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千古兴亡事 这就是他该


    千古兴亡事


    (蔻燎)


    所来之人不是一波, 而是颜色各异的三波。


    定睛一看,居然是前不久一直追杀花下眠,红衰翠减的圣童教, 青史学府, 罄竹派三大宗门的人。


    他们沿路寻迹花下眠的踪影,死缠烂打赶来了曲水沣都, 却不知这里正上演着震撼人世的大战。


    须弥一眼就瞟到了落花啼,举臂挥了挥, “落花公主, 我们来助你!”


    墨井道人,编梦和须弥一同唤上自己的弟子急匆匆加入战斗, 帮着李怀桃教训红衰翠减, 余下的人就长驱直入往花下眠的方向跑。


    花下眠刚杀了花辞树,正提剑欲斩花月阴, 突见一群群其他门派的弟子鱼龙混杂地游到自己面前,顿觉不妙, 逡巡一番,竟看见了圣童教, 青史学府,罄竹派,紫云观的人。看见了李怀桃的身影后,他竟情不自禁猜测着花天恩是否潜在暗处。


    他环顾四野,没看见花天恩的影子,也没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场,心下一静,全神贯注要杀花月阴,奈何各门派的人手拥上来, 又是棍棒又是刀剑,逼得他不得不先捏死那些蝼蚁。


    花月阴便赶忙趁此机会背起花辞树,在人群的掩映下逃之夭夭。花卧石时时关注花月阴的动静,见自家姐姐终于要离开厮杀,忙不迭向李怀桃要了十几个紫云观道人,跟上去掩护花月阴,不一会他们就跑到了远处的山峦里,杳杳消失。


    花下眠嗜杀成性,不到半刻就捏断七八个人的脖颈,他怒不可遏,喝令道,“红衰翠减,拿下落花啼和曲探幽!”


    他竟一眼识破了曲探幽的伪装。


    风风火火踩踏着士兵的头颅要来擒走曲探幽,而李怀桃,须弥,墨井道人,编梦四人一俱出手迎击花下眠的攻势,在对方每每要逮住曲探幽之时,总能及时拦住,为落曲二人夺得一些逃命的生机。


    李怀桃敛眉道,“快走!远离此地!”


    落花啼和曲探幽点点头,事不宜迟转身就跑,下一秒,红衰翠减紧随其后,恨不得一剑把两人割喉,可惜他们被多个门派宗主围殴一阵,稍有力不从心之感。


    剑招的力量远远软了太多,速度也慢了一拍。


    落花啼眼见这两人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们,心房一狠,手腕翻动,绝艳“咔咔”两下一前一后把红衰翠减再一次刺中,“滚开!”


    她丢下一句话,念咒吹哨召来毒蛇把红翠两人团团围住,抓着曲探幽的手就足下生风跑入了曲水沣都城内。


    边跑边给曲探幽解释了今天的战事,如何如何开打,二皇子五皇子如何如何死的,花辞树又是如何如何打开城门的,听得曲探幽面具下的脸黑成了墨池,但他只字片语不谈,一味地点头和摇头。


    这就是国破家亡,生离死别,至亲殒命。


    这就是他该承受的苦果,报应,孽债。


    曲探幽苦笑,无力地叹息。


    曲水沣都里面,战事吃紧,出鞘入鞘,明将军和枫铁屏,金珞郎他们浴血奋战,曲兵节节败退,落花军队势如破竹往皇宫中心攻去。


    打了一天,曲兵颓势渐显,不少人弃甲曳兵,狼狈躲闪。


    落花啼很快和枫铁屏,金珞郎汇合,她派了一万士兵去城外剿杀花下眠,旋即想让曲探幽回紫云观避一避风头,一回眸,方才还紧紧与她十指相扣的人却悄然不见。


    亲眼所见曲朝的覆灭,愣是如何曲朝皇室也做不到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曲探幽无法抛下顾虑帮她打败曲朝,于是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落花啼整理心情,聚精会神和枫铁屏,金珞郎率领士兵跟曲兵们周旋,甲胄灌满血水,沉甸甸地压着肩膀。整整十日,泼洒热血,奋战厮杀了整整十天十夜。


    无穷无尽的落花军队击败了曲兵,杀进了曲朝皇宫,迅速控制皇宫,各大官道渡口,各城的粮仓钱庄。


    直捣黄龙,势不可挡。


    曲朝与落花,焰焚,金炼,枫林,蓝穹一战,在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的摧残下,苦苦支撑了一年多,最终还是为了天下百姓,不愿再增加伤亡,以摄政王为首的曲朝皇室和文武百官向落花投降。


    当日,落花啼接到了战报,蓝穹的花将军,叶一片,茗香拿下了孽海一带,至此,整个曲朝收入囊中,归为落花所有。


    粉金色旌旗插满曲朝皇宫,落花啼骑着马威风凛凛地走入宫门,径直去了拙政殿,堂而皇之坐在了曾经曲远纣和曲探幽坐过的金碧辉煌的龙椅上。


    看着下方俯首称臣的曲朝官员,枫铁屏,金珞郎,直言不讳,“若有不服者,尽管向落花宣战,落花会时刻迎接。”


    ??????


    诚然,这些话不是说给曲朝人听的,是说给枫铁屏,金珞郎的,他们两人帮着落花啼打仗,最后却是一个女人坐上皇位,到底心里会不服气的。


    然而落花啼不会给他们不服气,甚至是造反的机会,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是第一个伐曲的人,更是对枫林,金炼有恩,轮也轮不到他们抢占功劳。


    手指摩挲着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腾龙金椅,落花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围。


    双喜临门。她攻入皇宫之时,还得到了落花士兵的消息,那就是城门外的花下眠被各门派和源源不断的士兵一刻不停地杀伐,体力不支,逃匿离开。


    而灵暝山天相宗的红衰翠减也失血过多,身中数剑,死在了战场上,被士兵拖走扔去了乱葬岗掩埋。


    对此,落花啼笑了笑,“花下眠,你看见了吗?这一世,我落花啼才是一统天下的人,如今你失去左膀右臂,届时还有什么能耐置我于死地?”


    福雍三年十二月,正是前世的戌邕四十年,十二月。


    落花啼一统天下,合并疆土,改曲朝为华朝,特设分封制,将曾经的枫林国,焰焚国,金炼国,黑羲国,蓝穹国,曲水国的领地和称呼改头换面,打乱重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譬如黑羲接壤金炼,黑羲的一半领土变成朝廷的,一半和金炼融合成为新的“黑羲域”,以此类推,多余的土地归朝廷管辖,各地就变成了枫林域,焰焚域,金炼域,黑羲域,蓝穹域,曲水域。每域有一名域主,域主可世袭三代,若其中一代犯了无法饶恕的大罪,则夺走世袭制,改换他人做域主。朝廷对此有绝对领导权和集中权。


    华朝会有三年时间试验域主的治理效果,如有人想反,福雍帝会竭尽全力去说服,必要时借用武力解决问题。


    此诏一颁布,世间哗然又安静。


    以枫铁屏为主的枫林,就是枫铁屏当枫林域主,那时候灵犀盆地都是落花啼帮着他抢回来的,枫铁屏,枫梧感激不尽,没有野心要谋反。


    焰焚和金炼也遵守此律,臣服华朝,不为别的,只为当年噬天山火山爆发是因为落花啼提前让他们逃跑,险之又险避过一难。因而焚煜,金秋愁都觉得落花啼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恩,自不敢反。


    蓝穹早已被落花控制住,当地贵族得知能选拔出域主自治,跃跃欲试,虽然还是寄人篱下被管辖,但总好过从前被曲朝收入囊中后一点权力也没有。也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黑羲那鸟不拉屎穷乡僻壤的冰川地带,目下能得到金炼的一半土地,能够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地种地插秧,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拒绝。


