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也没哄过你吗?”
“也许小时候有吧,但自我五岁开始,就一直跟随在师傅身边习武,不常和母亲见面了。”她想了想,又道:“我师傅性格很严厉,对我要求尤其高,若是练功不合格,就会罚我去石头洞裏睡,可冷了。”
沈欢问道:“会比昆仑冷吗?”
“我没去过昆仑,不知道那裏到底有多冷,想来是差不多的。”
她轻笑一声:“是吗?”
“难道沈姑娘去过昆仑吗?”
“当然没有,那裏……太远了。”
应无瑕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涌了上来,声音也越来越弱:“我说也是,我调查过,沈姑娘从前从没出过中原呢。”
沈欢忍不住道:“你为何把我调查得这般仔细?”
女孩闭上眼,声音细弱蚊蝇:“因为你,是我第一次离开苗野……任务对象……”
话音落下,她平缓的呼吸声也传入耳中,沈欢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睡脸片刻,偏了偏脑袋,出神地望着房梁,再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神情倦倦的女人抱着衣裳,再次踏出房门向后院走去。而一夜好眠,正坐在楼下喝粥的应无瑕抬眼瞥见她,笑吟吟问道:“沈姑娘做什么去?”
沈欢言简意赅:“温泉。”
应无瑕奇道:“昨晚不是刚泡过吗?”
沈欢解释:“我身子骨弱,泡一泡祛寒。”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看向桌子另一边的曲怀玉,果然,曲怀玉忧心忡忡道:“师姐,要不我和你一起吧?”
沈欢:“不必,我想清净会儿。”
曲怀玉一愣,想到两人间的事情,乖乖坐了回去,应无瑕好笑地瞥她一眼,抓起桌子上的芝麻胡饼咬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唔!”
临禾吓了一跳,连忙看她:“怎么了?”
她拍着胸口,嚼吧嚼吧,费劲地咽下:“好硬,划嗓子了!”
那厢,沈欢褪去衣裳,再次泡入温暖的水中。很快,艳若桃李的面孔浮现而出,她干咳一声,缓缓呼吸吐纳,磅礴的真气行过丹田、流经全身经络后,身体便越来越暖,逐渐压过了体内针扎般的寒意。
只是几日没运功,这寒症发作起来便更厉害了。
她抬起自己恢复温暖的手掌,凝视片刻,疲倦地靠着鹅卵石壁坐了下去,然而还没歇上一会儿,屋外就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她睫毛一颤,侧过脑袋,剑刃撞击的清脆声响瞬间钻入耳中。
有人惨叫:“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亦有人大骂:“应无瑕,把剑和人都交出来!”
她蹙起眉,随手扯了件衣裳裹在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大堂内,应无瑕甩了甩剑上的血,蹙眉看向将客栈围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你们怎么追来的?”
为首的青衣道人提起一串铜钱,笑道:“多亏了怀玉。”
“曲怀玉?”应无瑕一怔,惊讶看向不远处的女孩:“你就不怕自己体内的蛊丸发作……”
曲怀玉咬牙道:“只要能救师姐脱身,我怎么样都好!”
应无瑕眉头紧锁,面露不解,就在这时,道人脚下一点,如展翅雌鹰般朝她袭来,应无瑕仅看她动作和气势,便断定她不是小角色,身体轻巧向后避去的同时,掌心倏地窜出两把赤色短刀,交错向她劈去。
道人不闪不避,横起长剑挡在身前,只听咔嚓一声,锋利的刀刃砍在剑身上,相撞的内力猛地将应无瑕推了出去,她却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两脚在横梁上一蹬,重又迅猛地扑了回来。
在她们缠斗的同时,临禾也已经挥剑迎上了曲怀玉,客栈裏的伙计和食客们早惊叫着跑了出去,其她武林盟弟子亦蠢蠢欲动,逐渐分散向四周站去。
她们脚步游移,提剑而行,匆忙回到厅堂的女人只是瞧了一眼,便看出了她们的意图:“干坤阵。”
说起这干坤阵,乃是吟风山庄所创的一个剑阵,由不同弟子站在干、坤、垠、龚、坎、离、震、兑这八个方位,待剑阵一成,众弟子互相呼应,形同一体,应无瑕纵有滔天本领,也只怕如笼中囚鸟,插翅难飞。
话不多说,她悄无声息地掠入阵中,眨眼便逼到其中一名弟子面前。那人吃了一惊,刚手忙脚乱地举起长剑,便被她一掌拍在胸口,顿时内息翻涌,呕出一口血来。
见状,她提起衣摆,一脚将人踹出客栈,又如法炮制,如鬼魅般从武林盟弟子中穿插而过,不过片刻功夫,十余个人影便接连不断地飞出客栈,哎呦呦倒在地上。在此起彼伏的呻吟中,女人忽然听到了从身侧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她旋腰转身,却在瞧见曲怀玉的面庞时倏地放轻了力道。
“嘭——!”
