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很黑,窗帘遮光性强,一丁点天光都泄露不进来,让身处其中的人分不清时间。
边絮眼前多了一缕金发,蜿蜒在深灰色枕巾上,让她幻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入,顺着浅若阳光的发丝看去,看见了褚卿熟睡的脸。
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下一片鸦青色阴影。
神思恍惚盯了半天,边絮慢半拍想起来要做什么,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动了一阵,她伸长胳膊在床头柜找什么。
褚卿被她的声音吵醒,想也不想,用被子把边絮包进被子里,双腿夹住乱动的人,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还早呢,再睡几小时。”
别问,问就是脑袋里有个系统虚拟屏,戳一下就报时。
边絮像雪媚娘一样被包进了被子里,发顶一重,被贪睡的褚卿亲了一下,权当晚安吻。
脸埋进她颈窝里,熟悉的气息把她包裹,闻着好闻味道,她不知不觉又睡着。
要是平常,边絮无论多早醒了,都不会再睡回笼觉,更大的原因是她根本睡不了回笼觉。
规则总是用来打破的,一而再再而三应验在边絮身上,每一次都因为褚卿。
从一开始的抗拒,疑惑,逃避,到现在的接受,仅用了两周时间。
几小时过去,终于到了边絮平时起床的时间。
按照时间,她现在应该在衣帽间里更换衣服,而不是贪恋温暖,还睡在被窝里赖床。
不多时,在边絮有预感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终于响了,是每天定好的闹钟。
房间内依旧昏暗,外面太阳已经照常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但也是和以往不一样的一天。
不等边絮有所动作,关掉闹钟,抱着她的人先有了反应,侧过身,伸长手臂,指尖一点就关上了吵闹不休的闹钟。
边絮讶异一瞬。
怪不得昨晚上她连续找了两次手机都找不到,原来不在这一边柜子上。
凝固似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褚卿脸侧贴着边絮发顶:“起床吗?”
这声音不像是刚被闹钟吵醒的。
边絮动了动脑袋,在褚卿臂弯处抬起头,对上同样清醒的茶色双眼,肯定道:“你早就醒了。”
褚卿:“没多早。”
怀中一空,身边多了个坐起的身影,垂首看来,散落长发垂在脸侧,发尾落在褚卿眼睛上空,不时轻轻撩过眉骨。
褚卿指尖勾住她发尾,发丝很软,睡了一夜之后更加细软头顺,她伸长手臂,将散落的长发挽在边絮耳后:“怎么这么看着我?”
从始至终,边絮都安安静静的。
昨夜的事,是你情我愿,没来得及定下什么契约,事后追究显得实在不厚道。
可边絮是什么人,会在意这个她就不该姓边,早就死在车祸里。
褚卿看着她不言不语的脸,茶色双眼微弯:“我知道了。”
边絮:“你知道什么?”
褚卿:“我知道你在想:为什么我早早醒了但是不告诉你,保持着这种并不算舒服的姿势等你醒,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絮没有反驳,她的确不喜欢悬而未决的事情,也不在乎结果是怎么得到的。
但褚卿什么都没跟她要,以前嫌她虚荣,现在还不如继续虚荣,至少能用钱买到。
被压得发酸的胳膊后缩,褚卿撑着身体支起,脑袋向边絮靠近,明亮澄澈的眼睛反将边絮逼出后缩之意。
褚卿才不会给她这种机会,另一手扣住她细长后颈,拇指摩挲凸起的颈骨,轻柔暧昧:“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因为我愿意。”
边絮像是没听清:“什么?”
褚卿却松开了手,像是坏心眼的猫放开了爪下的猎物:“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愿意三个字。”
边絮勤学好问,眼底是发自内心的好奇,她不明白这些,也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不愿意是怎样的?”
