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河:“……”
她的眼皮难得无语地跳了下,嘴裏说:“祝您约会愉快。”
楼照影颔首,微微一笑:“下去吧。”
待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楼照影取过放在一旁的手机。
初春的晚霞没有夏日绚烂,些许多彩光茫映入办公室的落地窗,落进她的眼瞳,和她眼裏的笑意交相辉映,不过,在看见微信消息的那一刻,她眼裏的笑意便缓缓收住了。
易玲、佟静和松柏都向她发了消息,说商楹遇到紧急状况,匆匆出门。
商楹自己也给她留言说家裏突然有点事情。
家裏?楼照影看着这两个字,眉头缓缓拧起,她先给商楹拨电话过去,听筒裏只有绵长的忙音。
她再翻出通讯录,找到甘文君的备注:“甘管家,商楹去找她妹妹了吗?”距离商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怎么样也都该到宁安阁了。
甘文君简洁回应:“没有。”
“好,我知道了。”
楼照影挂断电话,空出来的手无序地在办公桌面轻点,指尖敲出细碎杂乱的声响,一丝焦灼顺着脊背往心脏爬,她开始后悔之前嫌麻烦没下轿车软件,要不然她还能看商楹把宾利停在哪儿,更后悔没在商楹的手机上安装定位……她给商楹的自由度还是太高了。
而能让商楹如此慌神的,除了妹妹,就是妈妈和外婆。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外婆或者妈妈身体出了状况,否则商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会让松柏开不起眼的大众……
那商楹开着宾利能去哪儿?
念头刚落,一个答案猛地撞进脑海,楼照影面色沉凝,她没有半分犹豫,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快步离开办公室。
夜色漫过城市天际线,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嘉阳家园的地下停车场。
车灯划破昏暗,在各处投下两道短暂的光束。
这是楼照影第五次来到嘉阳家园,次数不多,但并不妨碍她记得商楹之前租住在哪裏。
跟商楹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她都能凭借本能记得格外清楚。
不过片刻,熟悉的白色车影出现在视野裏。
楼照影找了个相邻的空位泊好车,稍作停顿调整了下呼吸,脚步轻稳地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电梯上行的时间裏,她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又对着轿厢壁倒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因为她万分确定一会儿要见到的人是商秋月,多年未见,商阿姨还会记得她吗?她不确定。
只是现在的她算不算是在……见家长?
她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忽而想到这个词,唇角都禁不住翘了下,但当她走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这些笑意悉数消散不见。
兴许是商楹太过于紧张,进去以后门也没来得及关上。
楼照影没有贸然踏入,房间裏的母女俩全然注意不到门口站着一个她。
她清晰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室内的场景也尽收眼底。
她看见商楹哽咽着向妈妈说自己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商璇好起来。
她看见商秋月试图抚摸女儿的脑袋,但最终也只是轻轻嘆息,希望女儿多心疼心疼自己。
……
直到商秋月叮嘱着让商楹做好安全措施不要怀孕,楼照影再也站不住了——那些男的也配跟她比?
她不允许商秋月误会自己的性别和存在。
“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商阿姨,我姓楼。”
落下这话,她明确察觉到空气中的沉默骤然厚重不少,她看着商楹湿润的眼睫,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我的全名叫楼照影,您可以叫我小楼。”
商秋月只觉得太阳xue都在隐隐作痛。
楼这个姓本就不多见,留给她的印象更是深刻,因为她清楚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就是姓楼。
起初她并不知晓,她不想让她们这样普通的家庭卷入豪门纷争裏,直到送走小女孩那天,警察同志当着小女孩的面,向她承诺一定会把这个姓楼的小姑娘平平安安送回家人身边。
此刻,这个姓氏时隔多年再度在耳边响起,让她的呼吸都往下沉。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跟女儿是同龄人,算下来,现在就是二十八岁左右。
……什么都对上了。
商秋月当机立断,严肃地道:“我不同意,你们现在就给我分手。”
商楹抬手握住楼照影的手腕,她张张嘴,想说她们没有在恋爱,不存在什么分手。
事已至此,现场乱成这样,她宁愿自己只是楼照影的情人,这样还要简单许多。
但话一个字都没能往外蹦,因为楼照影用掌心捂住她的嘴巴,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再语调不疾不徐地回着商秋月的话:“这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情,我和商楹互相喜欢、彼此倾心,我跟她此生都不会分手。”
“我是她妈,我为什么不能决定?”