    妹妹落花蕊接手落花域作域主,雁旋作副域主。花将军升为正一品骠骑大将军,茗香,叶一片也封了四品将军,暂时留守在蓝穹域和落花域。


    除去把每个国家改为“域”,还将不同域的百姓们登记在册,以各域的第一个字编纂“民证”,加上名字,村落城郭,加上编号,即张三若是生在焰焚,他的民证就是“焰张三,某某村,某某号”。如此一来,不同地方的百姓有属于自己的华朝身份证明。


    落花啼坐拥天下,百域来拜,万部来参。她忙着交接各种政务,晕头转向,好在有曲探幽时时在旁边给她讲解前曲朝的政事情况,官员结构,手把手教着她如何治理全天下,算是退居幕后的贤内助。


    虽然保不准他们后续想造反,即便要反,也不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上一阵就被压下去了。


    想让刚攻下的国家彻底臣服,不再造反,光靠武力镇压是远远不够的。不止得征服,还得融合。让他们觉得新朝安全可靠,有利可图,如此才会真心实意,不整幺蛾子。


    就这一点和治理全天下而谈,落花啼和曲探幽共同商议对策,从各方面力求达到至善至美。


    其一,保留曲朝皇室和各国王室的体面,存亡继绝。不杀光旧皇室王室,而是将他们迁往各地都城,给予极高的礼遇,譬如封为侯爵。可以消除底层百姓对亡国的恐惧,只要旧君主或旧贵族活着且体面,百姓的反抗心就会大大降低。


    并且选拔贵族或士大夫,进入华朝的行政体系。让他们享受了新政权的好处,就会成为最坚定的维护者。一言蔽之,把他们变成利益同盟者,一根绳上的蚂蚱。


    其二,惠民策略,保证百姓过得比以前好,就能避免他们造反的心。刚上位,下诏“免除三年赋税”或“税率减半”。推行休养生息政策,减徭薄税,减轻赋税,开仓赈济受灾百姓。


    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推广新农具、新品种,治理水患。再大兴修路、通商,将各域纳入华朝的商贸,逐渐依赖到离不开。让百姓直观地感受到好处。


    其三,思想与文化的同化步骤。从最普通的统一文字与度量衡。目的是消除交流障碍,促进交流,潜移默化地抹去“异国”的概念。建立学校,教授语言和历史,从下一代开始,让他们在精神上成为华朝的子民。


    其四,虽然要怀柔,但手中必须有剑。


    迁徙豪强,把各国的豪强、富户、旧贵族强制迁徙到京都的附近,切断他们与当地的联系,无法组织造反。还得展示武力存在,对于造反头目,必须雷霆手段,斩草除根。


    其余还有,求贤若渴,采取科举武举、制举和自举等多种方法。不遗余力,广泛招揽人才组织文人学士。以文取士,诗歌散文繁荣发展。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进入统治阶层,把天下读书人的心都笼络住。


    治理水灾,兴修水利,灌溉农田,促进粮食增产。稳定户籍,安抚流民。


    云云,枚举不得。


    “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


    落花啼日日不是研究政策,就是没完没了地批阅奏折,空下来的时间还要孜孜不倦地读书。


    此时躺在龙椅上看书,看着看着头脑昏昏欲睡,劳累过度趴在曲探幽胸口打盹。


    曲探幽小心翼翼取下她手里的书放在桌案上,拦腰抱起落花啼去寝殿将人平放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看着对方熟睡的脸儿,沉声道,“你已是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了,下一步,就是找他清算总账。”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曲探幽甫一走到殿外,就听出鞘入鞘两人恭敬道,“皇……公子,锦王殿下要归隐山林,想和你再见一面。”


    “眼下在祸泉之属的酒楼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从今往后,一起治理天下吧!曲探幽:荣幸之至


    第262章 流芳宜千古 那么,该去


    流芳宜千古


    (蔻燎)


    落花啼新建华朝, 对待曲朝的王爷官员都是仁慈大度的,特别是锦王,更是从无一点苛责和迫害。


    许他做一世的闲散王爷也毫无影响。


    但曲中论显然是不想苟且偷生在华朝, 他本也对朝政不感兴趣, 曲远纣死了之后他一心想着辅佐曲探幽,等曲探幽能独当一面他立马钻到林子里去。只是他没意料到, 曲探幽会“死”,然后又“活”, 最后摇身一变成了福雍帝身边的一位小小笛待诏。


    闲暇时吹笛为乐, 博得帝王的欢心笑脸。


    没错,曲探幽为了掩藏前朝天羿帝的身份, 将会永生永世戴着银色水纹面具, 一辈子隐姓埋名,站在落花啼背后的阴影里, 无法现身。


    他想让落花啼少一分烦忧,特意主动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伴在她身侧, 以求掩人耳目,无人在意。


    前朝天羿帝自发大敞城门放敌军入内, 他已经是背负骂名的罪人,何德何能与名震天下的福雍帝并肩而立。即便,即便打开城门的人并不是他。


    出鞘入鞘如今在华朝生活,也得蒙面行走,两人驾马出宫,将马车停在了久违的祸泉之属门口。


    过去了数月,祸泉之属没有了历经血战的狼狈,重新修葺,焕然一新。


    曲探幽, 出鞘入鞘一道上了楼,在小二的指引下去了一间厢房。


    还没入内,就听闻戚戚然的笛声,如泣如诉,幽怨孤冷,像一杯苦酒灌入喉咙,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曲探幽默了默,示意出鞘入鞘守在外面,自己一身素衣,推门步入。


    “十一皇叔。”


    “探幽,你来了。”


    悲凉的笛音戛然而止。


    曲中论起身拉着曲探幽挨坐在一块,绷出一丝笑,“你二哥和五哥也一一安葬,八皇子被封了地离开曲水沣都,不,现在应叫华都,十皇子年幼,还是养在深宫罢。我这些天遣散了王府众人,只带几名心腹亲信……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你。”


    他和曲双蛾都云里雾里,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曲朝已天翻地覆沦为他人的囊中之物,而那所谓的他人还是从前的太子妃落花啼。他起初是有些气愤曲探幽的所作所为,可他也阻拦不了什么,与其活在自责痛苦中,不如退避三舍躲到阒然无人的山野去。


    曲探幽颦眉,如鲠在喉,“对不起,十一皇叔,是探幽不孝,违背了列祖列宗,把江山天下拱手相让。你不必原谅我,只管遵从你的心便是,往后十一皇叔若有事寻我,我自会鼎力相助。”


    “探幽,没事,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左右皇兄逝去,我在这里撇开你与双蛾,倒无牵无挂了。往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端起一杯祸泉酒,仰头斜杯入喉,“此酒甚妙!探幽,你也喝!”


    曲探幽无言可对,缄默着与曲中论推杯换盏喝了一宿,喝尽兴了就互相为对方吹一首笛子,仿佛是在送别。


    等笛音寂静,曲中论也醉得不省人事。


    看着手里的浊清玉笛,曲探幽恍惚道,“十一皇叔,再会。”


    繁烟缭绕,迷雾茫茫。


    深冬的紫云观披上雪衣,周边的树林也皑皑一片,虬曲的树杈子张牙舞爪地伸展着,迫不及待地捧着上空下坠的雪花。


    落花啼和曲探幽来紫云观时,李怀桃正跟曲双蛾围炉烤火,一起读着经书,点焚白檀木,空气里全是沁人心脾的悠悠香气。


    曲双蛾一看见落花啼,星眸一暗,撇过脸去。


    李怀桃道,“皇上。”


    这一声皇上,不知叫的是何许人也。


    落花啼微笑道,“李道长何须拘礼,我们之间就不用如此喊了。双蛾姐姐?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前不久染了风寒,可有好些?”