褚卿:“摇醒,我不舒服,得先报复回去再说。”
边絮:“……”
她似乎是信了,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盥洗室,洗漱完后,拐入衣帽间。
以她病态的生长环境,似乎很难理解愿意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她亲身经历两对利益为先的婚姻,父母跟哥嫂,虽然是联姻,到后来总会发展成世俗所说的先婚后爱,婚姻模范,感情甚笃,生死不离。
所以边絮并不认为用金钱和权力买到的感情会有问题。
只要能在一起,永不背叛,都可以。
边絮一边系着袖扣,一边从衣帽间里走出。
褚卿从她下床之后就没动,靠在床上,看着她一来一回,又变成了人人敬仰,禁欲冷静的边总。
实际上边絮很敏感,大概是身体素质原因,受不了一点刺激,一碰就掉眼泪,不冷静也不禁欲。
直到现在,褚卿还能看见她压过粉的眼尾残余着未散的红意。
房间里充盈着淡淡木质香的香水味,她习惯用这个香调的香水,衣帽间里有一整柜不同品牌的木质香香水。
楼上收藏室里还有一屋子各种香水,藏品多到专业收藏者自叹弗如。
边絮扣好袖扣,奇怪看了她一眼:“你不洗漱?”
平时她都会在一楼等褚卿下来吃早餐,现在不用在一楼等了,在房里等,可人看起来没有一点想动起来的样子。
褚卿把画面甩出脑海:“要,这就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身上穿的就是那套边絮随便批准的睡衣,没有兜兜,小熊挎着装满红苹果篮子,表情快乐,空白处散落着点缀的蝴蝶结。
怪不得当时她表情看起来这么奇怪,确实是……很童趣。
褚卿染的一头金发,往床上一坐,像睡衣模特,精致的跟洋娃娃似的。
令边絮想不到的是,她真穿了,看痕迹和柔软程度,穿了有不少天了。
这也是她说的“我愿意”?
边絮忽然有点后悔,前段时间不应该因为逃避,出了一趟非必要的差,没能第一时间亲眼看见。
眼看她行动轨迹越来越偏移,边絮及时出声叫住人:“你去哪?”
褚卿动作定格在去摸门把手上,回头:“回房洗漱?”
边絮施施然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不用,以后都在这。”
褚卿收手,往边絮走去,停在她面前:“这是在邀请我同居吗?”
边絮伸长手臂,双手扶在她腰上,摸到了紧实的腰侧线条,拇指搭着胯骨上,往里一摸,就摸到了布料下深刻的马甲线。
不期然想起昨晚她已经无力支撑,半靠在床头上喊停,结果当然是没有停的,生理泪水让视线变得颠簸模糊,又在结束时被一一吻掉。
算是知道这些用不完的劲到底从哪来的了。
微妙沉默一瞬,边絮挪开拇指,抬眼看向她:“从你搬进我家的那一天起,哪一天不算同居?”
褚卿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弱弱反驳:“……倒也不是这么说。”
边絮又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她。
依旧不懂。
没关系。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她虽然是半桶水,好歹也是理论知识丰富的半桶水,教这个一滴水都没有的学员绰绰有余。
摸摸边絮的脸,在眼角亲一下,又顺手把碎发挂回耳后,手从袖管探入,一直往深处延伸,握着她肘弯摩挲。
褚卿认真反驳:“我们这样的,才算是同居。”
边絮轻轻眨眼,眼底困惑之色更明显。
【当前黑化值20,请测评师再接再厉!】
经过一番辛苦,新手关才终于有了新手关的样子。
六月将至。
助理李莎出了电梯,大步走在走廊里,厚重地毯吸音,她的高跟鞋落在地毯上,快而无声。
纤细手腕一翻,手腕处表盘显示着时间11:30分,即将来到边总的用餐时间。
今天比较忙,早上有大会,订餐时间本应该在十五分,今天推迟了足足十五分钟。
最终她停在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叩叩……”敲完,抬手推开只是虚掩的门,进入办公室内。
边絮正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细长手指握着钢笔,信手在纸张上留下签名,龙飞凤舞,流畅利落,一如她果决手段。
李莎将菜单放在桌上:“边总今天的菜单,您看要订哪一家?”
