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听到——


    “我们解除婚约吧。”


    黎烬安噌的一下就从石凳子上跳起来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扭到腰,不过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了,而是极为震惊不解地看着谢怀雪。


    她震惊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自从她失忆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谢怀雪,关于以前的事全是谢怀雪告诉她的,情感上很是信任依赖,而现在她们之间的链接就要断开。


    第二个则是气愤于她都没有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谢怀雪凭什么先提出。


    倒反天罡!


    黎烬安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解除就解除,谁稀罕。


    她还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很想硬气地转身就走,不过脚底板跟生根发芽了似的,就是没有挪动一步。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倒是把自己的脸颊你得涨红,眼尾也被憋得殷红起来。


    谢怀雪反倒莞尔一笑。


    黎烬安脸都黑了。


    要不是有所顾虑,她绝对让谢怀雪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阴阳怪气。


    “这又不是你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了?”


    谢怀雪摇摇头说道:“我是说真的,我说的都是你不爱听的,所以我只能闭口不言,省得雪上加霜,惹你厌烦。”


    黎烬安学她说话,连腔调都学了十成十,只不过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摇头晃脑的,“只能闭口不言,省得雪上加霜,惹你厌烦~”


    尾音上扬,自带一股让人忍不住攥紧拳头的欠揍感。


    “给我一个理由,理由正当,我们解除婚约。”


    黎烬安眯起凤眸,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看起来很是轻浮随意的样子,但语调加重,莫名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像是给出理由后要解除婚约,更像是永永远远地纠缠在一起。


    “我不想拖累你。”


    “……啥?”


    黎烬安一头雾水,用力回想她是不是又失忆一次了,要不然怎么听不明白谢怀雪说的什么意思。


    谢怀雪眉宇轻颤,睫毛如扇,清眸似语,温和说道:“如果不是我,你不用做这些事,不用辛苦挣钱,不用遭受这些罪,何况你更向往的是成为一名剑客,而不是因为一纸婚约困在我身边。”


    这人怎么净说一些听又听不懂,懂了以后让人更生气的话!


    黎烬安气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真是好样的。”


    总有种无理取闹被对面预判,甚至对面比她还无理取闹的感觉。


    事已至此,只好先吃点东西平复心情。


    被气饿了。


    黎烬安闷头啃着糕点,她恶狠狠地想着全吃完,一口也不给谢怀雪留,省得一天到晚那张嘴净说一些不爱听的话。


    旁边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


    黎烬安仰头一口闷,舌头被烫得发麻,表情变换一瞬,冷哼一声,“哟,这不是能说会道的谢夫子、谢老师吗?有生之年还能喝到您倒的茶,我真是荣幸之至,一下子冲淡了我在夏日看到鹅毛大雪的冷意,暖得不行呐。”


    “这是这次去京城的收获。”黎烬安把在京城坑蒙拐骗来的银票和谢家平反的邸报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拍,起身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高挑的身形一顿,“对了,理由不正当,我的意思是不通过。”


    回到了房间,黎烬安关上门,才露出狰狞的脸色。


    疼死她了,早知道不用那么重的力气拍桌子了。


    现在好了,舌头和手掌都无故受伤。


    不过她也不后悔,她相信她的态度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就是那么的对谢怀雪不屑一顾!


    解不解除婚约,她说了算。


    是她狠狠地甩开谢怀雪才对!


    黎烬安走到窗前,漫不经心地投出视线,发现谢怀雪还坐在院子里,立马一个侧身藏起来,靠在墙上摸着下巴思索。


    然后一只脑袋探出来,使劲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嗯,这是打探敌情的必要步骤。


    黎烬安扶着墙的指尖动了动,看到谢怀雪的脊背挺直,坐姿一丝不苟,她总想过去戳一戳谢怀雪的肩膀,就是见不得她这一副正经冷淡的样子。


    倏忽,小院的门被敲响。


    黎烬安被吓了一大跳,紧急缩回脑袋,就听见外面一道健气开朗的女声响起,“谢夫子,您在家吗?我又来给您送晚饭了。”


    晚饭?


