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归瑕_月本渡 > 第222页
    女人却仿佛没听到一样,脚步未停,渐行渐远。


    萧砚书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


    她恍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们的最后一面了。但她再说不出挽留的话,仿佛失去了浑身的气力,只能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陛下。”


    萧砚书睫毛一颤,却没有回头。


    小舟忍不住道:“陛下,她走了。”


    身着华服的女人静立在檐下,屋内烛火闪烁,她的面容也忽明忽暗。终于,她出声道:“小舟。”


    “我在。”


    “你可愿留在这裏?”


    女人一愣,蹙起眉:“留在这裏?陛下的意思是?”


    萧砚书缓缓转身:“留在这栖鹤山庄,成为这山庄的新主人。”


    小舟反应过来,慌忙道:“可我只想一直服侍在陛下身边。”


    “你留在这裏,对我更有助益。”


    “可是……”


    “小舟,你随我一起长大,除了你,我不知还有谁可以信任。”萧砚书低嘆道:“所以,这栖鹤山庄只能是你的。”


    小舟摇头:“我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我留在这裏?”


    “因为,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女人启唇,声音沉静非常,“我要你注视着这江湖上的一切,即便日后我身居庙堂,你也要永远守在这裏,做我留在这世间的眼睛。”


    小舟怔然望着她,良久,喉间泛出苦涩:“可我又如何担得起山庄之主的重任?自幼除却记性好些,我便别无长处,纵是武艺剑术,亦远不及旁人……”


    萧砚书若有所思:“是啊。”


    她复又转过身,看向门外的漆黑夜色:“原本,我是想要寒枝坐上这个位子的。”


    可她走了。


    萧砚书眨了下眼,微微侧首:“小舟,你自幼过目不忘,可还记得寒枝的剑法?”


    小舟一愣:“自然记的。”


    “那便写下来罢。”萧砚书的声音愈发低沉,“若要成为我的眼睛,你需愈来愈强,这栖鹤山庄,也当成为武林之首。既是武林之首……理应有配得上的剑法。”


    小舟眸光微颤:“可许寒枝……”


    “莫怕。”女人嘆了口气,抬起手,接住夏夜飘落的雨丝:“她不会回来了。”


    小舟抿了抿唇,垂下眼睛,这时,萧砚书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啊,对了。”


    她漠然瞧着掌心的水痕:“身为一庄之主,岂能没有姓氏?从今以后,你便随我母族姓江,至于这栖鹤山庄,既然有了新的主人,也该换个名号了。”


    她沉吟片刻,在淅沥雨声中吐出几个字来:


    “便唤作,吟风罢。”


    “阿鹿桓。”


    秋日来临之时,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终于唤出了这个名字。靠在窗外的人影一怔,下意识起身,却仍藏在窗棂投下的阴影裏。


    阿眠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阿鹿桓沉默良久:“……对不起。”


    阿眠却只是问道:“阿鹿桓,你怎么还不回家?”


    女人抿紧嘴唇,眼底瞬间涌上湿意,慌忙用袖子去擦。


    “你得回去啊,”阿眠轻声道,“城主还在等你呢。”


    长久的寂静后,窗外的声音终于洩出一丝哽咽:“我回不去了,阿眠……我不敢回去了……”


    “说什么胡话?你还有一双腿,就算爬也得爬回去。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得把她们带回去,总不能让她们永远留在这裏……她们的家人,还在等着她们回家呢。”


    阿鹿桓睫毛一颤,泪水滚滚而落:“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事,你只是……为了帮助那些无辜的人。”阿眠轻轻笑了笑,“再说了,我们的职责本就是保护你,所以……所以……”


    话未说完,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阿鹿桓一惊,慌忙从窗外翻入,转身去倒水,阿眠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回家去吧,少城主。”


    终于,阿鹿桓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我带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阿眠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就不回去了,带上我,你不知道要走上多久。”


    阿鹿桓怔怔地望着她,泪珠一颗颗砸下来。


    “况且,这中原挺有意思,我还没待够呢。”女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别担心,我还有姜黎呢,有她陪着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只是个孩子。”


    “少看不起我。”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姜黎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那裏,噘了噘嘴,“这几个月,不都是我在照顾师傅吗?”


