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外,最让她睡不着的还属徐新梅。
这几日,只要她白天回来绣荷包,徐新梅或是阴阳怪气或是明讥暗讽,甚至将门关上,说不准她回来。
原话是“你不是有地方睡吗”。
李月儿想着自己马上要搬走了,也不受这个委屈,当即就找来后院管事的秋姨,要把这事闹到主母跟老太太跟前。
徐新梅见她姿态强硬不像是“偷人”后的心虚,这才狐疑着把门打开。
徐新梅原本怀疑李月儿是去伺候老爷了,可老爷又不在府裏,加上那日来叫李月儿的分明是主母跟前的大丫鬟丹砂,所以徐新梅觉得李月儿是在给主母做事。
就是不知道两人做什么,神出鬼没的专挑晚上。
那几天主母用李月儿用的勤,日日夜裏李月儿都不住这边,徐新梅碍于主母的威严,白天裏虽说对李月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也不敢太过火。
今天可不一样。
主母不用李月儿了。
不管原先李月儿在为主母做什么,如今她被打发回来,摆明了是主母用不上她了。
徐新梅重新抖落起来,拿鼻孔看李月儿,“攀高枝掉下来了吧。”
今夜见李月儿爬进被窝裏明显不再外出,徐新梅坐在梳妆臺前边通发边拿眼尾斜她,“咱们主母是亡故太太的义女,跟老爷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她轻哼,“主母自小锦衣玉食是必然,什么人没见过,你在她眼前算得了什么。就算你费尽心思讨好主母,她也不会帮你在老爷面前美言的。”
有些大户人家,主母为了防止老爷从外面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或是寻些信得过好拿捏的人去伺候老爷。
这样当家主母既能落得宽容不善妒的美名,又能让人帮自己固宠,一举两得。
徐新梅觉得主母喊李月儿过去也是为了这个,李月儿至少看起来就性子温和好把控,只要稍微磋磨一二立立规矩,还怕她以后不听话?
怪不得晚上让她去呢,熬一整宿,鹰都能熬老实了,何况是人。
徐新梅脑子裏想的什么李月儿不清楚,但她对徐新梅说出来的话很感兴趣,所以悄悄翻身平躺听的认真。
在今日之前,她对主母的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
原来主母是曲家的养女。
李月儿想到主母那拧巴的性子刻薄的嘴,感觉她原先在曲家怕是过得也不如意,至少不像徐新梅嘴裏说得这般自在享受。
难得徐新梅知道这些,李月儿竖起耳朵刺激她继续往下说,“你又知道了?”
徐新梅眼睛瞪圆,“自然,我还知道主母之所以成了太太的义女,是因为她跟先老爷眉眼有那么几分相似,太太觉得是缘分便将她收到膝下养着了。”
竟是因为这个?李月儿本能感觉有猫腻。
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相相似不稀奇,稀奇的是在一个地方,且被收为义女。
徐新梅得意起来,“我跟你这种五两银子买进来的贱妾可不同,你们不过是妾的名分婢的命,我可是咱太太娘家那边送来照顾老爷的。”
等她见了老爷,肯定会得宠,日后生下一男半女,孩子也会养在她身边,像李月儿孟晓晓这种妾,就算有了孩子也是不能自己养的。
徐新梅身后要是长了条尾巴,这会儿早就高高的翘起来。
她就是这么自信。原太太离世后,老爷想念母族的时候总会念着郑家,而她又是郑家送来的,老爷自会待她不同。
光是郑家出身这一条,就足够她在曲家站稳脚跟了。
早就躺平的孟晓晓闻言举起左手,胳膊猫尾巴似的竖的高高的,懵懂又疑惑,“可你现在不还是跟我们一样,是个妾。”
徐新梅,“……”
李月儿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管她什么花裏胡哨的说法,遇到耿直实诚的孟晓晓全都白搭。
徐新梅再高傲如孔雀,还不是跟她们一样住在鸡笼裏。
徐新梅猛地将篦子拍在桌子上,偌大的动静吓得孟晓晓立马缩回手臂,脑袋都蒙在被子中。
李月儿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她手臂以示安抚,皱眉看过去,“你吓着她了。”
徐新梅哼道:“你们且等着,等老爷外出收账回来,再看我是不是还跟你,以及你们一样!”
