,语气淡漠,带着不容违抗的警告:“安分待着。”
舒厌将子颜猫塞进衣服里,手扶着“倪子颜”的身体,将她安置在一旁坐下。
倪子颜顺着舒厌衣角跳了下来,想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没走两步,砰的一下。
她的猫脑袋狠狠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上面。
结界。
这栋别墅,有困住岑耳的结界。
并且这道结界,都是闵朝预料到的。
闵朝猜到岑耳会来这里躲藏……
那灵魂置换呢。
也是闵朝的手笔吗?
“岑耳,我帮你找原在,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舒厌说。
岑耳仰着头看他,狠狠点了一下头。
“这几日不要乱动,不要乱跑,你占据的身体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她受伤。”舒厌也兜了兜怀里的猫身,“同样,你的身体我也会看顾好,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再来找你。”
岑耳再次点头。
舒厌双手结印,嘴里振振有词。
不消片刻临之荇便出现在了这里。
“长话短说,先带倪子颜走。”舒厌握住岑耳的胳膊,将她塞给临之荇。
临之荇:“?”
他环视四周,蹙眉头,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不需要我帮忙?灵魂置换这种邪门术法都用上了,你遇到难缠的鬼了。”
“这不正要去捉么,”舒厌微微眯起眼睛,“是鬼也要让他回到地狱。”
“看好她。” 舒厌语气不容置喙。
“放心。” 临九抬下巴,看向结界里正在抱脑袋的“倪子颜”,语气了然,“在这儿陪她?”
“嗯。” 舒厌垂眸,语气轻柔,“怕她一时之间适应不了。”
下一瞬,淡白光晕自周身散开。
衣物褪去,身形快速缩小。
一只身体雪白、尾巴三花色的猫平稳落在地面。
蓝色眼眸干净澄澈,他缓步走到结界里,微微低头,用毛茸茸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倪子颜的额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别怕,我在。”
倪子颜怔怔看着眼前白猫,然后又将眼神落在了竖起来的尾巴上。
咪咪……?
舒厌的原型怎么和家里的咪咪长得一模一样?
可脑袋一阵发空,记忆飞速溃散。
她明明积攒了无数疑问。
凭空响起的铃铛声、闵朝的一手操控、舒厌、咪咪……
钝痛席卷大脑,她的灵魂逐渐融入了岑耳的猫身中,人类的逻辑、记忆快速淡化。
那些想问出口的话,在张开猫嘴后,都变成了一声微小的“喵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糊涂心01 “我本就是
01
阿颜醒来, 世界突然变得很低。
野草长长的,花朵像铺盖,她盘卧在草丛中, 天地就是床和被。
她环顾四周,觉得身侧少了什么, 或许是同伴, 或许是猎物。
正当她还在困惑, 不远处修建在崖边的木屋前,有个男人手上端着刚做好的鱼肉饭,远远地唤她:“阿颜, 来。”
原来她叫阿颜。
她睡了很久吗?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她往家的方向拔腿狂奔,草尖刮在她的肚皮上,痒痒的。一路上她张开嘴巴, 将空气塞进肚子里。
风掠过耳边, 很轻很轻。
“知道回家和吃饭就好。”男人蹲下身子,一手抄起她。
她的视野高度变得像人类,一人一猫走进木屋, 里面大有洞天。
小桥流水, 十几户竟然错落绵延,她的家在最深处,男人捧着她往家走,还时不时和那些居民打招呼。
“闵朝, 放假了?”头上裹着方巾的婶子放下手边搓洗的衣物,和他打招呼。
“嗯,回来清清灰。”闵朝笑着回答。
“咱们这里风大,是得好好清一下,有需要叫我。”
“好, 谢谢。”
“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太客气了。”
“喵?”阿颜扑棱扑棱四肢,疑惑起来。
“忘了?”闵朝看了眼天色,跨门槛,“这是我们的家。”
“忘了也没关系,你在哪儿,哪儿……”
后面阿颜没听见,木门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所有听觉。
闵朝将她放下,她也非常顺手地扒门槛磨指甲。天然的红木成了她专属的猫爬架,比城里那些又贵又有甲醛的木头好太多了。
闵朝捏了个诀,屋里的鸡毛掸子、毛巾开始随意起舞。不到一小时,家里就打扫得一尘不染。
“来吃饭。”闵朝冲阿颜招招手。
阿颜头一扭,嗅到冒香味的鱼肉饭,飞扑过来一头就扎进了饭盆。
“原来……这么可爱啊。”闵朝抽了张卫生纸,捏着她的下巴帮她擦饭。
吃完饭,阿颜开始在这里闲逛。
天色温柔,是难得一见的粉色,山林间沙沙声,是绝佳的催眠神器。
后山是一片花丛,狗尾巴草穿插其中,阿颜小小的身子穿梭在花丛中,身上的绒毛沾上了花瓣,整只猫染成了五颜六色。
闵朝抱臂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又更像落在了更久之前的梦里。
现在,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做一只无忧无虑、看花追风的小猫。
“喜欢这里?”回家路上,闵朝问她。
“喜欢哇!”说完,阿颜被自己吓了一跳,在闵朝的怀里拘谨起来,“我会说话?”
“你当然会说话。”闵朝笑了笑,“我们才是同类啊。”
“哦。”阿颜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小猫脑袋塞不进太多东西,过于纠结闵朝为什么能变成人类,不利于猫猫长寿。
“那就一直在这里住着好吗?”
“可以呀,”阿颜顿了顿,“不过你不需要上班吗?人类吃饭是需要钱的。”
“钱有的。”闵朝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现在?”阿颜不解,“我们以前没有钱吗?”
闵朝没有回答,掂了掂她,将她放进小院的偏房:“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阿颜跳到地上,往自己的床榻上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望向闵朝的背影。
他好落寞。
明明身形挺拔,却独独看着没有灵魂。
猫这种特立独行的物种,也会产生孤独的同感吗?
阿颜思考了一秒,没思考出结论,于是磨磨爪子,跳到床上闭上眼睡觉去了。
夜半时分,阿颜被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吵醒,扑死几只后,彻底没了睡意。房顶瓦片传来咔哒的声音,倪子颜顺着门缝出去,站在院子正中间往房顶看。
一只毛色棕灰的缅因猫正坐在横梁上望月。
是闵朝。
阿颜从木头梯子爬上房顶,轻巧地走近闵朝:“你睡不着吗。”
“嗯。”
“在想人类?”
“嗯。”
“是你喜欢的人?”
“对。”闵朝歪过头看着她,像是对她说,又不像,“阿颜,做人类好难。”
“那就做猫啊。”阿颜想了想,认真回复他,“人类确实很累,每天要开着四个轮子的车子,去当一种名叫牛马的人。”
“还要和很多很多人说话。”阿颜叹口气,尾巴都垂了下来,“嘴巴都要说干了。”
“我好想回去。”
阿颜看着圆圆的月亮:“回哪里呢?”
闵朝也抬头,思绪穿过了这千万年的月亮。
直到阿颜都困了,才在迷迷糊糊中听见闵朝的回答。
“是你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仅仅在这里呆了两日,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阿颜刚从后山逮到一只老鼠,回来邀功,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男孩身形清隽挺拔,听到她的脚步动静后飞快转身。
“岑岑!”
“?岑岑是谁。”阿颜吐出嘴里的荷叶,荷叶摔到地上,抖落出里面包裹的花朵和小老鼠。
男孩还没有靠近她,身前就被一道波纹似的力量抵挡住了。
他靠近不了她。
紧接着,他盯着她的眼神,又喃喃自语:“不是岑岑。”
“你把岑岑怎么了?”男孩转过身,冲着屋内怒吼。
“不以岑耳为诱,你能出现在我面前?”闵朝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闲散的样子,睡意朦胧。
“你究竟要做什么。”
“叙叙旧而已,”闵朝耸了耸肩,正视对方,“好久不见了,原在。”
原在,这个名字好耳熟,岑耳也是。
阿颜跑到闵朝的脚边,仰头问:“他来干什么?”
闵朝回:“来找妹妹。”
“妹妹?”阿颜扭头,“可这里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的猫猫了。”
闵朝不置可否:“岑耳不在这里,这里只有阿颜。”
“灵魂置换,竟然是灵魂置换。”原在盯着阿颜看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其中的关窍,“你将岑岑的魂灵换去哪儿了?”
“想知道?”闵朝终于正式问出了他想问的话,“那你得先告诉我,岑耳灵法渡移的能力去了哪儿。”
什么叫灵魂置换,什么叫灵法渡移?
阿颜一脸懵地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
如果说那只叫岑耳的猫和自己灵魂置换了,
那她是谁?
她还是阿颜吗?
“灵法渡移,你竟然一直在找这个。”原在警惕地看着闵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穗穗的死难道还不能让你回头?”
“那是因为她的能力根本不够纯粹。”闵朝听到穗穗二字,呼吸加重,“我没想过害死她,只是取走她的能力而已,你知道的,爱神不会死。”
原在哼笑,手上已经蕴藏了灵法:“不会死?那直至现在,穗穗的魂灵都找不回来,你能解释得清吗?”
他的灵法终究暴露了他。
闵朝眼睛微眯,直戳要害:“岑耳将灵法渡移到了你身上。”
他说得极为肯定,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发难,伸出手将一团磅礴的灵力砸向原在。
得到确切的灵力对抗后,闵朝竟然释怀一笑:“我竟没想到,岑耳将自己的能力送给了你。”
怪不得他们抓住岑耳的时候,她十分虚弱,在野猫堆里被围殴夺食。
“是我低估了你们相依为命的感情。”闵朝说。
原在暴起,愤怒对峙:“你还想复刻那次的惨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也没有人能够摧毁这个世界,你想想她,她肯定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我想了啊。”闵朝语气中带了些无所畏惧,“我就是想了这几千年,找了她几千年,才幡然醒悟人类究竟有多么恶心。他们逼死她的时候,也不会想这么多,所以我才不会在乎。”
“糊涂!”原在怒骂。
闵朝扯唇,轻蔑一笑:“糊涂?”
