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玻璃心GL > 第31页
    于是,几分钟之后,她们一人一根冰棍,哆哆嗦嗦地挤到了商场外的马路边——里头的人太多了,几乎是举步维艰。


    冷溶从刚才起就忍不住盯着汪明水看,只是有林一帆和隋莘在,不好太明显,只能强行忍耐。


    当日花坛旁,一个浅尝辄止,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亲吻的“近距离接触”后,冷溶回过神来,脸色阴沉了一路,恨不得原地甩自己一个耳光。


    冷溶斟酌了半天,说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汪明水停下脚步,她一直将冷溶的表情看在眼里,砰砰心跳变成惴惴不安,她屏住呼吸,打定主意如果听到“后悔”之类的字眼,便立刻消失。


    冷溶抿了抿嘴,没敢看汪明水的眼睛,慢慢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汪明水无知无觉地重复:“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她在心中缓缓咀嚼了一遍这句话,自作主张地“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语言。


    还是那个意思吧,汪明水想。


    她没空用脑子分析冷溶反常的反复无常,只知道自己随时待命的神经系统明明已经下达了“离开”指令,僵硬的四肢却慢了半拍,迟迟不肯移动。


    在这具口是心非的身体即将挪动的刹那,一只手臂将它强行拦了下来。


    冷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产生什么样的歧义,她着急解释,几乎是口不择言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冷溶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在话讲出口的瞬间急刹车,囫囵说道:“我……我有个认识的人在精神病院,我去探视过,那里面有过……”


    “……有过什么?”


    “同性恋病区,”冷溶艰难地说。


    “我们那里是小地方,很多东西都很落后,听说还有的地方,家里人还会把人送去电击——不是治疗抑郁症什么的那种电击,就是、就是。”


    “虐待,”汪明水说。


    “对,”冷溶长长出了口气,她抬起头,望着汪明水的双眼,不忍地说:“我们都还很弱小,明水,不管承认不承认。”


    弱小到在很多事上只能依靠他人的良心。


    如果有一天发生这样的事,冷溶自问能豁出一切,可是,汪明水呢?


    她的身体怎么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汪明水没有说话,她垂下眼,无视冷溶痛苦的表情,将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紧紧挽住了对方的臂弯。


    冷溶这儿出了这么一件大事,说是在鬼门关闯了一遭也不过分,可她的家人却半个人影也不见,汪明水旁敲侧击地问过冯靖远,却得到对方的母亲已经来过的答案。


    可汪明水日日往公卫中心跑,直到能和护士站的护士都混了眼熟,她逼得自己和对方拉家常,知道冷溶所住的病房并没有“母亲”这号访客。


    冷溶未曾提起,汪明水也不愿主动发问,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冷溶耷拉着胳膊拖着箱子出现在眼前的样子,汪明水自己也是独自报到,她推己及人,猜想冷溶那头也许也和家人有些问题。


    汪明水转过脸:“那也没什么,但是——一帆和莘莘也要瞒着吗?”


    林一帆叼着冰棍,眼神不动声色地在冷溶和汪明水之间梭巡了一番,人境遇不佳的时候,眼前往往只有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哪还管得上外头洪水滔天,可眼下难得腾出心神——


    林一帆:“嗳,你,你们俩,蓉儿和汪汪,你们俩不对呀。”


    冷溶猛然收回目光,心虚地说:“怎么了?哪儿不对?”


    林一帆摇摇头:“你俩不是当时还闹得急赤白脸的吗?汪汪给你天天好吃好喝送着,你担心她耽误了学习,不直接和她说,还要拐一道弯打电话来烦我,怎么你们一转眼,又好啦?”


    冷溶的心跳撞成一片,听完林一帆的话,这才放下心来:“就、就小别扭呗,说开了就好了。”


    “真的?”林一帆狐疑地问,“如果真是小别扭,你刚才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什么?眼神怪吓人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对她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啃她一口呢!”


    汪明水:“……”


    林一帆胡乱用词的毛病真该好好改改了。


    冷溶没说话,脸却腾地红了。


    隋莘站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说开了就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汪汪之前说不喜欢过生日,可是你给我们三个都送了礼物,总不能让你只进不出啊,这样,我们送你新年礼物怎么样?”


