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没有回应,径直推门而入。
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方虹和穆云舒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裏面传来:“可算回来啦!等你们好久啦,快洗手吃饭!”
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笑盈盈的方虹和穆云舒,方知意鼻尖蓦地一酸,抿紧嘴唇低头朝卫生间走去,“我先洗个脸。”
还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热闹。
方虹在一旁念叨着没找到菜市场,只好去超市买的菜,价格贵了好多;又说穆云舒下班前被临时抓去开了半小时会,两人紧赶慢赶才赶上高铁。
方如练洗过手,笑嘻嘻地钻进厨房端菜:“什么领导啊,元宵节还开会,没有家人吗?”
方虹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蹙眉:“好好说话!”
方如练“噢”了一声,改口道:“什么领导嘛,元宵节还安排加班,太不近人情了!”
一转头,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出来的方知意。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方如练愣了一下,率先移开目光,轻声提醒:“碗筷还没拿。”
方知意扯着嘴角笑了下,“好,姐姐。”
来回几趟把饭菜端上桌,方如练给大家都倒上饮料。等所有人坐定,总算能开饭了。
她饿得不行,这一桌菜个个都对胃口,埋头猛吃一顿后,抬手朝穆云舒和方虹比了个大拇指。
方虹笑:“你不是会做菜了吗?怎么一副闹饥荒的样子。”
“我做的哪有你们做的香!”而且这几天就她一个人在家,再加上心情不好,就更懒得做了,两眼一睁就是点外卖,“妈妈,穆姨,你们是厨神!”
两个大人被夸得心花怒放。
方虹高兴没几秒又开始念叨:“方如练,你这菜刀太难用了,切什么都费劲。还有油烟机,裏面全是油垢,平时都不清理的吗?”
方如练耸耸肩:“没空啊。要不妈你帮我打扫?”
“想得美,”方虹轻哼,“我可不是来当保洁的。”
穆云舒笑着拆臺:“别信她。等你们那会儿,她早把油烟机擦干净了。”
饭后,几人窝在沙发裏闲聊。
不知谁提起今晚的月亮:“正月十五呢,该有月亮吧?”
方知意:“我刚才没看到,不确定是被楼挡住了还是确实没有。”
于是四人一起挪到阳臺——夜空中月华如水,一轮满月正明晃晃地挂在高处,冷淡的光撒进阳臺。
方虹挽着穆云舒,方如练靠着方虹,方知意安静地挨在穆云舒身边。
疏淡月光下,方如练没来由地想起千灯会上那些不合时宜的灯牌。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方虹和穆云舒,落在方知意脸上。
女孩仰着头,小巧的脸庞浸在清冷的月光裏,平添几分疏离和寒意。方如练正看得出神,对方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眸光微微一动,长翘睫羽搅动清冷月光。
方如练慌忙移开视线。
“你俩干嘛呢?”方虹看着她突然扭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又和小意吵架了?”
穆云舒神色微动。
偏头,目光轻轻掠过重新仰头望月的方知意,垂下眼帘,扯了个无奈的笑。
方如练立刻反驳:“没有!谁吵架了。”
“没吵架你刚才那样——”方虹转过脸看向方知意,夸张地模仿了下方如练慌忙躲闪的动作。
其实吃饭时她就察觉姐妹俩气氛不对。不过姐妹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她也就没太在意。
方如练头皮一阵发麻,偷偷瞟了眼方知意。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朝她扫来一眼。
“是方知意!”她决定大事化小,扯了个小问题出来,免得方虹和穆云舒深究,“她从黄牛那裏买了张高价票,就为了去看郝韵!郝韵你们知道吧,一个很火的女明星!”
