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言,迟钝,呆滞,她常常在院中沉默的一坐便是一天。
那个灵动活泼的小女孩不见了,但相爷几人对痴儿充满了期盼。
这些年被相府保护在府中,关于她的事被有意压下,久而久之,连谈论和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少了,坊间也关于她的传言渐渐散了。
大臣的家事,即便是祁路遥也不会清楚的,她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兴趣。
之所以知道来人是二公子,已是她经过许久的调查。
她的手下在寻着闻宁舟身世遇到阻力后,便分散势力,注意相府和国师的动向。
既然是丞相府的人,只会是二公子闻承安。
闻承安穿着月白色长袍,脚推开门,负手走进来,看到院子中跪倒的一片,和站着的祁路遥,他双手交迭弯腰行礼。
“长公主安好。”
祁路遥看到他心情并不觉多好,究竟是要出现什么变故,他们要这样堂而皇之的接近舟舟。
明知道这样她绝对会发觉,不会袖手旁观,还要套取舟舟的信任,最让祁路遥介意的是,孕妇只是个方便接近的身份。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舟舟知道他们会医术。
无论是说略懂的小妇人,还是神秘高深的怪医,这个信息都是在告诉舟舟,他们精通医理。
这一系列表现,完全是为舟舟生病做准备。
这不得不让祁路遥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这见到闻公子,当真是稀罕”,祁路遥眉眼无怒,却自成威严。
闻承安敛下常年不着四六的模样,脸上难得也带着严肃,只是说话的调调改不过来,“世间之事可不就无巧不成书。”
接下来要谈的内容,他们心知肚明,关于闻宁舟的。
跪在地上的小妇人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院子裏只剩他们两人,不等祁路遥开口询问,闻承安便先是请罪和道谢。
“事关小妹安危,恳请长公主恕在下隐瞒之罪”,闻承安说道,“感谢长公主数日来,对家妹的陪伴与照顾,多谢您陪在她身边。”
祁路遥心下疑惑冒出头,他们知道她在闻宁舟身边住的时日,也就是说,在皇上和二皇子暗中寻着她时,他们是知道她在哪的,却未曾上报给皇上,以表忠心。
闻宁舟和陈长青搬到这深山裏,相府是知道的,他们那时便隐在暗处护送。
他们明明可以不让闻宁舟离开,或者相夫人第一次见她时,陈长青离开,她一个姑娘家要自己住在深山,身上连点度日的银两都无。
当时也可以将她接会相府,不用受这份罪,自己砍柴做饭,苦中作乐,不用去趟集市,还要乔装打扮,仙姿佚貌隐于土灰色的装饰下。
但他们不能有过多的干预,如果不是闻宁舟遇到危及到生存的事,他们必须袖手旁观。
命运是不可控的,细小的一点改变,让蝴蝶煽动翅膀,可能走让完全不同的结果。
闻宁舟的事上,他们哪裏敢赌。
只能等。
等她适应这裏,等她度过平凡却意义非常的每一天,顺其自然,自她过了二九年华。
按照闻宁舟的原本命数,是决计活不过十八的,而闻承聿强行逆天改命,也不能保证,为了一丝希望,他们要对闻宁舟所经历的一切视若无睹。
放任她按照她的方式,一点点走上新的生命线。
可是这并不容易,在闻宁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相府的人便知道了。
相夫人守在山脚下,最多上到山坡,远远的看她和陈长青住的土墙小院,再近就不敢了。
等看到陈长青那么快离开,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能干涉,也就是说,如果闻宁舟选择和陈长青生活,即便陈长青做什么,他们也不能制止。
结果未知,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什么要求都没有,只要闻宁舟活着就行,只要活着。
闻承安省略了国师为她改命,带闻宁舟回来的事,将其他一些,简短地叙述出来。
祁路遥听罢,没有问他们如何知道,闻承聿是国师,自然是有他的法子。
她担忧的是更重要的事,“所以,为什么现在接近”
只是要保护她的安全,完全不参与她的人生,没有必有这样僞装接近。
医者的身份让祁路遥很介意。
果然,接下来闻承安的话,让祁路遥心口骤然一凉。
“过完年”,闻承安说,“快要到时间了。”
