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求主母疼我TXT > 第54页
    李月儿才咬唇扭头回身看,脸上羞臊的微微发热。


    她属实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一时新奇罢了。


    主母和她今日穿的都是男装,主母满头长发挽进斯文方正的黑色儒巾中,为显有钱人家子弟的身份,儒巾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甲大小的温玉。


    既低调素雅,也不会让伙计因她书生打扮而怠慢了她。


    主母今日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白干净,为了模糊性别怕被人认出,主母的脂粉只点在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


    隐去脸上唯一艳丽的色彩,主母这张本就寡情冷淡的脸,更显矜贵疏离没有人情味。


    她要是不说话单手背后往那儿一站,十足十的就是个乡绅家中外表斯文但难藏傲气冷漠的贵公子。


    李月儿学不来这些,只得装成小厮,跟在主母身边含胸耸肩低头走路。


    脸依旧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可现在男装的主母让李月儿觉得拘谨陌生,也隐隐透着不适跟排斥。


    主母坐在圈椅裏,抬眼看她,目露疑惑,“怎么离那么远?”


    隔了足足五步呢。


    李月儿掏出巾帕凑过去,弯腰垂眼,用帕子轻轻擦掉主母眼底的脂粉,露出那颗红鲤一样的泪痣。


    主母抬眸瞧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睫安静的任由她动作。


    等脂粉擦掉,李月儿脸上露出笑,唇瓣在主母眼尾亲了下,“现在好多了。”


    不然她总觉得别扭。


    主母皱眉瞧她。


    李月儿见主母这么好说话,咬着下唇含着笑,终究是伸手将主母头上的儒巾摘掉。


    藏在帽子裏头的满头乌发瞬间瀑布般从头顶滑落肩头,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落在肩上。


    主母,“……又闹。”


    李月儿把儒巾放在旁边小几上,心情大好的轻轻哼,“等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挽上嘛。”


    今日就她们两人上楼,甚至是一路从曲宅后门走过来的,马车都留在了后院。满宅的人都以为今日大雪,主母跟月儿姑娘在房裏呢,并没有人知道她俩乔装打扮后出来了。


    为了将戏做得逼真,藤黄今日扮成李月儿,丹砂扮成了主母,此时两人估计在房中忙碌做账的同时又盼着她们回来呢,就连两人的衣服穿的都是她俩的。


    李月儿把儒巾放的随意,要不是待会儿还能用得着,她都恨不得把东西悄悄扔外头去。


    曲容侧眸看她,见李月儿似乎从心底排斥儒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提醒李月儿这上头的温玉价值多少。


    其实李月儿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亲近的物件就是儒巾了。


    因为她在书院裏散养长大的,见到的所有带她玩耍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头戴儒巾,尤其是她外祖父跟父亲也是儒生,她就在这一方儒巾的世界裏肆意生活,对此物最是熟悉有好感。


    直到外祖父去世,属于外祖父的那方灰败破旧的儒巾同他一起入棺,生父不到两年就像从人变成了畜生般,披着人的外皮在干畜生的行经。


    后来李月儿抱着一岁的妹妹缩在柜子拐角,双手捂着妹妹耳朵,看他对母亲动手时,眼睛模糊之际看到的只有他头上的儒巾。


    飘在身后的两条带子像恶鬼的双手般,要缠、拖着她跟母亲妹妹下地狱。


    从那时起,她对儒巾就心生排斥也带着本能的害怕。


    疼爱她的儒巾已经埋在了地下棺木中,现在她所能见到的儒巾,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跟憎恨。


    她知道不该怪东西,但只要李举人还活着,她就很难直视儒巾。


    不过这些李月儿没跟主母说,她连自己为何非杀李举人不可都没告诉主母。


    李月儿走到桌边,学起寻常懂事的小厮般,给主母沏茶。


    桌上一应物品都有,热水茶壶加小炉,当真是应了今日的大雪围炉煮茶的氛围。


    她不懂雅间裏的物件价值,但还记得外祖父教她的怎样煮茶。


    李月儿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招呼主母盘坐过来,“尝尝。”


    雅间窗户打开,娇嫩鲜花就摆在窗边,屋裏春日盎然,窗外大雪纷飞,两人围着木桌小炉跪坐,双手捧着温热茶盏,扭头便是漫天雪景,当真是享受。


    不过主母今日带她来这裏不是为了玩耍的,而是有正事。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外面走廊中就传来寒暄大笑的中年男人声音。


    “郑老爷今日生辰怎么没在府中大办啊?”