    说着,她走上前,小大人似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怕,阿鹿桓姐姐。”


    “不要怕。”


    秋风萧瑟,大雁南飞。


    年轻匠师们的尸骨焚化成灰,装进一个个小陶罐裏,阿鹿桓用箱子收起那些罐子,轻易就能背起。


    她将自己的所有钱财留给姜黎两人,背着箱子,独自踏上西行之路。


    离家越近,她心头怯意便越深。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翘首以盼的族人,不知该如何面对许下承诺的母亲,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许寒枝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命运给她开了最为残酷的玩笑,当她跋涉万裏,终于望见疏榆城的轮廓时,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全然不同。


    屋舍倾颓,草木凋零。一道深深的裂痕将整座城池生生撕裂,干涸的血迹溅满断壁残垣,她独自在废墟间踉跄徘徊,喊哑了嗓子,得不到半分回应。


    她终究是迟了一步。


    夜裏,奇异的震动惊醒了她,她顺着裂隙往下,最终来到了地宫当中。


    只一眼,她便明白这裏发生了什么。


    难以形容的愧悔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阿鹿桓又哭又笑,心神俱裂,呕出一口血,仿若就要就此死去。


    但她还是苏醒了过来,布满穹顶的夜明珠仿若星河流淌,柔光温和洒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将带回的骨灰一一送回了她们各自的祭堂,而后独自攀上城主庙,坐在那裏,在空白的牌位上篆刻起来。


    母亲的名字,她的名字,还有……许寒枝的名字。


    地宫之中没有昼夜,她静静坐在庙裏,不知坐了多久。而后,她起身离开了疏榆,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故乡了。


    ……


    “二月初七。


    母亲赠我这本手札时曾说,可记下每日要事。可于我而言……这世间已无重要之事了。


    那便,到此为止罢。”


    老人的诵读声渐渐消失,窄小的空间陷入长久的沉寂。


    应无瑕抿紧嘴唇,看看面露怔然的老人,又看看一言不发的戚岚,心头总有些不舒服,索性往身边人怀裏靠了靠。


    戚岚微微一怔,手臂稍抬,她便顺势钻了进去,还拉着戚岚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即便心绪沉重,此刻,她也被应无瑕的小动作逗笑了:“做什么呢?”


    应无瑕默了会儿:“若这就是当年发生的事,那后来,许寒枝是去了苗野吗?”


    “应是如此。”戚岚低声道:“她已回不了疏榆,又不愿留在中原,恐怕,苗野就是她最好的去处。”


    “那后来,她又为何独自离开?还孤零零死在了那种地方?”应无瑕百思不得其解,“还有那什么……地图指向许寒枝葬身之地的谣言,又是谁传出来的?”


    “谁知道呢。”


    应无瑕长长嘆了一口气:“这两人,真叫人心头郁闷。”


    戚岚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沉寂。应无瑕一怔,循声望去,发觉动静来自一处岩壁角落,她当即起身靠近,将耳朵贴上石缝细听片刻,面露喜色:“是人的声音!”


    话音未落,她已动手挖起面前的石块,同时扬声喊道:“喂!谁在那边?!”


    戚岚也随之上前,护住她的脑袋,以防有碎石掉落。不多时,一道缝隙显露出来,应无瑕随手拾起夜明珠照去,对面的人被光亮刺得闭了闭眼。


    “沈欢?”


    女子面色苍白,泪痕混着尘灰覆了满脸,看见应无瑕后,眼中倏然亮起:“圣女!”


    “你没事吧?就你一个人吗?”


    沈欢连连摇头,声音发颤:“圣女……求你帮帮我!求你帮我救人!”


    第199章 救人


    “救人?”应无瑕一听,手上动作更快了,“救谁?曲怀玉吗?”


    “救人?”应无瑕一听, 手上动作更快了,“救谁?曲怀玉吗?”


    “不是……”沈欢声音沙哑,“我不知道阿玉如今在何处……是、是沈长生……”


    应无瑕动作一顿:“沈长生?”


    她抬眸看向沈欢, 眉头紧锁,沈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慌忙道:“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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