    “劳烦堂堂福雍帝挂念,我自然很好。”


    曲双蛾不知情前世曲朝覆灭过落花国,她只看见了落花啼身为曲朝太子妃,背叛曲朝,联合其他国家一起攻下曲朝,把弟弟逼得假死,自己稳坐九五至尊的高位。


    在她的视角里,她所看的就是这般残忍血腥,不近人情。她不能理解落花啼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心系权力,欲罢不能。就算是眼睁睁看着曲探幽下葬进华龙山皇陵,落花啼也能依计而行,冷漠无情到令人害怕。


    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小花啼吗?


    亦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真正认识过小花啼?


    落花啼明白,眼下局面千言万语去解释也无济于事,只能依靠荏苒时光去打磨,让曲双蛾重新接纳她,认可她。


    曲双蛾似乎还是怄气,好端端的曲朝遭受灭顶之灾,她连多看曲探幽一眼也胸闷气短,起身就走出了正堂。李怀桃留下来与落花啼,曲探幽闲聊两句,旋即去追曲双蛾,细语安抚对方的情绪。


    落花啼揪住一小道童问道,“月阴姐姐何在?那位名叫花辞树的人目下如何?”


    花月阴和花辞树都不在紫云观了。


    当日,花月阴背着花辞树一步一脚印爬回紫云观,不知翻了颗什么药丸喂花辞树吃下,花辞树竟匪夷所思地存了一口气。就凭着一口气,花月阴笃信花辞树还没死,愣是不顾花卧石的阻拦,把自己的功力传入花辞树的身体,为其续着那微弱的呼吸。


    生拖活拽驾着马车要把人挪回哀悼山天相宗,想方设法要救人回来,花卧石无奈之下只得跟随过去。


    落曲二人接连吃了两回闭门羹,灰头土脸地离开紫云观。


    两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踏着白茫茫的雪地,各怀心事。


    落花啼伸手接住一片薄雪,看着雪花在手掌里慢慢融化,化成一滩透明的水渍,像泪。道,“你不后悔吗?”


    曲探幽的大手包住落花啼的手,将后者的手暖一暖,不假思索道,“后悔什么?”


    “你后悔假死,失去天羿帝的身份,后悔自己经历国破家亡,变成了一个名不经传的笛待诏吗?”


    她呢喃低语道,“后悔……为了我,把自己搞得世人唾骂,成为千古罪人。”


    “那你后悔吗?”曲探幽不答反问,脑袋搁在落花啼的肩窝,蹭了一蹭,“你后不后悔得到天下,成为千古一帝,有机会找花下眠报仇?”


    “不后悔,我这一世就是要花下眠输得彻底,让他惨死在我眼前。”


    “那就对了。我也不后悔,春还,我所做的这一切,目的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让花下眠死。”


    曲探幽轻轻吻着落花啼被冰雪冻得发红的耳垂,怜惜至极,“我不后悔,不后悔假死,不后悔不是天羿帝,不后悔被世人唾骂,不后悔成为千古罪人。这些,都对我不痛不痒。我只需要重视的是,这一世,春还,你还活得好好的,你没有被花下眠杀死,这才是让我高兴的。”


    他说,吻着落花啼那脖子后的芍药刺青,痒痒的,“再说了,你当千古一帝,我们俩都能治理天下,百姓们安居乐业,不愁吃不愁穿,能自给自足活得舒心惬意。这便是我们所有的价值,有什么可后悔的?”


    “嗯,此言不差。”


    落花啼鼻尖一酸,扭头亲着曲探幽的下颌,从下往上亲到嘴唇,笑道,“我会给你名分的,以后对外你就是我的夫君,水沧粼。何人能有异议?什么笛待诏,这不是你的归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皇上的抬爱了。”


    曲探幽心湖涟漪浮起,笑着勾住落花啼的上半身,两人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在雪地里接吻,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雪花蹁跹着从他们脸颊滑落,凉丝丝的,仿佛在温柔地抚摸。


    大雪封山。


    世间白得没有一缕温度,直从皮肉冷到了心尖,寒毛竖起,面目灰紫。


    屹立在哀悼山和灵暝山两山之间花谷的花下眠,从一位天相宗弟子口中得知了近段时间天下的剧变,待听见了落花啼统一天下,改曲朝为华朝,成为当之无愧的唯一帝王。


    他心腑钝痛,一口血喷薄吐出,淋漓了地面的白雪。


    红衰翠减死了,他只剩下孤零零光秃秃几个天相宗门人,俨然过街老鼠四处逃窜。


    而落花啼居然就这么打败曲朝,替代曲探幽作了千古一帝。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他没听错?他没听错一字一语?


    他……他输了?输给了花天恩和落花啼这两个贱人?


    不!


    他不接受,不接受!


    假的!都是假的!


    “唔……”


    一时憋不住,他眼眸猩红,撑着一棵树弯腰呕了一地污血,“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还没结束,没结束,我一定能把曲探幽捧上千古一帝的位置,曲探幽,曲探幽你个蠢货!现在好了,落花啼赢了你,你就是想害死我是不是?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死了,花天恩会放过你?”


    “我们当时赌的可是两条人命!我一旦死了,曲探幽,你也别想活着!”??????


    他啐一口血,拎着血泉剑负在背后,周身杀气盘旋不去,提步朝花谷深处踱步,粉白道袍被朔风刮得猎猎作响,像在故意摔人耳光。


    那几个天相宗门人道,“宗主,你要去何处?”


    花下眠不理,孤身一人越走越远,直到渺小成一粒黑点,淹没在白色风雪中,一眨眼,就如同人间蒸发般,杳如黄鹤。


    哀悼山,天相宗。


    花月阴把花辞树扛回来不到三天,消失快半年的花天恩紧跟着归来。


    花月阴立时撒泼打滚求着花天恩救救花辞树,并把花辞树启开城门助落花啼一臂之力攻下曲朝的事情和盘托出,还帮他解释从前落花王上王后太子三人的惨死非花辞树所愿,乃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只是帮凶,不是主谋,如今也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花天恩网开一面给他活命的机会。


    花天恩瞥瞥花辞树躺在床上的样子,不亚于当时奄奄一息的曲探幽,提出一个要求,淡淡道,“可以救,但救活后,我要让他变成废人,武功全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花月阴以泪洗面,踌躇一秒,点首道,“师父,只要他能活着,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能保护他,他没有武功,还有我,我可以保护他一生。”


    花天恩无奈地蹙起眉梢,须臾,念咒掐诀招来一波花里胡哨,五彩斑斓的血蛇,血蛇睁着红色竖瞳,身覆似有若无的血色光晕,从犄角旮旯的缝隙钻出。


    不消片刻就密密麻麻趴在了花辞树的周围,黏在那手腕脚踝裸露的皮肤边,张开血盆大口,吐着分叉蛇信,蓄势待发。


    花天恩向它们一下命令,血蛇们争争挤挤去咬花辞树的手脚,激动得小尾巴晃来晃去,时不时打一个卷儿。


    花月阴坐在床沿,凝睇着花辞树白如纸面的脸,一声不吭,眼眶里的透明水花静静淌出,挂满了腮面。


    花天恩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品茗,突觉脚下有一软物碰碰自己,低头一看,一只花纹繁复的五步蛇缠着她的腿脚,尾巴以时快时慢的幅度摆动着,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花天恩驭蛇十几年,早就和毒蛇们沟通无碍,一见此状,半是欣喜,半是复杂道,“果真?”