李月儿幽幽的想,徐新梅短期内怕是见不到老爷了。
不过这事她不能说,连孟晓晓也不能说。
安抚完孟晓晓,李月儿收回胳膊打算睡觉。
虽说床铺不如主母那边的好,不过落得个清净自在,至少不会睡着睡着胸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把她玩醒,偏偏她还敢怒不敢言。
李月儿舒展眉头闭上眼睛。
还没等她熟睡,门板就被人轻轻叩响。
徐新梅刚要爬上通铺,没好气的扭头问,“谁啊。”
丹砂,“我。”
徐新梅,“……”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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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X瘾大?
主母:N瘾大
第16章 还以为您今日不让奴婢过来了呢。
听见丹砂的声音,徐新梅毫不犹豫,一骨碌钻进被窝裏盖好被子。
对方来这边又不是找她,她才不去开门呢,而且丹砂虽是主母身边的人,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徐新梅自觉比她丫鬟身份高,干不来李月儿那等做小俯低谄媚主母的活儿。
她探头挑眉,挑衅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掀开才捂热的被窝,滑下床披了衣裳打开木门。
丹砂微微福礼,“主母说有事找您。”
李月儿脸上带笑,柔声回她,“好,等我把衣服穿好就跟你过去。”
转过身低头拿衣服的时候,心裏忍不住腹诽抱怨,主母找她从来只有那檔子事情,现在来月事了怎么还不消停。
李月儿身上穿戴整齐,满头头发盘起来过于麻烦,她偷懒的挑了根木簪将长发随意挽起来。
主母就算是看见了稍显不满她也有话说,毕竟自己都散了头发躺下了,怕主母久等这才没慢慢收拾。
自从那日摸清楚主母的底线跟脾气后,李月儿心底对主母的敬畏已经从最初的不敢抬头小心讨好,到现在的摸着石头过河,敢在主母的底线以内尽可能的给自己争取便利。
李月儿重新拉开门出去,转身将门关上的时候,才察觉到深夜的冷意。
立冬之后是一日冷过一日,白天太阳当头尚且没太大感觉,唯有入夜后才能感到凉意渗骨,秋季的风只是剐蹭脸皮,这会儿的风却是透过衣裳钻进肺腑。
李月儿原本那点困倦被风吹散,冷得抽了口凉气,人都精神了。
丹砂提着灯笼过来的,见李月儿冻的眼睛清澈眼神发直,眼裏露出几分同情。
她虽是丫鬟,可换季后的棉服早就穿上了,唯有这三个老爷名义上的妾室,住在小院裏的通铺中不说,一应待遇都没跟上。
冬季衣服没做,该有的首饰没有,就连洒扫伺候的丫鬟都没分配过来。
府中真正做主的人是老太太,如今老太太一门心思扑在找孙儿身上,哪裏顾得上这几个。
其余管事就算想起来这三个妾室,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免得勾起老太太的伤心事连累自己受到责罚,所以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瞧不到,任由这三人在府中散养过活。
徐新梅还好,她原本是郑家那边受宠妾室的女儿,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五个大箱子,想来衣服首饰都有。
李月儿跟孟晓晓是买来的,除了手中拎着的小包袱裏头装了两身换洗衣裳,什么都没有。
要是没人管她们,这个冬季李月儿跟孟晓晓怕是难熬。
丹砂这个外人都能想到的事情,李月儿这个受冻的当事人更能想到。
所以进了松兰堂后,李月儿故意将插进袖筒裏的双手拿出来,甚至悄悄捋起袖子,连手腕一并晾在外头。
风吹得她皮肤疼,人走到主屋门口的时候,手指已经又冷又僵。
藤黄从裏面将门拉开,瞧见李月儿冻的脸皮发僵嘴角依旧保持着笑意,连忙闪身让开,悄声同她讲,“屋裏烧着地龙,姑娘快进去暖暖。”
前两天地龙还没烧,现在虽天冷可还没下雪,提前烧地龙怕是因为主母今早来了月事。
李月儿来了藤黄便出去了,等李月儿进屋后更是贴心的将门关上。
屋裏热意暖暖堪比初春。
李月儿怕自己磨蹭久了身子暖和过来,连忙加快小碎步往裏间走。
裏间跟外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掀开,李月儿就瞧见主母靠在床头正在看书,听见她过来眼皮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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