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丝仿佛梦呓般的飘忽,“你回来了……”
施嘉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古轻柠看着她疏离的姿态,眼底的悲伤更重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些书……都是骗人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愤懑,“说什么……投其所好……保持距离……若即若离……”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她抬起那只没有握东西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似乎想把那些混乱的、从书上看来的“规则”从脑子里赶出去。
“姐姐还是……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到底……该怎么做……”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施嘉言,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寻求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怎么做……你才会……爱我一点点?”
那带着泣音的、绝望的质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施嘉言的心上。看着她这副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痛楚的模样,施嘉言发现自己筑起的所有心防,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些所谓的伦理,所谓的恐惧,所谓的理智……在古轻柠这赤裸裸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不是没有动容。
不是没有……那该死的心动。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不愿面对。
古轻柠看着她长久的沉默,看着她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终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她绝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算了……我知道……我不配……”
就在这时,施嘉言动了。
她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进了房间,走到了古轻柠面前。
地上散落的酒瓶被她踢到一边,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她在古轻柠面前蹲下身。
古轻柠感受到她的靠近,哭泣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施嘉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燃起的希冀。
施嘉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古轻柠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颤抖,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过古轻柠的四肢百骸!
古轻柠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止,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施嘉言,仿佛害怕这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场幻梦。
施嘉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小小的、同样惶惑不安的自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
她微微倾身,闭上眼睛,将一个极其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了古轻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带着泪水和酒气的唇上。
很轻。
很短暂。
如同蝴蝶停留的瞬间。
却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两个在黑暗中挣扎已久的灵魂。
一触即分。
施嘉言迅速退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不敢看古轻柠的反应,猛地站起身,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失控的地方。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她碎裂般的轻柔。
施嘉言被迫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古轻柠的手在微微颤抖。
身后,传来古轻柠带着巨大震惊和狂喜的、破碎而哽咽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灵魂深处挤出来:
“姐姐……?”
施嘉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甩开那只手。
沉默,在月光流淌的房间里蔓延。
但这沉默,不再冰冷,不再绝望。
而是充满了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施嘉言才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别喝了……回去睡觉。”
说完,她用力,但并未粗暴地,挣脱了古轻柠的手,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离开了这栋小楼。
古轻柠没有追。
她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怔怔地看着施嘉言消失的门口,仿佛石化了一般。
只有那只刚刚被施嘉言亲吻过的嘴唇,还残留着那轻柔如羽、却足以在她荒芜心原上点燃燎原之火的触感。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然后,她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
月光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有些年头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柠檬味水果糖的糖纸。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偷偷塞给施嘉言,又被施嘉言珍藏起来的那一种。
她看着那枚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光泽的糖纸,又想起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滴滚烫的泪水,再次从她眼角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涩。
那泪水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而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带着泪的、却无比真实而璀璨的笑容。
姐姐……
亲了她。
虽然只是那么轻,那么快。
但……足够了。
对于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太久的她而言,这一点点微弱的光,已足以照亮整个余生。
第51章 用一生的时间,慢慢等
那枚承载着遥远记忆的柠檬糖纸,在月光下泛着陈旧而脆弱的光泽,如同古轻柠此刻震颤不已的心。掌心的湿痕是滚烫泪水的证明,而嘴角无法抑制扬起的弧度,则是绝望深渊中骤然窥见天光的狂喜。
姐姐……亲了她。
不是强迫,不是掠夺,而是带着一丝颤抖的、轻柔的触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炭火上,瞬间消融,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冰凉而战栗的印记。
古轻柠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在空寂冰冷的小楼里坐了许久,直到月光偏移,寒意浸透四肢。她没有再喝酒,只是反复摩挲着那枚糖纸,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圣物,眼底翻涌着剧烈而混乱的情绪——难以置信的狂喜,小心翼翼的确信,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珍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怜悯?是冲动?还是……姐姐心底,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微弱的回应?
但无论如何,这一点点的不同,这一点点的靠近,对她而言,已是恩赐。
第二天,施嘉言几乎是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心情走下楼的。她无法忘记昨夜自己那失控的举动,脸颊在触及晨光时依旧隐隐发烫。她预料了各种可能——古轻柠会得寸进尺地纠缠,会用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死死锁住她,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古轻柠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穿着素净的衣物,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强行压抑的平静或濒临崩溃的死寂,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光亮的柔和。
看到施嘉言,她抬起头,目光与她接触,没有躲闪,也没有过于炽热,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弯了弯眼角,像是在进行一个寻常的早安问候。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喝着面前的牛奶,动作斯文安静。
没有提及昨夜。
没有追问那个吻。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过分的、回归“正常”的平静,反而让施嘉言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她宁愿古轻柠像以前那样,至少她能看清她情绪的走向。可现在,古轻柠像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收敛进了最深的海底,表面只余下风平浪静的温和。
这种温和,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古轻柠依旧保持着这种状态。她不再进行那些生硬蹩脚的“追求”举动,不再送玫瑰,不再做奇怪的宵夜,不再夹生地引用恋爱指南。她只是存在着,安静地,保持在一個不近不远的、令人舒适的距离。
她会提前为施嘉言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了许多。
她会在施嘉言需要安静时,自觉地消失。
她甚至开始看一些……正常的书籍,不再是那些扭曲的生存手册或恋爱攻略,而是些文学、历史,甚至……园艺。
她真的在尝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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