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耀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恨不得住进钟家。
从逸随手翻翻他带来的卡带,提不起半点玩的兴趣。
钟觉指了一个。
从逸抽出来:“想玩?”
“嗯。”
“来。”
许星耀凑过来一看,道:“这只能俩人玩啊,我怎么办?我跟谁玩!”
从逸没理他,载入卡带后,将浅绿色的手柄递给了钟觉。
难得钟觉会对什么感兴趣,从逸还挺认真地看了下是什么游戏。
许星耀嘟嘟囔囔着:“什么破游戏啊,解谜的话为什么只限两人?咦,不是解谜,是对抗啊!我草……我草……单机版荣……”
咳,他没把最后一个字给说出来。
自从上回安利大失败后,他为了保护荣光,对这俩字绝口不提。
他眼睛滴溜溜转,去拿了装卡带的盒子,细细看了看。还真是荣光官方出品,复刻了热门的职业和天赋,做了个单机版出来。
不过这个单机版只有一个模式,那就是1v1对战。
从逸和钟觉已经进入到游戏中,从逸毕竟是看过荣光赛事的人,再加上许星耀那狗狗祟祟的模样,他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钟觉正在一目十行地看着职业、天赋、技能和装备搭配等数据。
冷不丁接触这游戏,其实很难上手,信息量太大了,组合方式又多,想全部看完,怕是得来个几天几夜。
从逸只是扫了几眼,心中有数。
钟觉速读能力惊人,再加上大脑运算堪比计算机,所以……他比从逸还快地选择了一个职业组合。
“狂贼……”从逸看着画面里狂野恣意如同小疯子一般的角色,笑了下,“和你很不搭。”
钟觉:“死骑。”
从逸挑眉,正要开口,许星耀大惊小怪道:“我草,睡哥你之前玩过荣……咳咳……吗?怎么知道死骑克狂贼?”
“没玩过。”从逸代答,“显而易见的事,还用玩么。”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学习上你可以让着我,游戏嘛……别掉以轻心啊睡哥。”
他对荣光的了解仅限于赛事,也没有钟觉的速度和计算力,但他仅凭直觉,就锁定了一个职业天赋。
——仙术士。
许星耀虽说玩不成,但比自己玩还兴奋,道:“这个是中单法王!秀起来怼天怼地!拿他打狂贼……嗯,有点悬,但如果实力压制的话,还是有胜算的。”
从逸和钟觉已经登入到游戏。
许星耀一看投影,道:“果然是擂台啊,没有峡谷里的博弈,乐趣少了一大半。”
毕竟是单机游戏,一个屏幕分开展示,即便是登入峡谷给了发育阶段,也没多大意义。双方能看到彼此屏幕,就没了博弈空间。
两人一碰面就是火爆对轰。
许星耀倒吸口气:“睡哥牛啊,这镰刀好准,老从小心啊,你不会刷千层云,躲不开这一下……艹,什么鬼!”
荣光的技能很吃操作,还有各种花式连招,一旦触发会有炫酷的“特技”。别说是第一次玩了,普通玩家练几个月都未必熟练掌握的特技,从逸在试了试手感后就用了个七七八八。
许星耀眼都看直了。
只见屏幕里的狂贼也不甘示弱,迎着仙术士的攻击冲了上去,以血还血后触发机制,周身都是猩红血雾,将天赋里的“狂”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星耀努力将视线从投影移了出来,看向身边俩人。
钟觉面色平淡,黑眸沉静,唯独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弄着手柄,让游戏里的角色嗜血疯狂,镰刀所及之处,杀意猩红狂躁。
再看从逸,神态专注,嘴角懒懒扬起,一派兴致盎然,可游戏里的角色却是仙气飘飘,一身孑然风骨,散下无边层云。
一局结束,仙术士赢了。
钟觉:“再来。”
从逸兴致也高:“来。”
一小时后,许星耀瘫倒在厚实的地毯上,陷入到深深的怀疑中。
人比人得死这事,他早有体会。
可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能被气到掀棺材盖啊!
这俩是人吗!
录个屏投到荣光的职业战队,会被原地带走进去训练吧!