    对了,是她走之前去酒楼定下来的。


    送饭的小二说话的腔调怎么怪模怪样的。


    ‘谢夫子,您在家吗?’黎烬安摇头晃脑地做鬼脸,很不礼貌地在心里学人说话,还自言自语地回话,‘她不在家,还能飞上天吗?’


    外间响起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谢怀雪温声说道:“这就来。”


    黎烬安眉眼一动,跟着就开门出去。


    她花的私房钱,她为什么不能看不能吃?


    “我来拿吧。”黎烬安大步流星,一步作两步地走到谢怀雪身边,接过食盒,嘴角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多谢你了,往后不用送了,我回家了,届时会和你们掌柜结清价钱。”


    不等门外的人有所反应,黎烬安极其顺手地关上门,对着谢怀雪说道:“走吧,谢夫子。”


    第36章 不得让人家心疼


    黎烬安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放好,抬头就看见谢怀雪还站在原地,冷笑一声,“谢夫子不吃饭吗?要是饿坏了,可不得让人家心疼。”


    谢怀雪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坐下,好整以暇地问道:“人家是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黎烬安撇撇嘴。


    “嗯。”


    黎烬安:“……?”


    嗯就完了,不说点别的?


    她愣是气笑了,狠狠地用筷子夹走了谢怀雪正在夹起的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给吃了,咽下去才说道:“你就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谢怀雪反问她,“介绍什么?”


    黎烬安凤眸一掀,语调怪里怪气地说道:“就刚才那个给你送饭喊你谢夫子的,我看见了一下,这位女郎长得可真不赖。”


    啧,也不知道酒楼怎么想的,给小二穿的衣服特别贴身,使劲勾勒出来大长腿和劲腰,女郎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嘴咧得特别大……她就问这是正经吃饭的地方吗!?


    现在的酒楼为了揽客,手段真的太肮脏了。


    “我又不是认识她,怎么跟你介绍。”谢怀雪不解地看着她,“不是你订的餐吗?她每日送过来,第二天会把食盒收回去,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和她交谈过。”


    “至于谢夫子的称呼。”


    谢怀雪轻轻瞥她一眼,“因为我有个闻名怀安的未婚妻,于是我这个教授幼童识字的小小夫子也人尽皆知,受人尊崇。”


    黎烬安的脸色阴转晴天,炸起来的毛毛被很好地顺下去,被夸得还有点小害羞。


    她的嘴角要翘不翘,眼睛瞪圆,亮晶晶的,拿筷子的手挡住嘴角,“哎,你也不用有过多的负担,还是怀安城的凡人百姓太朴实了,喊你什么你就接受,不要害羞,好好教导幼童就行。”


    “好,我知道了。”谢怀雪笑着说道,用筷子给黎烬安夹菜。


    省得她光顾着美了,饭也不吃了。


    黎烬安神不守舍,谢怀雪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她多吃了几块平时最不喜欢吃的蔬菜。


    吃着吃着感觉味道不对,想要抬头,碗里又多了几块肉,黎烬安就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继续埋头苦吃。


    在治疗黎烬安的挑食上,谢怀雪简直就是神医!


    收拾碗筷的时候,黎烬安甚至打了个饱嗝,扶着桌子艰难说道:“下次少喂点,我又不是泔水桶,什么都能往我嘴里塞。”


    再说了,她都吃完了,谢怀雪吃什么,谢怀雪那腰细得都快没了,也不知道多吃点长点肉,真怕风一吹,谢怀雪就跟着飞走了。


    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不用向很多凡人家长一样,自我感动式地把好东西都留给孩子,她又不是谢怀雪的崽,她们家完全不需要这一套。


    谢怀雪应了一声就不见踪影,黎烬安以为她去看书了,也没在意,收拾好碗筷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和谢怀雪没住在一间房间里,东边那间采光好的厢房留给了谢怀雪,她住的是小一点的西厢房,屋里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转个身都费劲,屋子又暗又狭窄。


    租房的时候牙人虚假宣传,两个人租这个小院子怎么生活得很好了!


    黎烬安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觉得人生无望,害怕哪一天屋顶砸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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