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指纹匹配不成功, 被害人的身份依旧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被害人的身份,案子自然也就无从查起了。
不过考虑到,被害人的尸体一定是从滨江上游被抛尸的, 假设凶手并没有进行远距离抛尸的话,那么, 案发现场距离滨江便应该不远。
周国平决定先顺着滨江往上游排查失踪人口,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这种排查方式显然是最耗时耗力的,但却是公安部门最常用的排查方式。
天气似乎越来越热了,纪然每天都在外面跑得灰头土脸的,这天,她和郭淮刚好在正阳路上排查, 正阳路距离滨江上游的滨江大桥不过一公里出头, 也是滨城的繁华地带。
排查的范围不仅仅局限于本地人,也包括外地来务工的人,有没有突然失踪的。
繁华地带,外地来务工的人自然较多, 工作量相对而言也大。
纪然和郭淮从一家二层酒楼走出来的时候, 时间正好是下午一点左右。
烈日当头,纪然不自觉地便眯起了眼睛,阳光如同无数金色的针刺, 穿透了树梢的缝隙,洒落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热浪, 让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身边,郭淮更是热得恨不得光膀子了, 只听他龇牙咧嘴地抱怨道:“这什么鬼天啊,怎么这么热。”
“大概是太久没下雨了吧!”纪然淡淡地说道。
她虽然也热得烦躁,但她到底比郭淮要耐热一些, 因此,她的表情还算淡定。
郭淮听了她的话,想了想,可不,自从这个案子以来,已经快半个月了吧,一场雨都下没,能不热嘛!
“走,买两瓶冰镇汽水,凉快凉快。”郭淮看见前面拐角处似乎有一家小卖店,对纪然说道。
走到小卖店,两人一人一瓶汽水,郭淮举着瓶子一口气就干了,纪然却喝得不紧不慢。
只听身边郭淮打了个大大的嗝,然后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看似舒爽了很多。
郭淮等着纪然喝完汽水,一起退了瓶,又问纪然要不要来根老冰棍,纪然摇头表示拒绝。
一瓶汽水下肚,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热了,所以,凉的东西还是能少吃便少吃吧!
作为习武之人,她自有养生之道,偶尔放肆是可以的,但不能太过。
郭淮给自己买了两根老冰棍,准备边走边吃。
从小卖店拐出来,没走出五十米,纪然便突然停下了脚步。
郭淮刚咔擦咬下来了一口冰,见纪然突然停了下来,他含糊着问道:“怎么了?”
纪然定定地看着斜对面,开口道:“郭哥,我好像知道那个纹身是什么了。”
郭淮一口冰竟然没嚼便直接吞了进行,好一个透心凉啊,显然他是有些激动了,吞了冰便急急问道:“什么?”
顺着纪然的视线,郭淮看见了斜对面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乐器行。
乐器行能跟那个纹身有什么关系?难道纹得是个乐器?
郭淮不解地看向了纪然,反正看着这个乐器行,他是什么都想不到。
纪然指了指乐器行的大门,“郭哥,你看到门上画着的五线谱了吗?”
不等郭淮回答,纪然便继续道:“谱子的最前面有一个符号。”
郭淮视力不错,纪然说的符号他看见了,不过这跟那个纹身也不搭边啊!
“我看见了,但也不一样啊,难道有什么联系?”
纪然点了点头,“嗯,门上的符号是个低音谱号,我想那个纹身很可能是个高音谱号。”
郭淮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大老粗,知道那谱子叫五线谱都是因为刚好是五条线的缘故,现在跟他聊什么低音谱号,高音谱号,这不是难为他吗?
纪然也看出来了郭淮的茫然,她赶忙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了纸笔,画了一个高音谱号给郭淮看,“郭哥,你看,这就是高音谱号,你看是不是跟被害人身上的纹身能对上?”
郭淮虽然是个大老粗,从小就跟艺术绝缘了,但作为一名刑警,眼力他还是不缺的,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被害人身上的纹身跟纪然画的这个高音谱号竟然完全吻合。
难道真的是高音谱号吗?
有了重大发现,郭淮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周国平回局里集合,正阳路这一片的排查便只能先放一放了。
因为如果有了关于纹身的线索,通过纹身去调查被害人的身份,或许比用笨方法排查来得更快些
市局,周国平看见纪然本子上的高音谱号,瞳孔便是骤然一缩,那个残缺的纹身早已经印在了周国平的脑子里,如今竟然渐渐跟纪然本子上的高音谱号重合了。
他抬头看向纪然,眼中带着激动,“小纪,好样的,我记你一功,这个发现很重要啊!”
周国平又看了看高音谱号,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纪然和郭淮。
郭淮分析道:“一定是个懂音乐的人吧,不然像我一样,都不认识这玩意儿,怎么会想到要纹在自己的身上呢?”
周国平道:“懂音乐是一定的,但仅仅是懂应该也不至于要把这个东西纹在自己的身上吧,小纪想必就懂音乐,但她会把这个东西纹在自己的身上吗?”
纪然心道:倒也不必带上我吧!
只听周国平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仅仅是懂,或者认识,还不够,这个人很可能是个爱音乐的人,或者他的爱人是个爱音乐的人,这类人很可能就是学音乐相关专业的,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往音乐学院这个方向查一查。”
纪然觉得周国平的分析很有道理,并且按照被害人的年龄来推测,应该是刚从学校毕业每两年的,或许学校里还会有人记得一个耳后纹着高音谱号的男生呢?
不过尴尬的是,目前音乐学院正在放暑假,纪然有些无语,为什么他们办案不是赶上寒假就是赶上暑假呢?
可即便放暑假了,音乐学院也不是就人去楼空了,暑假期间,音乐学院的民乐团和交响乐团都有排练任务,因此到了音乐学院也不会无人可问。
因为两个乐团人数都不算少,周国平决定便从这两个乐团打听起。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自从调查开始便没有顺利过的案子,竟然突然顺利得无法想象,因为竟然很多人都知道一个耳后纹着高音谱号的男生。
万万没想到,本案的被害人还可能是音乐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呢!
这个人便是,魏东初。
魏东初今年刚好25岁,身高1米76,左耳上有耳洞,并且左耳后纹了一个高音谱号,跟被害人完全吻合。
魏东初之所以在音乐学院出名,除了他的音乐天赋之外,还有他的长相和性格。
他的长相够帅,性格够野,一手吉他玩得比学校里的老师还要好,这样的人在学校怎么能够不出名呢!
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正好也是摇滚风靡的年代,他便在学校组了乐队,他作为乐队的吉他手和主唱,是乐队里灵魂的存在。
很多看过他演出的人,都说他就是为了摇滚而生的。
玩摇滚的音乐少年,这就难怪他有耳洞和纹身了。
在了解魏东初的同时,他们还了解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魏东初乐队的成员,是乐队里的贝斯手,陈川。
两人是同级,关系特别好,好到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甚至两人还一起去打了耳洞,纹了身。
魏东初纹的是高音谱号,陈川纹的是低音谱号,两人的纹身都在耳后。
耳后这个位置,要说明显吧,也不明显,要说不明显吧,好像也谁都能看得见。
因此,两人一起纹了身的事在学校传开的时候,还闹出了不小的轰动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调查会如此顺利的原因了。
如今魏东初已经从学校毕业两年了,但学校里依旧留有他的传说。
被问及魏东初毕业后的去向,学校有了解情况的老师和同学说,魏东初曾经是有机会留校的,不过他却放弃了。
他选择了继续做乐队,说这是他的梦想。
不过他的梦想到底实现到什么程度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周国平询问了一番魏东初当初的乐队的其他成员之后,便带人离开了音乐学院。
不得不说,此行收获颇丰啊!
