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路遥做框架,闻宁舟塞棉花缝垫子,她还缝了坐垫和抱枕,她们一起的生活,像极了两口子。
对于伤好离开的原计划,两人再一次达到默契,皆是闭口不提。
“外面雪又下了”,闻宁舟抱着手臂,哆哆嗦嗦跑进卧房。
祁路遥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呆,被子的一边掀开着,等闻宁舟进去。
直到闻宁舟猴一样蹿被窝裏,一把搂住祁路遥,嚷着“好冷好冷”,往她怀裏钻时,她才回过神似的,赶紧抱住不老实的猴。
“别闹”,祁路遥抓住闻宁舟不老实的脚,放在她自己的睡衣裏,贴着肚子,“我给你暖暖。”
祁路遥的肚子软乎乎滑溜溜,闻宁舟登时笑靥如花,好在她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挣扎着把脚抽出来,“不不,我自己会寻暖和的地方。”
闻宁舟说着,把脚丫子塞在祁路遥两脚之间,冰凉的脚背贴着祁路遥干燥温暖的脚心,她得了便宜,脑袋枕在祁路遥的手臂上,软着眼睛卖乖,“嘻。”
祁路遥不躲她,眼神透着幸福宠溺,眼底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化不开的柔情,搓了搓藏在脚掌内侧的小脚丫,祁路遥笑道,“傻。”
闻宁舟身上暖和了一些,相当于冷却的技能缓冲好了,冷却解除,她又有了气力,从被窝裏把脑袋钻出来,“外面在下雪呢,特别大。”
脑袋支着被子,漏进来凉风,祁路遥连忙掖了掖,把她的小脑袋瓜裹得严严实实。
“嗯,没事”,祁路遥说,“我们不出去。”
“在家裏觉得无聊了吗”祁路遥问。
“想不想出去,我带你出去玩,吃好吃的。”
和闻宁舟相处的时间长了,祁路遥说话的风格,和她越来越像,“味道超棒的”,她补充道。
闻宁舟被子裹住头,只露出一张小脸在空气中,“不无聊,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尝,家裏的食材还多着呢。”
“和阿遥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呀”,闻宁舟眼睛弯弯。
祁路遥心中一动,垂下眼帘,她又想起了大雪之前看到的信。
这长大雪在来之前,已有充分的预兆,天气越来越冷,整日阴沉沉的,闻宁舟连日连夜的绣东西换钱,就准备攒钱屯东西。
祁路遥更是打着要把酒楼搬空的架势,什么都往家裏带,美其名曰老板怕下雪没人吃,放坏可惜了,不如给他们每个人分些带回家好过冬。
闻宁舟想多存些柴火,以防冬天山裏不好进,烧柴不够用。
她和祁路遥一有空就去山裏捡树枝砍柴,也正因如此,所有能烧的东西,包括一张纸一根棍,她都舍不得丢,留着当柴火引子。
在家裏是闻宁舟负责做饭,祁路遥负责洗菜刷碗打下手,坐在竈前添柴火。
好巧不巧,那天的信封和信,就在一堆木柴裏,祁路遥看到信封上的“爱妻亲启”,心裏就一咯噔,把信封引燃烧火,而信被她揣到了兜裏。
那顿饭吃的什么她是不记得了,总归是食之无味,脑子裏挥之不去的就是这四个字。
从那天之后,这个信就完全的梗在了祁路遥的心裏,成了平淡生活中的一根刺。
那封家书,被她放在身上好几天,她想看,又没有勇气。
舟舟没有把信藏起来,也没有销毁,就大喇喇的扔在柴堆,她没有防备她,显然是不怕她知道信中的内容,但她那么长的时间,又没有提到过和信相关的任何话题。
她的性子祁路遥了解,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和她分享。
而这封信,她没有分享。
祁路遥一时间,难以分辨,舟舟究竟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这封信。
后来这信祁路遥还是看了,在酒楼后面的院子裏,扫过心上的内容,她情绪莫名的焦躁,心裏出现个漆黑的空洞,呼呼地刮着风。
那一整个下午,酒楼都笼罩在极低的气压裏,假装账房和小二的暗卫,各个提着心。
最惨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在后院直面祁路遥的暗卫,他们是提着脑袋。
信上的内容是蝇头小楷写的,方方正正,写着甜言蜜语。
祁路遥怄得要命,也不知道跟谁怄气,就是气。
写信人没有名姓,署名是“夫君”,这俩字简直把祁路遥刺瞎了,偏偏她自虐一般,反复看这两个字,企图在某一刻发现,是自己看错了,那写的不是夫君俩字。