    五步蛇小脑壳点了点,尾巴重重一摇。


    花天恩道,“来人,伺候笔墨。”


    冬雪寒肃,鸟雀尽藏,人声幽寂。


    华都,皇宫。


    落花啼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寝殿的拔步床上方的木架悬了一条毒蛇,那蛇的块头比她养的毒蛇大了三倍,不知使了何等办法梭进了宫门,还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殿宇。


    曲探幽在旁也目不转睛看着那毒蛇,狐疑不解地道,“春还,这不是你的毒蛇吗?”


    落花啼道,“我想,应该是花宗主的吧。”


    她抖着胆子去拿毒蛇口里的信,好在那毒蛇对她没有进行攻击,把信纸一吐就完完全全溜走了。


    落花啼,曲探幽四目相对,一起展开信纸,笑如云染。


    “太好了,找到花下眠的躲藏之地了。”


    “那么,该去把赌局的最后一步走完。”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是时候收拾花下眠了!曲探幽:


    第263章 故人何处也 她赢了,她


    故人何处也


    (蔻燎)


    天穹铅灰, 日头黯然。


    铺天盖地的鹅毛骤雪密密垂下摇摆晃荡的银帘子,斜斜的白毛风一刮,能掀起银帘的一角恰好窥视着被冰雪裹挟的人世间。


    万籁俱寂, 唯有雪花坠落的轻盈沙沙声, 像人在梦中呓语,轻得听不清。


    灵暝山和哀悼山被大雪尘封, 从绿意盎然变成了银装素裹。


    天知道,落花域几乎有五十多年的冬天不曾下过雪, 眼下的一场大雪略略显得仓促陌生, 不合落花域氛围。


    像极了一种审判花朵的刑罚,没日没夜下了快三日。


    两山之间有一花谷, 往常落花域一年四季如春, 花谷的花朵儿红橙黄绿青蓝紫色色俱全,能开出浩瀚无垠的花海。


    而今, 花谷被白雪覆盖,徒剩下死意的苍白。


    跫跫的足音响彻在幽邃的地下墓宫, 一位天相宗门人手捧不知从拿得来的几块冻得硬邦邦的鲜花酥,小心翼翼在转角处滞步, 道,“宗主,该用饭了。”


    花谷之下有一墓宫,正是天相宗创始人花憾阶死后所葬的埋骨地,眼下墓宫被花下眠占领,在她的主墓室里闭关修炼,时常一进去就大半月不出来。


    天相宗门人见宗主这一次待了快两月,心下畏惧对方是否还活着,特意借送食物的理由试探风声。


    以往她们过来无论说什么, 花下眠都不会理会,今儿刚一说罢,只听厚重的石门缝隙里泄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放那吧,退下去!”


    “是,宗主。”


    门人得令,确认宗主还活着后,拍拍胸脯走出曲折的甬道。


    主墓室里俨然冰窖,乃是花下眠与花天恩共同埋葬花憾阶时决定的,借用寒冰铸了一套冰棺,其内的四面墙壁也做了冰墙,如此把花憾阶的遗体完好保存。


    过去了快二十年,花憾阶躺在棺材里容颜不改,栩栩如生。身着天相宗宗主的素净白袍,双手交叠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在沉睡,稍微大声一点就能吵醒她了。


    坐在冰棺旁的蒲团上,暗运内力,蓦地抖开眼缝的花下眠长吁一气,好不容易压制住体内折磨他的晦明,在寒冷的冰室里他居然满头大汗,唇色微紫。


    “师父。”


    他看向冰棺里死寂的花憾阶,语调阴阳怪气,“你是不是也期盼着我输给花天恩那贱人?我知道,你一直更青睐她,你当然希望她能赢。可是,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徒弟,你为何不能永远只有我一个徒弟,偏生要把花天恩捡回来?天恩,天恩,好狂的名字!是上天的恩赐么?”


    “你回答我!回答我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自言自语间,“蹭”地蹿向花憾阶的棺材,“轰”地一手推开那重若千斤的冰棺盖,俯身把脑袋伸入,念念有词道,“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自杀?活着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取灭亡!”


    “是不是你瞧不起我?因为我不是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正常的女人,所以你瞧不起我!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我,也不愿意承认你被我睡过,是不是?”


    他赫然揪起花憾阶那冰冷如铁块的衣领,把人拉起上半身,嗓子恶狠狠,眼眸红得犹如野兽在凝视猎物,“你说!你说啊!你是这样的想法吗?和我翻云覆雨过的你,觉得这是耻辱吗?我是你一生洗不掉的污点,对么?”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死!”


    花下眠不知是练功练到心神不宁,还是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趋势,他竟翻身跳入冰棺,揽着僵硬且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花憾阶入怀,眼眶藏了浊泪,在他眨动眼睫的刹那划下面颊。


    他自说自话,好像在与花憾阶的尸体窃窃私语,拳拳心语诚恳至极,“师父,我没想害死你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当你一辈子的徒弟,你作我一辈子的师父,仅此而已。但是,花天恩的出现,把所有的规划都改变了,你慢慢远离我,这是何等的酷刑折辱?”


    “师父,如果我不趁你修炼欺负你,你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墓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除了花下眠自己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音可作回应。


    花下眠紧紧抱着花憾阶,像一条蟒蛇缠着一根枯朽的树木,他神神叨叨着,手指勾住对方的脸,凑过去吻着那如冰雪般阴寒的嘴唇,碰到了刺骨的冰霜。


    “师父,我输了。”


    “曲探幽没有成为千古一帝,他倒戈跟着落花啼里应外合,他欺骗我,也背叛我,如今落花啼是炙手可热一统天下的福雍帝……你会为花天恩高兴吗?她赢了,她可以光明正大杀死我这个手下败将。”


    “你死前叮嘱我们不要互相残杀的话,似乎要随着这赌局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他又俯首烙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师父,我和花天恩,必有一死。”


    咚咚咚,咚咚咚。


    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墓宫甬道深处掠来,寥寥可数的十几名天相宗门人一律在外斗胆拍打着石壁,呼唤道,“宗主!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花下眠抚摸花憾阶头发的手一顿,恶声恶气道,“到底怎么了?慌慌张张像什么事?”


    “宗主,目下有浩浩汤汤的落花士兵往灵暝山和哀悼山而来,看那阵仗,多,多达五万……重甲骑兵,强弩阵列,数不胜数……我们该怎么办?宗主!”


    此话一休,花下眠放下花憾阶迈步跨出冰棺,打开石门,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是落花士兵,是朝灵暝山哀悼山过来?”


    “宗主,我们不敢欺瞒你,士兵们都往山上跑了,难不成又要血洗一遍天相宗?”一天相宗门人觳觫地拿着剑,腿脚发软。


    上一次卧女山脉的天相宗就是被两万曲兵灭了门,如今的士兵只多不少,面对五万的人马她们这些肉体凡胎又岂能逐一打退?


    结局可想而知,必死无疑。


    花下眠听罢,没有太多的反应,此事在他意料之中,落花啼一旦统一,接下来不就会找他算账,他绝不会被士兵的人数吓到,大不了血战到底,死也要让花天恩去给他垫背。


    众人出了花谷的墓宫,一到地面就远远瞟到乌泱泱的军队一波一波往花谷赶来,不去灵暝山和哀悼山的其中一座,反而目标明确地向花谷行进。


    为首最前的两人骑着骏马,恰是落花啼与曲探幽。


    他们身后的五万士兵成半圆势层层递进,踩踏得白雪都沦为肮脏的泥泞。


    而落花啼,曲探幽身旁悄无声息又多了一位女子,骑着一头毛发油亮,花斑清晰的梅花鹿,蓝白道袍,臂间挽着冰蓝色拂尘,三人并驾齐驱,目色如炬。


    花下眠仇恨的眼神在这三人脸上轮番鞭笞,目仁赤红,现在他已无路可退,若是夹着尾巴逃走便会被世人耻笑,何况他根本难以逃出五万大军压境。


    门人们在旁抖如筛糠,毛发竖起,惴惴不安道,“宗主,我们怎么办?会不会像红衰翠减师姐那样,被士兵围攻致死?”