根据魏东初的档案调查到,他是滨城本地人,从他家里提取到的他的指纹跟从尸体上恢复出来的那大半个指纹完全吻合,因此,被害人的身份终于得以确定了,正是魏东初。
魏东初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按照他的家庭条件,培养他这么一个音乐生,其实是比较困难的。
想必是因为孩子实在喜欢,做父母的便砸锅卖铁培养呗!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儿子培养大了,儿子竟然会死于非命。
魏东初的父母在得到儿子的死讯后,直接便哭晕过去了。
等到魏东初的父母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周国平才问他们为什么儿子不见了,他们却不报案。
魏东初的父母给出的答案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儿子不见了,魏东初经常出门,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时候一两个月、两三个月的情况都有,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儿子会出事啊!
说着说着,两人便又哭了起来。
被问及魏东初毕业之后在干什么,魏东初的父母只知道他在搞乐队,但具体怎么搞,在哪搞,他们却完全不知道。
周国平心道:看来在魏东初的父母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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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由于魏东初的父母对自己的儿子疏于了解, 那么想要了解魏东初的情况,就需要找到他的好友陈川。
因为无论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还是魏东初的父母都能证明, 毕业后,陈川是跟着魏东初一起搞乐队的。
而且魏东初的父母还亲切地称呼“陈川”为“小川”, 说魏东初经常去陈川家里研究乐队的事,两人也经常一起出门工作,这次魏东初离家,他的父母也以为他是跟陈川在一起的。
不过被具体一问,魏东初的父母表示,他们也只是猜测, 魏东初并没有告诉他们与谁同行。
魏东初离家的时间是七月初, 而发现魏东初的尸体是7月14日,死亡时间大概是发现尸体的一周前左右,因此,很可能魏东初刚一离家, 他便遇害了。
时间如此凑巧, 所以,知道魏东初会在这段时间离家的人,具备作案条件。
这个人很可能是魏东初的熟人, 或者认识魏东初的熟人。
那么就要从魏东初的社会关系调查起了。
……
通过魏东初的父母,警方得知陈川并不是本地人, 他的家是他在滨城租的一个简陋的大杂院的其中一户,魏东初的父母只知道大概位置。
周国平让郭淮带纪然去调查陈川的住址, 他则带人去调查魏东初的其他社会关系。
郭淮和纪然分头在陈川出租房的那一片打听,其实打听起来也不难,因为陈川是弹琴的嘛, 难免会经常背琴外出,他们只要打听一下经常背琴外出,并且耳后有纹身的小青年,其实还是比较容易能打听到陈川的具体住址。
然而等他们打听到陈川的具体住址时,他们发现陈川竟然早就搬走了,陈川的出租房现在也租给了一对外来务工的小夫妻。
他们通过小夫妻联系到了房东,房东姓廖,因为年纪不小了,故而被称呼为“廖大娘”。
廖大娘道:“你们问陈川啊,他三个多月前就搬走了。”
郭淮问道:“知道他为什么要搬走吗?”
“害,在滨城混不下去了呗,年纪轻轻的,不找个正经工作,能混得下去才怪。”
“他跟你说他在滨城混不下去了?”
“那倒没有,不过他要是还留在滨城的话,他还不得赖在我这个地方。”
“这话怎么讲?”
“呵,怎么讲,当然是我这个地方便宜呗,当初院子里的人想让他搬走,甚至提出了大家伙可以凑钱,补偿他一个月的房租,就这,他死活都没搬走,如今竟然主动搬了,我想他应该是不打算留在滨城了。”
“院子里的人为什么想让他搬走?他得罪了人?”
廖大妈撇嘴,夸张道:“能不得罪人嘛,成天有事没事的就知道扒拉他那个破琴,他还有一个朋友,好像是他的同学吧,两人有个什么乐队,经常猫在屋里弹琴,一弹就是一-大天,乒乒乓乓的,你说谁爱听,而且他的那个工作也是经常昼伏夜出的,这多打扰别人呀!”
郭淮问道:“院子里的人就没有找你?让你别把房子租给他。”
廖大妈轻哼一声,“能不找嘛,但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一租就是两年,钱都给我了,我也不能硬撵他走不是?我就只能跟他商量,但他不同意呀,这我就没辙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租的?退租时房子到期了吗?”
廖大娘道:“两年前的夏天,应该是他刚毕业吧,退租的时候房子没到期,差了两个月,不过他要搬走我也乐得,直接就把剩的房租都退给他了。”
郭淮又问了廖大娘知不知道陈川还在滨城时在哪里工作,廖大娘表示她平时来这边不多,不太清楚陈川的工作,不过她建议可以问一问院子里的邻居,保不齐有人知道。
谢过廖大娘,郭淮和纪然又走访了一圈院子里的邻居。
果然打听到了陈川工作过的一家酒吧。
两人来到酒吧,刚好酒吧的老板就在店里,两人便跟老板询问起了关于陈川的情况。
老板不但认识陈川,也认识魏东初,因为老板年轻的时候也玩音乐,但为了生活,却不得不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阶级,告别了自己的音乐梦。
改开后,他去了南方做生意,赚了点钱之后,大概是两年前吧,他回来开了这家酒吧。
因为自己的音乐情怀,他把自己的酒吧定位成了音乐酒吧,他找驻唱的时候也希望对方是个专业玩音乐的人,通过朋友介绍,他认识了魏东初。
魏东初将自己的整个乐队都带来了,老板很欣赏他们,但现实却是,酒吧刚开始经营,他根本就养不起一个乐队。
按照他的想法,只找一到两个驻唱,会点乐器,能给他热场子便足够了。
前期的试水阶段,他打算先用一个人,如果效果好,他再加入加场。
他虽然喜欢音乐,但他本质上是个生意人,他无法接受一个乐队的人,因为养这么多人,他是注定会亏本的。
但魏东初却说,他可以正常出钱雇一个人的钱,至于乐队的钱,他回去再分。
老板一听竟然有这种好事,当即便答应了下来,不过老板虽然是生意人,但也算仁义,他给魏东初的工资在正常的基础之上又加了五成,也算是能让魏东初养活他手底下的人了。
魏东初很感谢老板,演出也很卖力,但现实却是魏东初的乐队却始终无法让酒吧的生意火起来,于是几个月后老板又招了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只有三个人,就一个人会玩乐器,在魏东初看来就犹如草台班子一般,但这个团队却不只能唱,还会说。
唱得虽然一般,但搞气氛的能力却不知道强了魏东初的乐队多少倍。
跟客人互动、喝酒,总之这个团队每天都能把场子搞热,反观魏东初的团队,因为有些放不下,始终跟客人都有距离感。
三人团队跟老板谈提成,老板欣然同意了,与此同时,他也缩减了魏东初团队的演出时间,并且把当初给魏东初加的那五成工资取消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板再度缩减魏东初团队的演出时间,工资也再度缩水。
这个时候,乐队早就入不敷出了,只有魏东初还在坚持。
很多人都幻想,少年时,以梦为马,成年后,亦可乘风破浪。
不过幻想最终却只是幻想,成年人的世界,就连做梦都是无比现实的梦。
很快乐队便开始有人退出,一个,两人,只剩下了魏东初和陈川。
老板说,他一直坚持用魏东初和陈川用到了年前,才跟他们正式说,以后便不用再来了。
他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用他们用到了年前,又给他们发了过年的红包,老板也是仁至义尽,至于年后,两人做了什么,老板就不清楚了,不过老板却提供了魏东初和陈川的联系方式。
这两人虽然混得都不咋地,但竟然都有呼机。
呼机跨省是无法联系的,如果陈川已经如房东所说,在滨城混不下去了,已经离开了滨城,那他们应该是联系不上陈川的。
不过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联系上了,陈川并没有离开滨城。
很快陈川便被传到了市局。
陈川似乎很意外,警察竟然会找上他,问的还是关于好友魏东初的事。
他虽然意外,不过还是没有多问,而是正常回答道:“我已经挺长时间没见过东初了,六月底的时候,他跟我说要去首都碰碰运气,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这边因为忙,走不开,便没跟他一起去。”
说到这里,陈川还是忍不住问道:“东初他怎么了?”