陈长青往家裏寄的信,他过年不能回来,在京城住,娇气在家,他很挂念。
他说他很想家,问闻宁舟的状况。
一张长长的信纸,写得满满当当,祁路遥总结了一下,分三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想舟舟,告诉她过年不回家,他很难受。
第二部分,问舟舟有没有和家人联系,来年开春,就要春招了。
第三部分,还是想舟舟,希望能收到她的回信。
看完后祁路遥都快不认得“爱妻”这两个字了,她恼怒之下,把信撕得粉碎粉碎,自欺欺人一般,毁掉了就没存在过。
她在家裏看到过男人穿的长衫,养小鸡仔的房间裏看到过男靴,还有舟舟每次出门都会盘成夫人发髻。
她以为她是为了避免麻烦,其实就是因为她已经成婚了吧,所以出去便有了已婚的自觉。
祁路遥不知道那股子郁气从哪产生的,郁结于心,让她梗了好些天,到现在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越来越堵的趋势。
尤其是闻宁舟闹她,对她撒娇卖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要暖手暖脚,祁路遥一想到她以后会和别人这样,对别人露出甜丝丝的小梨涡。
单单是这个可能,没有想画面,她就烦躁的难以控制。
信是闻宁舟先看的,她看完内心平静,毫无波动,转手就扔在柴堆裏添柴用。
陈长青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的,不过准状元的笔力还是可以的,字裏行间都是真情实感,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剧本,她简直想相信陈长青喜欢她了。
感情充沛真实到,有那么一瞬间,让闻宁舟产生了反思,是不是她矫揉造作的太过分,让陈长青觉得她爱他爱的无可自拔。
接着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也太自信了,陈长青是什么人,干出欺上瞒下这种事,享齐人之福的种.马,必然不会为她这多野蛮生长的小花停留的,而且就只接触了一天,指定不能够。
闻宁舟坚信,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但绝不是感情骗子。
祁路遥又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眉间洩露出她的不愉快,闻宁舟这大半个月,总能看到她在发呆。
“阿遥”,闻宁舟柔声叫她,免得她发呆太投入,被吓到。
祁路遥回神,“嗯困了吗”
闻宁舟摇头,“阿遥,你有什么心事吗”
“就最近开始的,总觉得你有点不开心”,闻宁舟试探的问,怕祁路遥为难,她补充道,“不好讲的话就不要讲呀,我不好奇什么事。”
“我就想你开心点。”
祁路遥眸光深深,望着闻宁舟,张了张嘴唇,复又闭上。
“没事”,祁路遥揉揉闻宁舟的头发,“睡吧舟舟。”
闻宁舟没有再问,她抱着祁路遥的手臂紧了紧,只说,“我在呢。”
卧房裏的蜡烛熄,月光铺在雪上,发出莹白的光,照进卧房裏,静谧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柔和又美妙。
过了很久,祁路遥翻身,将闻宁舟紧紧抱在怀中,几乎是禁锢的力道,她手抚在闻宁舟的后脑勺,不让她逃跑。
“阿遥”,闻宁舟的声音打破寂静。
“难受吗”闻宁舟回搂住祁路遥,不再追问原因,她动作自然,安慰小女儿一样的态度,仰头亲了亲祁路遥的下巴。
祁路遥的身体猛然僵硬一下,她紧张咽口水的声音,失去对话的保护,在夜晚尤为明显。
“难受”,祁路遥说,“太难受了。”
察觉到闻宁舟紧张,祁路遥放松了力道,开玩笑一样说,“你再亲我一口就好了。”
闻宁舟又乖又甜,当真是又仰头亲她一下,软软的嘴唇,轻轻落在下巴上。
“怎么样有用吗”闻宁舟故意用有些夸张的语气,充满期待的问。
祁路遥知道她在活跃气氛,说道,“有用,再抱着你就没事了。”
“那你抱嘛”,闻宁舟说,“我巴不得抱呢,抱阿遥睡觉超级舒服。”
黑暗中,祁路遥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睁开,望着床帏出神,“以后要是能天天这样,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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