方知意淡淡开口:“没有高价买,那是郝韵送我的。”
“噢。”
方如练眨了眨眼。
“就这点事啊,就算真花钱也没什么。”方虹忍不住笑了,“小意难得喜欢个明星呢,平时也不追星,花点钱去看看怎么了。”
倒不是她偏袒方知意,实在是方知意平时太乖了,没什么特别爱好,物欲也低。
方如练纠结那个“送”字,小声嘀咕:“妈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你花钱大手大脚的,还跟你妈演上了?”方虹偏头看方如练,又看向穆云舒,幸灾乐祸道,“不就是吃醋小意追别的女明星不追你吗?别扭死了。”
方如练心头一跳:“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方虹转了下脖子,把手伸进穆云舒口袋裏取暖,“小意也快高考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又一年过去了。”
她挽着穆云舒的肩膀,伸手摸了摸方知意的脸,神色温柔,“小知意要好好考啊,我跟你穆姨都好好的,不用你操心。别理你姐,她小心眼惯了的。”
嘟哝声从身后传来:“我哪有……”
-
晚上十一点钟。
“明天下午我们就得回去了。”
“啊?”方知意把被子摊开,抬头看向换好睡衣的穆云舒,“明天周六吗?为什么要回去?”
穆云舒脱鞋爬上床,挨着方知意坐下,伸手摸了摸方知意的头发,“周日有个培训,只能我去,所以明天就得走了。”
方知意眨了眨眼,身子一歪钻进穆云舒怀裏蹭了蹭。
穆云舒低头看着乖巧的女儿,心口软软的,抬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蛋,“高三下学期了,好好学,妈妈知道你很厉害的。”
但是……
“不要把心思放在你姐姐身上了,不好,不应该。你应该也知道了,她有喜欢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和她吵架了,对吧?”
女孩把脸埋在她胸前,一言不发。灯光被睫毛筛过,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翳,乍看像是未干的泪痕。
穆云舒心头一揪。
方知意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也不擅长顶撞长辈。听到不认同的话也从不争辩,只是这样低着头沉默。
像根棒槌。
方如练也说过,方知意表面乖巧,实际上是个犟种。
“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姐姐长得漂亮,人又优秀,对你好,你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你既然喜欢她,也要为她考虑,她既然不愿意,你就不要再——”穆云舒斟酌了一下用词,“强人所难了。”
方知意从她怀裏轻轻退出来,伸手摸向床头的墙壁,“妈妈,我关灯了。”
嗒。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穆云舒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望着黑暗裏那道模糊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声音裏带着明显的哽咽:“方知意,你不要……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没入被褥。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穆云舒的脸颊,小心翼翼为她拭去眼泪。女孩紧紧抱住她,像哄孩子般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睡吧。”
-
方虹和穆云舒订的是下午三点的高铁。
虽然离高铁站不算远,方如练还是开车把两人送到了车站。方虹下车后朝她招手嘱咐:“小心调头,这边车多。”
“不调头,我还得去公司拿个东西。”方如练扶了扶墨镜,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碰,朝两人飞了个吻,“拜拜,到家记得在群裏发消息。”
方虹对着花孔雀般招摇的女儿啧啧两声:“知道了,快走吧。”
方知意安静地坐在后座,抬手向方虹和穆云舒轻轻道别。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方如练给死党陆可打了个电话:“在干嘛呢?无聊死了,来我这裏玩吗?对了,你昨天元宵怎么过的?”
陆可拉开窗帘,被洒进来的阳光刺得头皮疼,“还能怎么过,在家点外卖凑合呗。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难吃了,好想念家裏的味道啊!”
方如练道:“那你正好来我这裏吃!昨天我妈她们过来,做了排骨和好多菜,中午又给我们准备了两天的份量。你过来一起吃,比外卖强太多了!”
陆可半信半疑:“真的?”
方如练朝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孩静悄悄坐在后座,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我正好要回家,顺路过去接你。你是不是刚起床,你快点,洗脸刷牙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方如练接上陆可。
陆可系好安全带,回头时才注意到后座还有人,立刻笑起来:“小知意!好久不见呀。”
方知意浅浅一笑:“陆可姐,下午好。”
陆可在车上和方如练插科打诨了好一阵,才慢慢察觉车内气氛不太对劲。
这两姐妹像是吵架了——怪不得方如练突然这么热情邀她去家裏玩,原来是两人闹别扭,单独相处尴尬,急需第三人打破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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