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到要行动之前,她害怕被损坏,跟遗诏一起放在密室裏。
那双鞋,正是闻宁舟手工做的黑色靴子,祁路遥穿回来,浣衣的宫女洗着都很小心,头一天下午给她刷好,趁着日头晒干,第二日一早她就要穿。
至于遗诏,是在老皇帝神志不清时,苓贵妃哄着他写的,但他能写字时,还没完全糊涂,等到完全糊涂时,笔也握不住。
所以这道圣旨,有老皇帝的字迹,也有苓贵妃仿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即便是老皇帝的亲信也难以分辨。
圣旨苓贵妃亲手交给祁路遥,一切都按照她们的计划,若不是最后苓贵妃在背后捅刀子,祁路遥此时已经坐上高位。
当日,祁路遥一只脚踏进了黄泉路,硬是被拉了回来,白捡了一条命。
暗卫保存了苓贵妃的心头血,母蛊死了,子蛊他们怎么也引不出来,只能先用药吊着,医治她中的毒和皮外伤。
羽阁的人去苗疆寻求解救的法子,那时朝中三皇子坐镇,他已经在筹备登基事宜,在宫中医治诸多不便,过于危险。
他们趁夜将祁路遥运到京城别院,对于子蛊都束手无措,苓贵妃相当阴狠,如果不把子蛊逼出来,这蛊便无解,而逼出子蛊这条路,他们不敢轻易尝试。
正当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筹莫展的时候,国师没有惊动任何人,待守门的暗卫发现,他已经进了卧房。
国师进在外人面前,并未收敛气场,因此他一到,屋内的暗卫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内心裏感受到玄妙的敬畏之情,不能直视来人。
能让人不用看是谁就产生本能尊敬的,普天之下只有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之主,“国师大人”,暗卫齐齐行礼。
国师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他们不知怎么惊动了这位大人过来。
“吾受人所托,为祁姑娘疗伤”,国师的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后。
在他眼中,没有身份之别,只有长幼之分,闻宁舟这个年龄的人在他这都是姑娘而已。
一个时辰后,国师大人才从屏风后走出,手裏握了个玻璃小瓶,裏面有根非常细小的血红色肉虫子,在瓶子裏还在焦躁地扭动。
“这蛊的确够狠”,脸国师大人都要费一番功夫,才将这蛊逮住。
主要他想要活捉,若是蛊虫死在祁路遥身体裏,他能保住她的命,但多少会留下病根。
更重要的事,国师大人拿个玻璃瓶装起来这玩意,就是想拿给闻宁舟看看,他不会承认,但他是有一些邀功的心思。
“带走了”,留下这么句话,国师带着玻璃瓶飘然离开。
自蛊被逼出后,祁路遥足足在床上躺了月余才醒过来。
每日进不下食,靠名贵补药续命,身上外伤用最好的创伤药,连疤都不会留,但她气血大失,需要慢慢调理补回来。
祁路遥醒来,是在深夜,她浑身酸痛,后背躺得发麻,睁眼便发现这不是她宫裏的床。
闻宁舟躺了四个月,每日都有人给她按摩,下午天气好,还会将她抬出来晒晒太阳,她就像打了个长盹,醒来一点不适也没有。
而祁路遥没有这个待遇,暗卫尽职尽责帮她养伤,阙六也会帮舒筋活络,多是通过xue道刺激,其他多余的动作,暗卫是万万不敢。
睁了眼睛看到窗帘,祁路遥没有动,她没有立刻叫人,而是活动了下手指,轻轻动了动身体。
身体能动,提力运气不成问题,她才掀开床帘。
“主上!”