曲怀玉反应迅速,分毫不让地与她对了几掌,气势愈发勇猛,她忍不住啧了声,反手钳住女孩的手腕,不耐烦道:“碍事。”
曲怀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掌拍到胸口,整个人如沙包般狠狠砸了出去。
青衣道人大吃一惊,急忙从应无瑕凌厉的剑风中脱身而出,飞身去扶倒在地上的人:“怀玉,你没事吧?”
曲怀玉满脸涨红,只觉体内真气岔行,如无头苍蝇般在经络中乱撞,她不由胸闷气短,身体也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模糊视线中,身披黑袍的高挑女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应无瑕走去。
应无瑕此时亦摸不着头脑,见她靠近,警惕地握紧手中长剑:“你是谁?为何帮我?”
女人不答,指了下二楼敞开的窗子:“从那儿走。”
应无瑕更是疑惑:“你到底是谁?”
她摇摇头,足尖一踏,便从二楼窗子跃出,仿佛一刻也不愿停留。
“哎,你……”应无瑕下意识要追,一道凛冽剑风却从身后袭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提剑反击,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这武林盟人,实在烦人。
第6章 遇险
不过一会儿功夫,客栈内的动静便吸引了众多围观者。沈欢匆匆自后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客栈内的动静便吸引了众多围观者。沈欢匆匆自后院步入大堂,刚掀开门帘,一条小臂便飞到了她脚边,洁白的靴子也溅上了几滴猩红血迹。
她怔了下,发现断臂血肉模糊的创口处似有活物蠕动,几条细长的血线也正在苍白的手腕上缓缓蔓延。
蛊。
不远处,青衣道人面色苍白地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半边身子都已被鲜血染红。应无瑕随手挽了个剑花,冷淡道:“你倒是决绝,宁肯自断一臂也不求饶。”
道人咬了咬牙,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强撑道:“若不是你使用邪术……”
“邪术?”女孩声音更冷:“这是我自幼培育的护身蛊,比你们阮门的暗器可要光明磊落得多。”
“你怎知我来自阮门?”
“我当然不知,”应无瑕哼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不是诈出来了?”说罢,她身形一闪,手中寒光直取道人胸腹。
沈欢忍不住出声:“应无瑕!”
应无瑕动作一顿,剑尖已刺入道人心口半寸,猩红血迹慢慢晕开。她眨了下眼,侧头看向沈欢,女人发梢湿润,脸颊亦被热气蒸得白裏透粉,看起来刚从温泉池裏爬出来,她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沈姑娘泡完澡了?”
她心情不佳,沈欢也不愿触她霉头,只道:“这位前辈可是阮门的长老,你若杀了她,阮门必与你不死不休。”
应无瑕无所谓道:“我早已劫了盟主剑,也伤了你们铸剑山庄数名弟子,就像你说的,这仇早便结下了,不差这一个。”
沈欢一时无言,而女孩则歪着染血的脸颊,笑眯眯看她,似乎等着她继续找借口。
“……”
见她沉默,应无瑕不屑地嗤了一声,正欲了结道人性命,一阵呼啸风声却突然由远及近袭来,应无瑕眯起眼睛,身体腾空而起,下一刻,一片树叶便深深嵌入了她刚才站的位置,入木三分,余劲未消。
门外传来一声嘆息:“不知天高地厚。”
这嘆息虽轻,堂内众人却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劲扑面而来,应无瑕脸色愈发冰冷,警惕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一华发女子闲庭信步般走进破碎的客栈,躺在地上的曲怀玉咳了一口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激动道:“师傅!”
沈长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孤零零站在后门的沈欢:“欢儿,你没事吧?”
沈欢垂下眼眸:“我没事。”
应无瑕仔细端详着沈长生年轻的面容,奇道:“都说铸剑山庄庄主鹤发童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长生微微一笑:“过奖。”
“庄主来得倒快。”
“圣女都把我女儿劫走了,我自然要快些来。”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