闻宁舟穿过来时,她看的书裏,原主是十六,过完年便是十七岁。
他们记岁数,按照虚岁记,也就是说,闻承聿算出的时间,最多是明年。
“她的身体可能会越来越不好,也可能无病无灾,我们谁也说不好。”
“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最坏的结果,如果她需要,我们要最近最及时。”
出来时,祁路遥脚步是轻快的,舟舟在家裏等她,她出来带吃的回去,还能告诉她老板给她加了工钱。
来敲这家门时,祁路遥还是抱着敲打的心态,不让他们对闻宁舟怀鬼胎。
只是再回去,她的脚步沉甸甸,藏着心事。
闻承安说舟舟可能会生病。
十八岁可能会过不去。
祁路遥心裏一半在燃烧,愤怒的火焰灼的心口疼,另一半如坠冰窟,不安在冒着寒气。
她忧心忡忡,出了门就直接往家拐,不去酒楼了。
祁路遥急切的想要把闻宁舟抱在怀裏,紧紧地抱住,想立刻见到她。
为什么会是舟舟。
家裏的大门关着没有锁,祁路遥推门进去,院子裏没有人。
一张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箅子,上面摊开晾着一层倭瓜子,橘黄的瓜肉还没有干,刚晾上没有多久。
院子裏的秋千还没有按上,闻宁舟已经把地方留好了。
祁路遥往屋裏走,闻宁舟坐在送来的摇椅上,晃着脚。
乌云盖雪窝在她的腿上,乖巧的不乱动,跟着闻宁舟晃悠的动作,有些昏昏欲睡。
看到祁路遥,闻宁舟把手上正绣的帕子扔在一边。
抱着乌云盖雪站起来,“阿遥,你怎么回来了,忘带东西吗”
祁路遥大步上前,一把将闻宁舟抱在怀裏,手臂紧紧的箍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吸气。
闻到她的味道,才让她觉得踏实,悬在万丈深渊上的心落回原地。
乌云盖雪灵敏地从舟舟怀裏跳下来,警惕地迈着猫步,边战略性后退,边昂着脑袋不解的看她们。
闻宁舟不知道她怎么了,一手回抱住她的腰,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阿遥。”
过了一会,祁路遥才松开她,连忙问,“有没有抱疼你。”
“对不住,我用的力气太大。”
“没有”,身上被勒的有一点点酸,根本算不得什么。
闻宁舟,“阿遥,怎么了”
祁路遥洗了洗鼻子,凤眼垂下来,有些可怜。
“有人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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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舟舟:听说我要有病还要死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舟某人
舟舟没事的,爱皮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她活的长着呢。
第38章 祁路遥笑容肆意耀眼
祁路遥真的感到害怕了, 因为闻承安那些无根无据,玄之又玄的话。
闻宁舟站在祁路遥对面,双手扶住她肩膀, 目光上下打量,看有没有受伤。
“是谁吓阿遥”, 闻宁舟眉头紧蹙,绷着小脸,俨然是要给祁路遥出气的模样, “是故意的吗”
可不就是闻承安吓得。
祁路遥大度道, “算了, 咱们不和他计较,不信就行了。”
话说出来轻松,如果真的能说不信便不信, 祁路遥便不会如此惴惴。
她黏闻宁舟黏的厉害, 比乌云盖雪更甚。
小家伙最多只是占闻宁舟腿上那点的位置,祁路遥倒好,她把舟舟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圈在她怀裏。
恨不得能跟她锁在一起。
“就是不想去做工,想和你待在家裏”, 祁路遥跟闻宁舟商量, “好不好, 今天不去了吧。”
闻宁舟道,“当然好呀, 巴不得阿遥在家陪我呢。”
摇椅是祁路遥找到镇上木匠,用实木做的,而且又很宽大,计划就是能躺下她们两个。
对闻宁舟来说, 太沉了她搬不动,所以就坐在屋裏面晃。
祁路遥看着身量窈窕,不像力气大的样子,但她单手就把椅子拎出来,闻宁舟还保持弯腰,准备和她一起抬的姿势,她就已经拎起来,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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