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禾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见状不由轻笑:“圣女果然招人喜欢。”
应无瑕得意道:“那是自然。”
戚岚不明所以:“怎么了?”
临禾刚要开口,应无瑕就急忙干咳一声:“好饿啊,你饿了吗?”
戚岚摇摇头:“还好。”
应无瑕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肉香,拍了拍衣摆,一骨碌爬起来:“我饿了,我去讨些吃的。”
她方一抬脚,守在身边的武林盟弟子顿时如被拎起的铜钱串一般,哗啦啦跟了上去。
循着香气来到不远处另一处营地后,应无瑕低头打量了几眼,这支队伍多是金发碧眼、轮廓深邃的胡人,此时正围坐成一圈,中央的篝火上架着一条肥美的羊腿,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四溢。
见应无瑕走近,一名高鼻深目的胡商连忙起身,抚胸行了一礼,操着流利的汉话说道:“多谢姑娘方才救命之恩。”
应无瑕随意摆了摆手:“不过顺手一帮罢了,对了,你们此行是要去哪儿?”
那胡商眼睛一亮:“自然是去于阗!”他张开双臂比划着:“我的家乡,万国商旅交彙之地,丝绸、玉石、香料……应有尽有!”
应无瑕哦了声,还未继续说话,身边就又走来一人:“真巧,我们也要去于阗。”
曲怀玉瞟了应无瑕一眼,不动声色地插进她与胡商之间:“实不相瞒,我们初次西行,对沿途路况不甚熟悉。不知阁下可知,何处能寻得可靠向导?”
“这事简单,待到了武威郡西市,云来客栈那裏常年都有向导候着。”说着,他嘆了口气,“若非这次时间紧,我们也不会冒险走这砚山险道,谁知……唉……”
曲怀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与那胡商客套几句,便拉着应无瑕往回走。
应无瑕跟在后头,眼巴巴望着渐远的羊腿,不免怨念:“曲当家的,虽说咱们合不来,可我教弟子还在沈庄主手裏捏着,就冲这个我也不敢造次。您这盯贼似的架势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曲怀玉却哼道:“谁不知道你,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与其整日提心吊胆防着你耍花样,倒不如直接当做犯人来看守。”
“我还算诡计多端吗?”应无瑕反驳,“分明是你过于愚钝,毕竟哪个聪明人会为了一个任务就把全部身家都赔进去?”
曲怀玉一时语塞,半晌才从牙缝裏挤出几个字:“骄奢淫逸,实在可耻。”
应无瑕不恼反笑:“这可怨不得我,谁让我娘亲我师傅都极为疼爱我,就爱给我打造这些……”她话音微顿,炫耀似地转了转挂在发尾的银叶子,“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呢?”
与她们那边的吵吵嚷嚷截然不同,江晚棠正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研究那张黏合在一起的地图。
“从于阗继续西行……”指尖沿着墨线缓缓移动,“进入呼勒山谷,至山谷最北端后,有……咦,这是,”她把眼睛凑得更近:“这是什么字?”
江晚瑛跟着把脑袋凑过去:“看着像……极夜?”
江晚棠蹙了蹙眉,问被她俩挤在中间的戚岚:“听说过吗?”
戚岚摇头:“从未听说有什么叫极夜的地名。”
江晚瑛纳闷撇撇嘴,想要拿起地图仔细看,却被江晚棠“啪”地拍了下手背:“别乱摸,这地图年份很久了,脆弱得很。”
江晚瑛悻悻道:“哼,不看就不看。”
江晚棠小心翼翼把地图迭好,放进一只黑色木匣子中收了起来:“反正现在也用不上,路上有的是时候研究。”
说完,她转头向四周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此处,才压低声音道:“明日下了山,再走半天路就是武威郡,段九义估计正在城裏,我再说一遍,千万要……”
“三思而后行。”戚岚平静接话,“我明白,我又不是没脑子。”顿了顿,她又问道:“方才我听你们说,段九义那两个药箱是由陨铁制成,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沈姑娘亲自查看的,不会有假。”
“什么药箱需要这么结实?”
“谁知道,不过我仔细瞧了瞧,那箱子还是机关锁,凑近后确实有很浓郁的药味儿。”
这时,身后传来响亮的呼喊:“喂,饭做好了!”