事到如今,究竟是谁糊涂。
原在的表情更多的是痛苦,眼见一个熟悉的朋友逐渐走向无法挽回的局面,动不了手,更狠不下心。
“你说我糊涂,”闵朝说,“那你呢,那岑耳呢?你们不糊涂?岑耳为了你能够成为爱神,将特殊的灵法赠给你,你为了岑耳,只身犯险来找我。谁不糊涂。”
人类的存在,有时就是为了一瞬间的糊涂。
太过清醒也会变得糊涂。
宁愿糊涂,也好过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煎熬。
“我就是糊涂,糊涂到信你一次又一次,信你会回来,信你能够放下过去。”原在苦笑,“闵朝,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从来都没有样子。”闵朝淡淡的眼神落在原在身上。
“我本就是孤魂野鬼。”
千钧一发之际,原在的手穿破屏障握住阿颜。那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阿颜飘飘然飞到了原在手里。
“出来。”原在启唇。
随即他的身后晕散开一团光圈,而光圈中浮现两道人影。
率先走出来的,便是舒厌。跟在他身后的是此地的临界者,临远度。
“阿颜!”舒厌看见原在手上的猫,立刻伸手捧过。
阿颜身上瞬间炸毛:“你谁啊!”
她又可怜巴巴地转头看闵朝,小声叫他:“闵朝。”
临界者的出现,让闵朝无法越过新一道屏障,只能看着阿颜在舒厌怀中挣扎。
闵朝倏地闭上眼:“不要动她。”
“我更怕你会动她!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就算你要毁天灭地,和一个人类有什么干系?”舒厌掌心捂住阿颜的耳朵。
“你真觉得她是普通人类吗。”隔着很远,闵朝的眼神宛如一柄利刃,“如果她是普通人类,你能遇见她?能和她缔结契约?能对她一见钟情?”
那一刻,舒厌的灵魂都在震颤。
他睁大双眼,想要从闵朝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可惜他什么表情都不肯留下。
“舒厌,你本该和我是一路人。”
说完这句话,闵朝便原地消失了。
阿颜愣愣地看着闵朝离开,一股委屈冲上脑袋顶。
她竟然被抛弃了。
“阿颜,有没有伤到哪儿。”舒厌将猫捧到自己鼻尖前,捏捏她的爪子。
“你走开!”阿颜生闷气。
“我不走。”
“走开!”
舒厌哼哼唧唧起来:“别嘛。”
阿颜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你怎么这样子说话。”
“我一直都这样子。”舒厌凑近她的猫耳朵,开始胡说八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和你私下说话都是这个口吻。”
男朋友?
我了个青天大老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糊涂心02 “真哒?”
02
舒厌将阿颜带回家。
大勇在沙发上翘首以盼。
以往主人去“打猎”, 都没有彻夜不归的情况。再加上舒厌也没回来,伍佘那颗石头大点的心脏紧张得快要碎了。
这24小时里,伍佘每隔半小时都会问一遍祝醒, 倪子颜什么时候回来。
祝醒也一脸严肃,在家里陪着他。
终于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四只猫眼睛却看见了人版的舒厌和猫版的倪子颜。
“啥情况啊哥。”伍佘跟在舒厌身后啪嗒啪嗒走。
“没事, 都解决了。”舒厌将熟睡的阿颜放在沙发上, 打开她的电脑,在钉钉上和主管领导请假。
半小时后,张斐的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情况?”张斐声线沉了下来, 刚看见倪子颜申请上来的假条,又从临界者那里得到闵朝出现的消息,不由得捏了把汗,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舒厌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张斐讲了一遍, 又补充:“程真那边,等她醒了再把视频传给你。”
“程真这件事情我已经收到一些举报信了,我这边会处理。闵朝……别掉以轻心。”张斐说。
闵朝在爱神这个行当中算是元老级别, 但那年他违反了自己定下的条例, 误伤了很多同族。上面给了惩罚,但惩罚内容没有明说,不过闵朝这个名字已经从爱神的最高位消失了。
张斐猜测闵朝有朝一日还会卷土重来。
毕竟上一次他想要做的失败了。
“闵朝你了解多少。”舒厌询问,“他对我和阿颜的态度,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应该认识我。”
“了解的不多,具体的你需要回一趟总部。”
阿颜睡醒已经是晚上。
晚间,窗外的马路变得五彩斑斓,红红的车尾灯连成了一串, 像无数颗糖葫芦串在了一起。
阿颜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张黑乎乎的大脸。
“喵啊!”阿颜一激灵,魂都快吓飞了,四只腿跟闹别扭似的往后退,没走两步,整只猫咕咚一声从沙发背上栽了下去。
舒厌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
“伍佘。”
“干嘛?”伍佘一脸无辜,“我就看看她醒没醒。”
阿颜此时眼冒金星,无数条小鱼正在脑袋上盘旋,听到舒厌的声音,再看整间屋子的装饰,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沙发下面。
“臭流氓!”阿颜怒斥。
舒厌正在拆奶粉的铁盖子,闻言笑了声:“我怎么流氓了。”
他将奶粉拿出来,放在岛台那儿拆。
阿颜露出个脑袋:“你带我回家了!”
“我不带你回家,难道要和你一起睡大马路吗?”舒厌挑了挑眉。
“我有家的。”阿颜闷闷地说。
舒厌也没有反驳她,接着她的话说:“可是你的家交通不便,也没有新鲜的食材,只有臭老鼠和臭鱼。”
阿颜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老鼠只是她抓来消遣的,她的一日三餐都是闵朝做的鱼泥、鱼丸。
“那我也不要和你回家。”阿颜嗤了一声,“你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我男朋友。”
“我真是你男朋友。”舒厌扬下巴,“不信你问伍佘。”
正在舔自己大鸡腿的伍佘,举着后腿一愣:“是啊。”
“你们狼狈为奸!”阿颜愤怒,“同流合污!”
舒厌手一顿:“还是个文化猫,成语不要钱的往外蹦。”
阿颜:“……”
爪子扑出来,想要上前打一顿这个叫舒厌的男人,但是又被沙发上的那只黑脸吓了回去。
过了半小时,舒厌把晾好的奶粉端过来,放到阿颜面前,“来喝奶。”
阿颜心不甘情不愿,但折服于咕咕叫的肚子走了出来。
“舒厌。”阿颜舔了两口,问他,“他脸怎么这么黑啊?”
“冷的。”舒厌几根指尖拨了拨阿颜头上的毛发,“他一遇到冷空气就变色。”
“哦。”阿颜垂下头又抬头:“那你怎么不变色?”
舒厌:“我不会变色。”
“那你会什么?”
舒厌看着逐渐结了一层奶皮的碗,阴测测地笑:“我会变脸。”
阿颜也不问了,一头埋进奶碗里咕嘟咕嘟地吹泡泡-
翌日,舒厌是被憋醒的。
伍佘在他的脸上摊煎饼,毛茸茸的脊背舒展开,把他的呼吸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再歪头一看,阿颜窝在他旁边,屁股撅得老高,头埋进两只枕头中间的缝隙中,呼吸均匀,还在深度睡眠中。
将伍佘从头上挪走,他看了眼时间。
早六点。
窗帘的缝隙中透露出一丝天光,舒厌翻身起来给阿颜做饭。
如今两人换了身份,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舒厌一边切肉块,一边和临九打电话。
手机免提放在一边,临九的声音淡淡的:“按理说灵魂置换不会失忆。”
“她现在不仅失忆,心智更是单纯。”舒厌停下刀具动作。
“等换回来再看看,或许因为岑耳的年龄太小,成年人的灵魂进入幼猫的身体里,扛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舒厌追问:“那她醒来后,还会记得作为猫发生过的事情吗?”
“这个也没有案例流传下来,既然会失忆,那记不得的概率会更高一些……”临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
舒厌心头一紧:“怎么了?”
临九那边没说话。
“临九——临之荇?!”舒厌咬牙,倪子颜的身体和岑耳的猫灵还在他那儿“寄存”。
“咳……”临九出声,“岑耳练习走路呢。”
“你让她别动!等会儿把阿颜磕伤了!”舒厌恶狠狠警告,“等会儿我要是看见阿颜身上有淤青你就死定了临九!”
舒厌将刀拍在案板上,把同样还在睡梦中的祝醒唤了出来。
“你切。”舒厌脸黑成锅底。
祝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行吧。”
舒厌深呼吸,对着手机友好道:“我限你五分钟内,到我家来。”
临九不慌不忙:“家里来人了。”
“谁啊。”舒厌心里产生不好预感。
“原在。”
“……”
“怎么不吱声。”临九在那头悠哉悠哉泡咖啡。
舒厌接着战术性沉默。
电话那头咔嚓嚓响了一阵,显然换了人。
原在的声音像地狱恶鬼爬上来一样:“我限你五分钟内,带着岑耳的身体,到临之荇家里来。”
舒厌:“……”
喵道好轮回-
“为什么骗我。”原在冷冷地看着舒厌,眼神又落在猫身上,神色又柔和了一些。
“那不叫骗,你又没问我。”舒厌挠挠鼻梁,也有些懊悔,“当时事态紧急……万一我说了岑耳在这儿,你不去找闵朝怎么办。”
“你是觉得我薄情寡义,不肯为兄弟赴汤蹈火?”原在问。
“谁是你兄弟,我和你才见过几次。”舒厌一愣,从脑海中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苗头,“你认识闵朝对吧。”
原在嗯了一声。
“闵朝又说认识我。”舒厌说,“那你是不是认识失忆前的我?所以才说是我兄弟。”
原在看了一眼舒厌,收回视线。
然后又撇过头看了一眼。
舒厌被看得浑身抖鸡皮疙瘩:“你看我干什么?”