许星耀忍不住了,眼见这俩人放下手柄后,凑上来说道:“试试吧,联网版荣光比这个好玩一百倍,而且电脑操作更精细……”
从逸眉峰蹙了蹙。
钟觉已经开口了:“不。”
许星耀不知道他俩有过关于冠军戒指的计较,只纳闷道:“为什么啊,不用找队友啊,你俩可以体验完整版的solo,在峡谷里可比直接上擂台复杂多了……”
“不。”钟觉放下手柄,站起身来。
许星耀很少见钟觉这么的有“情绪”,有些诧异地看向从逸。
从逸没看他,按住钟觉肩膀道:“我去拿。”
钟觉又坐下了。
没一会儿,从逸端了一杯柠檬水一杯薄荷水和一瓶罐装可乐回来。
可乐丢给了许星耀,柠檬水给了钟觉。
从逸自己喝了口薄荷水,意识到没放冰糖后又放下了。
许星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又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啊!”
钟觉:“……”
从逸有些心烦,岔开话题道:“后天的聚会,你去吗?”
他问的是许星耀。
“去啊,那边是崔凛他哥开的酒吧,他给我们清场了,咱班的都会去……哦不对,睡哥呢?”
“他不去。”
“那你……”
“我去。”
“我草!”这话果然让许星耀忘了荣光,兴奋道,“你去?我前天还跟崔凛打赌,说你肯定不去呢!”
“赌了多少?”
“新款水果机。”
“折价给我一半,我不去了。”
“别别别!你还是去吧,咱这九年情谊,怎么还比不过一部手机!”
许星耀走后,钟觉没问聚会的事,从逸也没解释。
中考是他给自己划的线,每天都在盼着日子慢点,又为了逃避而沉浸在学习里,导致日子过得太快。
怎么就毕业了呢?
钟觉在摆弄着机械模型,那复杂的结构,普通人对着图纸都难以拆解和组装。˙他却能精准的记住每一个零件,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也不会放错位置。
这个模型,钟觉重复拆解组装了数百上千次,乐此不疲。
他喜欢这个模型吗?谈不上,只是拿到了,熟悉了,习惯了。
从逸的手按在抽屉里,那里是有着浅黄色封皮,印着海边景色的“守则本”。抄了太多遍后,已经没几张空页了。
他在最后写了一张旅行计划。
他拿出自己攒的一部分零花钱,计划了一个短途行程,去的是省内的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古镇。
其实有没有名气,对从逸来说无所谓。他出门本就不是为了玩,只是单纯地尝试离开而已。
从逸轻叹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和钟昀的对话似乎还在昨天,自己给出的承诺,无时无刻不清晰地环绕在耳边。
——是我离不开他。
——给我一些时间,我不会伤害他。
该做点什么了。
这趟旅行,是他主动迈出去的第一步。
“阿睡。”从逸在他拼完一个阶段后,卡着点开口。
钟觉转头望向他:“嗯?”
从逸一边帮他将模型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一边说道:“后天的聚会……我可能回来的很晚,你自己先睡,好吗?”
钟觉:“嗯。”
“记得吹干头发。”
“嗯。”
“或者你明天早点洗头?我给你吹干了再走。”
“不用。”
“……”
“你放心。我自己,可以。”
从逸听到他这么说,欣慰又怅然。他想揉揉他的头发,又想到这对钟觉来说代表着“他不开心”,硬是收住了手,道:“行,到时我如果回来太晚就不回屋睡了,我……”
钟觉:“不要。”
从逸顿了顿,说:“会吵醒你的。”
“不要。”钟觉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神态严肃到像是在探讨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严肃课题,“陈姨屋子里没有你的床,睡客房的话,会增加阿姨们的工作量,客厅沙发的支撑性差,对腰不好。”
“我打地铺。”
“对全身骨骼都不好。”
“一宿而已,我恢复力强。”
“逸哥。”
“……嗯。”
“我等你回来。”
从逸呆愣在原地,按着守则本的手忍不住蜷缩,手背上青筋鼓起,在那盛夏海边的封皮上,抓出了淡淡的指痕。
钟觉动作不变,侧着身体看他,灯光从上而下笼罩,擦过浓密的眼睫,给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添了些感性的光晕。
从逸别开了视线,低声道:“好。”
说罢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向浴室道:“我冲个凉。”
钟觉在他身后说道:“半个小时前你冲过了。”
从逸脚步一顿,得亏家里四平八稳,要不然他得摔一跤:“没冲干净。”
钟觉思考了一下,认真回道:“那你试试我的沐浴露。”
从逸关上了浴室门,后背贴紧了冰凉的瓷砖,努力平复着怦怦直跳的心跳声。
逸哥,我等你回来。
逸哥,我等你回来。
从逸打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他捂着脸轻轻喘息着。
还没走呢,已经……已经迫切地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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