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枝江上的无人机亮起,拼凑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写人名,但江念棠隐约能猜出来,是谢知鱼干的。


    配合她刚才的话,显得有些荒唐好笑。


    江念棠:“所以,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内心的决定是被人推着走,然后无奈之下作出的,还是心之所向。”


    秋绵也听沉默了。


    江念棠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逃不掉躲不开,只剩下一条路,哪怕这一条路是江念棠最初想走的,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总之,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拖太久。”秋绵言尽于此。


    深夜,谢知鱼坐在车内,车正在往机场的方向开。


    张姐:“谢总,为什么不明天再去呢?这个时候去S市见江小姐的父母,恐怕也是见不到的。”


    “现在过去,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她们,我还能做一番准备。”谢知鱼揉了揉眉心,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她与江念棠的聊天框下方的输入栏有一行字:“我准备去和你父亲道歉。”


    有些事,不是她们忽略掉,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无论将来她们走向哪一条路,这件事没有得到解决,那就会扎根在她们心底,成为最难拔出的尖刺。


    但她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怕江念棠的态度太坚决。怕她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离开。怕自己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盘旋在她的心口,久久未能散开。


    凌晨,她抵达了S市谢家旗下的酒店,办了入住,但彻夜难免。


    她删掉了输入框裏的字,放下手机,合上了眼。


    早上六点,她开车去了江家。


    她提满了礼品来到门口,正打算按门铃,江父就拎着垃圾袋出来,似乎是要去丢垃圾,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被礼物挡住半张脸的谢知鱼。


    “哎?知鱼?念棠没来吗?你怎么一个人提着那么多东西来了?快进来”江父将垃圾袋放在角落,招呼她进门坐下。


    谢知鱼进门后,将礼品放下,并没有坐下,她垂下眼睫,开门见山地说:“叔叔,有一件事,我想和你道歉。”


    “这是怎么了?”江母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一脸严肃的谢知鱼,目光在谢知鱼和江父脸上打转,心底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她还是笑着招了招手,“有什么事,边吃边说吧。”


    “我还是现在就说吧。”谢知鱼缓了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当年,叔叔丢了工作,和我有关。当初阿棠要离开我,我不同意,就用叔叔阿姨的工作威胁她。阿棠不信我会动真,一气之下,我就那么做了。后来,我后悔了,就请人让叔叔回到单位上班。”


    空气顿时陷入了寂静。


    江父江母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对我的善意。”谢知鱼将腰弯得更低了。


    江母开口,打破了死寂的空气,语气冰凉:“你的意思是说,你用我们威胁念棠?”


    谢知鱼低着头,心沉到了谷底:“对不起,是我错了。”


    “好,那么,请你拿着你的东西出去。”江母说话时毫无波澜,提起谢知鱼拿进来的礼品,打开大门,放到了门口,“请。”


    谢知鱼想,她们彻底完了。


    她亲手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江念棠与父母的感情深厚,父母反对她们的感情,江念棠本就摇摆,只要她父母逼她们断了,江念棠一定会答应。


    谢知鱼沉默着缓缓朝门外走去。


    江母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其实,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你和念棠的关系,当时我就提醒过念棠。虽说人人平等,可实际上,世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不平等。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影响别人的人生。你们谢家随时可以将人高高捧起,也可以让人跌落尘埃。这样的家庭,我们高攀不起。”


    “对不起。”谢知鱼迈出门槛,又转身鞠躬,“这些赔礼还希望叔叔阿姨能够收下。”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父终于开口了。


    “当年被辞退的时候,我的领导就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那时我觉得不公,后来我去钓鱼,碰见我的领导,我发现领导的鱼竿再好,也不一定能把鱼钓上来,有些人哪怕用一根竹竿,也能钓上鱼。再大的身份,鱼也不会听你的。我就爱上了钓鱼。”


    江父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深沉的目光投向谢知鱼:“其实,我们并不是在意当年的事。我们在意的是你以权势欺负我们家念棠。”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谢知鱼垂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滚烫的眼泪沿着脸部轮廓缓缓滑落,沾湿了衣领。


    “念棠虽然做事三分钟热度,但她是个重感情的人。”江母嘆了口气,“难怪当时她支支吾吾地跟我们说要和你离婚,我当时在纳闷,明明不久之前还如胶似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念棠做这个决定呢?而且你们还有工作上的关系。这弄得多复杂?”


    “对不起……”除了认错,谢知鱼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是我的问题,当时我太年轻,做事冲动。但我现在不会了!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会放手的。”


    江父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江母伸手握住门把手,关上了家门。


    谢知鱼低头看着满地的礼品,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蕴满眼泪的眸子裏神色更加复杂。


    她很羡慕江念棠。


    江念棠父母哪怕到了这一步,依然在考虑江念棠的态度和感情,没有将两人的关系说死,没有警告她,不许再接近他们的女儿。


    他们尊重女儿的想法和决定,将她视作一个真正独立的人,而非工具。


    他们生气,更多地是因为她威胁江念棠了。


    江念棠和她父母的做法出人意料的一致,又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亲情太令人羡慕了,爱屋及乌时露出的那一点亲情,谢知鱼也能回味很久很久。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S市。


    回到A市时,她彻底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家了。


    谢知鱼回到静公馆,麻木地溜了三个小时狗,然后回到公司办公。


    她想用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工作到十一点,都没有离开办公室。看见密密麻麻的字时,她的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当初江念棠给她的离婚协议。


    这天晚上,她干脆没有回去,直接在公司的休息室裏睡了一晚上。


    而江念棠将秋绵的话听了进来,正在犹豫什么时候找谢知鱼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想到,接下来的三天,谢知鱼像是消失了一样,不来剧组找她,也没有联系她。


    江念棠有些担心,就问了一下孟宁:“这几天,谢知鱼有联系你吗?”


    孟宁:“有,都是工作上的联系,怎么了?”


    江念棠隐约猜到了什么,干脆趁着拍戏间隙,给谢知鱼打了一通电话。


    谢知鱼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很轻,透着小心翼翼的意味:“阿棠……”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念棠问。


    谢知鱼:“有。”


    江念棠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


    谢知鱼:“我决定放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如果你想解约,我这就拟定解约协议。就按照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来。”


    “那工作室怎么办?”江念棠那颗忐忑的心蓦地一沉,轻声问。


    谢知鱼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漆黑的眼眸裏闪烁着期待:“你是担心工作室裏的员工没了工作,还是担心我血本无归?”


    江念棠:“都担心。”


    谢知鱼眸色骤然一暗,低声道:“工作室会继续开下去,我可以让孟宁继续带其他演员。如果孟宁不愿意留下,我会找其他经纪人。总之,不会让工作室裏的其他人失业。阿棠,你想要的,我都会实现。”


    “我会留下的。”江念棠语气坦然,“我现在走了,未免有点太不负责。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来。我会努力,不让你的投资打水漂。”


    “好。”谢知鱼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指腹搭在手机屏幕上,眷恋地划过江念棠的名字。


    通话挂断的那一刻,她长嘆了口气。


    她的阿棠太好了,至今还在替她着想。


    真的要放手吗?她似乎有点做不到。


    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谢知鱼的脑海裏,久久不能散去,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江念棠有那么多的“军师”,而她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一番斟酌后,谢知鱼先换了一辆新车,停在片场外的停车场裏,偷偷观察江念棠上下班。


    大约维持了两周,谢知鱼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作为投资人,她来探班很正常吧?


    这天傍晚,她等到江念棠的戏份结束,走进了剧组,江念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个灯具突然倒了下来,彼时江念棠正背对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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