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动作一顿,随即听见方如练用一种很轻松愉悦的语气说,“明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去海边看日落吧。”
“不想。”回答斩钉截铁。
“嗯?”
方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天气太热了,姐姐收工后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了。”许是察觉语气生硬,她解释道,“我和同学约好的,去博物馆。”
“噢噢,已经约好了呀。”不早说,方如练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你同学也在鹭围了,她住哪儿?”
“住她亲戚家。”
又沉默下来。
“姐姐。”她隔得实在太远,方知意几乎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气息了,“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哈哈,有吗?”
方知意:“有,而且姐姐再往外一点,就要滚下床了。”
方如练默默往裏挪了一点,心道方知意是开夜视眼了吗看这么清楚,“因为天气有点热,靠得太近,黏黏糊糊的不太好。”
察觉方知意似要刨根问底,方如练抢先道:“食不言寝不语,别说话了,睡吧。”
第一个晚上,方如练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方知意睡姿很好,晚上不怎么动。而方如练也老实很多,她没有滚到方知意身上去,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时间还早,天色大亮,昨晚窗帘拉得并不严实,大量光线钻进来,把卧室映得明亮刺眼。方如练压着声响下了床,把窗帘拉得死死的,随后出了卧室。
今天阳光明媚,马路热浪翻滚。
收工比计划晚两个小时,方如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方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本书看,方如练扫了眼她身上的宽松睡衣,疑惑道:“你今天没出去?”
“好热。”女孩懒懒地朝阳臺看了一眼,黑瞳在眼眶裏一溜,视线又落回方如练身上,“而且我没有门的钥匙,怕出门了就回不来了。”
方如练这才想起来,忘记给方知意录入指纹了,当即叫方知意过来录入指纹。“可你不是约了你的同学去博物馆吗?”
方知意说:“约的时间太早了,她起不来,我们就决定不去了。”
等方知意从外面打开门后,方如练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卫生间。
两秒后又探出头来,“换一下衣服,晚上出去吃饭。”
方知意弯着眼睛:“好。”
-
晚上九点半。
客厅光线有点暗,且是不太护眼的白光,方如练看了会剧本眼睛就有点疼。放下用来勾画的笔和剧本,方如练揉了揉眼睛,朝阳臺走去。
凉爽的风迎面吹来,方如练倚在阳臺围栏上,没几分钟电话响了。
她滑动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房屋中介热情的声音。方如练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特别强调希望能在这两天看房,尽快定下来。
“需要两室一厅,面积不用太大,但必须是电梯房。还有……”顿了顿,补充道:“要朝南,带阳臺,光照好。”
方如练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要求,只要是两室一厅就行,没想到列出了这么多。
才挂了电话,房屋中介从微信给她发了好几个视频,方如练大致看了下,还算可以,便先约下了看房时间。
明天收工后去看房,如果定下的话明天就可以搬,现在这个房子大概是转租不出去了,那就直接不要押金了。
方如练呼出一口气,悠悠转身。
隔着一扇半开的玻璃门,方如练的目光和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方知意直直撞上。
方如练眼皮跳了一下,视线随即扫过女孩刚换上的新睡裙,“你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饭后两人去逛了商场,她给方知意买了几套衣服,其中两套是睡裙,并且自带胸垫。
方知意稍稍低了点头,视线却依旧黏在方如练脸上,轻轻笑了下,“姐姐不是在忙吗?不好打扰。”
她越过玻璃门走进阳臺,直直走到方如练跟前,“姐姐要搬家?这个房子不是刚租的吗?为什么要搬家?”