原在顿了顿,语气稍微没那么生硬了:“你失忆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舒厌耸肩,“我只记得咱们两个在学校互殴过。”
“其他的呢?”
舒厌摇头:“记不清了,猫院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呵。”
“你又笑什么?!”
“你这是选择性兼间歇性失忆。”原在无语。
舒厌:“你以为我在诓你啊,要不是失忆重伤,我怎么会遇见阿颜……”
“没说不信。”原在嘴也毒,“那就说明你受伤是仇家报复,然后又清醒过来选择性失忆,忘记凶手了。”
“这么清楚啊,那凶手肯定是你。”舒厌呲牙。
“倒打一耙?”原在伸手将阿颜接过,用灵力探了探。幸好闵朝路没走绝,猫身上的多数伤口已经被他疗愈。
“原在?”阿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看着钳住她的人,问道:“闵朝也来了吗。”
“没有。”原在声音冷硬。
舒厌走上前,撞他胳膊肘:“你这么凶干什么。”
“你别没事找事。”原在瞪舒厌。
舒厌哼了一声,转头又去回复阿颜:“闵朝不要你了。”
“……”阿颜眼睛里瞬间噙满泪水。
“欸欸欸欸欸,逗你的逗你的。”舒厌又举双手求饶,“别哭别哭。”
原在将阿颜带到次卧,命令道:“睡觉。”
“……可是我刚醒。”阿颜坐在床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和他对视。
“……”原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睡。”
“醒了就能看见闵朝。”
阿颜眼睛一亮:“真哒?”
“煮哒。”原在音调平平,揪过枕巾盖在阿颜脑袋上,关上了次卧门。
屋外。
“倪子颜”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手端端正正搁在膝盖上。
岑耳在原在找到这里时已经哭过一遍,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原在,生怕一个没留意,人又消失不见。
舒厌看着属于倪子颜的这张脸正痴迷地看着别人,心里腹诽生闷气,但还是没忘记做正事。
“需要我做些什么。”舒厌站在临九和原在之间,抱臂观望。
“仪式需要两人的血。”
“知道了。”
岑耳很乖,在原在的示意下进次卧躺倒。舒厌跟在她身后,给一人一猫手指头消毒,各取出一滴血。
原在捧着一团亮闪闪的光走进次卧,把舒厌撵了出来。
临九靠在吧台前面,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咖啡拉花。
舒厌心底还有点紧张,脸色也泛出点潮红。
“临九,你说阿颜醒来还能记得这几天的事吗?”
临之荇:“……一小时前你刚问过我。”
“哦哦哦,”舒厌捣蒜般点头,“那你说我失忆之前和闵朝是朋友还是同事?”
“我不是猫。”临之荇一脸无语,“我怎么知道你们猫界的爱恨情仇。”
“哦哦哦。”
“那你说……”
临之荇投来一道视线,然后挑了挑眉打断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就几天没见倪子颜,害羞了?”
“红吗?”舒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感觉:“可能是紧张吧。”
话音刚落,一双猫耳朵就从他的头顶钻了出来,紧接着是尾巴……
舒厌:“?”
临九:“?”
最后哗啦啦,衣裤散落一地,整只猫被埋在了衣服堆里。
舒厌的“发/情期”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糊涂心03 好了好了,
03
“你是说我被闵朝带走了?”倪子颜荒唐摇头, “我还当他是主人?”
原在没否认但也没肯定:“反正结果就是你在他家乐不思蜀。”
倪子颜扯唇轻蔑一笑:“不可能。”
原在:“……”
他竟然在她的身上,看见了舒厌的影子,果然不是一家人, 不生一家魂。嘴硬的性格都是如法炮制的。
倪子颜2000%都不会相信自己失忆后会性情大变。
可原在的表情又那么的正经。
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是个麦当当,还是发抖版的?
倪子颜还想问些东西, 但原在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她身侧的岑耳苏醒了。
原在小心翼翼地将岑耳抱起来, 揉揉她的耳朵尖。
岑耳:“哥哥。”
“嗯, 我在。”原在声音也“大变”,和刚刚相比,此时简直能掐出水来。
又是个死夹子。倪子颜心里默默吐槽。
“你跑哪儿去了。”岑耳喵喵叫着, “我找了你好久,我都记不清和街边的猫猫打了多少次架了。”
原在的眼眶湿润,强忍着泪水。他不该丢下妹妹的, 明知道妹妹睁眼要看到他才会安心地睡回笼觉, 明知道妹妹需要和他一起吃每顿饭。
“对不起。”原在轻声和她道歉,“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你。”
“那我不就成哥哥的小挂件啦?”岑耳伸直胳膊,整条猫挂在了原在的肩膀上, 舒服地咕噜咕噜。
原在旁若无人地梳理着岑耳的毛发:“以后我出去牵红线, 就把你放在口袋里。”
岑耳余光看见一旁的倪子颜,想起什么:“就和舒厌一样,把这个姐姐揣兜里。”
倪子颜听着听着,还听出自己的事儿了:“舒厌什么时候把我揣兜里了?”
岑耳一僵。
原在也是一僵。
一人一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的脸上。倪子颜摸脸, 纳闷道:“我脸上有东西?”
原在深呼吸一瞬:“你——听得懂我们聊天?”
倪子颜不觉奇怪:“对啊,人说话为什么听不懂。”
原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
岑耳眨巴眨巴眼睛,咕咚一声咽下口水,试探性地喵叫:“姐姐,不出意外的话,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的。”
倪子颜作为人类,只能、也只会听见喵喵声。
怎么会听懂她说话啊!
倪子颜的接受能力已经变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很好,那我应该是出了意外了。”她双手一摊,深呼吸一次便平静接受了。
十分钟后,临九从另一间房出来,又被召唤到这间房。
身后还跟着突然闪现过来的祝醒——正在认真切肉投喂伍佘,突然感受到舒厌的生命线开始闪烁,扔了菜刀就来找舒厌。
临九:“……”怎么自己跟个陀螺一样。
看着三双求贤若渴的眼神,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一人一猫的眼神又转了过来,倪子颜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刚我发现,我能听懂猫说话。”
临九:“……”
身后的祝醒:“…… ”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很糟糕吗?”倪子颜噎了一瞬,“你的脸色不太好。”
临九低下头和祝醒的眼神对上,糟糕的恐怕另有其‘喵’。
临九给出了官方的、具有玄学依据的解释:“岑耳的一只耳朵受过伤,你作为一个完整的灵魂,和她势必有所冲突,她的身体透支了你的听力,换回来后会有一段时间过渡期。”
“行,”倪子颜也看到地上的祝醒,“欸,这不是上次的……猫大爷?”
祝醒想哇哇乱叫,却被临九打岔。
临九对倪子颜说:“你先回家休息,或许一觉睡醒就恢复正常了。”
“也行,”倪子颜琢磨了一下,“刚好我也回去试试,我是只能听懂岑耳说话,还是能听懂所有猫说话。”
祝醒悄咪咪地挪动步子,先一步离开回家给伍佘那只笨蛋报信。
临九将倪子颜送到门口,将车钥匙递给她,“我的车在楼下,你先开回去。”
“那我怎么还你?”
“钥匙交给舒厌就行。”
舒厌。
倪子颜的心脏突然停滞了一拍。
“早上是他送我来的吗。”
“嗯。”
“那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有事情回爱神总部了。”临九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撒谎。
倪子颜:“好吧,那我先走了,谢谢。”
“……客气了。”送走倪子颜,临九转身合上了结界大门。
舒厌蔫蔫地趴在床上,整只猫已经清醒过来。
“她回家了。”临九将药丸倒在餐盘里,“这个只能暂时压制,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舒厌抬起眼皮,爬了两步,将药丸吃了下去。
“知道了。”舒厌合上眼睛,调动身体的灵力,尽最快速度恢复体力。
只希望伍佘那边能拖一拖倪子颜,别让她察觉到自己不在家-
倪子颜将车停到小区车库,就碰到绕过来的萧乐。
萧乐眼睛一亮:“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怎么在地下车库转圈。”倪子颜挂档下车。
“想着小区花园太热了,走车库凉快点,结果我高估自己了,开车的时候能分辨几区几栋,走路压根走不明白。”
“那确实,视线不同,参照物不同,有时候很容易兜圈子。”倪子颜看着她手里的饭盒,“又捣鼓新品了?”
“对啊,”萧乐把盒子交给她:“这几天你请假,我跟被人下了哑药一样,一转头就是空空如也的座位,吃零食看剧都不香了。”
“你那是没我给你盯着人,看得心惊胆颤吧。”倪子颜道破真相。
“哎呀,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呢。”萧乐说,“忘了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倪子颜还没开始编原因,只能打哈哈略过:“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两人往电梯口走。
“该不会是你家里人催婚吧?”萧乐摸摸胳膊,“前天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儿了,结果说到重点竟然是他侄子要找媳妇,听老家人说我在江宁上班,人老实,就想让我去相亲。”
萧乐越说越生气:“把“老实”这个词还给真正老实的人!我现在听到老实这个词就不得劲,搞得好像我很好说话一样。”
倪子颜笑了笑,摁楼层按钮,“最后呢?”
“当然是骂了她一顿,拉黑了。”
“过年不会见面?”
“不会,我过年不回去了。”萧乐咧嘴一笑,“已经定了去南岛的机票了,过年去海边度假。”
聊了两句,两人就到家了。
倪子颜原以为打开门会很乱,没想到家里就像是有田螺姑娘收拾一样,看来家里的两只猫没有闹腾。
“你先坐。”
倪子颜去自动喂食器那儿看了看电源和余粮,机器正常运行,看来猫没饿着。
扭头在附近找猫,两只猫愣是没看见一只。
“咪咪?”倪子颜站起身,在窗帘背后沙发底下叫名字,“大勇?”
“我回来啦?”倪子颜试探性地嘬嘬嘬,“给你们开罐罐呀。”
萧乐也帮她找,“是不是怕生?”
