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下子模糊了。


    谢知鱼伸出另一只手,指腹抚过江念棠泛红的眼尾,拭去滚烫的眼泪,温度透过肌肤,沿着血脉流过心口,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她张了张口,说不出半句话。


    江念棠闭上了眼,不再看她,用气声道:“谎言需要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掩盖。现在我们之间,是数不尽的隐瞒和欺骗,你不相信我不会走,我也不相信你不会再隐瞒我。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不是吗?”


    “所以呢?”谢知鱼就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直视着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她隐约能猜到江念棠的下一句话。


    “我们……”江念棠声音哽咽,话涌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怎么办呢?


    要分手吗?


    先前,她一直以四年前的目光看谢知鱼,哪怕她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她也依然这样看她,她还能给谢知鱼找一万种理由。


    可是那些谎言的遮羞布已经被揭开,她看得分明,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


    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还似从前吗?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渐行渐远。


    谢知鱼沉默着等待下一句话。


    可江念棠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嘆息,闭上了眼:“算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说完,谢知鱼也闭上眼,她在想,算了是什么意思。


    这天晚上,谢知鱼做了一个梦,梦见醒来时,江念棠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逃走了,而且是凭空消失。


    监控裏找不到她消失的痕迹。


    谢知鱼在雨中狂奔,任凭怎么呼唤,都没有人回应。


    就仿佛,那天江念棠的花瓶碎片割的地方不是手臂,而是手腕。


    “谢知鱼,她被你害死了。”路白、舒晚、秋绵、张思思、沈丹丹围成一个圈,将谢知鱼禁锢在其中,这句话像环绕音一样刺激着谢知鱼的大脑。


    “不……”


    谢知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她从床上坐起,外面天蒙蒙亮,才凌晨四点多,她偏过头,看着陷入沉眠的江念棠,手指颤抖地靠近,抚过温热的脸庞,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梦是反的,她的阿棠还在她身边。


    谢知鱼重新躺了回去,但无法再度睡眠,她一直睁眼盯着江念棠的脸,生怕她突然从她眼前消失。


    天光乍现,江念棠本就睡得不安稳,她早早地就醒了,一睁眼,瞥见谢知鱼坐在床上,开着笔记本办公。


    江念棠问:“你是怕我跑了,所以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吗?谢知鱼,我不是犯人。”


    谢知鱼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她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江念棠:“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我可以陪着你。”


    “怎么可能没事?你在外这么多天了,难道没有积压什么事务吗?”江念棠反问。


    “阿棠这么关心我吗?”谢知鱼弯起眉,微微一笑,动作温柔地抚过江念棠的脑袋,“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和以前一样的温柔语气,此刻的江念棠听到耳边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在这粉饰太平呢?


    “知知。”江念棠轻唤了一声,“你为我开的影视公司,应该亏了很多钱吧,要不算了吧。”


    谢知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才刚刚开始,要是停下脚步,我才是真的血本无归。”


    “那我们现在收益分成是怎么样的?”江念棠问。


    谢知鱼重新打开电脑,点开她们的合同,笔记本电脑挪到江念棠的身前:“你可以看一看。”


    江念棠从没见过这么具有偏向性的合同。


    这份合同对她太有利了,她能分到八成的收益,谢知鱼只能分到两成。最关键的是违约金为零。


    也就是说,她现在跑路,不需要陪一分钱。


    谢知鱼从来想过靠着她赚钱,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砸了那么多钱。


    她要如何才能还清?


    江念棠垂下眼睫,沉思了许久,说:“要不我们重新拟定一下合同吧,改一下分成比例。”


    谢知鱼眉梢轻抬,语气淡然:“你九我一?可以,或者全部归你,我都没意见。”


    “不。”江念棠摇了摇头,看向谢知鱼,语气坚定,“你七我三。你在我身上投入的资源太多,按照原来的分成比例,你要怎么赚钱?”


    谢知鱼瞬间明白了江念棠的意图,脸上的笑容一淡,说:“我们是一家人,分成比例不重要。”


    霎时间,江念棠哑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低下头缄默不语,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可谢知鱼已经猜到,她的好阿棠想做什么了。


    江念棠想和她划清界限,又自觉亏欠,想要把她给的东西还清。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沿着眼角滑落。


    江念棠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鱼:“知知,你怎么了?”


    谢知鱼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但仍盯着江念棠:“我笑你和以前一样单纯。”都准备要离开了,还在想这些。


    为什么她屡次逃走,都没有成功?就是因为她瞻前顾后,总是考虑别人,不够自私与决绝。


    江念棠被盯得后背渗出冷汗来,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呼吸急促起来。


    “我们要不还是冷静一下吧。”江念棠说。


    谢知鱼微眯双眸,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在我来之前,22岁的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好像理解了一点。”江念棠抬头看向窗外,视野裏有一只飞鸟掠过,但她才是被关在笼子裏的那个。


    “你又要食言了吗?”谢知鱼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脸埋在她的颈间,幽幽地问道。


    江念棠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想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谢知鱼轻嘆了口气。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江念棠缓缓站了起来,余光瞥见谢知鱼勾住了她的手指,只要她用点力,就能轻易挣脱,她放轻了声音,说,“知知,我真的不是要和你分手。”


    谢知鱼收回了手,也下了床,站在江念棠的身侧,语气毫无波澜:“那你想怎么冷静?总得有个方向吧?”


    江念棠沉默了一会,说:“我想先换个地方住。”


    “如果你想一个人冷静,我可以不回来,住在静公馆的其他地方,没必要搬走。”谢知鱼嘆了口气,开始让步。


    “我不喜欢这裏,太安静了,没有人味,仿佛一切都是假的,我现在在这裏很难过……”江念棠走到窗边,伸手抓住防盗窗的一个栏杆,她回头看谢知鱼,“我也不喜欢这个房间,太闷了。我喜欢有阳臺的房间。”


    不喜欢。


    假的。


    18岁的江念棠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去哪都是幸福的。


    现在不喜欢了,所以觉得难过。


    倒是很符合江念棠的性子,三分钟热度,这次维持的时间,比以前还短。


    “好。”谢知鱼敛起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柔和,她上前一步,在江念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江念棠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就算大闹一场,谢知鱼也不会答应。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轻易地成了。


    “怎么了?”谢知鱼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问道。


    江念棠歪了歪脑袋,眉心微蹙:“你之前为了把我留住,不惜把我关在这裏。为什么现在又答应了?”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谢知鱼转头看向窗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心不死。”


    昨晚的那场梦,的确有点吓到她了,她想给江念棠最后一次机会她给江念棠冷静的机会,如果冷静后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自然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以她现在手裏掌握的,只要江念棠不出国,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第40章 信任


    次日, 谢知鱼陪着江念棠去看房。


    房子的位置选在了市中心,离谢氏集团只有十分钟的脚程,斜对面就是中央商场。


    是一套临江的大平层, 采光极好,阳臺宽敞。


    两人当即签了合同,全款买了下来。


    房间裏还需要添置很多东西,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入住。


    江念棠就随谢知鱼回了静公馆。


    接下来的两天, 谢知鱼白天在公司,傍晚回到静公馆,一切都风平浪静。


    江念棠自己去维修店裏拿了手机, 手机能正常开机, 但裏面什么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她将自己的微信和企鹅号都登了上去, 也没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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