    302几人中,除了汪明水,其余人的生日都在下半年,去年一开学,大家就约定好了给彼此互送生日礼物的事,可轮到汪明水,她却以一句“我不喜欢过生日,不需要帮我过生日”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那……那也行,”汪明水知道隋莘自尊心强,不好拂了她的好意,笑着点头应下,“先谢谢大家,我看一会儿吃饭也别叫一帆一个人请了,我之前接了点私活,病人家属的题目结了,文调社那边也有补贴,我和她一起吧。”


    冷溶不满:“你瞧不起莘莘和我是不是?那就说好了,不叫林一帆一个人破费,咱们还是一人一份,但是以往呢,可能还是用家长的钱,这一次,就都是大家自己挣的。”


    可惜这钱也不是想花就能花出去的。


    三个小时一晃过去,从第二个小时开始,几个人就轮番去门口排队,避免过号,然而餐厅里头的人却如同无限复制的细汤面,眼看着过了十点,隋莘把脸贴在玻璃上一看,桌桌兴高采烈,食欲丝毫不受时间影响。


    “不是,”林一帆气不打一出来,远远指着个提溜着半米单据晃晃悠悠走过去的胖子,不敢置信地说:“都不用控制在店时间的吗?你看看他那肚子,早知道地球上有这么多不自量力的饭桶,我还学什么金工啊,我应该去学医。”


    隋莘尴尬地捂了她的嘴:“一帆,小声点!”


    必胜客眼见着是没有希望了,好在商场里的人总是比几个小时前少了些,她们挑挑选选,终于择定了个相对松快、起码能腾出几个吧台位置的地方。


    711便利店,靠窗的长桌边,几人挨挨挤挤,人手抱着个关东煮纸桶,隋莘那头比别人还多了几罐啤酒。


    林一帆从没跨过这么磕碜的年,几个小时前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她面无表情用竹签戳着灰头土脸的丸子,不敢再对新年抱什么期待。


    丸子在棕色的半透明汤汁里一滚又一滚,翻出一串罕见的油水,林一帆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捣了捣一旁咕噜咕噜正喝得高兴的隋莘。


    林一帆:“那什么,回头我给你拿个灯,别不要,过去我妈怕我眼睛坏,听人家的谗言买了好多什么护眼灯柔光灯,放着也是放着。”


    前些日子大家一起熬夜,一人桌上摆一盏灯,开着寝室大灯时看不出来,为了照顾林一帆提前睡觉将大灯一关,区别便分外明显。


    隋莘的一盏小灯,艰苦程度堪比囊萤映雪。


    真亏她居然还没近视。


    “哦,”隋莘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双眼有些茫然,看林一帆又瞧过来,又画蛇添足地补了句:“不客气。”


    林一帆:“……”


    酒量这么差,酒品也好不到哪儿去,居然还是个酒鬼!


    自从去年林家小厨之后,隋莘就发现了自己至今为止最喜欢的事——喝酒。


    从前在村子里,谁说到隋莘都说她不像爹娘,歹竹居然生出了好笋,怎么看怎么像基因突变。


    可当日接过玻璃杯,尝到橙黄色浑浊液体的一瞬间,隋莘猛然想起酗酒的父亲蹲在门槛上舔嘴唇咽唾沫的表情。


    原来是这个滋味啊,她想。


    悲哀和幸福全拧在一起,又想期盼,又不敢期盼。


    隋莘一把扯过林一帆的手,又像要掩盖什么似的,伸长胳膊将最边上的汪明水的手,身旁冷溶的手挨个牵过来。


    那头的汪明水和一旁的冷溶本来正将脑袋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被她这么硬生生一拉,双双吓了一跳。


    冷溶也知道隋莘容易醉的毛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莘莘?”


    林一帆表情复杂,她看着隋莘拼命摇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发表指示:“今年,明水你运气就不太好,蓉儿更惨,一帆……一帆也不开心,等到明年,通通都不可以再这样了!”


    她一挥手,又问道:“能做到吗?说话!”


    其余几人:“……”


    林一帆连声应是,连掰带扳,终于把隋莘和冷溶、汪明水的手分开,她喘了口气,觉得什么前程暗淡、出路何方的破事,都没刚才掰开这几根手指困难。


    什么牛劲!


    她气得咬牙,不再管自己的手还被隋莘紧紧攥着。


    实在是没那个掰开的力气了。


    林一帆举起面前的关东煮桶,将其中的汤汤水水一饮而尽,咸得喉咙都跟着麻木了起来,觉得自己一定会因此多掉几百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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