“这俩不是怕生的性子。”
伍佘躲在次卧床下瑟瑟发抖,旁边是没有发抖但是一脸严肃的祝醒。
“你抖什么。”祝醒蹬了他一脚。
“我害怕啊。”伍佘刚出声,就用两只肉垫捂住嘴巴,“我刚是说话还是猫叫?”
祝醒陷入深思:“应该是说话?”
伍佘欲语泪先流:“那我们还是先不要说了,免得等会儿露馅。”
祝醒:“你不说话,她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伍佘:“好吧,那我喵喵喵!”
祝醒:“你干嘛?”
“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我要开始学猫叫了。”
“……”
如果倪子颜没有出这档子事,他们说什么在她的耳朵里都只会是猫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伍佘还得以猫装猫。
倪子颜从次卧下把大勇捞了出来。
“怎么钻这下面来了,”倪子颜拍了拍大勇的肚皮毛,“疫苗也打完了,下周给你和咪咪约个洗澡。”
“咪咪呢。”倪子颜后知后觉少了只猫,“看见你哥没。”
“miao”,伍佘矜持地学猫叫。
倪子颜欸了一声:“你再喵一声?”
“miao——”
“看来你是只在家里躺平的逻辑猫。”倪子颜松了口气,“幸好听不懂你说话。”
要是真听懂了,她的世界观又得重新建构。
她把大勇抱给萧乐揉捏,又去书房和卧室找咪咪。
十分钟后,倪子颜蓬头垢面出来。
“乐乐!”倪子颜惊恐道,“我家猫不见了!”
萧乐也紧张地站起来,伍佘借此机会跳走:“窗户看了吗……不不不,你封窗了,监控?楼道监控看了没?你家猫平常还喜欢待在哪儿?”
倪子颜:“它平常喜欢粘着我。”
萧乐大手一挥:“我们先去物业调监控!”
倪子颜也点头:“走走走。”
“等一下。”萧乐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说你家猫喜欢粘着你?”
倪子颜点头。
萧乐视线从她的脸上转到她的脚边。
“你低头……看看?”
舒厌眼神咕噜噜转,端正地坐着,猫胡子也板板正正、左右对称。
礼貌又不失微笑地、字正腔圆地,发出了一声——
“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真心换真心01 “做我女朋
01
“大变活猫这是。”萧乐咚地一声坐回沙发。
倪子颜的心脏也安稳地回到胸腔。
找不到咪咪那一刻, 头皮和灵魂都飞起来了。
“吓死我了。”倪子颜将咪咪搂进怀里,亲了两大口,“躲哪儿去了。”
“肯定藏在衣柜哪个角落了, 就跟找耳机一样,越想找越找不到, 不要的时候一低头又出现了。”萧乐见怪不怪, 但又回过神来, “搞半天你这两天不在家?”
虽然在家但是失忆的倪子颜:“……嗯。”
“行吧,和你说一声,周一要开大会。”萧乐挪过来, 靠近倪子颜,八卦道:“张斐今天让人去收拾那个大会议室,财务部透露好像有人要涨薪, 张斐只是来问了问, 但十有八九要定下来了。”
张斐……
倪子颜一拍脑子,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翻出手机,将她在别墅区拍到的视频组合邮件发给了张斐。
没几分钟, 张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平安到家了?”张斐冷不丁地关怀道。
倪子颜将手机拿远, 擦了擦屏幕,是张斐没错啊。
“人呢?”张斐半天没听到人讲话。
“在呢在呢,已经平安到家了。”倪子颜说,“视频我已经发到您邮箱, 还有就是我们当时准备的plan B代言人,我也一起打包发过去了。”
“好,周一能来上班?”
“能的。”倪子颜挂了电话还在纳闷,大魔王被夺舍了吗,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
这边告一段落后, 倪子颜和萧乐坐在地毯上,盘腿说起程真。
三言两语加上那段视频,听得萧乐鬼火直冒,恨不得直接去别墅区把程真拽出来剁了。
“别急别急,”倪子颜拉住她,“大魔王已经把证据交给了动协,我相信官方会处理好的,网络上的证据也需要时间发酵。更何况之前也有网友一直在怀疑,苦于质疑声刚发出就被下架。”
“枉费我这么喜欢他,我还买过他橱窗好多东西。”萧乐跟吃了苍蝇一般,“回去就全部捐了,不然看见一次恶心一次。”
倪子颜又和她聊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午饭点,萧乐提议一起出去吃。
吃完饭回到家,倪子颜便去洗漱。
舒厌和伍佘趴在客厅,听到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后,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正常交流。
“哥,我们学猫叫要学到什么时候?”
舒厌闭上眼:“学到她听不懂你说话为止。”
“那得好久吧。”伍佘将沙发下的牛骨头干叼出来,接着啃啃啃。
咔嚓咔嚓的动静听得舒厌心烦意乱。
他和倪子颜之间还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过,倪子颜竟然也不给他发消息。
一点都不想他吗。
舒厌叭叭嘴,脸撇到另一边,用爪子垫着脑袋,开始了猫的惆怅。
“哥你不吃吗?”伍佘啃了一半,才想起身边还有个饿肚子的。
“不吃。”
“那你在外面吃了吗?”
“没吃。”
“那你不饿吗?”
“你要吃就吃!”舒厌睁开眼睛,差点邦邦给他两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团结友爱和谐”,“吃个饭话这么多!”
“喵喵喵喵喵。”伍佘突然猫脸一僵,吐掉磨牙骨头,谄媚地喵了起来。
舒厌一转头,倪子颜正包裹着头发从浴室往客厅走。
他竟没听见浴室水停了。
倪子颜扫视了一圈客厅,又拾起手机看了看消息栏。
没有任何电话和信息。
难道她幻听了?竟然听见舒厌的声音了。
她拿了包零食,坐在沙发上。甩甩零食包,脆生生的响动先吸引了大勇。
“喵喵喵。”大勇跳到倪子颜身边,满心满眼都是那包零食。
舒厌一看伍佘越爬越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分寸,便一头跳进倪子颜怀里,冲着伍佘哈气。
倪子颜一把捏住了咪咪的嘴筒子:“你又不吃,还不让大勇吃啊?”
舒厌:“……”
他决定这个周都不会为了倪子颜踩摩托了!-
周一。
还没立冬,寒气就已经顺着第一缕日光的普照钻进屋里。
倪子颜将被拨开的被子盖了回来,捞过身侧睡得正香的咪咪。
“几点了?”倪子颜在床上摸索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怎么越来越冷了!”
倪子颜捏住咪咪的爪子,一会儿开花一会儿收爪。
“欸,说起来我认识你一只同类呢。”倪子颜抱着咪咪,随手拍着他的屁屁,“不过人家本事大着呢,竟然是爱神欸。”
舒厌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很警惕。
要不是确认自己和伍佘没有露馅,还以为倪子颜在点他。
“爱神……哼,爱神了不起啊。”倪子颜撇撇嘴,“一个消息都不发。”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像赶集,一件推着一件走,”倪子颜将肉垫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都没好好和他聊。”
舒厌动了动,倪子颜直接把他卡住,放在自己心口处:“我又想不起来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情,你说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以往可是消息不停的。难不成他又矜持起来了?”
舒厌甩甩尾巴,有些焦躁。
现在只希望倪子颜可以快些上班,他就能以合适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一只猫能做的事情可太少了。
两小时后,倪子颜开车驶入单位停车场。负一层等电梯,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靠近。
一闪神,人脸清晰了,大魔王张斐。
地库人少,她不得已和张斐打了声招呼。
“早。”张斐面部表情松动一瞬,罕见地勾起嘴角,弧度竟十分明显。
倪子颜紧张地抿抿唇,这大魔王又咋了!
“早。”倪子颜抽动嘴角,“哈哈。”
气氛更加诡谲。
电梯门开了,张斐示意让她先进,倪子颜没推拒成功,认命地先站在里面了。
“你的商业灵敏度很不错。”张斐伸手,摁下设计部的楼层。
“啊?”倪子颜大惊,张斐在夸她吗?
“前瞻性也很不错。”张斐又说,“上周我翻了下你的简历,大学从事设计?”
“是的。”
“今天大会我会提议你换岗。”
“好的。”倪子颜习惯性回答完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换岗?
“换……哪儿啊?”她开始火速构想,最近是不是在哪儿得罪张斐了,要给她降职处理?让她去做保洁?
“设计部。”
她现在不就在设计部吗——虽然天天送文件,写公文。
“等会儿开会详细说。”
电梯停在一楼,上班族像食堂开餐般涌进电梯,倪子颜和张斐的对话就此停住。
会议真正开始的时候,倪子颜才知道她命运的落脚点在哪儿。
久违的,一向神出鬼没舒厌也参会了。
两人一站一坐。
还是倪子颜先行撇开了视线。
会议室在陆续进入,舒厌佯装在会议室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倪子颜隔壁。
张斐开会不讲形式,一般直奔重点——
“我已经将设计部单独运营的提案报给了总部,现在是拟通过阶段,设计部未来将由我全权负责。”张斐的眼神看向倪子颜,“同时,鉴于倪子颜对于市场及受众群体具有鲜明的前瞻性,预判谨慎,为公司合理规避风险,此次大会决议也将倪子颜拨入设计部。”
倪子颜进设计部对于大会来说分量不重,只有张斐刚宣布那会儿,萧乐、付琳等一些比较熟的同事递来恭喜的眼神。
会议结束,不少人都拥了过来。
“啥情况啥情况,大魔王不是一直把你当眼中钉吗?”