毕竟被警察找上门了,这可是大事,他怎么可能不问。
郭淮道:“大约二十天前,我们在滨江打捞出了魏东初的尸体,死亡时间大概一周左右,也就是他跟你说的,他要去首都之后的大概一周,他具体是哪天走的?哪趟车?你知道吗?”
陈川惊闻噩耗,整个人都呆住了,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思绪都一瞬间击得粉碎摇头,他根本没有听见郭淮后面的问题,他只听见了好友的死讯,世界仿佛天旋地转一般,让他感到眩晕,他单手撑着桌子,甩了甩头才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东初他,他”
他似乎有些说不出“死”这个字,一直结巴着,在看见郭淮点头跟他道了句“节哀”之后,他终于是相信了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身体颤-抖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痛哭失声。
良久他才抬头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谋杀,死亡时间大概是他跟你说的,他要去首都之后的一周左右,所以,他具体是哪天走的?哪趟车?你知道吗?”郭淮又将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陈川的脸上依旧满是泪痕,他摇头道:“我因为不跟他一起去,便没有问他,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跟他一起去了,如果我陪他,他也不至于”
“砰”
陈川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脸上满是痛苦。
郭淮等他缓了缓才继续问道:“他要去首都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川摇头,“你们可以问问我们乐队的另外两个人,东初他应该是最先问的我,之后他有没有大华和光子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知不知道他此前有没有跟人结过仇,比较近期的。”
陈川想了想,说道:“好像还真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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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陈川说着还有些欲言又止, 郭淮也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陈川终于是叹了口气, 说道:“东初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我也就不瞒着什么了,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得从头说起了。”
他开始说起两人离开酒吧之后,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工作。
“其实我当初就想过,乐队早晚会散的,尤其是大华和光子离队后,东初不愿意放弃, 我就陪他坚持。”
“但我知道, 硬坚持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好在酒吧的工作都是晚上,白天的时间我还可以利用。”
“东初不愿意走教学的这条路,觉得会磨灭灵感, 消耗热情, 但人总是要是吃饭的,我跟他又不同,他是滨城人, 叔叔阿姨都是他的后盾,我不一样啊, 我得考虑生存问题。”
“刚好大华介绍了我一个机构,我便去应聘了, 那段时间,晚上我不接课,依旧陪他去酒吧, 就这样一直到坚持到了年前。”
“其实东初白天的时间他也没闲着,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创作啊,舞台啊,让他像我一样每天给小朋友上课,他还真来不了。”
“今年他认识了一个叫‘文哥’的人,文哥给他介绍了几个去外地演出的机会,他也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但我因为课实在推不开,便一次都没去过。”
“他跟文哥的关系越走越近,大概三个月前吧,有一次我跟他和文哥一起吃饭,文哥接了一个电话便结了账匆匆走了,他当时接电话刻意避开了我们,不过我还是听到了什么场子,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之类的话。”
“我有些怀疑文哥的身份,便问东初,东初却让我别管那么多。”
陈川看着郭淮,一脸认真道:“我怀疑文哥是道上的人,而且东初好像是知道他的身份,同志,你说东初会不会是因为文哥,被人报复了?”
郭淮当然不会回答陈川的话,只是继续问道:“你能找到这个文哥吗?”
陈川摇头,“我跟他不熟,就吃过两次饭,都是东初叫我去的,不过文哥电话里说的那个场子应该在城南区吧,那天我看他开车奔南走了。”
“他有车?”
“嗯,他好像挺有钱的,有车,还有大哥大。”
“车是什么牌子的,什么颜色,车牌号码你还有印象吗?”
“桑塔纳,黑色的,车牌号码我就记得最后好像是两个8。”
郭淮继续问道:“你再想想,魏东初还有没有跟其他人结仇,还有,除了你们乐队的这几个人,他还跟谁走得比较近,他有没有处对象?”
陈川摇头道:“东初朋友不多,除了我们几个常联系的,也就是文哥了,对象的话,他上学的时候处过一个,但毕业了也就断了。”
给陈川录完口供之后,郭淮又找了画像师,让陈川描述文哥的长相。
既然陈川并不能联系上文哥,也并不清楚文哥的真实姓名,就只能根据画像以及文哥的年龄、身高、身型等去找了
另一边,周国平也带人走访了徐子华和何荣光。
两人现在一个进了学校教音乐课,一个直接转行进了工厂,不过两人目前都没有编制,属于临时工,但即便是临时工,也比搞乐队的收入来得稳定。
看两人的状态,现在过得也都不错。
因为工作的原因,两人都表示,他们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东初了。
上一次见面是四人小聚,因为陈川搬家,四人一起去了陈川的新出租房,帮他燎锅底。
此后,两人便都没有见过魏东初了,至于魏东初准备出门的事,两人也表示并不清楚。
大概是魏东初并没有邀请两人同行吧,毕竟两人现在都有工作,魏东初不邀请他们也是很正常的。
徐子华、何荣光还有陈川,三人的口供没有出入
至于陈川提到的魏东初的前女友,刘艺乔,从音乐学院毕业后便加入了滨城歌舞团,跟魏东初分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当然了,这个没有联系过是刘艺乔的说法。
虽然有陈川的口供作为佐证。
但万一魏东初跟刘艺乔偷偷联系过呢?
魏东初此前就处过刘艺乔这么一个对象,两人当时断得倒是很干脆,此后,魏东初也没有再找过。
按照陈川的说法,两人上学时的感情很好,不知道魏东初没有再处对象是不是因为放不下刘艺乔,不过,倒是刘艺乔,处了一个运动员男朋友。
刘艺乔的男朋友因为经常外出参加各种比赛,所以跟刘艺乔聚少离多。
如果魏东初趁虚而入呢,又跟刘艺乔搅和到了一起,被刘艺乔的男朋友撞见,一怒之下便杀了魏东初。
不过这种激-情杀人是怎么将时间刚好控制在魏东初准备出门之前呢?
除非是巧合。
那就是魏东初在出门之前刚好准备见刘艺乔一面,不想却被刘艺乔的男朋友撞见了。
这种巧合是说得通的,而且按照这个思路,刘艺乔的男朋友的杀机也是成立的。
但经过走访歌舞团之后,得知刘艺乔近几个月一直在忙一部舞台剧的排练,这部剧关系到她的晋升,为了这部剧,她天天起早贪黑,成天泡在团里,男朋友回来她都是抽空陪他吃了一顿饭,她根本就没有时间跟魏东初暗中约会。
而且她的男朋友六月下旬回来了一趟,七月初便又离开了。
跟她的男朋友效力的球队那边核实过,7月4日,她的男朋友便归队了,跟作案时间似乎也有偏差。
因此情杀的这条线便暂时否了。
不是情杀,那有没有可能是仇杀呢?
这就要找一找那个所谓的“文哥”了。
周国平将文哥的画像率先给到了城南区的派-出-所,当然了,其他的区他也没有放过。
大海捞针地捞了两天,没捞到这个文哥不说,倒是又出了一起命案。
万万没想到,死者竟然跟画像上的文哥有八成相似。
案子就发生在城南区,在一家乐器行内。
这家乐器行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开门,不过因为之前也并不是每天都开门,因此并没有引起街坊邻居的注意。
民警在走访附近的商户时,附近的商户都说,这家乐器行的老板一般是有生意才来,平时开不开门看心情,门上有老板的联系方式,有要买什么可以直接联系老板,并不需要老板每天开门做生意,但是连续三天都不开门,这种情况还是非常少见的。
隔壁商户的老韩因为好奇便凑到门口往里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的眼睛往下一瞄便看见了,大门的锁头竟然没有锁上,锁头只是虚挂着的。
老韩就纳闷儿了,不锁门,还三天不见人,这要是丢东西了可怎么办,老韩便想着,联系一下老板吧,反正联系方式都写在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呢!