边絮沉默菜单,本就不高的食欲越翻越低,满页色香味俱全的照片成了虚有其表的画皮,心底的厌烦悄然升高。
在李莎看来,桌后的本就神情冷淡的女人更加冷淡,眉眼萦绕着熟悉的厌倦。
李莎在默默计数,她有预感,她的顶头上司会在十几个数后叫停这次订饭。
等到下午三点,内线就会打到总助办公室里,要求她泡一杯咖啡送进总裁办公室里,就这么充当一整天的食物,晚上若有应酬,她必会喝酒,没有应酬,就这么直接回家。
像是个没有欲望的工作机器。
果然,边絮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闭眼往外一推:“这里的不用了。”
李莎从善如流收好菜单:“那要给您呈上今天公司食堂菜单吗?”
边絮对进食挑剔,对进食环境更挑剔,一想起人来人往的食堂,哪怕她不必下去吃,也丧失绝大部分食欲。
这份挑剔并非针对食物本身,再美味的食物也能挑出三分不满意的,是针对进食这个动作的本身。
如果世界真有科幻文里的营养液,她一定是受众,她那个世界里的营养液味道……不提也罢。
边絮依旧否决:“不用。”
李莎点点头:“那我……”
边絮伸长手臂,拿起手机:“我让家里送来吧,等会你下去接。”
李莎没说完的话卡壳:“嗯?家里?哦,好的。”
不是边絮忽然有了食欲,怀念起家的味道,是她想起王姨说过的,褚卿曾说过想给她送饭。
很想验证一下这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被揣摩的褚卿打了个喷嚏,在边絮房里跟小海豹辩论。
紧闭的窗帘被她拉开,阳光映入室内,摆在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
小海豹:“一晚上时间,黑化值就从40掉到20,你做了什么?还有,这不是你的房间吧?”
褚卿觉得这系统真是怪:“慢了你跟号丧一样哭,快了你又着急,你就没有点业绩要求吗?”
小海豹被戳中死穴,急得直扇翅膀:“我当然有业绩要求啊,但我查询不到我昨晚下线后的任何记录,没法上传任务记录,也就没法给留下宝贵经验了啊。”
褚卿:“……”
小海豹直觉不对:“你为什么不说话?”
褚卿目光飘移:“我觉得吧,这经验你最好还是别留下了。”
带颜色了都。
小海豹迷茫且无辜:“为什么?”
这傻系统怎么还在问,这是海豹捏捏能听的事情吗?
不说又不行,迟早会被它知道,到时候依然要大吵大闹,夜夜号丧。
号丧这这事她能忍,当白噪音听听就过去了。
但是怕睡不着的时候会影响边絮,她大三了课程不多,大部分空闲时间能补觉,边絮不一样,人敏感,工作又忙,一点动静就会醒,想睡着有多麻烦。
思来想去,只能坦白了。
褚卿:“因为边絮昨晚上中药了,所以我为了帮她,跟她&%,知道了吗?”
小海豹如遭雷击。
不断扇动的翅膀不动了,一□□统直直坠落,被褚卿用手心接住,托着。
又是熟悉的如丧考妣表情。
没过三秒,那豆豆眼续满了眼泪,宽面条泪:“什么叫做你跟大反派内个了!?你真当旮旯给木玩了啊!”
褚卿不知该怎么说,这小玩意心思比边絮还难猜,至少边絮不会跟她藏着掖着。
她认真解释:“我这是在帮她,你忘了剧情惯性了吗?这几天就是炮灰给大反派下药逼婚的日子,我老实巴交一人哪敢给她下药?是她被下了回家我不小心撞见的,然后就……”
“我们都爽了。”
“……”
就这?老实巴交?
当初投来的简历还躺在它后台里,写着褚卿的自我介绍:人老实话不多,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能力强,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曾组织千人大型活动并圆满完成,获得帝国嘉奖。
如今看来分明是:人,老实话,不多。
小海豹觉得自己迟早被读书人气死,本系统明明是冷酷无情的人工智能!
岂有此理!
都快给它气出感情模块了!
恰在此时,褚卿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褚卿放下系统,滑动接听:“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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