外面呼啦跪了一圈人,为首的是阙朔他们几个,看到坐在那,简直眼含热泪,往日精悍利落的暗卫,现下怎么各个胡子拉碴,看着老了许多。
祁路遥心情很不好,从睁眼那一刻,她就止不住的心慌,不安的感觉让她很奇怪。
本来就甚少表情的脸,现在更是沉得能滴水。
阙六连忙拎着药箱小跑上前,“主上,让属下为您把脉。”
他年纪小,还有点绷不住,这会说话已经带了哭腔。
看到他祁路遥心中疑惑更甚,这不是小六吗,人都是她认识的,她的暗卫,却又不是她的暗卫,每个人都老了几岁,尤其小六,分明还没有她高,怎么此刻如此高大了。
祁路遥忙低头检查自己,她并没有变小,那就不是因为她变小才感觉小六高大,而是他真的长到男人的身量。
自始至终,祁路遥只打量他们每一个人,却一句话都没说,面色沉沉的。
阙朔俯身叩首,抱拳再叩首,再直起身时,他抽出随身带的匕首,“主上,属下大意,万死难辞其咎,现先自断一掌,交给主上。”
“待事成之后,属下自请叛徒之罚,求主上允许,属下最后一次效力。”
他言辞恳切,目光坚定,显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真的是想再为祁路遥做点事。
阙朔手撑在地上,挥刀便砍,他身后几人,都是暗卫裏的老人,也是同样俯首,一副犯了弥天大错的模样。
“慢着”,阙朔落刀的速度没有丝毫迟疑,祁路遥连忙开口制止。
她还处于一个很迷惑的状态,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眼前是何局面,一睁眼心腹就要断掌谢罪,还要行叛徒之罚。
暗卫是最忠诚的,叛主者为他们所不耻,因此这项惩罚最为眼中,暗卫中所有人,每人刺一刀在叛徒身上,最后由主上用两支倒鈎的箭,刺穿他的眼睛。
祁路遥从来没用过这个惩罚,没有暗卫背叛过她,这是她从苓贵妃那裏听到的。
想起苓贵妃,她本就不好的心情莫名更差劲。
若是祁路遥的声音再慢一点,阙朔的手掌便留下了,“暂时不必,先做好你的事”,祁路遥说,“下去吧。”
多说多错,祁路遥不想把她的情况暴露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记不得这些人犯了什么错,却多了分警惕,既然犯错,即便是亲信,也不能贸然全盘托出。
什么事能让暗卫犯错,祁路遥暂时想不出来,只是连他们也不能信任的话,她更要小心行事。
祁路遥仔细回忆,她只记得,刚过十六岁生辰不久,生辰那天她在宗祠坐了一整夜,看着母后的牌位,为她点灯。
怎么忽然就到了这裏。
祁路遥下床活动筋骨,打量房间的全貌,矮榻的桌子上放的是她的东西,摆了笔墨纸砚,还摞了书画,溜达到铜镜前,她顺便看了眼。
是她的样子,五官更舒展,看起来成熟一点的她,嘴唇泛白,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没有过于纠结,祁路遥坐在榻上,伏案认真看起她留下的书册。
这些都是暗卫从宫中搬出来的,上面都是机密,被有心之人看到,必然带来麻烦,将祁路遥安顿好后,他们便把她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祁路遥都还在看,她在认真消化。
如果她没猜错,现在应该是已经到了计划的尾声,她看到自己写的父皇驾崩了,也就是,她的父皇也要有一个牌位,放在宗祠中了。
祁路遥有些茫然。
这份计划,比她谋划的更细致,步步为营,相比之下,她前些日子写的谋划,略显幼稚。
-----------------------
作者有话说:嗨,老婆
第101章 冷面公主
祁路遥知道苓贵妃死了。
母妃死了, 她却不难过,甚至,内心深处有些不合时宜的舒心畅意。
她不知道重伤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为何什么也记不起。
好像原本属于这一段的记忆,突然被抹掉了, 完全得空白,仿佛从十六岁睡了一觉,醒来便是现在。
有种物是人非的茫然。
无论是请罪的暗卫, 还是去世的母妃, 都让她觉得离奇。
对现在的处境, 祁路遥更多的是戒备,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倒是十六岁生辰的那晚, 在宗祠裏看母后冰冷的牌位,记得清楚,清楚的非常刺眼。
祁路遥被闻宁舟暖化的身体裏,住了个年轻点的灵魂,眼角眉梢洩露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她的人和心都像寒山中的硬石头。
气质阴沉沉, 薄薄的眼皮撩开, 目光扫向谁都透着凉薄。
正是她最为偏执的年龄,戾气很重, 她想杀了所有人陪葬,又不屑于沾上他们的血。
她对谁都冷恹恹的,活着并不是件多么吸引她的事,她想做完该做的事, 就休息,长久的休息,离所有人远远的,用最干脆的手段。
躺在漆黑的棺材裏。
最初的想法倒是与苓贵妃不谋而合,报完仇就彻底的离开世间,祁路遥不想活着,在宫裏活着,她厌倦极了。
即便是祁路遥本人,在冬日下雪的某一晚,和闻宁舟窝在她们小家裏,依偎在自制的沙发上时,也会怅然发觉以前过于消极,有些偏激。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