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姐姐又不乖呢 > 第62页
    施明翰面色如常,只是淡淡道:“听说展品不错,值得一看。”


    博物馆里人不多,空旷的展厅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巨大的火箭发动机残骸、精致的宇航服模型、浩瀚的星图……构成一个冰冷而充满理性的世界。


    施明翰看得颇为专注,偶尔会就某个技术参数与讲解员低声交流。柳纭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施嘉言和古轻柠跟在稍后一些。


    在一个展示早期飞行器模型的展柜前,施明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简陋却充满先驱者勇气的木质骨架和蒙皮上。


    “有时候,打破常规,需要的不只是勇气,”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还要有面对未知、承担后果的实力。”


    施嘉言的心微微一动,看向父亲挺拔却已不再年轻的背影。


    古轻柠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那些飞行器模型上移开,落在施明翰身上,眼神深邃,没有言语。


    参观结束,回家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快到家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施明翰忽然睁开眼,对前排的司机吩咐:“在前面那家‘松鹤楼’停一下。”


    松鹤楼是北城有名的老字号,以一道工序极其复杂的八宝葫芦鸭闻名。


    柳纭有些意外:“怎么想起去那里了?晚上厨房不是准备了……”


    “打包一只鸭子回去。”施明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像是解释般补充了一句,“……柠柠上次不是说想尝尝看?”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纭惊讶地看向丈夫。


    施嘉言也怔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古轻柠。


    古轻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握着施嘉言的手微微收紧。她确实在某次饭桌上,听柳纭提起这道菜时,随口说过一句“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她自己早已忘了,却没想到……


    她抬起眼,透过后视镜,对上了施明翰平静无波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权衡,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平淡的……确认。


    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在这个家中的位置,以一种他特有的、沉默而务实的方式。


    车子在松鹤楼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去打包。


    车内,阳光透过车窗,将浮尘照得清晰可见。


    古轻柠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施嘉言紧紧交握的手,看着阳光在她们相贴的皮肤上投下的温暖光斑,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安定感,如同藤蔓般,从心底悄然滋生,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明白,有些认可,无需言语。


    有些家的模样,本就千奇百怪。


    就像那棵曾经点亮客厅的圣诞树,就像墓园里那束白色的百合,就像此刻这只即将被带回家的、油腻腻的八宝葫芦鸭。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名为“家”的、笨拙却真实的拼图。


    而她,终于不再是游离在外的碎片,而是被牢牢镶嵌进去的、不可或缺的一块。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那个亮着灯火的方向。


    古轻柠将头轻轻靠在施嘉言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北城的黄昏,车水马龙,霓虹初上。


    而她的世界,一片安宁。


    第80章 人间烟火,与细水长流


    北城的春天来得迟,却终究是来了。庭院里那几株老梨树仿佛一夜之间被春风唤醒,枝头缀满了细碎的白,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场温柔的花瓣雨。


    施嘉言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流动的雪白,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阳光透过摇曳的花枝,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基金会的一个海外合作项目遇到了棘手的法律问题,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气氛有些凝重。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回到办公桌前,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古轻柠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端着她惯常会准备的安神茶,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累了就歇一会儿。”古轻柠的声音很轻,像窗外飘落的花瓣。


    施嘉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梨花上:“还有个条款没敲定,对方很坚持。”


    古轻柠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记得,你书柜最上面那层,左边数第三本,是《国际商法经典案例评析(第三卷)》,第217页,有一个类似情形的判例,或许可以借鉴。”


    施嘉言愕然转头看她。


    古轻柠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笃定:“上周帮你整理书柜的时候,偶然翻到的。”


    那不是偶然。施嘉言知道。古轻柠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尤其是对她的事情。她就像一台高效而忠诚的扫描仪,无声地吸纳着所有可能与她相关的信息,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精准地提取出来。


    施嘉言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柜前,踮脚去拿那本厚重的典籍。一只手比她更快,轻松地将书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谢谢。”施嘉言接过书,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古轻柠的,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翻到第217页,果然找到了那个案例。思路瞬间被打开,一个之前被忽略的谈判角度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让法务部按这个方向重新准备材料。”施嘉言合上书,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解困的亮光。


    古轻柠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她没有再多留,转身安静地离开了书房,像来时一样。


    施嘉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书,心底那片因为工作而焦灼的角落,忽然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抚平了。


    她知道,无论外面风浪多大,回头时,总有一个身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沉默而坚定地存在着。


    晚餐时分,餐桌上意外地热闹。


    柳纭正在兴致勃勃地讲述她今天插花班上的趣事,说一位同学试图将一支过于霸道的天堂鸟塞进一个秀气的瓷瓶里,结果人仰马翻。她讲得绘声绘色,连一向严肃的施明翰眼底都染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所以说啊,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得讲究个合适。”柳纭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安静用餐的古轻柠和认真听她说话的施嘉言。


    古轻柠正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施嘉言碗里,动作自然流畅。听到柳纭的话,她抬起头,对上柳纭含笑的视线,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施明翰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下个月,林老的寿宴,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这话是对着施嘉言和古轻柠说的。


    餐桌上静了一瞬。


    林老是北城德高望重的老一辈人物,他的寿宴,往来的皆是城中顶尖的名流。施明翰此举,无异于一种公开的、正式的宣告。


    柳纭有些紧张地看向施嘉言,又看看古轻柠。


    施嘉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好的,爸。”


    古轻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施明翰,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度。施明翰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坦然。


    几秒后,古轻柠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嗯。”


    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一声“嗯”,却像一块最后的拼图,轻轻落下,将某些无形的东西彻底夯实。


    饭后,施嘉言和古轻柠照例去庭院散步。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没了冬日的凛冽。梨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柔光,香气清浅。


    “紧张吗?”施嘉言轻声问。问的是寿宴。


    古轻柠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有你在。”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落满花瓣的小径上。


    “姐姐,”古轻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施嘉言掌心。


    是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柠檬形状的水果糖。和她们童年时分享的一模一样,只是糖纸更新一些。


    “今天路过那家老店,看到还有卖的。”古轻柠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很甜。”


    施嘉言看着掌心里那颗在月光下折射着微光的糖果,又抬头看看古轻柠映着月辉和梨花的、无比认真的脸庞,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熟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时光倒流的错觉,更带着此刻真实的、令人眼眶发热的暖意。


    “嗯,”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笑,“很甜。”


    古轻柠看着她,也笑了。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阴郁或偏执,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带着全然的满足。


    她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