方如练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抬手撑着身侧的栏板,“想换个大点的地方。”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客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洩出来,落在女孩侧脸上,她的表情一时间似有些晦暗不明,“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方如练错开视线看向远处夜景,道路上红色尾灯彙成一条长龙,“没有,你想多了,只是单纯想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可我感觉……”说话声像是嘆息,带了几分悲伤情绪,“姐姐好像是为了躲我。”
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逼近,方如练心裏敲起鼓声,喉咙裹着稍显困难的呼吸滚了滚,模糊的余光裏,女孩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压在方如练身后的洗衣机上,把她堵在了阳臺角落。
方如练紧皱眉头,终于忍不住扭头回去,“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就是单纯两个人睡太热了,而且我睡相很不好,会吵到你,而且我确确实实想换个宽敞点的客厅。”她抬手往客厅裏指了指,“这灯也不好,看得我眼睛难受。”
受不了方知意直直盯过来的眼神,以及两人不太对劲的距离,方如练抬手压上方知意的脸,把人往后推了下,“别靠这么近,热。”
掌心处格外柔软温柔,带着湿意和凉意,方如练意识到不小心扣上了方知意的唇,立刻撤回了手。
掌心微微发烫,烫意迅速朝全身蔓延,方如练嘆了口气,却又听方知意说:“我感觉姐姐变了。”
方如练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哪裏变了?”
她觉得方知意才不太对劲呢,老是突然靠过来。
女孩不说话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盈着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方如练一时心虚,低下头错开视线。
内向又聪明的人多半会比常人敏感,她知道方知意属于这种人,更别说方如练这几个月前后变化这么大,被察觉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不说远的,单说昨晚,若是当年那个二十二岁的方如练,定要在床上逗方知意好一阵子,不犯会儿贱绝不消停,哪会规规矩矩就睡去。
“你姐长大了不行吗?”她抬眸冲方知意笑了笑,“怎么说现在也工作了,工作使人稳重,你现在还小,不懂正常。”
她瞥了一会儿方知意挡在旁边的手,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犯贱了。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攥住那只手腕,一个反拧将方知意整个人压向洗衣机。膝盖顺势一顶,方知意顿时失了力气,趴在轰然启动的洗衣机上,发出一声轻呼。
“嗡——”
洗衣机轰然运转的声响盖过了方知意的轻呼。方如练笑着在她后颈捏了一把,方知意立刻缩起脖子,条件反射地夹住了她的手。
简直是一只猫。
方如练松了手,心情颇好地往客厅走,听见身后方知意按停洗衣机的动作,轻轻笑了两声。
嘿嘿,犯贱真开心。
她想,这才该是她和方知意正常且健康的相处模式,轻松自在地打闹,总比之前那种别扭的、沉默的氛围好。
方如练才在沙发上坐下,方知意就捂着后颈跟了过来,她气鼓鼓地看了姐姐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恼意,却又刻意收敛着不敢太放肆。
“姐姐明天去看房子,我也要去。”
好嘛,果然是从很早就开始偷听了,方如练翻开剧本,头也不抬地点了下头,“嗯。”
可惜租房不是买菜,第二天去看的几套房子,方如练没有一个是满意的。
楼下街道环境不好、太吵、离地铁站太远、楼间距太近晒不到太阳、中介把她们当傻子来报价……方如练嘆了口气,回去后重新找了别的中介。
只是新房子还没找到,方如练的戏先杀青了。
正好文玉那边也要开机了,几个人约着吃了个饭,聊开心了不免喝了点酒。方如练酒量好,但今天陈然给她调的度数有点高,她没喝几杯就有点晕乎乎的。
文玉没喝酒,开车送她回家。
到小区楼下,文玉找了个停车位,随即下了车,把方如练从后座扶了出来。
“往那边走?”文玉扶了下眼睛,另一只手揽着方如练肩膀,发觉女人仰着头发呆,她轻松叫她,“方如练?”
方如练依旧没理人。
昏黄路灯下,女人仰着头,雪白的脖颈漏出来,几缕发丝缠在上面,美得像油画。
文玉晃了晃她,“方如练,你家往哪裏走?”
女人忽然笑了下,唇角浅浅往旁边拉开,轻轻上扬,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春光乍洩。
文玉不由得愣了下,随后发现方如练似在看什么,她仰起头,顺着方如练的视线望去。
方如练好像是在看楼上的住户。
不经意间扫了一下,文玉正撞上阳臺上女孩俯视的目光。隔得有点远,她实在看不清女孩长相,只是下意识判断,这目光带着冷意,并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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