老韩掏出了自己的大哥大,他也算是改开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了,在滨城开了三家烟酒茶行,他自己守着的这家便是乐器行的隔壁。
老韩照着电话号码拨通了对方的大哥大,没想到,他站在门口,大哥大的铃声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老韩心道:难道有人在店里?所以才不锁门?
但人在店里怎么不把门打开营业呢!
老韩十分无语地想着,便想直接挂了电话进去。
然而他看了看门锁,放弃了,锁头虽然没有锁上,但却是挂在两个门把手上的,如果没有人从里面把锁头卸下来,外面的人想要进去,就需要借用工具,比如一个小木棍什么的,从两扇玻璃门中间的门缝伸-进去,将锁头拨开。
他要是干了这种事,岂不是就像个贼了。
老韩摇了摇头,没有挂电话,等着里面的人接电话出来。
不过电话已经响到占线了,里面的人也依旧没有接电话。
老韩十分纳闷儿,难道是睡着了,没听见?老韩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老韩心道:看来他也不得不做个贼了。
他捡了一根木棍,将锁头拨开,推门走了进去,乐器行很大,他往里走了走,便发现对方的大哥大随意地扔在一架钢琴上。
老韩忍不住吐槽:这上万块的东西,你是真不怕丢啊,这幸亏是遇见了我老韩,不贪图你这个东西。
老韩一边吐槽一边往里走,依旧没有看见人,他喊了几声,也始终没有人回答。
老韩身上渐渐被汗水打湿了,也不知道是被这气氛渗的,还是单纯就是热的。
老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说:怎么越往里走就越热呢!
在乐器行的最里面,老韩看见了一间屋子,屋子关着门,但离这间屋子越近,老韩便越觉得热,而且他似乎还能闻见臭气从屋子里面飘出来。
他心下一抖,又伸手擦汗,不过这一次擦的就是冷汗了。
他心里已经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撞着胆子走上去,开门,然后里面的一幕就让他震惊了。
一个人趴在了已经干涸的血泊里,他的后脑勺被砸了一个大窟窿,浑身散发着恶臭,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韩被这一幕吓得大哥大都脱手掉在了地上,听见大哥大落地的生意,他又被惊醒,手麻脚乱地捡起大哥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来到室外,呼吸着新鲜空气,夏日的炎热也渐渐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
他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他拿起大哥大看了看,并没有摔坏,便赶紧拨通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第二个死者出现惹~感谢在2024-05-06 23:37:35~2024-05-07 23:5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婷紫恋雨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幸运鹅、婷紫恋雨、ruisha99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除了头部的钝器击打伤, 死者身上并未发现其他伤痕,应该是致命伤,根据室温推测,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天。”
林月杉检查了一遍尸体,做出了初步判断。
死者所处的这间屋子, 应该是一间会客室,面积大约15平左右,室内有空调,一直开着30度的高温,制热,风力调到了最大。
现在虽然是盛夏时节, 但因为两天前刚下了一场大雨, 气温有所下降,室外的温度不过才二十六七度。
对比之前那种热得让人烦躁的天气来说,最近的气温可谓是舒服极了。
这间屋子处于阴面,因为没有阳光的缘故, 其室内温度原本就比室外温度要略低一些, 显然在雨后,这间屋子的温度就更达不到凶手的标准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凶手要将空调开到了30度的原因。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显然不是为了模糊死亡时间,因为按照正常逻辑, 如果凶手略懂一些反侦察的手段,知道可以利用温度变化来模糊死亡时间, 那他一定得让温度变化得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比如,在死者的周围烤火, 之后再将一切痕迹抹除,不让警方察觉。
再比如,将死者置于冰水中, 待冰融化成水,水又恢复到常温,没有人知道冰曾经存在过。
这才是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也才是正常的利用温度变化来模糊死亡时间的正常逻辑。
然而凶手就这么大剌剌地开着空调,盛夏时节,开着30度的高温,怎么可能不引人怀疑。
所以,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被怀疑,因此,他的目的也根本就不可能是为了模糊死亡时间。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要加快尸体的腐败。
林月杉在检查尸体的过程中,纪然始终都没有进会客室,但林月杉的话她却在外面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因此也就在心里有了刚才的推测。
此时的会客室,虽然已经没有了报案人老韩刚刚开门时的那种热浪拍脸,腐臭扑鼻的场面,但里面的热气蒸腾出来的腐臭还是让纪然一靠近便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她强忍着没有像上次在江边一样吐出来的,但也不敢再往里走一步了。
她承认,在这方面,她就是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适应,她在心里有些颓废地想着。
周国平看见她一瞬间便白得不像话的脸色,便没有叫她一起进去。
高温下的尸体就是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算了,慢慢来吧,他总不能揠苗助长不是?
周国平此时已经完全忘了,他当初对何军和李华康等人是如何揠苗助长的。
谁让他们刑侦支队这么多年也就来了纪然这么一个小姑娘呢!
他怎么可能像对待臭小子一样对待呢!
不得不说,周队骨子里就是一个坚信,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的人,也好在他生的是个女儿,这要是个儿子,估计将来得比他手底下的兵还惨。
从会客室出来,周国平走到了纪然身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纪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不过她这次却忍住了没吐,可能是只有嗅觉的冲击,没有视觉的冲击加持,到底还不够猛烈吧!
“还好,里面的人是文哥吗?”纪然问道。
“有八成相似,等回去还得叫陈川来认一认。”
“现场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证件之类的?”
周国平摇头,“死者的裤兜位置有装过钱包的痕迹,或许证件在钱包里,不过此时钱包却不见了,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除此之外,凶手还拿走了死者的戒指和手表。”
“哼,还玩了一出谋财害命呢!”周国平冷哼了一声,说了句反话。
纪然当然知道周国平说的是反话了,不过她也不接茬,只是问起了她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周队,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开空调呢?”
周国平没想到纪然如此敏锐,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他有些想听听纪然的想法了,他觉得纪然有很多想法都很新奇。
“小纪,你是怎么想的?”
纪然心里早有腹稿,当即便说道:“假设死者的证件就在钱包里,凶手拿走钱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识破死者的身份,如此一来,他开空调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吧!”
周国平点了点头,“嗯,继续说。”
“这两天因为滨城降温的缘故,温度已经远远达不到凶手想要的高度,所以就只能靠空调了,如此高温之下,三五天就足以让死者面目全非,会议室中门窗紧闭,也很难散出特别重的气味,因此并不会有人察觉。”
“凶手处理完现场之后,再将乐器行的大门虚锁上,让人以为乐器行最近都不营业,如此一来,便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里面的情况,我们可能也就辨识不出来死者的脸了。”
郭淮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听了纪然的分析,忍不住附和道:“不错,是这个道理,可凶手却没有料到老韩会突然到访,并且还会给死者打电话,又听到了乐器行里面穿出来的铃声,从而发现了尸体。”
纪然歪头看向了郭淮,问道:“郭哥,你怎么知道老韩是给死者打的电话呢?”
郭淮被纪然问得一下子懵住了,是啊,老韩给乐器行的老板打电话,但乐器行的老板就一定是死者吗?
还并未证实吧!
纪然看着懵住的郭淮,转头又看向了周国平,说出了自己的脑洞,“周队,郭哥,我有一个怀疑。”
“我觉得里面的人有可能就不是乐器行的老板,甚至有可能是乐器行的老板想借死者,金蝉脱壳。”
纪然话音落,却见周国平和郭淮都看着自己不说话,便继续道:“如果里面的死者就是文哥,但文哥却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两人因为身材相仿,老板杀了文哥,拿走了文哥的证件,又利用高温试图加快尸体的腐败,让人误以为死的就是自己。”
周国平听罢,皱眉问道:“那老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纪然愣了愣,是啊,老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有这么大的一家乐器行,他为什么要舍弃这一切,玩一出金蝉脱壳呢?
纪然一时间也想不出为什么,不过她就是有这么一个脑洞,或者说是直觉,她道:“周队,军哥不是去周围走访了吗,相信周围的邻居应该有见过老板的吧!”