萧乐替她回怼:“大魔王除了他自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当眼中钉好吧。”
那人悻悻地说了两声恭喜恭喜就离开了。
“姐妹,以后的幸福就靠你了!”萧乐抱住倪子颜,“虽然以后没有人为我望风,但是我希望你苟富贵勿相忘呜呜呜……”
“会的会的。”倪子颜拍拍萧乐肩膀。
萧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身侧舒厌虎视眈眈的眼神“吓退”了。
会议室人也走光了,萧乐挤眉弄眼地说:“我先回工位。”
舒厌站起身来,走到倪子颜跟前,距离渐渐缩小:“恭喜升职。”
“……谢谢。”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休息两天够不够?”舒厌轻声问道。
倪子颜低着头,看着两人靠近的鞋尖,就差一点点,他就将自己全然包裹在内了。
“你…… ”倪子颜提了一口气,看向舒厌那张脸时又泄了气,“算了。”
“什么算了?”舒厌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倪子颜。”舒厌认真道,“我搬家了。”
“那也恭喜你。”
舒厌:“在你楼上。”
倪子颜欲离开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吧……
谁受得了若即若离的感情啊。
不关心她,不发消息,却又搬到她家楼上,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什么意思?”倪子颜抬眼,“逗我玩?”
舒厌的眼神无赖了起来,道出真正想法:“住你楼上不远不近,不打扰你生活,但你需要我秒到。”
“我不需要。”
“我需要。”舒厌步步逼近,“怕你跑了。”
“跑你个头。”
舒厌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倪子颜,我认真的。”
倪子颜似乎知道他将要说什么,心跳乱了节拍,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舒厌说。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倪子颜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脸皮不厚追不到女朋友。”舒厌轻笑,伸出手,在掌心酝出一团红线。
红线缠绕成了一颗红心。
舒厌拇指和食指比枪,闭上一只眼睛,往倪子颜心口上“biu”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真心换真心02 真心,真心
02
事实证明爱神的“攻击”威力还挺大。
直至晚上下班前, 倪子颜都没缓过神来。
萧乐带着一盒黄牛版老婆饼,趁热乎着叫跑腿赶在下班前送了过来。
倪子颜明天才搬到新工位,此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你实话实说, 上次那个嘬嘬嘬的男的,是不是舒厌?”萧乐拿老婆饼诱惑,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倪子颜点点头, “太帅了没忍住。”
萧乐露出白牙, 笑得灿烂:“死丫头吃的真好。”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奔着结婚去的还是只谈恋爱不讲以后?”
倪子颜:“说实话——我俩还没谈。”
萧乐:“?”
倪子颜将靠枕扯到怀里:“刚和我正式表白,但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萧乐看得明白, “谈恋爱又不犯法,为什么不谈。”
是不犯法,如果舒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那么她早就义无反顾了。
可他是爱神, 是一个寿命与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她的存在或许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十五分钟。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像天平的两端,一端永远下沉,一端永远上浮。
萧乐见她沉默, 又悄声问:“换句话说, 你感觉得到他的真心吗?”
真心。
这个虚无缥缈的词汇,在无数剪辑视频中看见过。
真心,真心最要紧。
舒厌将一颗真心摆放在了她能看见的地方,任谁来问她都有勇气去回答。
“能。”她能感觉到舒厌的真心。
“既然能, 那就在一起。”萧乐将老婆饼塞进她的手中,“不要留遗憾,想吃老婆饼就去买,想谈恋爱就谈,想要睡大觉就睡大觉。”
“人生没有第二个昨天。”
“也没有第二个今天。”-
“啪嗒。”
倪子颜关掉了旧工位的灯, 端起整理好的纸箱,去往自己的新岗位。
等到办公区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倪子颜拿好东西下楼。
负一电梯门刚打开,倪子颜就看见倚靠在廊柱上的舒厌。
室内他穿得单薄,和往常一样是衬衫,可到了外面就套上了毛呢大衣。
都说拖地大衣是检验男性身材的一道过门石。
现在看来句句是真理。
修长的身型显得大衣都短了几寸。
如果这车库再下一场雪,舒厌这般韩剧男主的氛围恐怕还会再上一层楼。
“一起回?”舒厌递上来一杯温热牛奶。
倪子颜这次发现他手上拎着纸袋子,方才已经完全被他的身材和脸蛋麻痹。
她“懊悔”地接过:“行啊。”
舒厌摊开手:“钥匙,我来开。”
倪子颜乐得自在,从包里把车钥匙翻出来给他。
车上,倪子颜捧着牛奶,目视前方,只有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余光才会瞥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看我是想好答案了吗?”
“你想多了。”倪子颜抿了一口牛奶。
“是我想多了,还是我多想?”舒厌抬眉,“我连以后几点钟叫你起床都想好了。”
“臭流氓。”倪子颜撇撇嘴,一丝笑容却从梨涡流露出来。
舒厌听到这个,嘴角弧度向上,笑容也变大,原来不管是猫还是人,她都还是那个她。
车仍旧放在车库,只不过这次上楼的,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缄默,让倪子颜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托底——就像是往后仰倒,知道自己会栽进松软的棉花中。
电梯到了倪子颜的楼层,她先走了出去。
“晚安。”舒厌笑眯眯地看她。
倪子颜腹诽,这哪里像猫,分明就是一只狐狸。
“……晚安。”倪子颜转过身,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她才摁上门锁。
夜幕时分,倪子颜和盛阳开着语音,彻夜畅聊。倪子颜是因为升职睡不着觉,盛阳是因为拍夜戏还没轮到她。
“谈呗,”盛阳无聊地翻着剧本,明明也才谈了一段恋爱,却有一种过来人的势头,“施主,这要是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倪子颜无语了片刻,“你究竟是在拍什么戏?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盛阳先“善哉善哉”了一声,随后再道:“普度众生呢。”
“盛!阳!”
“错了错了,么么亲一下不生气。”
“才不要你的亲亲,”倪子颜觉得既然要对这段感情负责,那就要清醒地做出回应,于是岔开了话题,“你那儿风景怎么样?”
她需要时间,时间能让她冷静下来;也需要距离,距离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还行吧,深山老林。”盛阳说,“但胜在环境很好,原生态。哦不对,还有一个剧组搭建的——非常朴素的房子。”
倪子颜:“剧组搭的?安全吗?”
“说是检测过,只要不发生地震山洪这种自然灾害,是能让演员进去拍摄的。”
“那我这周末去找你。”倪子颜决定好了,“有些话在手机里不方便说,和你见面聊。”
“好的宝宝。”
“……说人话。”
盛阳嘻嘻一笑:“布丁一份。”-
在倪子颜看来,躲舒厌并不是一项简单的行动。尤其是舒厌还住在了她家楼上,两人上班时间错不了几秒。
这一周她都尝试着七点半下楼,开车就跑。张斐有次提前上班,撞见了她,还夸她工作勤勉认真,下次升职不再是遥遥无期。
而舒厌,原本打算每天早上偷溜回楼上变装再下楼的安排也落空了。
看着每天早上蹑手蹑脚“逃跑”的倪子颜,它只能默默地坐在鞋柜上,用猫的微笑送她出门“打猎”。
十分钟后,他才悠哉悠哉地背着喵喵包,一路“翻山越岭”,跑到公司楼下厕所。
设计部重新整合,倪子颜被安排的岗位工作内容却很简单,就是设计。
这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岗位。
张斐先开了次组员小会,将明年春秋两场大秀的规划先说了一遍,具体的执行内容总部还未下达,但先让她们知道一些方向,不打无准备之仗。
春季大秀的主题是生命,她们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思考,并且提交出让张斐满意的设计稿。
倪子颜撑着下巴,眼睛划过电脑上一页又一页的设计稿图,这是历年大秀入选终审但未能定稿的稿件。
她开始尝试着理解,张斐口中的,只拥有灵魂,但没有完美躯壳。
很多时候大家会对设计稿做出评价,认为只有完美的外表,没有灼伤人的灵魂。
但是张斐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任何一个进入到公司的设计师,都是学院里的翘楚,也是从成千上万设计师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她们与普通的设计师唯一的区别就是——拥有特别的灵魂。正是因为特别,她们才会进入公司,做一些独特艺术。
在充满灵气的灵魂中被艳羡久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躯壳。
躯壳才是作品能够和大众产生连接的载体。
如果带着这个想法去看这些稿件,很快便能看出它们的共性。
每一半设计图拎出来都可以获得国内外各种赛事上的冠亚军。但是放在天才如牛毛的Island里,天分都不再是天分。
一百张作品中,大家是能先看到九十九张的完美无瑕,还是那一张的“格格不入”?
倪子颜一边浏览,一边记下每张图的特殊与平凡之处。看多了还会切换到短视频,换换思路。
舒厌路过设计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倪子颜撑着下巴,电脑屏幕折射的光线让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脸颊两侧的碎发用可爱的猫猫发粘贴住,弹簧笔时不时在梨涡上戳戳。
“来我这儿干什么。”张斐拎着手提包准备去外地出差,一出办公室就看见舒厌插兜站在玻璃门前,笑得一脸不值钱。
“找你。”舒厌收回视线。
“你觉得我会信?”
舒厌:“下周我要去一趟外地。”
“去找闵朝?”张斐问。
“嗯。”舒厌皱眉,“上次听了半截,他要夺原在的能力,我让祝醒查了一下,这个能力参与的术法……结果都不会太好。”
张斐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也把祝醒带上,要是有什么风险他还能传信。”-
周末。
倪子颜放好猫粮,换好饮用水,便前往盛阳所在的拍摄基地。
基地在隔壁曲离市,但拍摄基地和倪子颜住的市区却在两市的两头,开车三个半小时才到。
倪子颜先去剧组落脚的酒店放行李,盛阳是套房,屋里还有一间空卧室,倪子颜刚好住那儿。
正午时分,倪子颜步行前往盛阳的拍摄地。
这部剧算是她合同到期前的最后一部“带新剧”。公司往剧组里拍了很多新人,明眼人也都看出来各资方都不是真心为了剧好。
只是在资本博弈下,拍了比不拍亏损小,这才有了这部剧,榨干盛阳最后一点价值。
拍摄基地在深山,人行盘山通道走到头后,还得走一截土路,为了能让设备进场,土路原本的竹林被砍掉大半。
山林间原本就光线昏暗,不得不外接电源,造景打光。工作人员忙碌地调光,对接。
倪子颜去的时候,盛阳正在拍摄最后一条戏份。这部电视剧偏向悬疑恐怖,她所饰演的角色也很“精分”。
前天打视频电话,整个人还是千金风,今天就变成了鲁滨逊的星期五风。
导演一声咔,盛阳撒腿就跑到摄影机后看效果。这是重拍的第三遍,终于达到了导演和她都想要的水准。
等到导演大手一挥,给她放假,盛阳这才小跑到倪子颜面前,准备来个大大的拥抱。
倪子颜扭头也跑。
“离我远点!”她甩手。
“稀客稀客!倪大设计师!升职了还抽空来看我。”盛阳终于停下了她追逐的脚步,喘一大口气,“我的小布丁呢?”