楼照影闻言,慢条斯理地把手帕迭好放回大衣内侧的暗袋:“是妈妈就可以替她决定一切了吗?这到底是谁的人生?是不是需要问问商楹的意见呢?阿姨。”
商秋月的眉头拧成一团:“商楹,你给我一个准话,你跟她分不分。”
她们之前跟商飞昂一家吵的时候,商楹自己还说同性恋在乡下不多见,但在城裏很时髦。
现在这算什么?人家商飞昂在今天办婚礼,而她的女儿在城裏这么时髦,当女同性恋。
“妈……”商楹可以讲话了,但她迎着楼照影沉静的眼神,清楚知道答案仍然是固定的。
还有一个半月,David就会来华,她为了这一天努力了这么久,她无法做到就此放弃。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回:“不分。”
这两个字一出,商秋月揉着太阳xue,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她满心懊悔,今天她就不该突发奇想给女儿送菜来,否则现在不至于在这裏遭罪。
楼照影听见这个回答,笑吟吟地抬了抬眉,她扶着商楹起身,对眼前人温柔地道:“你进主卧休息休息好吗,我跟阿姨聊两句,放心,她是你妈妈,我不会说什么的。”俨然一副伴侣的商量口吻。
商楹低低应了声:“……嗯。”
前后就几秒钟,她的身影在客厅消失,进入许久没来过的主卧,房间裏的凉意浓郁,她在椅子上坐下,哭了一通她有些头疼,思绪也混乱不堪。
楼照影是在为她挽回在妈妈那裏的尊严吗?可是对她们这样的关系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她哪裏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客厅裏,楼照影看着在沙发上脸色沉沉的长辈,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商阿姨,最重要的原因其实你我都清楚,是商璇。”
“现在时间尚早,或许您想去看看商璇吗?看她现在住在哪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还有商楹刚刚也告诉过您,下个月全球最权威的神经科教授会来为商璇诊治,孰轻孰重,我相信您比我更明白。”她说着停了两秒,面上的笑意温和,“我们的初衷都是希望商楹和商璇可以好起来,不是吗?您亲眼看着她放弃了去京大的机会,看着她为了商璇连工作都妥协,如今就差临门一脚,如果我真跟她分手了,那这一切可怎么办?”
商秋月按着太阳xue的动作一顿,迎着楼照影游刃有余的目光,认真地问:“她知道是你吗?”
“……”楼照影从善如流,“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她,也请您现在不要告诉她,当年是我不辞而别。”
在商楹爱上她之前,她都不会告诉商楹这件事。
商秋月忍不住站起来,她的双手攥得很紧,盯着楼照影,语气明明很强硬,但又带着恳求:“小时候她救你,现在你救她,你们扯平了。等小璇的病好起来,我希望你放过她,好吗?”她不知道楼家现在什么情况,但想到楼照影小时候是被家裏人绑架的,下意识想远离。
灯光下,楼照影眸光坚定:“这不是您希望就可以的事情。”
她淡淡一笑:“现在去看看商璇吧。”
……
松柏在这期间已经赶来嘉阳家园,商秋月看见松柏的时候,更是两眼一黑。
偏偏松柏还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嘴裏说:“商阿姨,我是松柏,是楼总派给商小姐的生活助理。”
“……我知道你是松柏。”商秋月头痛地坐进这辆黑色奔驰,顿觉疲惫,“她们呢?”
松柏回:“楼总和商小姐坐另一辆车去。”
她答得简洁,说完她就关上车门,先一步开车驶离原地。
而旁边的另一辆车却迟迟未动。
暖气在出风口源源不断输送,一点点往开阔的空间裏蔓延,楼照影和商楹都在后座,而商楹坐在楼照影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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