言外之意,只要有人见过老板,就能证明里面的死者是不是老板。
周国平点头,认可了纪然的说法,实际上,他刚才的疑问也并不是在质疑纪然,甚至,他都已经被纪然说服了。
因为的确有这种可能啊!
至于动机,现在他们虽然还参不透,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太少。
说话的功夫,尸体已经被转移走了,林月杉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也跟着一起走了,准备回去进行深度尸检。
何军还在走访中,周国平则带着纪然直接去见了报案人老韩。
为了印证纪然的猜测,周国平已经等不及何军了。
……
老韩的烟酒茶行离乐器行最近,老韩便很可能认识乐器行的老板。
老韩此时已经回了自己的烟酒茶行,只不过他此时的状态却不是很好,这也正常,见过了那种场面之后,状态能好才怪呢!
在纪然看来,老韩已经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了,毕竟他现在没有进医院,还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店里,但显然他的状态已经不足以让他正常营业了,因为她和周队推门进来的时候,老韩竟然只是呆坐着,毫无反应。
等到两人走近了,周国平开口叫了他一声,他身子不受控制抖一抖,这才抬头看向两人。
老韩报案时称死者便是乐器行的老板,但实际上,老韩是并没有看见死者的脸的,因为死者是趴在地上的,所以老韩只是惯性思维地认为趴在地上的死者便是乐器行的老板。
因为他给乐器行的老板打电话,对方的大哥大也出现在乐器行里。
因此老韩打电话报警时才说,他隔壁的乐器行的老板被人杀了。
周国平没有让老韩描述乐器行的老板的长相,因为按照老韩现在的状态,跟他提乐器行的老板极易引起他的恐惧,谈话有可能会进行不下去。
所以,周国平选择拿了文哥的画像让老韩看,问老韩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韩看了看,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周国平和纪然对视一眼,因为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纪然刚才的猜测竟然很可能是对的。
周国平又跟老韩确认了一番,“也不觉得眼熟吗?”
老韩还是摇头,摇头过后,他补充了一句话,“没见过。”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个长得跟隔壁乐器行的老板有些像?”
听到乐器行的老板,老韩不禁打了激灵,他嘴唇抖了抖,才控制着勉强说道:“不不像。”
如此,也就基本确定了隔壁的死者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那乐器行的老板又是谁呢?他此时人又在哪呢?
还有他为什么要舍弃这么大的一个店,非要玩一出金蝉脱壳呢?
周国平直觉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
而且,乐器行,吉他、贝斯等在乐器行也都有卖。
死者疑似文哥,而文哥又是认识魏东初的人,要说这两起案子没有什么牵扯,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周国平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纪然也有同样的思考。
的确,案子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呢!
第65章
周国平和纪然刚从老韩的烟酒茶行出来便看见了急匆匆跑过来的郭淮。
“周队, 有发现。”
周国平神色一凛,纪然也是眉头微蹙,因为郭淮的凝重表情让他们意识到, 应该是出了大事。
几人小跑着回去,郭淮在前引路。
郭淮并没有往被害人所在的会议室去, 而且往另一边走,在一架亮白的三角钢琴旁,高永达正在等着他们,“回来了,走吧,我们下去。”
此时, 纪然才看见三角钢琴后面的地板已经被抬起来了, 下面赫然竟是一个地下室。
呼吸不自觉地便急促了起来,纪然甚至不敢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但是刚才,她推测出了老板的金蝉脱壳之计,却洞悉不了其动机。
如果老板有犯罪行为在先呢, 这是否就构成了他的动机。
要是如此, 那这个地下室中会有什么?
纪然有些心颤地凑过去,此时,高永达已经用手电筒照亮了下面。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 在上面也能一目了然。
高永达并没有让几人下去而是只在上面看,大概是怕破坏里面的痕迹。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 高永达根本就来不及提取里面的各种痕迹。
不过仅仅是在上面看,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一目了然。
纪然在里面看见了残破的水碗, 满地的馒头渣,还有散落的绳子。
她没有细看,因为仅仅是这些东西便告诉了她, 里面曾经囚禁过人。
墙壁上斑驳污迹,地面上的食物残渣,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和绝望的气息,似乎都无声地控诉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能听到那些被囚禁者的哭泣和哀求,那些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回荡,经久不散。
纪然不忍再看,霍然转身之际,那架亮白的三角钢琴便映入眼帘。
钢琴的光泽对比昏暗的地下室,显得格外刺眼,她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因为这架华丽又高贵的钢琴下面竟然是如此残酷之地。
种种强烈的对比让她的愤怒值瞬间飙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
她想象着那些被囚禁的人在黑暗和绝望中度过的时光,而与此同时,这架钢琴很可能就在上面奏着甜美的乐章。
只听“咔嚓”、“咣当”的两声,纪然的拳头不知道为什么便精准地砸在了钢琴的顶盖支棍上,木棍应声而裂,只见顶盖“咣当”砸落。
周国平几人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纪然也被自己闹出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她愣了半晌,才尴尬地道:“太生气了,就没收住力道。”
周国平几人无语,那根棍子有汽水瓶子粗细吧,这是多大的力道啊!
一拳的发泄之后,纪然的情绪好像平复了不少,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被情绪左右,她需要保持冷静的思考。
“周队,这应该便是老板的动机吧!”
周国平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高永达道:“老高,你先取证吧!对了,营业执照找到了吗?”
高永达道:“没有。”
周国平闻言对郭淮道:“老郭,你现在就去工商局那边查一查,哦,对了,在再查一查那个大哥大近期的通话记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记录上的机主。”
郭淮应“是”,便直接离开了。
与此同时,何军也刚好走访完附近回来了。
周国平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人看见过近几日有人进入乐器行?”
何军喘着气道:“没有,周围的商户都以为乐器行近几日就是不营业呢,想必凶手和死者都应该是晚上,等到周围的商户都关门了,才进来的,还有,我拿着文哥的画像给商户们都看了,文哥并不是乐器行的老板,长相也并无相似。”
何军的走访结果跟老韩的口供完全吻合。
说话的功夫,高永达已经带人开始在地下室取证了,会客室那边已经取证完毕了,暂时没有人。
周国平再次走进会客室,这一次,纪然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看着地上的痕迹固定线和血迹,纪然问道:“周队,死者是不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凶手在背后偷袭的?”
“根据位置,死者头部的方向,还有致命伤,应该是如此。”
“两人大晚上的,在会客室见面,一定是熟人,选择这个时间见面,肯定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周队,我觉得这两人可能不仅仅是熟人的关系,那么简单,或许在地下室里囚禁人,进行绑架勒索甚至贩卖人口,都有可能是这两人一起密谋的结果,如今可能是担心东窗事发,老板便玩了这么一出金蝉脱壳。”
纪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完全没有给不明所以的何军反应时间,等到纪然都说完了,何军才惊讶地问道:“什么地下室?什么绑架勒索贩卖人口啊?”
咱们现在办的难道不是一起命案吗?
何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还有,金蝉脱壳又是什么?
纪然看着何军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心给他解释了一番,因为如果她不解释的话,何军便会一直懵逼下去。
在纪然的解释过程中,何军发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我去”、“我靠”之类的感叹,他心道:他不过是出去走访了一圈,案子怎么就发展到如此局面了呢?
而且还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局面。
好好的一家乐器行,怎么就变成了绑架勒索贩卖人口的不法之地了呢?
在纪然解释完后,周国平补充道:“如果死者就是文哥的话,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在找文哥,被凶手察觉了,因此他才会因为担心东窗事发,选择逃走。”
说罢,周国平不禁叹了口气,“哎,不知道信息部门那边能不能帮我查到这个文哥的身份啊!”