“车上,等会儿给你拿。”
倪子颜陪着盛阳先去卸妆,两人手挽手从竹林穿过。
“我已经看好房子了,等这部戏结束我就准备开店。”盛阳说。
“地址在哪儿?”
“江宁大学附近,准备先开轻饮食加甜品。”
“怎么想到把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
“大学生多,不是为了甜品进来,就得为了减肥出去。”盛阳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动,“大学那会儿不知道吃了多少减脂餐,虽然一直没瘦,但是从心理上得到了健康的安慰。”
“你这脑子当商人不吃亏。”倪子颜锐评。
“不过只是个初步策划,具体还是要去实地观察。”盛阳兴致勃勃,“我先要去流动摊点干几天,到时候来帮我!”
倪子颜刚要说什么,身体一阵微妙地倾斜,打乱她所有思考。
大地嗡鸣了一瞬——先是有种下沉上浮的晕眩,然后就是左右摇摆。
地震了?
倪子颜和盛阳对视一眼,然后抱着脑袋飞速穿过竹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真心换真心03 餐盘要盛香
03
“没事吧?”两人同时望向对方。
盛阳的电话开始嗡嗡震动, 刚滑动接听,对面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没事吧阳阳姐!”
“没事没事,刚在平路上, 等会儿就回酒店了。”盛阳被倪子颜牵着往外走,“你们呢?收拾好后回去和我说一声。”
倪子颜和盛阳一边预防着余震, 一边加快脚步。回到酒店, 热搜上#曲离市地震的词条已经爆了。
倪子颜这边也接到了电话。
她先隐约听见了一丝猫叫声, 然后才是舒厌略显焦急的声音:“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刚震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倪子颜说,“现在还在观察, 应该不会有余震了。”
“还有两小时我就到曲离。”舒厌的声音非常冷静,让她焦躁的心瞬间变得安稳。
“你来……曲离,是工作?”
舒厌:“嗯。”
“哦。”
舒厌忍不住笑了笑:“工作排第二。”
“我不听。”倪子颜撇撇嘴, 虽然知道他要说一些肉麻的话, 但也没挂电话,没关静音。
“不听也不行,你排第一。”舒厌说, “手机随身带, 时刻充满电,夜间不要开免打扰,把地震预警通知打开。”
舒厌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事情。
挂断电话前,倪子颜又确定了一番自己没有耳鸣听错。
“舒厌, 你是在猫窝里吗。”
舒厌看着身侧被覆笙笙惹恼的祝醒,又看了眼躺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的舒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吧。”
“?真在啊。”
“算是同事。”舒厌握住祝醒的嘴筒,上次倪子颜这么抓他,他还感觉挺舒服的。
“好……那你到了曲离, 给我发消息。” 倪子颜说完就挂断电话,生怕舒厌追问。
从大厅扫卡上楼,到了门口,倪子颜就收到了舒厌的新消息。
plate:[可爱猫猫鱼眼镜头jpg]
plate:没到之前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小面包(香喷喷版):?
plate:想你了。
满屏幕的星星落下来,像是有温度般,烫得她手心一紧,慌忙抓住滑落的手机,却无意中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更是直接点了进去,发现头像旁边的英文。
小面包(香喷喷版):你怎么又改昵称了?
plate:嗯哼。
小面包(香喷喷版):餐盘?什么意思。
plate:嗯!
plate:餐盘要盛香喷喷的小面包。
倪子颜反应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将手机摁灭,揣进兜里。
一小时后,盛阳匆忙卸好妆。
地震3.1级,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出现垮塌和伤亡情况,酒店众人紧张了一会儿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倪子颜把布丁和买来的零食啤酒拎到客厅。
盛阳擦着头发出来:“小布丁!我来了!”
倪子颜:“脑子里就只有吃的。”
“除了吃的,还有美色哦~”盛阳拆开包装,将第一口送进倪子颜的嘴巴里。
“你家那位没打电话给你?”倪子颜刚还在三人群里回复了周孑,报了平安。
“最近在忙演习,好像是要参与市里什么比赛。”盛阳说,“他工作跟你一样,时间早八晚五,除了值班和突发情况以外,我们都是晚上聊会儿。”
“挺好的,晚上不再怕黑了吧?”倪子颜摸了摸她的发尾,还有些潮湿,起身去拿吹风机。
“还是有一些,但每天打电话的时候,心里想着他会在我睡着后挂掉电话,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盛阳不愧是经历过很多剧本的人,出口就是浪漫的感悟,“以前拍戏,粉丝们都说男主的人设很好,能为女主托底。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能被另一个人托底,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和他在一起之后,渐渐有了勇往直前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考砸了回到家,等待的不是责骂,而是一顿香喷喷的饭,家里人会温柔地摸着你的头告诉你,下次努力就好了。”
成绩论在倪子颜、盛阳和周孑的学生时代,就像魔咒一样。绝大部分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拿到不好的成绩总会去揣测最差的结果。
所以在遇到爱情的时候,也会先去揣测无法走到最后的结果。
“舒厌带给你的感受是这样的吗。”盛阳坐在倪子颜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
有时候刷到恋爱的帖子,里面都会出现“我视闺蜜对象为死敌”的评论。可对于她们来说,又怎会不希望对方幸福呢。
如果遇到向后倒也能接住你的人,不妨去试试。指不定那双温柔的手还会落下什么。
“嗯。”倪子颜打开啤酒,和盛阳干杯,“他给我的感觉很生活化,有种这个世界也很美好的感觉。”
“这个世界难道不美好?”盛阳撇撇嘴找茬。
“美好美好。”倪子颜说,“一切都很美好,我们都在向前看。”
两人互相靠着,不仅是当下身体的依靠,更是这二十多年来灵魂的依靠。
“向前看真好。”盛阳说-
翌日。
天气晴好。
盛阳今日计划带她出去拍点风景照,没想到早上刚醒,导演就通知要补拍一些镜头。
昨天的地震将挡雨棚晃倒,把主机砸了,有条片子的侧写镜头成了雪花。
盛阳让倪子颜接着睡,等拍完给她发消息。
倪子颜是个闲不住的人,没等盛阳给自己发消息,就接受了助理的活,把她的减脂午饭拿了过去。
今天她的戏份在那栋剧组搭建的竹楼中,经过工作人员的引导,倪子颜很快找到了盛阳的房间。
“你怎么来啦,”盛阳正在补妆,看见倪子颜眼睛一亮,“等我换一套衣服,再拍个镜头就结束啦!”
“我等你,好好拍,不急。”倪子颜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脚动了动,眼神看向地上捆成一排的竹子。
竹子的大小粗细不一,缝隙大的地方还能看见一楼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
倪子颜心里有些膈应,总觉得这种竹屋不安全,竹屋本就有经年累月倒塌的风险,再结合这几天这个剧组给她的感受……
有没有在建造中偷工减料,这事还真不好说。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因此她拼命甩开脑海中的念头。安慰自己想多了,盛阳马上就要杀青,这里也不会再来。
人算却不如天算。
当那阵熟悉的晃动感传来时,倪子颜第一时间看向镜子里的盛阳。
竹屋建造简单,兴许承重力只够少量人员在上面行走,但剧组不仅安排了大量的演员,还有部分实木道具。加上昨天那场地震,极速缩短了这栋竹屋的寿命。
垮塌只在瞬间。
倪子颜只感觉天地骤然旋转了一秒,无数的黑影向她砸来。
她们身处二楼,上面还有一层阁楼样式的房间,幸好上面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堆放的一些短竹子,但此时混乱下,这些竹子也不容小觑。
眼见着一堆竹棍砸向盛阳和化妆师,倪子颜冲上前用胳膊去挡开。
预料到的痛并未传来,几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底便踩进了一团虚空中。
世界一片漆黑。
像是睡了漫长的一场觉,只不过这场觉令人百般不适。
倪子颜醒来时,周围是盘根错节的竹子,交叉着将她的四肢、上身困在了原地。
工作人员叫喊声不绝,山林深处的回音被抛得越来越远。
倪子颜握拳又松开,身上竟没有疼痛传来。难道伤得太重,肾上腺素发力了?倪子颜皱眉,开始尝试着抽动手臂。
“盛阳?”倪子颜也开始找寻周围人的痕迹。
“有人吗?”
“阳阳?”
“千万别睡!醒了就来聊天,不要睡觉。”
过了半小时,又像是过了一小时,才听见不远处传来回音。
“小面包……”
都这个时候了,盛阳还逮着空叫这个名字。
“我在呢,”倪子颜问:“你有没有受伤?身上哪里痛吗?””