    再开口的就是郑老爷郑二本人,“府中人多事多,哪有迎客来雅致清净,咱们哥几个晌午在这儿好好喝一场,待晚上郑家再喝一场。”


    在郑宅裏办的生辰宴只适合寒暄闲聊,但在雅间借着生辰请人喝酒,谈的却是要事。


    声音逐渐模糊走远,随后就是隔壁雅间房门的轻开跟轻关。


    郑二请客的雅间就在她俩旁边。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两只耳朵竖的比驴耳还高,甚至倾身去听。


    奈何雅间隔音实在太好,除了走廊上的那两句外,进了雅间后的谈话她一句没听见,房裏安静的只有茶炉热水煮沸的声响,跟她这会儿的心情一样,水面上上下下翻滚,透着急躁。


    主母,“不然你当迎客来生意火热是因为烧了地龙摆了鲜花?”


    李月儿,“……”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月儿鼓起脸颊,垂眼撅嘴。


    她男装做这种俏皮的动作显得不伦不类,奈何脸长得实在太好,眸子也柔水似的润泽,就算穿着小厮的衣服做些女儿家的表情,也好看动人的紧。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见她敛去表情,这才垂眼慢慢抿茶。


    李月儿问,“那你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曲容看素手给她煮茶的李月儿,慢悠悠开口,“不算白跑。”


    李月儿眨巴眼睛望向她。


    曲容,“……他们多半在商量怎么吞并曲家的生意,以及如何趁着乱世年关,在生意上给我使绊子。”


    南方乱了,郑家想在南方找到曲明更是难上加难。


    曲明找不到,他们还找不到曲容吗。


    只要曲家没了,曲明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等曲明查到点什么的时候,天下都乱了,朝廷律法同他们郑家来说能有何用。


    只有太平盛世时,律法才是铁链枷锁。待世道大乱,律法就是废文几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曲家的生意吞掉。


    李月儿小脸看向主母,眼裏露出钦佩,双手提壶柄给主母续茶,轻声感慨,“我要学的还有好多啊。”


    不止是迎客来生意火爆的真正原因,还有揣摩对家的想法从而先一步占据上风。


    她现在只是跟苏柔学管家做账,离学这些还很遥远。


    曲容见她眼睛亮亮的神色蔫蔫的,难得浅笑了下,温声道:“无碍,这些日后我慢慢教你,你慢慢学就是。”


    就算主母此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李月儿听完还是觉得心头发甜,像是茶水裏拌了蜜,从舌尖甜到心底。


    茶甜她就加茶叶,以至于主母越品茶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曲容沉默的握着茶盏,不喝了。


    好在没多久,走廊裏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李举人。


    李月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曲容抬脸看她。


    李举人不知道郑老爷在哪个雅间裏,他又拉不下脸敲门挨个问。


    人虽走在走廊中,心头却埋怨起郑家做事不妥帖,怎么光跟他说地方,也不提前派个下人过来给他迎接引路。


    要他说,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这辈子也是那等低贱的身份,所以做事也这么上不得臺面。


    明明两家相交是好事,却做得让他心头不舒服。


    但凡不是世道不稳,他堂堂举人怎会给郑二这类满身铜臭气的人好颜色看,就是他们求着他,他能垂眸扫一眼都是他们的荣幸,更别提赏脸一桌吃饭喝酒了。


    二楼,酒楼伙计迎面而来,瞧见是李举人这张熟面孔,本能觉得他今日也是郑老爷的座上宾,毕竟李举人平时没少跟其他商户老爷来酒楼吃席面。


    所以他举手吆喝,扬声招呼,“李举人,这儿呢!”


    那可是举人啊,是陈河县少有的人物,虽说世道不好,可谁也不会小瞧读书人,万一人家握住时机遇水化龙了呢。


    他这个身份能认识李举人不容易,能跟举人说上两句话更是不简单。


    伙计沐浴着同行羡煞的眼神,虚荣心瞬间达到顶峰,抱着托盘笑道:“您来的刚好,裏头酒菜才上。”


    李举人本来不想搭理伙计,但他听伙计这么说,心裏瞬间懂了——


    郑家提前跟酒楼打过招呼了,派伙计给他指路。


    李举人给郑家脸面,见到伙计也是寒暄笑笑,虚虚拱手,摇头嘆息,“路上难走,这才来晚了些。”


    他穿的还是那套儒巾长袍,文人的儒雅模样,仿佛是这世间污浊中的一股清流,就算站在商贾堆裏也跟他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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