之前在调查这个文哥的过程中,周国平采取了两个办法,其一便是拿着文哥的画像进行地毯式搜索,其二是通过信息部门那边进行筛查。
周国平联系了信息部门的事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信息技术还相当落后,在只有画像的情况下,筛查需要大量的时间且不说,还很可能查不到结果。
因为如果文哥不是本地人,他的户籍登记信息便不在滨城,这个年代户籍部门还没有实现联网,想找到一个不是本地人的人,那真是太难了。
但是如果不能确定文哥的真实身份,从而调查他的社会关系,那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便只剩下老板这边了
从现场收队回到局里,李华康第一时间便汇报了陈川认尸的结果,这件事周国平一早就交给李华康负责了。
“周队,陈川已经来局里认过尸了,死者便是文哥。”
“信息部门那边有没有好消息?”
李华康摇头,“只能再等等了。”
郭淮跟大部队是前后脚回来的,他先去了工商局,直接报了乐器行的地址,查到了乐器行的营业执照信息,得知乐器行的老板名叫赵天明。
之后他又去了移动局,查询了跟赵天明近期有过通话的电话号码,其中座机居多,但大哥大号码也不是没有,一共有两个。
其中一个便是最后一通来自老韩的电话,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过很可惜这个号码是打不通的。
纪然觉得这个打不通的号码很可能便是文哥的,因为此前陈川说过,文哥是有大哥大的。
并且结合两人的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间来看,很可能是两人在电话里约好了,晚上要在乐器行见。
至于现在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了,应该是赵天明将自己的大哥大留下了,伪装成自己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店里的现场,却将文哥的大哥大拿走了,或关机,或换号,因此文哥的电话便打不通了,不仅如此,赵天明还拿走了文哥的钱包,并且摘掉了他身上的所有饰品,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相信,死的人就是他,而并不是文哥。
然而由于尸体被发现得太早,赵天明的金蝉脱壳之计显然是失败了。
不过这就不在赵天明的计划之中了。
调查了赵天明的基本信息可知,他今年35岁,未婚,原是汽车公司的修车工,1985年南下,198-9年回了滨城,次年便在城南区开了这家乐器行,大概是在南方发了财吧!
赵天明的父母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被下放到了农场,下放不久后便相继离世了,这无疑给他的童年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好在他有一个比他大了十岁的哥哥赵天昊,将他拉扯大。
然而,好景不长,兄弟俩好不容易回了城,赵天昊却因为犯了流-氓罪,吃了枪子儿,至此,赵家便只剩下赵天明一个人了。
种种家庭变故,无疑对赵天明的心理和情感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好在哥哥死的时候,赵天明已经20多岁了,已经完全能养活自己了,不过因为哥哥的事,他难免会遭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
毕竟流-氓的弟弟,在世人的眼中,很可能也是个小流-氓,不知道那些年,在赵天明没有离开滨城闯荡的那些年,他遭到了多少白眼和嘲讽。
不知道赵天明如此会选择犯罪,是否跟他的这些经历有关。
正因为他的这些经历,他的心理才会扭曲,才选择在自己事业有成之后,去报复社会。
毕竟很多反社会人格的形成,都是因为家庭的不幸造成的。
赵天明的动机很可能便是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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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丁建负责调查赵天明的财务情况, 然而结果却是,赵天明作为这么大一家乐器行的老板,在银行的账面上竟然只有几十块钱的存款。
交易记录显示, 两年前他有一次大额取款,按照时间来推测, 应该是他当时准备开这家乐器行才取的。
此后的两年间,除了最开始的三个月,他的账户还有进账之外,后面就只有出没有进了。
出都是一笔笔地出,没有特别大的金额,但都是成百上千的, 架不住他取得频, 不到半年,他的账户便被他取干了。
这种取钱的频率不像是资产转移,倒像是沾了赌或者毒。
在周国平看来,毒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赌, 他的那些钱可能根本就撑不了这么久。
如此看来,赵天明的犯罪行为可能还不是报复社会那么简单,他当初回滨城的时候, 可能也是想好好生活的,但生活却又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人都已经在绝路上了, 又怎么会在意他人的死活呢!
为了钱,他什么都能做, 也什么都敢做。
赵天明的乐器行,门市是租的,据房主说, 头一年赵天明是年付租金的,但到了第二年便改成了每三个月付一次租金,即便比年付租金的费用贵了不少,但赵天明依旧没有选择年付,用他的话说,生意不好做啊,手头没有活钱。
手头没有活钱是实话,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赵天明那时候很可能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因为他知道自己干的是不法的营生,随时都有可能跑路,所以他不可能把自己的钱压-在租金里。
如果能月付,他甚至都想月付。
至于赵天明的家,则还是他当年住的老房子,平房,面积不大。
房子因为年头老,已经显得十分破败了。
赵天明的家里破烂不少,但值钱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估计已经被他偷偷给卖了。
在他的家里,并没有查到毒品的痕迹,这也正常,毕竟他是有计划的跑路,这种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带走的。
至于能证明他吸毒的证据,在他的家里也没有找到,所以,关于他吸毒的这一情况,目前还只是猜测。
在他的家里提取到了一个人的足迹和指纹,跟乐器行提取到的众多足迹和指纹中的其中之一完全吻合,确认都是赵天明的。
于此同时,在乐器行的地下室也提取到了赵天明的足迹,可以证明赵天明便是在地下室搞囚禁的人
尸体的情况是这样,因为跟赵天明的计划所有出入,赵天明原本打的主意是,让尸体在高温下彻底腐-败,但他却没想到他的邻居竟然会热心地去看,导致了尸体被过早发现,不但面部还能被辨识,就连指纹也被采集到了。
林月杉在尸检的时候还发现,死者脚上穿的鞋子并不属于死者,虽然大小差不多合脚,但内里的磨损位置却完全对不上。
想必是赵天明为了证明死的人就是自己,特意跟死者换了鞋子。
他知道警察在办案的时候很注重足迹的分析,便故意为之,但熟不知,他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因为他换了鞋子,就算他的计划成功了,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完全腐-败,辨认不了面容,也提取不到指纹,但林月杉还是能根据两人骨骼的不同判断出鞋子应该不是属于死者的。
再结合从赵天明的家里提取到的他的足迹,一样能够发现死者并非赵天明。
还有便是在赵天明的家里拿到的他的牙刷,这个年代的dna技术虽然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和高效,不过只要时间足够,还是能够比对出死者跟赵天明的dna不符。
也就是说,不管赵天明如何动脑筋,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也真不了,只不过赵天明的计划如果成功了,调查出来真相就需要多费一番功夫罢了
通缉赵天明的时候,周国平又申请了缉毒犬,在赵天明的家以及乐器行进行地毯式搜索。
因为有可能涉及到毒品问题,周国平不得不重视。
在赵天明的家里并没有发现毒品的痕迹,但在乐器行,缉毒犬却有了反应,只见它对着一架红木钢琴汪汪直叫。
这架红木钢琴就摆在会客室,上面盖着一块红丝绒的布,将布掀开,便看见了里面的这架钢琴的全貌,一看便不是全新的。
赵天明将这架钢琴放在了会客室,应该是非卖品吧,难不成就是他存放毒品的地方?
纪然正想着,就见高永达已经打开了键盖。
这架钢琴的黑白琴键竟然不见了。
一架不能弹的钢琴除了用作装饰品之外,对于赵天明来说,里面巨大的空间还可以用来藏污纳垢。
纪然心道:的确是个不容易被察觉的好地方啊!
不过,这么大的空间用来存放毒品,难道只给自己用吗?
纪然暗自摇了摇头,或许,赵天明不只是吸,也贩吧!
他既然能在钢琴里□□,在吉他里就也能藏,或许他是个总销,下面还有分销,每次分销上门,他就卖一把吉他好了,谁能看出来吉他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毕竟整个乐器行就属木吉他最多,钢琴竟然只有可怜的两架,其中一架还是眼前的这架红木钢琴,另一架便是地下室上面的三角钢琴了。
纪然觉得,赵天明在最开始经营乐器行的时候,肯定不止两架钢琴,只不过他后来应该是囤不起了,也懒得囤了。
不止是钢琴少,除了木吉他之外,所有的乐器都不多,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纪然便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高永达此时正准备详细检查红木钢琴的内部,周国平帮不上什么忙,一回头,他发现纪然竟然不见了。
他从会客室探出头来,发现纪然竟然在一堆乐器中看来看去,他走过去,疑惑道:“看什么呢?”
