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翰对她们短暂的南国之行未置一词,只是在一次晚餐后,递给古轻柠一份更详尽的、关于海外某个环保科技基金的分析报告,语气平淡:“看看,有没有兴趣。”
古轻柠接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秋天来了,北城的天空变得高远清澈,银杏叶开始泛黄。
施嘉言基金会的儿童医疗援助项目获得了某个国际奖项的提名,她需要筹备前往欧洲领奖的相关事宜。行程需要一周。
这是她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可能超过三天的分离。
古轻柠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看那份海外基金的报告。她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施嘉言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最终,古轻柠抬起头,走到施嘉言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很慢。
“去吧。”她说,声音平静,“这是你的荣誉,姐姐应该去。”
施嘉言有些意外。
古轻柠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害怕。”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施嘉言的脸颊,“我会试着……相信你。”
也相信我自己。相信我们的“余生之约”,足够牢固,能够承受短暂的分离。
施嘉言心头一热,主动上前抱住了她。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她保证。
“嗯。”古轻柠将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出发那天,古轻柠送施嘉言到机场。在VIP通道入口,她只是紧紧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切顺利,姐姐。”
然后便松开了手,没有更多留恋的表示,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身影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
飞机冲上云霄,施嘉言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那点离别的惆怅,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坚实的东西取代。
她知道,有个人,会在那座城市里,等着她回去。
(欧洲,颁奖典礼当晚)
古老的歌剧院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施嘉言穿着典雅的晚礼服,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发表获奖感言。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她感谢了团队,感谢了支持者,最后,在惯例的感谢家人环节,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璀璨的灯光和黑压压的人群,投向某个遥远的、看不见的方位。
“最后,”她的声音清晰而温柔,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她教会我,爱可以有很多种形态,有的或许不被理解,但却无比真实和坚韧。是她让我明白,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要有走下去的勇气。”
“这份荣誉,也属于她。”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夹杂着些许好奇的低语。没有人知道这个“她”是谁,只有遥远的北城,某个对着电脑屏幕观看直播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红了眼眶,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料。
颁奖礼后的酒会,觥筹交错。周叙白也出席了,作为合作方的代表。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恭喜你,嘉言。”他真诚地说。
“谢谢。”施嘉言微笑着与他碰杯。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叙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
他指的或许是她的成就,或许是她的状态。施嘉言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她说。
周叙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怅惘,最终转身融入了人群。
施嘉言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目光掠过喧嚣的人群。她忽然想起古轻柠,想起她此刻可能正守在电脑前,想起她别扭的叮嘱和克制的不舍,想起南国海边那个月光下的夜晚,想起她说的“余生之约”。
心底一片奇异的宁静和笃定。
她知道,无论这里有多少掌声和光环,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那条必须回去的路,那个人在等待的归途,才是她真正的方向。
(一周后,北城国际机场)
航班在深夜抵达。施嘉言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古轻柠站在接机的人群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形高挑削瘦,在清冷的灯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她似乎等了很久,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定在施嘉言身上。
没有激动的奔跑,没有热烈的拥抱。施嘉言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四目相对。
古轻柠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是否还是离开时的模样。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施嘉言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
施嘉言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却别致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切割完美的海蓝色宝石,在机场灯光下折射出幽静的光芒。
“在南边看到的,”施嘉言轻声说,耳根有些泛红,“觉得……很像你的眼睛。”
古轻柠怔住了。她看着那枚宝石,又看看施嘉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施嘉言拿起项链,示意她低头。
古轻柠顺从地微微俯身。施嘉言仔细地帮她戴上项链,冰凉的宝石贴着她温热的锁骨皮肤。她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古轻柠颈后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戴好项链,施嘉言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好看。”
古轻柠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吊坠,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施嘉言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深海在翻涌,有星光在碎裂。
她终于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施嘉言的手,十指紧扣。
“回家。”她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回家。”施嘉言回握她的手,力道坚定。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走向停车场。夜风很凉,但交握的手心一片温热。
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路灯的光影飞快掠过车窗。古轻柠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在台上说的话……我看到了。”
施嘉言心头一跳,转头看她。
古轻柠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神依旧看着前方,但里面盛满了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谢谢。”她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项链,我很喜欢。”
施嘉言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铁门在眼前打开,又缓缓合拢。
家,就在前方。那座华丽而压抑的堡垒,那个充满了复杂记忆和无形枷锁的地方。
但这一次,施嘉言握着身边人的手,心里却不再只有沉重和茫然。
她们停好车,走进寂静的别墅。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的寒意。
古轻柠关上门,转过身,却没有开更多的灯。她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施嘉言。
旅行带来的风尘仆仆,颁奖礼留下的璀璨余韵,都还残留在她身上,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动的气息。
古轻柠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施嘉言的眉骨,眼角,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欢迎回家,姐姐。”她低声说,然后,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深沉的爱意。仿佛要将这一周的分离,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累吗?”古轻柠问,声音有些哑。
施嘉言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好笑,将脸埋进她肩头,闷声说:“有一点。”
“去洗澡,然后睡觉。”古轻柠揽着她往楼上走,“我放好了热水。”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如春。古轻柠没有离开,像上次一样,耐心细致地帮她擦洗,动作比之前更加熟练自然,也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回到床上,古轻柠从背后拥住施嘉言,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姐姐。”
“嗯?”
“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回来。”
“好。”
“我可能……还是会吃醋,会不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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