    “闭嘴!”


    花下眠目眦欲裂,反手摔去一刮子,忍无可忍般将人抽得撂倒在地。


    半晌,落花军队已在花天恩的引领下停在了花谷中央,墓宫上方。


    花下眠和花天恩一起为花憾阶处理丧事,他明白,就是花天恩把墓宫的位置告知了落花啼和曲探幽,硬生生要把他逼到绝境。


    他屹立在朔雪中,粉白道袍猎猎浮动,血泉剑傍身,领着不到二十名天相宗门人,就那么和五万人马面对面,表情不惊波澜。


    花下眠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落花啼所穿的龙袍,又扫了扫曲探幽穿的素雅白衣,突觉眼前两人权力颠倒,颠倒得有些可笑。他恨铁不成钢地怒瞪曲探幽,“我头一回见有人不醉心皇权富贵,拱手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交给一个女人,曲探幽,你觉得我应该以你为傲,还是以你为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曲探幽道,“你对我的评价不值一提,我倒是觉得你最为可耻。”


    花下眠疯狂大笑,笑声像极了尖刀捅入耳膜,还恶毒地搅了搅,痛到了骨子里。


    落花啼愤愤不平花下眠羞辱曲探幽,睥睨道,“花下眠,你输了。今日就是来让你履行承诺的,成王败寇,你必须死在我和花宗主手里。”


    “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没有曲探幽假死帮你一把,你能这么快拿到天下?我死?我可以死,但是——曲探幽也得跟着我死!这可是当时定下的赌约,难道,你和花天恩要反悔不成?你们要反悔,我亦可以反悔!曲探幽不死,我凭什么去死?”


    “什么?”


    落花啼转头看了看花天恩,头皮绷紧。


    花天恩淡然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世的你我是怎样,今生的他们也该……”


    “不!”


    落花啼严词拒绝,“不行!曲探幽已经‘死’过了,天羿帝早就死了,他现在是水沧粼,我的夫君水沧粼,我一定会让他活着,陪着我到老到死。花下眠得死,曲探幽得活!”


    花天恩缄口不言。


    曲探幽心房一暖,眸光温柔地望着落花啼,道,“春还,不要被花下眠影响,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共同治理天下,你忘了?”


    “我没忘,我知道,我相信你。”


    落花啼牵住曲探幽伸来的手,使劲握住。


    冷静了须臾,落花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动军队去围剿花下眠,即便把灵暝山哀悼山和花谷掀个底朝天,也必让花下眠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众士兵闻令,怒吼一声,擎着刀枪剑戟宛如决堤洪水泄出,摧枯拉朽向花下眠等人席卷过去,气势磅礴,犹如天塌了般叫人避之不及。


    花下眠起初还和天相宗门人奋力抵抗,奈何士兵们连绵不断,源源不息,杀退一百就又来一千,就算他武功卓绝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杀了半钟头,血染道袍,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他咬牙切齿,恨恨道,“进墓道,他们若敢跟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部给花憾阶陪葬!”


    语毕,众人按原路返回,耗子似的钻入墓道,疾行了十几米,豁然开朗,随后眼前骤现一尊巨大的花憾阶的人形石像,石像手里执着一柄长剑,剑柄上有昂贵的暗红宝石,一压宝石就能启开密道。


    花下眠按动红宝石后,机关震天彻地抖动不止,他眼一敛,血泉剑劈向那红宝石,把唯一的机关摧毁掉。


    “轰隆!”


    密道开,花下眠与门人先后入内。


    “轰隆!”


    密道阖,断绝了外界通往里面的道路。


    等落花啼,曲探幽,花天恩和一群士兵跟至石像前,却不见花下眠他们的身影,石像的脚边只有一粒鸽子血的红宝石。


    前世花天恩和落花啼死的时间没隔多久,她未曾参与过曲探幽带领军队围剿花下眠的过程,本是不知花下眠会躲在花憾阶的墓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她参与过修建墓宫的进度,自是知晓花下眠毁了进入墓室的开关,眉心蹙死,把此事讲出,“宝石已脱离石像,怕是得寻其他办法。”


    曲探幽前世花了四五年围杀花下眠,更是亲自在这墓宫里看着花下眠爆体而亡,他不懂墓道里乱七八糟的开关,但他提前准备了一样东西。


    道,“出鞘入鞘何在!”


    “公子!”


    出鞘入鞘从人群中走出,抱拳施礼。


    曲探幽道,“拿火药,炸开这些墙!”


    作者有话说:


    花下眠:师父,你看,花天恩果然想害死我!花天恩:颠倒黑白!花憾阶:已死,勿扰。花下眠:……


    第264章 夺我之爱幸 把阴阳中的


    夺我之爱幸


    (蔻燎)


    火药的剂量控制好, 是能做到把石像周围的墙面炸烂,并且保证墓道不会坍塌。


    出鞘入鞘取出腰上备好的几坨火药包,将人群疏散到安全地段, 把火药搁在几个墙角, 点燃导火索,马不停蹄跑开。


    “砰!砰!砰!”


    奔雷般的闷响贯入耳朵, 在场之人或多或少有些耳鸣,甩了甩头才好些。


    定睛一看, 石像左边的一堵墙被炸出一个黝黑的窟窿, 窟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花天恩神色复杂地盯着被炸毁的花憾阶的石像,微不可察地太息。


    入鞘喜不自禁, 抚掌道, “皇……公子,炸开了!现在就进去吗?”


    曲探幽不置可否, 先是让士兵燃几只火把伸到洞口一试,见火把兀自燃烧没有熄灭, 得知里面的空气大抵没有毒素。但依旧不大放心,喊来士兵把今早抓到的野物丢到里面去试探, 没过多久,簌簌几阵阴风袭来,四面八方射出密密麻麻的毒箭,一下子把那些野物戳成了刺猬状。


    众士兵大开眼界,纷纷感叹还好他们没冲动地去探洞。


    为了确保后续安全和接应,也为了防止花下眠逃出墓宫,曲探幽安排出鞘入鞘二人和余下的数万士兵守在墓道入口,若是过去一天一夜他们没出来,再进来一探究竟。出鞘入鞘虽有不舍不安, 但拗不过曲探幽,只能应下。


    曲探幽靠得是前世的记忆,这才能未雨绸缪防范机关,花天恩参与过修建墓宫,对里面的机关也铭记于心。他们两人联手,率领着众人险之又险躲过各种五花八门的阴险暗器,什么流沙积石,什么巨石封夹,什么淬毒伏弩,什么塞门刀车,诸如此类。


    杀到主墓室时,蛰伏在暗处的天相宗门人鼓着勇气跳出来刺杀,在众多士兵的反扑下不幸逝世。


    甬道里登时弥漫着温热的血腥味,无孔不入,躲无可躲。


    花天恩在墙面摸索良久,寻到了打开主墓室石门的空砖,聚力一按,“咔咔”两声,石门应声敞圆,暴露了里面寒冰地狱般的冰室。


    花下眠似乎后知后觉有花天恩存在,落花啼和曲探幽进这墓宫如履平地,他嗤笑着,坐在冰棺边,血泉剑插在冰砖中。


    他的怀里,抱着的正是死去近二十年的天相宗第一任宗主,花憾阶。


    花天恩目不转睛把视线扎在花下眠的举止上,看着花憾阶那本该安息的身体被对方抱着,心底恶寒,勃然道,“花下眠,放开师父!”