“好像有点擦伤,不要紧。”盛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摸索周围的情况,“这竹子插的好刁钻,从我嘎吱窝戳下去了。”
“你不考虑报工伤,竟然考虑竹子的插法。”倪子颜转头又去找那位化妆师。
得到化妆师的回应后,倪子颜松了一口气,三人一起保存体力默默等救援-
昨晚,舒书用她的钞能力加价包下了盛阳隔壁的套房,一间卧室留给舒厌和祝醒,一进门,祝醒跳上角落的沙发便开始呼呼大睡。
舒厌盯着聊天框发呆到深夜。
明明是她让自己汇报行程的,现在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舒厌喉间呜了一声,将手机埋在枕头下,用力地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又把手机拿出来,声音调到最大,轻轻地放在耳边。
白日醒来后,对方还是没有回消息。
直到中午十点,正在吃饭的舒厌突然变回了猫。
倪子颜离开这里了?
舒厌一路小跑进卧室,将手机叼出来。
还是没有消息。
舒厌肉垫戳上语音通话,也是无人接听。
他跑到舒书面前:“带我去找她。”
舒书正用小鱼干蘸老干妈:“等会儿再去。”
“不行。”舒厌伸出爪子,摁住她手上的鱼干,“不许吃了,鱼干可以再有,人不行。”
“行行行。”舒书抽纸擦手,“谈恋爱的人最牛行了吧!”
舒厌撤回了自己的爪子。
“人在哪儿?”舒书问,“您是想让我抱你,还是覆笙笙呢?”
“你抱吧,”舒厌低头,“人我不知道。”
舒书炸毛:“不知道你让我带你去找她!”
最后还是动用了小助理的人脉,得知盛阳和倪子颜呆在一起,在林子里拍戏补镜头。
舒书抱着舒厌,开车往拍摄基地去。
快到山林停车场,地面开始像海浪般晃动,舒书急忙刹车,去捞副驾驶的舒厌,却不料舒厌浑身一拧,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舒书飞快冷静下来,将他护在怀里,等待余震过去。直到看见舒厌越来越难受,舒书才生气质问道:“你是不是把她的痛觉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重蹈覆辙01 “给……给
01
舒厌的体温在一瞬间飙到滚烫。
舒书气到颤抖, 牙根咬得紧紧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舒厌将脑袋埋进前肢,闻言还能说话:“敢说你对钱一唯就没有这样?”
“你!”等到地面的晃动停止,舒书才抱着舒厌下车。
周围砌出的斜坡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裂痕, 入眼可见倒塌了很多树木。
猫的嗅觉很灵敏,能感知到周围突然逸散出很多血腥味。
“带我去找她。”舒厌闷哼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 还要去找她!”
舒厌:“她受伤了。”
都说舒书是个犟种, 可舒厌是个犟种plus。
最终抗不过舒厌的“冷暴力”, 舒书拿上手机,顺着血腥味传来最浓重的地方走。
曲离市的应急救援反应很快,就连这荒僻的山上都有队伍上来。
舒书站在封锁线后面, 捧着一团猫,“进不去,已经拉警戒线了。”
“放我下来, 我钻进去找她。”舒厌看了眼交错倒塌的竹子, 人类的身躯进不去,但是猫可以。
舒书拒绝:“不行,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耗费精力了。能带你来看已经是我的最大让步了, 其他的交给救援。”
医疗团队也紧随其后, 很快从倒塌的地方搀扶出受伤的人。
舒厌开始在她的怀里扭来扭去挣扎。
舒书拿出手机,微博热搜五六高位都是关于这次地震,6.3级,多处房屋垮塌, 人员伤亡被困。
也有盛阳和自己的热搜出现在文娱板块。两人都有曲离的行程,而盛阳这边,代拍提供的照片位置正在这次的震源中心。
电话响起,舒书接通。
“喂?”对面声音低沉。
“一一!”舒书看了眼备注,“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钱一唯扶额, “安全吗?”
“安全,地震的时候我在马路上。”舒书报平安,“但是朋友被困了,我在这里等救援。”
“有什么事情先联系小何,他人在曲离。”
“那你呢。”
“……一小时后到。”钱一唯挂掉电话。
舒书抿唇,看着桌面吐槽道:“闷骚男!表面冷冰冰,实际上担心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吧!”
舒厌:“……秀恩爱的下一句是什么。”
舒书狠狠揉了一把舒厌的猫脑壳:“不说他了。”
两猫在这儿等了十几分钟,舒厌先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正?
他从舒书怀里跳出来,追着夏正跑。
夏正昨天才到曲离附近的训练基地,准备今天训练结束后给盛阳一个惊喜。没想到盛阳这边突遇地震,先给了他一个惊吓。
联系到这边的消防支队,提供了自己的相关证件,顺利加入了此次救援。
舒厌就像一团毛茸茸的导弹,咻的一下跑到夏正身旁,跟着他靠近倒塌的竹屋附近。
救援犬也被牵来,夏正先去找旁边正在包扎伤口的导演问话。
导演被山间掉落的石子砸伤了头,需要尽快就医,但为了自己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不得不在这里坐镇。
“还有些工作人员和演员在屋里。”导演心脏突突直跳,捂着额头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夏正:“哪个方位?”
“东边,今天大多数镜头都在东边,地震那会儿演员正在补妆。”
夏正带上手套径直往他说的方向走,压根没注意到脚边有一团白色。
搜救犬开始工作,夏正也紧跟着,没过一会儿,搜救犬就站在某处低洼汪汪叫了起来。
比夏正还快的是舒厌。
夏正看着一坨白色冲了出去,吓得搜救犬警惕低吼。
舒厌也感知到了倪子颜的踪迹,就在这片下面。
他转头对夏正说:“人在下面压着没错,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带着搜救队可以开始简单挪动了。”
夏正眼睛突然睁得老大,然后向四周巡视一圈。
离他最近的同事都在十米以外。
自己面前除了搜救犬就是那只白色的猫。他该不会是这几天训练过头,产生幻觉了吧?猫在说话?
“别看了,是我。”舒厌猫胡子都气掉一根,“女明星也在下面,等我看清后给你报平安。”
说完,舒厌便从竹子堆叠的缝隙中挤进深处。猫是水做的,老话不假。
倪子颜和盛阳断断续续确认着对方的安全,盛阳后知后觉身上的疼痛。
“小面包,你真的没事吗?刚还帮我们挡了一下,痛不痛啊?”盛阳感受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骼,“我屁股被竹子打了一棍子,脚踝也扭了……”
“真不疼。”倪子颜也在纳闷,刚才光线缓和后,她也看见了手臂上的多处擦伤,一点刺痛的感觉都没有。
奈何自己被“固定”在这个地方,左右手都碰不到一起,更别说查看伤势。
“我刚听到外面有狗叫,救援队应该来了。”倪子颜说,“坚持住。”
盛阳嗯了一声:“我还要开甜品店呢。”
倪子颜向上抬了抬视线,却隐约觉得眼皮有些重,太阳穴热乎乎的。
但她的重点都在窸窸窣窣的狗叫上。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前方钻进来一只毛茸茸。她心里还在纳闷,现在抗震救灾小小狗都出来工作了,好辛苦。
然后,这只“小小狗”扬起了脸。
“咪咪……?”倪子颜用力眨了眨眼睛,奈何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眼睛也干涩到了极致,随即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呼吸之间,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一片明与暗交接之际,她依稀听见舒厌的声音。
“严重吗?”
“什么时候能醒?”
“我我我,我是他亲属,我来签字。”
“一定要缝美容针!辛苦了。”
她的意识慢慢沉溺深海。
醒来时,天花板白得刺眼。
右边铁架子上还挂着吊瓶,往身下看去,金黄色的头发闯入她的视线。
黑色的毛衣勾勒出他的脊椎骨,延伸至微微塌陷的腰窝。
偏头过来的那半张侧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整个人看着虚弱到了极致。
她刚动了动手,对方就机敏地醒了。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她,死死没挪开。
“醒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站起身,游刃有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和棉签,小心地蘸水擦拭她的唇。
“头疼。”她伸出手想摸摸脑袋,却被舒厌拦下。
舒厌:“先别摸,昨晚手术刚缝了几针。”
昨天听见的声音真是舒厌。
“你昨晚就来医院陪我了?”倪子颜低声问道,“你吃饭了吗,看你脸色感觉也很不好。”
“没。”舒厌坐下来,握住她没有打针的左手。
“空调温度是不是低了,我加点?”舒厌说。
倪子颜看他忙来忙去,问道:“昨天你是从现场把我救出来的吗?”
“嗯,你当时失血晕倒。”舒厌说,“你被困了整整四个小时。”
“竟然有四个小时?”倪子颜说,“感觉只过了一小时多点。”
“还要争个快慢?”
倪子颜甜甜一笑:“那你有看见一只猫吗?白色的。”
舒厌一顿:“没。”
“难道是我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舒厌:“看见猫了?”
“嗯,而且还是我家的猫,咪咪。”倪子颜还是不信邪,“可我又觉得很真实……”
“别想太多,不利于恢复。”舒厌转移话题,“你朋友在隔壁,夏正忙其他地区的救援了,我让舒书在陪她。”
“她怎么样,严重吗?”
“擦伤和挫伤,你伤得最严重。”舒厌坐立难安,又起身去给她温牛奶。
倪子颜稍微喝了些温热的牛奶,就听见有人敲响病房门。
舒书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身后跟着盛阳。
两人眼神一对上,眼眶里都浮出劫后余生的眼泪。盛阳走了两步,和床上的人抱成一团。
舒书抱着手臂,靠在衣柜那边,问舒厌:“你怎么样了?”
倪子颜还以为舒书在和她说话,看过去却发现舒书的眼神在舒厌身上。
“你也受伤了吗?”倪子颜忙看向他。
舒厌摇头撒谎:“没受伤。”
舒书哼了一声,看着盛阳和倪子颜,撇撇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爱情故,生命马上抛。”
倪子颜和盛阳分开,冲舒厌伸手:“你过来。”
舒厌一开始没动作,看见倪子颜的眼神在他身上不停打转时,还是认命地往前走,手放进她手里。
倪子颜拨开他的衣领,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她又看向舒书:“他受了什么伤?”
