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伸手摸了摸方知意的头,顺着她的长发一路摸下去,“我总得去卫生间擦一擦,黏糊糊的好难受。”
底下被方知意抹了一下,方如练忽然一抖,听见方知意软乎乎的声音:“那你换完裤子记得回来。”
“怎么这么粘人。”把人下巴挑起,方如练把翻上来的衣服往下拉,隔开方知意的唇和两团软白,瞥见女孩不满蹙眉,她低下头去啄了啄方知意的唇,这才起身下床。
摸了摸脸,把衣服裤子扣好,整理头发,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没什么异样后方如练才离开方知意的房间,回自己房间找了条睡裤。
方如练拿着睡裤进卫生间的时候,被坐在客厅刷手机的方虹问了一嘴,“怎么了你?”
穆云舒正伏在暖炉上写教案,闻言也抬头看去。
“啊……”她抓着裤子,偏头朝两人讪笑道,“月经来了。”
“哦。”方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没多久看见女儿换了条睡裤出来,手裏还端着一捧水,方虹还没开口问,就听见方如练抢先回答:“给小意擦擦脸,她疼出了一身汗。”
方虹问:“止疼药吃了没?”
“吃了,在医院的时候就干吞了药。”刚拔完牙,医生特意叮嘱三个小时内不要喝水。
实际上那盆水不是给方知意洗脸的,而是给方知意洗手。
方知意躺在床上,两只手搭在床边。方如练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水盆放在椅子上,动作轻柔地给方知意洗掉手上的黏腻。
方知意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睫毛盛着一圈光,漆黑瞳孔映出方如练模糊轮廓。
方如练抽了张纸巾,托起她的手,从指尖到指缝仔细擦干。
“姐姐……”她弯着眼睛,“你好温柔。”
温柔的姐姐轻轻抬眸,长睫扫开一片流动暖光。她弯起唇角,眼眸流光溢彩,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方知意顿了顿,歪着头枕在胳膊上,黑色发丝散落下来,扫在白皙的肌肤上。那双眼睛亮得异常,眼尾懒懒地往上一挑:“……哦。”
吐息歪了下,落在方如练掌心。
真是肆无忌惮。
方如练心道:小狐貍精。
视线往上一抬,顺着小狐貍精那截纤瘦的脊背一路滑下去,最后停在被被子半掩的腰际。方如练忽地想:还缺了条会在身后晃啊晃的尾巴。
去卫生间倒了水,方如练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点开了某个购物APP。
*
折腾了好一会儿,方知意陷入了沉睡。
方如练悄悄下了床,把衣服扣好,出卧室门,低头看了下手机连续的未接来电。
季小满打来的。
她披上外衣走进楼道回拨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身后忽地撞上来一具身体。
“姐姐……”女孩抱她抱得很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方如练顿了顿,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扶着季小满的肩膀,看见她泪眼盈盈的模样,方如练低头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先进屋说。”
她还是不太习惯季小满这种过度的情感依赖,在她心裏,季小满和陈婷没什么不同,只是她资助的一个孩子——甚至对季小满的情感还没对陈婷来的浓烈。
方如练伸手要去拉门,季小满却阻止了,小声压着哭声:“姐姐……我不想进去,我们下去说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裏。很温馨,很好,可是不是她的家,只会刺痛她。
方如练跟着她下了楼,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进小巷子裏,眼见她还要继续往前走,方如练终于叫住她,“有什么事?”
季小满回过头,欲语泪先流,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皱眉要哭。
方如练无奈,放柔了语气:“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季小满飞扑进她怀裏,秤砣似的,把她撞得往后踉跄半步。
“呜呜呜呜呜呜呜……”季小满紧紧抱着眼前的女人,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气和热乎乎的气息,那点委屈洩闸,抱着方如练大声哭了起来。
方如练只好轻轻拍着她肩膀。
季小满埋在她肩头抽泣了半分钟,才断断续续哽咽着说出原委——无非是在那个所谓的“家”裏受了委屈,心裏难受,就大老远跑了过来找姐姐。
“姐姐……”她埋在方如练怀裏,“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他们都不爱我,只有你关心我,只有你在乎我……”
方如练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只是轻轻拍着她。
过了会儿,方如练突然想起什么,“不是开学了吗?怎么又回那个家了?”