    落花啼与曲探幽俱是一愣,不明所以地望望花下眠和花天恩,他们只知花下眠,花天恩二人积怨已久,但不知他们的怨恨来源于花憾阶,更是在武林大会上没资格听见对方关于花憾阶的恩恩怨怨。


    毕竟这是有损花憾阶一代宗师声誉的恶心事,花天恩一鳞半爪的话也没告诉落花啼和曲探幽。


    花下眠充耳不闻,置之不理,抱紧花憾阶,仿佛要勒断那冻得脆弱的脖颈,含情脉脉道,“师父,你看,花天恩来了,她要来杀我。还有落花啼,她是落花国的公主,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后辈……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看看我,你难道就想让我死在他们手里?”


    花天恩素来平静的心也刮起暴风暴雨,她不能忍受花下眠在花憾阶死后还这般侮辱对方,横眉怒竖,“花下眠,别碰师父,师父死了还得不到清净吗?难道,这么多年你都偷偷潜入墓宫来折磨师父?师父已经死了,你何以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死了,师父死了!我知道!”


    花下眠猛地把红通通的眸子射-向花天恩,声嘶力竭道,“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师父!如果你没来天相宗,师父怎会冷落我?我又怎会做出那些事?你就是罪魁祸首,你该死!”


    对方颠倒黑白之能无出其右,花天恩怒极反笑,她无法忍受花憾阶的尸体躺在花下眠怀里,沧泪拂尘“唰”地一抖,冰蓝色丝线里暗藏的银刃刺破气流,直逼花下眠的喉结。


    落花啼,曲探幽双双对视,拔剑提步而上,一左一右夹击着花下眠,帮着花天恩拦住花下眠逃离的步伐。


    怎料花下眠并未逃跑,反是将花憾阶的尸身直挺挺往面前一挡,竟无赖地用冰尸作盾牌抵御杀伐之力。


    花天恩果然下不了手,半道截住沧泪,“师父之躯,岂容你如此亵渎?”


    花下眠粗声讽刺道,“你装什么良善人,虚伪清高的贱人!你们想杀我,先斩了花憾阶的尸体再说!”


    “你!”


    落花啼谩骂道,“说到底,她都是你的师父,你如此做法对得起她吗?”


    花下眠咥笑道,“对得起?我对不起她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我不后悔,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亲姑婆花憾阶到底是怎么死的?花天恩那贱人没跟你说么?她不说,我就大发善心告诉你咯!”


    花天恩气怒攻心,喉咙憋着一口气,“花下眠,闭嘴!不准说出来!”


    花下眠越挫越勇,兴致勃勃对落花啼和曲探幽这两位毫不知情的人绘声绘色讲述道,“我是雌雄同体的人,想来你们也猜到了,哈哈哈哈,我迷恋着花憾阶,她虽是我的师父,我还是无法自拔地迷恋她……所以,趁她闭关修炼,最是容易受伤的时候,我给她闻了迷药,然后把她强占,她醒来之后全部忘记了,却因为这件事走火入魔,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别说了!”


    花天恩道,“花下眠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难道你们一个个没疯吗?曲探幽疯了,把天下让给落花啼,落花啼疯了,以为自己能成为千古一帝。你!花天恩,你也疯了,你觉得你可以替天行道杀死我?疯子!绝无可能!”花下眠的笑声诡异刺耳,不忍卒听。


    落花啼,曲探幽捋清花下眠话中含义,立时明白花天恩这么多年何以要与花下眠为敌,又何以要参与这荒诞不经的对赌,为了就是合情合理地杀死对方,帮死去的花憾阶洗雪逋负,报仇雪恨。


    她血气上涌,绝艳横劈斥去,“花下眠,你就是害死我亲姑婆的恶人!你真的该死一千次一万次!”


    她打出的一剑快接近花下眠的时候,花下眠又卑鄙地借花憾阶去挡,落花啼心下一惊,不得不半路收力,险些因惯性摔倒,好在曲探幽及时扶住她。


    若是花憾阶的尸体一直在花下眠手里,他们三人就会束手束脚,难以发狠去招呼,如此下来就成了弱势一方。


    花天恩深谙此理,她瞟瞟落花啼与曲探幽,默了一秒,一副脱力颓然的姿态,“花下眠,师父的苦心,全被你浪费了。你届时有何脸面去与她相见?”


    “……什么苦心?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花下眠搂着花憾阶,听到此节,莫名其妙地一挑眉毛。


    花天恩道,“其实,自从你第一次玷污师父,师父就知道是你,只是她假意失去记忆,只求保住你和她二人的颜面,也避免你被旁的弟子讨伐定罪,她忍气吞声隐瞒着,一切都是为了你。”


    “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导致她武功一日不如一日,身体也每况愈下……你,对得起她吗?”


    “什么?”花下眠难以置信,“师父她知道?怎么可能?她明明说她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给你体面,你何以想不明白呢?”


    “不可能!你在诓我?”


    花下眠无法接受他干的这些坏事花憾阶都知道是他所为,头痛欲裂,瞳孔爆红,“不会,不是这样……是吗?是这样,所以,她就是因为知道,才选择了最后一次闭关修炼的时候自杀……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在嫌弃我,她肯定厌恶死我了。”


    在她黯然神伤回顾过往种种画面时,曲探幽,落花啼悄无声息绕到一旁,不谋而合挥剑去砍花下眠。


    花下眠的武力在江湖上屈指可数,唯有花天恩能与之抗衡,他耳朵一动就防范着二人的攻击,甩出花憾阶一挡,落花啼刺出的一剑刻意歪了半寸,擦着花憾阶手臂的边去捅花下眠。


    花下眠拔起血泉剑抵住,“喀”地刹出一条淡蓝的火星子。


    与此同时,曲探幽不去打花下眠,反而缚龙剑一顶一撬把花憾阶的尸体往外拨了三四米,花天恩见势滑过去举手拽住对方的身体,在花下眠还欲动手时,狠狠一抽将冰冷的尸体抱到自己胸口。


    三人配合默契,几乎不到半刻时间就把花憾阶夺了过来,花天恩把花憾阶转抱为背,让花下眠无从抢回去,只留花下眠歇斯底里地咆哮,“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花天恩,我都说了多少次,师父是我一个人的,你为什么不懂?把师父给我,我饶你不死!”


    他已是气到极点,喉结鼓动,身形比方才壮硕了一圈,必是激起了晦明的气流,剑随人舞,快如闪电就杀了挡路的数名曲兵,瞪着血眸要结果花天恩的性命。


    “你输了赌局,该死的人是你!”


    花天恩抖动拂尘,荡去银刃和花下眠的血泉剑相击,两人打斗时如同天崩地裂,山倒海啸,恐怖如斯。


    落花啼,曲探幽只能见缝插针去偷袭几剑,让花下眠百忙之中防不胜防。


    蓦地,落花啼瞅瞅花下眠残影纷飞的粉白道袍,又觑觑对方鼓鼓囊囊的喉结,突发奇想回忆着花辞树在曲水沣都城门口说的一席话,“我在黑羲王宫的时日,曾无聊翻阅过他们百年来的毒典,无意间看见了一个能击溃‘晦明’的歪门邪道的办法。”


    “这个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十分难。因为,因为要近身花下眠,并且速度极快地伤到他。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近身花下眠。”


    “晦明这类邪术,皆有弱点,顾名思义,‘晦明’,要想攻破晦明,就得让阴阳无法运转……”


    想要攻破晦明,就得让阴阳无法运转。


    阴阳无法运转?这是什么意思?