倪子颜心里有个猜想,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久之前,就是这双手在她的面前挽出一条红线,将他们两人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一起。
“还不是——”
舒厌出声:“我自己说。”
舒书一噎:“自己说就自己说。”
盛阳见这个氛围,也悄咪咪地告辞。和舒书在出门时挤在一起,各自轻哼了一声。
倪子颜松开手,认真看向舒厌:“你是不是用我们之间的契约做了什么事情?”
她说得很委婉。
舒厌点头:“我只是将你的痛觉转移到我身上了。”
倪子颜望向他的眼睛,他的头发还是金黄色的,被医院的白炽灯一照,竟似白发苍苍。
“我也只能做些这个,幸好这次用到了。”
他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正确?
倪子颜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舒厌凑近她,将头搁在她面前,对着空气拱了拱:“拥有这项能力,当然是选择优先保护伴侣,让爱人受伤,就是我作为雄性的失职。”
“你现在是人类,不是猫。”倪子颜戳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但他又黏得更近了,“动物世界里的雄性才会不顾一切保护雌性。”
“人类也有啊。”舒厌说,“人类也要养家糊口,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和花不完的钱给……给老婆。”
说到“老婆”,舒厌的声音突然小了两个音阶,差点就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重蹈覆辙02 “喵喵大人
02
病房外。
钱一唯从酒店带了饭过来,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她:“舒书,过来吃饭。”
舒书偏头看了眼盛阳。
盛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谁没有人送饭啊!”
舒书:“……”
她和舒厌摊上这两个闺蜜,也算是人生走到尽头了。
“一起吃点?”舒书挑了挑眉。
挑衅!这绝对就是挑衅!
盛阳清了清嗓子, 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吃就吃!”
舒书走了两步,一头扑进钱一唯怀中, 钱一唯无奈地张开手臂, 螃蟹似的带着人走到边上, 给路过的病人腾出位置。
盛阳简直没眼看,低头装瞎子。
舒书拱在钱一唯脖颈处嗅嗅:“今天喷的是爱神之吻的香水吗?”
“嗯。”钱一唯耐心哄她,“先松手, 我们吃饭?等会儿饭凉了。”
“好。”舒书点头又摇头反悔,“再抱抱。”
盛阳揪住舒书脖颈后的衣服,将人从那具人形猫薄荷的身体上“撕扯”下来。
“舒!书!”盛阳咬牙切齿:“你是猫吗?天天吸人?”
钱一唯无奈一笑:“见谅。”
“见不了一点, 回家秀恩爱去!”盛阳拎起饭盒就往食堂走。
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再不吃就要被狗粮撑死了-
病房内。
倪子颜叹了一声:“又笨又固执。”
舒厌眼睛亮晶晶的,听出她话里的宠溺, 想到原本昨天就该得到的答案,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愿意吗?”
“我的老婆本都攒好了。”舒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口袋,示意她这里鼓鼓囊囊。
“说不愿意也迟了。”倪子颜佯装失落,“都已经欠下这么大的恩情了,怎么不得以身相许啊?”
舒厌一听又不答应了:“等一下!弄错了!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互相喜欢, 不是救命之情。”
直至此时,倪子颜才重新在舒厌的脸上找到幼稚的存在。
那层坚硬的,只给外人看的外壳,终于被一锤一锤敲碎。
舒厌又变成一个只会对她撒娇的小猫。
“哦,知道了。”倪子颜勾了勾他的下巴。
舒厌刚想呼噜呼噜, 但理智战胜本能:“不行!太敷衍了!好冷淡啊倪子颜……”
倪子颜忍俊不禁:“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对你是真心喜欢,不是因为你的容貌,不是因为你是爱神。”
“你总是温柔地给予我力量,我都怀疑我们每次见面,空气里被你喷上了致命的吸引剂,让我不自觉地想要了解你,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以前我遇到感情来敲门,总会选择三层外三层的加把锁,甚至退避三舍,生怕自己的地盘闯进别人。”倪子颜说,“而现在……我会试着打开大门,先欢迎只猫猫进来。”
“不知道这只猫猫愿意吗?”
舒厌抽了抽鼻子,仿佛现在是求婚现场,没有宾客鼓掌他也泪洒西湖:“我愿意……”
他俯身,钻进倪子颜的怀抱中,在她的心口拱了拱。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舒厌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倪子颜摸了摸他的脑袋,听他舒服地喟叹。
“身上还痛吗?”倪子颜问。
“还有一些,但我很快就能恢复好了。”
“下次不许这样。”
“不要。”
“你不听话我就收回男朋友的权限了。”
“男朋友有什么权限?”
“别家男朋友能做的都可以做。”倪子颜心里想着日后的“甩手大业”,舒厌做饭舒厌洗碗舒厌洗衣服舒厌打扫卫生……
而男朋友本人,正慢慢从她的怀里抬起脑袋。眼神落在了倪子颜苍白、但有些水润的唇瓣上。
男朋友的首批权限,难道不应该是亲吻吗?
像飞行动物落在叶片上的预备动作一样,他的眼睫扑闪了很多下,然后他再也没有犹豫,前倾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微凉的触感,和碰见一汪水似的。唇与唇之间粘黏着部分,他后退时,连带着唇瓣都弹动了一下。
倪子颜的所有思绪被搅乱了。
甩手大业还没列出计划,就被他的贴近扰乱了全部呼吸。
他垂眸,喉结轻轻一滚,再次俯身落吻。方才微凉的触感快速升温。他吻得极重,带着隐忍已久的急迫。
缓慢地吸吮、摩挲,每一次呼吸都滚烫得吓人。
倪子颜浑身发软,思绪彻底断裂。渐渐的,连呼吸都被他尽数夺走。睫羽颤抖着,眼眶浮现出更多水雾,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舒厌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偏过头加深吻势。属于他的味道密密匝匝压了过来。
心神缭乱间,她看见对方轻轻睁开了眼睛,眼底是极具侵略性的狼性。
短短片刻,她整个人彻底溺进这片名为舒厌的湖水中。
两人分开时,一根晶莹细丝闪了一下,消失在空气里-
地震的善后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盛阳和舒书的经纪公司也在第一时间报了平安,众人的讨论点逐渐从两人身上撤下,关注到了受伤群众。
曲离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城市的运作。
又是晴天。
医院门前的树荫下,冬日微风拂过枝干上的叶子,沙沙的声音像是在送别。
盛阳和夏正牵着手,正意犹未尽地看着对方。
夏正即将归队,盛阳的经济团队也催她尽快回江宁。
虽然回到了江宁,还会接着见面,但是有些事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去讲,才不算玩笑。
夏正的眼神温柔沉稳,经过这一场变故,再多的担惊受怕都成了过往云烟。
以前总觉得两人之间有距离,有身份差异。一个是在镜头前光彩夺目的女明星,一个是匍匐在芸芸众生之中的前行者。
可在生死面前,他们还是看透了自己的心。
“阳阳,虽然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夏正说,“回到江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盛阳不说愿不愿意,抬起头冲着他笑。
“如果我不是明星,你愿意来我的甜品店当服务员吗?”
互相拉锯是假,谜语人也收获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夏正将盛阳拥入怀中,眼底荡漾开笑意,掷地有声道:“领导交给我的任务,必须要超额完成。”
盛阳侧过头,整个人的侧脸还有耳朵,都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隔着那么厚的衣服,还能听见对方密鼓般的心跳。
“夏正,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如果推开那扇门,站在尽头的是手捧鲜花的夏正,那她确实会义无反顾地踏入。
爱会让无数惧怕爱的人重蹈覆辙。
但偏偏这些人,甘之如饴。
舒厌从医用器械部租来一辆轮椅,两人瞅着今天天光大好,去医院楼下花园散步,没想到走到大门,就碰着两人秀恩爱。
倪子颜看着舒厌,向后转头,眼里全是笑意:“幸福吧。”
舒厌眼神游离:“你不看看是谁牵的红线。”
倪子颜起初不以为然,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给他俩牵红线啦?”
舒厌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轻轻的,又带了点无赖:“没呢。”
“说实话!我想听……”倪子颜星星眼看着舒厌,“求求你啦。”
舒厌仅仅用了1秒就失败了。
“牵了,第一根红线就送给了她和夏正。”
倪子颜:“他们是正缘吗?”
“是。”
“那我们呢?”倪子颜握住他的手,“能看出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舒厌想到之前,无意看见她的手心,姻缘线早已消失不在。不由开始撒谎:“我们之间的缘分,几百年几千年都讲不完。”
“你是不是在诓我?”
“没有呀。”舒厌眯眯眼,这下看起来像猫了,“骗你我吃不到小鱼干。”
“那以后我的未来,就请喵喵大人多多关心吧?”
“终身绑定,终身保修。”
“售后一辈子,不能退货,不能退款。”
“产品仅倪子颜一人能买。”
倪子颜被他逗笑:“这霸王条款,我要找平台VIP客服。”
“可以啊,你点开专属链接,和客服沟通的时候,才发现客服还是喵喵大人。”
“黑店!这是黑店!”
舒厌推着她,从医院侧门去往花园,悠哉悠哉道:“来不及喽,喵喵大人已经缠上你了……”
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这声音出自舒厌。轻快舒展,恣意任性。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
而风又卷起一层又一层的叶浪,吹得整个冬天近似于夏天。
不远处的健身器材上,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聪明毛长长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盯着前往花园的两道身影。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类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抓着空气向他走来。
他皱着眉头,在那双手即将靠近的时候,轻巧地跳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人类小孩。
哪怕这些幼小的生命象征着希望,他也想摧毁掉。
毕竟这些所谓的生命,曾经摧毁掉他的希望。
离开前,他又远远地望了一眼倪子颜。
她沐浴在阳光里,身侧还是那个人。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逗得倪子颜打闹似的锤他的肩。
两人一同笑倒在冬日里。
就连头顶飞过的鸟儿,都像是为了他们的爱情载歌载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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