季小满今年高三了。
季小满哽咽了一下,“妈妈说我快高考了,给我做了顿饭,我想着又是周末,所以就……她身体不好,最近又得了流感,可是一见面她就说我,说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想帮我保管卡……”
“她知道了你被资助的事?”方如练心裏明了,轻声问,“是你告诉她的?”
“……之前,不小心说漏嘴了。”
未必是真的不小心。一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在头脑发热时会不自觉地亮出自己最重要的筹码,试图向母亲示好,换取那一点点从指缝间漏下的温情。
可惜终究没能得到。哪怕是虚假的,也没有。
季小满低着头,方如练道:“没关系。只剩半年就要考试了,别回家了,好好复习。”
天渐渐黑了,方如练问她:“带钱了吗?”
现在多半赶不回学校了。
方如练带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回学校,顺便别去那个根本不在乎她的那个家用自尊换亲情了,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
女孩低着头,还在抽泣。
方如练正色道:“我可不是在劝你,我是在命令你,如果你没有决心,如果我资助你的钱最后流到你那几个弟弟手裏,我不会再资助一分。我给钱是为了你能好好上大学,不是为了成全你的孝心。”
女孩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知道了。”
“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前臺会送上来。吃完好好休息。”
方如练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走,手忽地被抓住了。
“姐姐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方如练:?
她摇头,“不行,我得回家。”
女孩咬着唇,眼眶又红了一圈,“一晚上不行吗?姐姐打个电话跟阿姨说一声就好了。”
方如练慢慢将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松开,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眼泪。她看着女孩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平静认真:“季小满,我不是你姐姐。”
声音裏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季小满却愣了一下。
摇头,固执道:“是的,你是我姐姐,我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我甚至比方知意跟你还亲,我们应该比你和方知意还要亲密。”
是姐姐不讲规矩,是方知意不讲规矩,代了她的身份。
眼泪掉了下来,她撇着嘴,死死抿着唇。
“我只有方知意一个妹妹,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她一个妹妹。”话虽然残忍,但方如练觉得有必要和季小满说清楚,“未来要有别的妹妹,除非是方虹或者穆云舒生了孩子,不过应该不太可能。”
“在我这裏,我不认为生父那边的血缘算血缘,我不认为你和我有血缘关系。你没必要把过多的情感和幻想寄托在我身上,我没那么好,其次,我也没有义务承担你的情感和幻想。”
“姐姐这个词,我暂且可以当做一个友好的称呼,但如果你把这个称呼当成亲人的称呼,那是没有的,因为我就不是你姐姐。”
“对不起,话虽然残忍,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女孩低下头,泪珠子似的往下滚。她吸了吸鼻子,抽纸捂着鼻子呜咽起来。
其实她能感觉到的,姐姐根本没把她当妹妹看——她也能理解,毕竟她没有和姐姐一起长大,姐妹情分上差了一大截。
可是她以为她们至少还有血缘牵连。
没想到姐姐根本不认,她不认可自己是她的妹妹。
“我不做唯一……姐姐,”季小满哭着看她,“我不跟方知意争,我知道争不过,你能不能……能不能……也把我当家人……”
方如练望着她,并不说话。
季小满哭声慢慢停了,女孩鼻子眼睛都红红的。不被对方承认是妹妹的伤心逐渐褪去,她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资助人,也是决定她大半生命运的人——她上大学的费用还要靠方如练,这半年高中的生活费和学费也要靠方如练。
到底还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方如练帮了她很多,只是她还想要多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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