    她挪步躲到曲探幽背后,压低喉咙把这些话告诉曲探幽,曲探幽一听,眉峰锁死,联系前世的情况,醍醐灌顶,道,“我知道了。”


    “该怎么做?”


    “春还,多亏你提醒。”


    曲探幽一语中的道,“阴阳无法运转,那就是把阴阳中的一个给彻底毁掉。”


    前世的花下眠爆体而亡就是有一个契机,他回想着,花下眠死之前好像被砍中了某处地方,随后没坚持半盏茶功夫就七窍流血死了。


    “把阴阳中的一个毁掉?怎么毁?”


    落花啼还是没联想到曲探幽所言的内容,好奇道。


    曲探幽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几句,落花啼顿时哭笑不得,大为震惊,跳开数丈道,“什么?还能这样!”


    曲探幽道,“试一试,如何?”


    “好!”


    落花啼了然于胸后,便和曲探幽,众士兵一起没完没了地去攻击花下眠,要的就是消耗对方的体力精神,为花天恩一招制敌创造条件。


    然而,他们与士兵们呜呜泱泱冲上去砍杀的手法有所不同,他们是统一了劈砍的范围。


    那就是,花下眠的胯-下之物,那本不符合他身体的多余东西,也是罪孽深重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落花啼:地下墓宫一日游中……花下眠:能不能滚远点!曲探幽:不能。落花啼:不能。花下眠:


    第265章 白发悲花落 你是我的皇


    白发悲花落


    (蔻燎)


    在落花啼, 曲探幽的第一次试探斩向花下眠胯-部时,花天恩顷刻间顿悟。


    三人齐心协力去对付花下眠,花下眠一对一打花天恩还能讨个平手, 此时被三人围攻, 加上络绎不绝的落花士兵,有了点左支右绌的感觉。


    他气怒曲探幽和落花啼共同杀他, 血泉剑封出,“砰砰”把二人的肩头划拉出血口子, 翻腕一旋, 一记捅穿三名士兵,血肉横飞。


    “哗!”


    一拔剑, 窜天的血浪直泼上头顶的冰层, 不到一会就冻成了血冰。


    曲探幽见势,命令落花士兵无须近战, 远处放箭即可,士兵们把弓弦拽成满月状, 在一眼望到头的冰室里聚力朝花下眠的身影射去,唰唰唰, 遮天蔽日的箭雨悉数往花下眠一人落去。


    花下眠奋力拿血泉扫掉,奈何体力不济,倏忽间中了几箭,小腿大臂插着粉金色箭羽,痛不可言。


    花天恩,落花啼,曲探幽三人趁花下眠负隅顽抗时,再次攻上去,花天恩为主, 落曲二人相辅佐,硬是困住花下眠无处可逃。


    “落花公主,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不晚吧?”


    三人与花下眠斗得汗如雨下,墓宫甬道里冷不防传来熟悉的嗓音。


    落花啼回眸一看,竟是圣童须弥和圣童教的许多教徒,拎着棍棒下了墓道,他们身后还有青史学府的墨井道人,罄竹派的编梦,早在落花啼赶来落花域之前就借毒蛇衔信通知他们来襄助。


    落花啼笑道,“不晚!不晚!快来帮我们一把!”


    须弥,墨井道人,编梦点点头,三大门派的人抓着武器呼啸而至,喊杀声震天,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裹着花下眠。


    花下眠犹如笼中困兽,逃出生天的机会渺茫至极。


    他眼中凶光毕露,利用晦明壮大气力招法,以一敌十杀红了眼。


    须弥道,“还我宗门弟子的性命来!”


    赤金锡杖挥去,扬起飒飒的风声。


    墨井道人和编梦不言不语,就是闷着头要把花下眠除掉,届时想着能讨得当时追杀令上的万两黄金。


    多了一波武力强劲的高手,花天恩,落花啼,曲探幽专心致志去攻花下眠的下盘,狭小的墓室里乱如一锅粥,花下眠一人苦苦支撑近一个时辰,终有吃不消的时刻。


    在他咬牙对抗墨井道人和须弥时,花天恩跟落花啼心照不宣举着银刃银剑无有预兆地朝其一捅,血光乍现,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花下眠的胯-部之物。


    随着一声诡异的微响,花下眠痛不欲生地惨叫,后退十余步,接着又被曲探幽一剑贯心。


    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挥散在空气中变成朦胧血雾。晦明瞬间凝滞,功体受损而心神俱乱,彻底失控,疯狂侵袭着花下眠的脑海与经脉。


    他的喉结慢慢消失,身形也缩水般变得瘦弱,手脚的力道骤降,他半跪在地,弓腰不停地呕血。呕了一会,眼睛开始流血,耳朵开始流血,鼻孔开始流血……浑身都在流血。


    粉白道袍被数条刀痕剑痕撕裂成褴褛,心口的剑伤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惨不忍睹。


    最致命的是,他的发丝无声无息从乌黑变得花白,雾蒙蒙的,仿佛覆了飞雪。


    其状恐怖,其态可悲。


    喧嚣的厮杀声骤然掐断,四周噤若寒蝉,无一不骇然地盯着一动不动的花下眠。


    须弥,墨井道人,编梦维持着出招的姿势僵在原地,神情统统凝固成了惊愕与茫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死了?这是……死了么?”


    没人作回应。


    一名士兵如履薄冰走过去探探花下眠的鼻息,兴奋道,“皇上,他断气了!”


    落花啼,曲探幽四目相撞,抿唇不语。没想到花下眠会这么快就死了,阴阳运转一阻拦,他的晦明不攻自破,连带着伤及内里,难以斡旋。


    墨井道人长舒一口浊气,满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他竟是以这种方式收场。晦明反噬,爆体而亡,花下眠终究是没能扛过这一劫。”


    花天恩背着花憾阶,大有摆脱一生阴影的舒心,可舒心里又掺杂了旁的复杂情绪,她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只想早早结束闹剧,把花憾阶重新郑重地安葬。


    落花啼摸摸曲探幽的四肢,担心道,“沧粼,你没事吧?我们现在出去吧,这里太闷了,全是血味。”


    曲探幽欣喜落花啼再次叫他“沧粼”,情不自禁含笑道,“我无事,你呢?方才见你气势汹汹,我生怕你受伤。”


    “我也没事。”


    她挽上他的手,十指紧扣,明媚道,“沧粼,我终于为父母兄长报了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我们回皇宫去,你陪我喝点酒好吗?”


    “嗯,是喝蛇酒吗?”


    “怎么?你不喜欢吗?”


    “喜欢,自从跟了你,像蛇酒这些东西不喜欢也会喜欢了。”


    落花啼撅撅嘴,品味着曲探幽嘴里的“跟了你”,笑靥如花,“那是,你如今是我的皇夫,当然得‘妇唱夫随’了。”


    “自然。”曲探幽揩去落花啼脸上溅到的一滴血,柔声细语道,“走吧。”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各自收拾着要走出冰室时,孰料下一秒异变突生。


    一道血色残影鬼魅般乍来,如恶鬼索命般扑向落花啼!


    “春还!”