纪然听见是周国平的声音,也不回头看他,只道:“周队,你有没有发现,整个乐器行木吉他的数量比其他所有乐器的总和加起来还要多。”
周国平知道纪然肯定还有后文,便问道:“怎么说?”
纪然将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说罢继续道:“周队,我们找个懂乐器的人吧,看看这些木吉他是不是都是便宜货,我看着感觉像烧火棍。”
说话的功夫,高永达已经在钢琴的内部提取到了极少量的白色粉末,看样子应该是他们要找到的东西了,不过具体是什么成分,还要拿回去化验才能知道。
想必这极少量的白色粉末是赵天明自己在折腾的时候不小心漏出来的,他可能处理了,但却没有处理干净。
这么少量的粉末在木头上很容易骗过人的肉眼,但却骗不过狗鼻子。
当缉毒犬示警,高永达明知道这里可能有问题之后,当然就不会错过这些不起眼的粉末了
离开乐器行,纪然提议周国平直接找个乐器行的老板来看看。
这年头,滨城的乐器行并不是很多,但刚好纪然就知道一家,那便是让她参透了魏东初耳后的纹身的那家。
周国平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纪然,纪然骑上了一辆跨斗摩托便出发了。
她直接将老板接来了这边,老板看了看店里的木吉他,当下便告诉纪然这些木吉他大多都是样子货,根本就弹不了,也不值钱,这种货色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乐器行里。
听老板这么说,纪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知道,赵天明肯定是贩毒无疑了。
他既然已经鼓弄了这个,为什么还要囚禁人呢!
难道说,他除了做毒品生意,还做人口生意?
那他也是够神通广大的了,毕竟他的毒品从何处来,人口又要卖往何处去,如今赵天明不知去向,他的这些生意的上游和下游岂不是就完全摸不到头绪了。
纪然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猜想,那就是赵天明真的能顺利地逃走吗?
他的这些生意的上游和下游会让他顺利地逃走吗?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完全守住秘密,不是吗?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天明的这些生意的上游和下游如果都是来自一方势力呢?
或许就是滨城的地下势力呢?
有一个无所不能又神秘的地下势力存在,这才符合剧本的设定吧!
纪然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将这个势力挖出来。
骑着跨斗摩托,纪然一路想入非非,好悬没骑错了路。
等她回到局里,还不等她把调查结果汇报给周国平,周国平便告诉了她一个重磅消息。
那就是文哥的身份竟然查到了。
周国平通过信息部门将文哥的肖像以传真形式发送至各地。
就在刚刚,他们接到了来自玉龙省丰华市的来电,对方透露,一位名叫文强的男子六年前因犯抢劫罪被判入狱五年。
在狱中,文强因表现良好而获得减刑一年,并于两年前获得释放。
来电者表示,文强的相貌与文哥的肖像极为相似,相似度高达九成。
周国平随即请求对方将文强的照片通过传真发送过来,随后他再次让人叫陈川来认人。
尽管文强因服刑而剃成了短发,与文哥的发型大相径庭,但陈川还是一眼就确认了照片中的人,正是文哥。
此外,两人的名字有相同之处,都有一个“文”字,且年龄、身高等个人信息也完全一致,因此,文哥的真实身份最终得以确认,便是文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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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文强当然不是滨城人, 不过他的老家离滨城倒也不远,在邻省。
联系了文强的老家那边,调查到, 文强早年也曾下过乡,1979年年底返城。
因为知青返城的浪潮, 大量的年轻人返城了却没有工作,成为了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文强便是其中之一。
文家有三个儿子,文强行二,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 他是最不吃香的那个。
他下乡的那年, 哥哥顶替了母亲的工作,弟弟还在上学,理所当然的,他成了他们家唯一一个下乡的孩子。
等到他回城, 弟弟也顶替了父亲的工作, 只有他,依旧爹不疼,娘不爱, 只能在家里闲着。
家里不给他安排工作,他就只能当二流子。
成天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混, 自然就不学好了。
后来,他终于因为打架闹出了事, 在老家呆不下去了,逃了。
然而跑得了和尚却跑不了庙,他的事后来还是他的父母花钱给他摆平的。
文母早些年提起这件事, 还会坐在地上叫撞天屈,说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生下来就是为了来要她命的吧,还说早知如此,还不如拿这个钱给他买个工作,至少还能挣钱补贴家里,也不至于像现在,钱都打了水漂。
文母对于自己赔了一-大笔钱的事耿耿于怀,也不想再认这个混账儿子了。
但六年前她听说文强进去了,她又悔不当初,当年她怎么就没有看住这个儿子呢!
如今又听说文强竟然在外面被人给杀了,她真是差点儿一口气便上不来了,第一时间跟文父便赶来了滨城。
她虽然不待见这个儿子,当年也动过不想再认他的念头,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儿子就算再不成器,那也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一块肉啊!
儿子年纪也不大,就这么没了,她怎么可能不伤,不痛呢!
就连文父,可能也只是表面冷漠而已,从他认尸时那颤-抖的身体就能看出来,他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个儿子的。
文父文母都表示,他们会给文强收尸,这段时间他们也都会留在滨城,直到警方让他们领走文强的尸体。
从文父文母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虽然在三个儿子中是偏心老大和老小的,但对文强,他们也绝不冷漠。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文强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终死于非命。
……
从文父文母的口中,警方得知了文强年轻时的荒唐事,不过当年的事,文父文母已经用钱帮他摆平了,对方拿了钱便没有再追究,因此文强也并没有留下案底。
不过他人逃走了便没有再回老家,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文父文母也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六年前在玉龙省落网,被判了五年。
两年前,文强出狱回了趟老家,文父文母都觉得文强这些年性格似乎变了很多,这次他们愿意帮文强张罗工作了,但文强却不愿意留在老家了。
文强说,他回来就是想看看二老,然后便准备去滨城了。
他说他在犯事之前在那边救过一个人,那个人告诉他如果将来混不下去了,可以到滨城找他。
周国平问文父文母,“滨城这么大,没有一个具体的地址,他怎么找人?”
文母听了周国平的话,当即就道:“对对对,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其实我是真不想让他在再走了,我是真怕他再干出什么傻事啊,但他又哪会听我的话。”
“我也问了他,滨城那么大,他要到哪里去找人,我还跟他说,他救的那个人可能就是跟他随便客气一句,当不得真的。”
“但他却说,不可能,祥哥不是这种人,让我别管了,他一定能找到人,如果找不到他会回来的。”
周国平问道:“那后来呢?”
文母道:“后来他还真找到人了,他临走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给家里回电话,这次他倒是听话,真给我回了电话,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人了。”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在滨城干什么?”
文母摇头,周国平又问,“那住址呢?知道吗?”
文母终于点头了,“知道,知道,在城南区希望小学附近,我怕他骗我,他刚到滨城好像还不到三个月吧,我跟老头子来过一趟。”
“老头子记性好,应该能找到吧?”文母说着,看向了文父,文父点头,表示自己能找到。
突然周国平又想到了文强似乎还有车,便问道:“你们来滨城,他是开车来接你们的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文母诧异。
“还记得是什么车吗?颜色?车牌号?”
文母皱眉,“什么车我也不认识啊,不过是黑色的,这我肯定。”
文父似乎不怎么爱说话,此时终于闷闷地开口道:“黑色桑塔纳,车牌号尾号是7638”
文父不愧文母所说的记性好啊,过了这么久,竟然还能记得车牌号。
周国平和纪然都是一脸诧异,他们以为,就算两人记得,也最多就能记得一位两位的,像陈川一样就只记得一个8,没想到文父竟然能记得四位数。
不得不说,文父文母提供的线索很关键啊!