“这就来。”江晚棠应完声,转头对身边两人说道:“今日辛苦了,吃过饭就早些休息吧。”
“怎么休息?”江晚瑛忍不住嘟囔,“营帐没了,毯子也没了,连遮风的衣物都找不到,难道今晚要直接睡在地上吗?”
江晚棠不客气道:“若是受不了苦,现在折返还来得及。”
江晚瑛一噎,从鼻子裏重重哼出一声,转身走了:“我吃饭去了!”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应无瑕三两口喝完米粥,又艰难啃了一块烤得发柴的鹿肉,总算填饱了肚子。
连绵的山峦幽深如墨,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情绪低沉,似乎连说话的精神也没有。应无瑕简单清洗一番,便在篝火旁和衣而卧。
许是白日救人耗费太多气力,困意来得比往日更急,她迷迷糊糊侧过身,将脑袋枕在戚岚腿上,不多时呼吸便绵长起来。
明灭不定的火光在女人沉静的面容上跳动,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微风掠过树梢,惊起几只鸟雀,山夜的寒意悄然弥漫而来,戚岚轻轻拂过应无瑕的额发,正思索着要不要解下外袍为她盖上,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侧过头,轻轻嗯了声。
女孩停下脚步,犹豫片刻,才小声道:“我,我来给你们送毯子。”
戚岚温和道:“为什么?”
“这个姐姐,早上救了我,手臂好像……好像受伤了。”
戚岚一怔,还要细问,女孩已放下毯子跑远了。
她嘆了口气,小心托着应无瑕的脑袋挪开,却惹来几声不满的咕哝。待她铺开毯子躺下,那人便自发地偎进她怀裏,身体柔软又温暖,倒为她驱散了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寒症已有许久未发作了。
与应无瑕相逢后,她就总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所有能引发寒症的诱因都隔绝在外。
戚岚垂着眸,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摸索,很快便触到那微微肿起的地方。
应无瑕睫毛一颤,眼睛迷迷瞪瞪掀开一条缝,软绵绵道:“嗯……别摸……”
“伤到了怎么也不说?”
“只是,砸了一下,”她说着说着,眼睛就又合上了,“明早……就好了……”
戚岚没再出声,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指尖仍按在她手臂上,用微弱的内力渡入,化开淤血。
月色斑驳,一夜静谧。
天光微熹时,应无瑕从睡梦中醒来,哼哼着在女人胸口拱了拱,被戚岚捏住后颈揪起来后,才懒洋洋眯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戚岚道:“醒来就不安生。”
应无瑕嘟囔着还嘴:“你没见过更不安生的。”
说话间,余光却捕捉到一个身影。
曲怀玉独自立于潺潺溪水旁,轻柔抚弄着停驻在小臂上的一只白鸽,白鸽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随着她振臂一挥,展翅没入渐亮的天际。
应无瑕忍不住蹙眉,戚岚问起,便老老实实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她。
“她在跟谁通信呢?”
“还能是谁,”戚岚淡淡道:“恐怕就是沈长生了,看来这西域之行,也不是全权由她负责。”
第120章 武威
失去了马匹与车辆,她们简单用过早饭后,便徒步往山下走去。遥遥望……
失去了马匹与车辆, 她们简单用过早饭后,便徒步往山下走去。遥遥望去,远处的祁连雪山巍峨高耸, 峰顶被金芒笼罩,熠熠生辉, 广袤平原之上的葱茏绿洲则宛如一块翡翠, 镶嵌在河流交彙之处。
待到山下, 队伍沿着田埂缓缓前行, 应无瑕随手拂过路边盛放的油菜花,转头四顾, 见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农人躬身劳作, 不禁轻嘆了一声:“这哪裏像是西北……”
“这还未到西北。再说,你以为西北是什么样子?”
“自然是荒无人烟、苍凉高阔, 让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戚岚笑了声:“哪裏会全是那个样子?就说这武威郡, 就坐拥了河西走廊最大的绿洲,说是塞上江南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雀跃的呼喊:“到了到了,我们到了!”
果然,一座巍峨的城池在视线尽头拔地而起, 城门楼上的“武威”二字苍劲有力。
一行人跟着排成长龙的驼队缓缓前行,甫一踏过城门, 曲怀玉便顺手拦住身旁经过的本地居民,向她打听道:“叨扰了, 这位姐姐可知云来客栈在什么地方?”
“云来客栈?这条路直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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