    剑势如电,致命一击。


    曲探幽的惊呼声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挡在落花啼背后,千钧一发,以背部硬是撞向剑尖。血泉剑像毒蛇钻髓,自左肩贯穿而出,迅猛已极。


    皮肉破裂的细响涟漪般漾开,却震耳欲聋让所有人毛骨悚然,耳膜嗡鸣。


    血水迸飞,洒在冰面之上。


    曲探幽喉头微甜,强行咽下涌来的腥血。


    “沧粼!”落花啼惊恐地揽住曲探幽踉跄欲坠的身子,眼里的水液不受控地啪嗒啪嗒淌下,她看着那本该气绝,又回光返照的花下眠,怒不可遏道,“疯子!疯子!我要杀了你!”


    她起身抽出绝艳自上而下在花下眠无力反抗的时候一剑“砰”地斩落对方的头颅,“你早该死了,怪物!疯子!”


    她手起刀落把花下眠分了身,又跌跌撞撞回来紧紧搂抱曲探幽,泪水恣意,“沧粼!对不住,是我疏忽,对不住……”


    肩头血如泉涌,曲探幽却强撑着笑容,抬手揉揉落花啼的鬓发,打趣道,“春还,我说了,不会,不会再让你受伤害,我,算是,做到了吗?”


    话音未消,他眼睫一颤,垂下头昏死过去。


    人群瞬间死寂。


    花下眠死了,但按照那个残酷的对赌规矩,曲探幽也必须死,花下眠就是死之前也要拖着一个人去垫背,落花啼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花天恩叹息一声,看了看花下眠的残躯,又看了看受伤的曲探幽,道,“去哀悼山吧,此伤未及心脏,比上一次好治。”


    冬季的哀悼山比平常端穆肃冷更甚,高耸的斗拱飞檐被雪色掩埋,插在半山腰,像梦境里可望不可即的海市蜃楼。


    回到哀悼山,暴雪变微雪,淅淅沥沥雨点般打在人面上,寒丝丝的。


    落花啼拒绝出鞘入鞘兄弟俩的帮忙,只身背着曲探幽从花谷的地下墓宫走进哀悼山,她却像感觉不到疲惫,绷着一股劲将曲探幽平放在一间厢房。


    花天恩叫天相宗门人拿出止血丹丸和李怀桃上次留下的修补伤口的药丸,倒了清水一一喂曲探幽吃罢,她便出门去正殿招待圣童教,青史学府,罄竹派的人。


    三门派从来没踏入哀悼山的地盘过,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啧啧称奇,说了好一通恭维奉承的话,花天恩往往一笑了之。


    门派众人喝了茶水,识趣地下了哀悼山,在花落知多少城内安置,免得打扰他们救治伤员的节奏。


    落花啼亲自为曲探幽清洗肩头的伤,洒下药末,轻手轻脚地包扎,许是不小心碰到剑伤的位置,曲探幽眉头紧锁地睁开眼,环顾周围,望着泪痕斑驳的落花啼和担心不已的出鞘入鞘,喉结一鼓,“春还,我无事,以后,我们都能毫无后顾之忧了。”


    落花啼见曲探幽醒来,一点头泪珠就簌簌掉下,“沧粼,我等着你好全,你还要陪着我让天下海晏河清,百姓无忧无虑,我等着,我们一起。”


    “好。”


    曲探幽嘴唇苍白,含笑道。


    出鞘入鞘瞅见主子无甚大碍,舒一口气,转身出门。


    落花啼拉着曲探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打湿后者的手背,“花下眠死了,真的死了吗?我好像云里雾里的,总感觉像一场梦。”


    曲探幽道,“他死了,他死在你的剑下,他不会再有机会欺负你了。春还,你做到了,你赢了他。”


    落花啼眼眸水汪汪的,剔透的泪蜿蜒不绝,“他死了就好,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沧粼,我和花宗主谈过话,她说虽然当时是赌的双方的两条命,但你已经中了一剑,她可认为抵消了,她不会杀你的。何况,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杀你,如果花天恩要为难你,我,我也会拼死去保护你的。”


    “春还保护我吗?”


    曲探幽笑意冉冉,肩膀处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也甘之如饴,“那我此生就让春还保护吧。”


    他大手一攥,应势把落花啼拉到他胸膛上,他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和背脊,呵气如兰,“还好,还好你没有像前世那样死去,我所做的这一切才有了意义。”


    他朗声道,“福雍帝,能与你结为夫妻,我即便是死,也是死而无憾。”


    落花啼不想听见那个不吉利的字眼,赶忙幼稚地伸出手压住曲探幽的嘴巴,佯怒地瞪着他,在其预料之外的当儿,俯首吻住对方的软唇。


    她捏住曲探幽的下颌,侵略性极强地去挑逗吸吮,还使坏地咬咬他的舌头,道,“不准说那个字,下不为例。”


    她一手握住曲探幽的致命处,狡黠道,“不然,我也会‘大发雷霆’的。”


    曲探幽的黑目亮极了,眉峰挑起,他不说一个字,而是默默用行动去言明,继续扣着落花啼的脑袋与之缠绵唇齿,流连忘返。


    须臾,药效一上来,曲探幽沉沉睡去,落花啼开门出来,去见了花天恩道谢一番,又安排了落花士兵去落花王宫找落花蕊要了些金银珠宝,送去花落知多少的三个门派的客栈,往后有时间会登门拜访,以作致谢。


    对于答谢花天恩,她愿意出钱重修花憾阶的墓宫。


    花天恩并不虚与委蛇,坦然接受,不过把墓宫换了地方,从花谷转移到哀悼山的后山下,她会监管后续修建的进度。经此一战,天相宗不再是两个宗主,灵暝山和哀悼山顺理成章合并,从此之后,天底下只有一个天相宗,而不分山峰来区别。


    暮色四合。


    落花啼要去看曲探幽的病情,甫一走到长廊就看见出鞘入鞘正与一名天相宗的人攀谈,三人围在不远处嘀嘀咕咕着什么。


    “真的假的?花下眠被砍了……还被落花公主砍了头颅?这么精彩的事我咋没去呢!后悔死了!”


    这声音,听着好像是花卧石。


    “谁没事骗你呢?要不是我们和军队守在地面,我肯定也会去补一刀,那花下眠以前打人忒狠了,我都被他踹过好几脚!”


    入鞘抱着剑,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我和我哥还专门去墓宫开开眼界,眼睁睁看着花下眠尸首分离被士兵抬出来,那花宗主给了花下眠体面,吩咐人寻个空地入土为安,我觉得,他根本不配入土为安!他死之前还偷袭我们皇上……我们公子!”


    花卧石大惊小怪地倒抽一气,“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能来哀悼山歇脚,如果是从前,你们完全不可能进来,宗主最讨厌外人来哀悼山了!”


    入鞘“切”一下,嗤之以鼻,“谁稀罕来似的,不就一个天相宗吗?又不是皇宫,对了,你进去过皇宫吗?井底之蛙!”


    “进没进去过皇宫又如何?我可是跟着落花公主攻打过你们的皇宫。”


    “你!”


    入鞘鼻子都要气歪了。


    花卧石很久之前就见过曲探幽身边的出鞘入鞘,心知肚明这两人和屋里的病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关系,眼下刻意戳人心窝子。


    出鞘在旁听着弟弟和花卧石互相找茬的对话,按按眉心,“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开,声音这么吵公子还怎么安静养病?”


    入鞘道,“哥,这家伙在阴阳怪气我们!”


    出鞘道,“不管他,把他轰走,比麻雀还聒噪。”


    花卧石不服气道,“哎,这里是天相宗,花宗主的地盘,你们寄人篱下还轰我,凭什么?我来这是……”


    “是找我的吗?”


    落花啼徐徐走近,适时发问道,“是你找我,还是你的姐姐花月阴找我?”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以后我也是有老婆保护的人了落花啼:你就乖乖当我的小皇夫吧哈哈哈哈!曲探幽: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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