周国平当即就让文父文母带他们去一趟文强的家。
……
文强的家在希望小学南墙外,地方不难找,文父引路带众人来到一个三楼。
这会儿,文母也想起来了,她指着一户,对身边的纪然小声道:“就是这家。”
此时,周国平回头对纪然道:“小纪,你带文强父母先去警车里等着,安排好他们,然后叫老高他们也上来吧!”
文母微微张嘴,想说她也想进去看看儿子的遗物,然而文父却拉了她一把,对她微微摇头。
纪然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跟文母解释了一句,“阿姨,你先下楼,等到如果可以了,会让你进来看的。”
毕竟现在门关着,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危险,再者,还没有取证呢,当然也不可能让人随便往里进了。
文母明白了,当即也不再废话,纪然带着文父文母下楼了。
安排好文父文母之后,她叫了高永达师徒一起上楼。
与此同时,楼上,周国平敲了几次门,没人应之后,他便又动用了自己的开锁能力。
郭淮和李华康都持枪站在周国平身后的两侧,以防万一。
门开了,里面并没有人,三人进去粗略检查了一圈之后,纪然和高永达师徒也上来了。
文强的家,脏乱得很符合一个邋遢汉的居住环境。
地板上,各种杂物随意堆放,沙发上,散落着带着汗臭的衣物。
臭袜子甚至可以跟吃了一半的零食混在一处。
灰尘凝结在油渍上,在各处都形成了或大或小的黑色斑迹,尤其是地板上居多,踩上去都觉得鞋底发黏。
厨房更是重灾区,洗碗池里,碗碟堆积如山,油腻的水渍沿着边缘滴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好在屋里是开了窗的,还能通通风,否则里面的气味估计不会比案发现场好太多。
然而即便屋里开了窗,盛夏之际,气味感人也是难免的。
纪然想起了后世经常会刷到的那种专业给这种级别的屋子进行保洁的解压视频,现实可比视频来得触目惊心多了。
在地板上堆积的杂物中,几人开始在其中搜寻可能隐藏的线索,这场景宛如在翻找垃圾堆,尽管这里的垃圾堆规模较小。
纪然在后世也看过不少刑侦剧中都有翻垃圾堆的情节,如今她也算赶上了一回。
在一堆沾染着油渍的旧报纸中,纪然发现有一张旧报纸的一角竟然被撕去了,而这被撕去的一角的下面的一页,竟然有写过字留下的痕迹。
因为当初写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还挺深呢!
纪然轻轻摩挲了两下,拿着报纸站起来,对高永达道:“高哥,这上面应该有字,你带铅笔了吗?”
高永达看向纪然,两人距离不远,他伸手接过了纪然手中的报纸,看了看,说道:“果然有字。”
他从自己的工具箱中取出了铅笔,然后蹲着挪了两步,伏在茶几上,用铅笔涂了起来。
涂过之后,报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纪然站在高永达身后,看得清楚,上面是三行字:
薛佳佳
光明初一三156
羊角辫瓜子脸肤白-粉眼镜
这三行字让纪然瞬间整理出了一个初中生的信息,即:
薛佳佳,光明中学,初一三班,身高1米56,梳羊角辫,瓜子脸,皮肤白,带粉框眼镜。
此时周国平和郭淮还有李华康也都凑了过来,纪然看向了周国平,说道:“周队,你说文强会不会跟赵天明一起干了绑架勒索的勾当?”
周国平将报纸拿了起来,他看了看,说道:“这份报纸上有油渍,应该是文强吃饭的时候正垫着的,我想他有可能是正在吃饭的时候,刚好接到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将绑架的目标告诉他,他随手便记在了这份报纸上,之后又将写了字的这一块撕掉了,报纸便随手扔在了地板上。”
说罢,周国平将手里的报纸又递给了身后的郭淮看。
“咱们再翻翻,报纸啊,杂志啊,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记录?”
因为这一发现,众人便先将搜索的目标放在了各种纸张上,然而遗憾的是,却再也没有收获了。
想必文强可能也很注意去销毁类似的记录吧,至于这份报纸,很可能是文强一时不察之下的漏网之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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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因为在文强家找到了薛佳佳的信息, 所以薛佳佳很可能是曾被囚禁在乐器行地下室的一名受害者。
根据薛佳佳的信息,周国平直接带纪然来了薛佳佳的家。
薛家的条件一看便非常好,一家三口住着两室一厅的大房子, 房子是装修过的,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最体面的装修了。
薛家的客厅, 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洒在米色的仿木纹地板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气氛。
一套欧式的皮质沙发,深棕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沙发的角落摆放着一盆高大的绿植,显得很有格调。
对面的电视柜上, 是一台29寸的大电视, 下面的格子里摆放着录像机,旁边是一排排的录像带。
电视柜右侧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个电话桌,上面放着一部黑色的固定电话, 一本精致的皮质电话簿就放在固定电话的旁边。
电话桌的上方则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 色彩斑斓,十分引人注目。
不得不说,仅仅是扫一眼薛家的客厅便能看出来, 薛家的条件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或许只有这种条件的家庭,才值得文强和赵天明动一次手吧!
因为今天刚好是周末, 所以薛家一家三口都在家。
被警察登门的时候,一家三口正在家里一边看录像带一边喝下午茶呢!
家里开着空调, 温度极为舒适。
一家之主薛天招呼周国平和纪然落座,薛天的爱人则把薛佳佳暂时撵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然后去厨房拿杯子, 给周国平和纪然倒了茶。
薛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位,请喝茶。”
纪然一进来便闻到了薛家正在煮普洱,而此时她面前的茶正是从煮茶的壶中倒出来的普洱。
道了谢,也喝了茶,周国平开口道:“冒昧登门,主要是想请问二位,你们的女儿薛佳佳近两年,是否被绑架过?”
周国平一句话出口,只见薛天夫妇瞬间都变了脸色。
脸色的骤变就代表了他们的回答,薛佳佳的确被绑架过。
薛天夫妇迟迟不开口,似乎是有什么顾虑,周国平见状补充道:“你们没有报警,也可以当作我们今天没有找来,我们也不会将实情透露出去,实不相瞒,最近我们正在调查的命案,其死者很可能就是之前绑架了薛佳佳的人,我们是在他的家里得到了薛佳佳的信息,因此才找来的,否则我们不可能找来这里。”
听周国平这么说,薛天夫妇对视了一眼,良久,薛天才叹了口气,道:“今年四月,佳佳的确是被绑架过,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下班从公司出来,一个小乞丐突然跑过来,塞给了我一封信,我不明所以地打开,发现竟然是一封勒索信,信上说佳佳被他们绑架了,让我准备好三万块钱的现金赎人,如果报警的话,他们就撕票。”
“三万块钱虽然不少,但哪有我的宝贝女儿重要啊,我不敢冒险,就没有报警,而且对方在信上说,他们是图财,不想害命,为表诚意,他们说,赎金可以分两次交,他们收到一万块钱之后,就会放人,然后我再交剩下的两万。”
“三天后,我在公司收到了第二封信,信上让我当天半夜零点把赎金送去劳动公园的冬泳之家旁边的大槐树上面的鸟窝里。”
纪然不知道冬泳之家在哪,但周国平却知道,那是劳动公园中一帮冬泳爱好者们,冬天从水里出来之后,穿衣服取暖的一间小木房子。
只听薛天继续道:“当天白天我就去确认了冬泳之家的位置,旁边果然有一颗大槐树,树上有一个鸟窝,我离开之后,半夜又来了,是翻墙进来的,我把钱放进了鸟窝里,然后便离开了,因为信上说,让我放下钱就走,否则后果自负,我不敢冒险,当然是照做了。”
周国平问道:“对方什么时候放人的?怎么放的?”
“次日晚上,对方就放人了,佳佳说,她当时被蒙着眼睛,被一个男人压着,应该是在一辆车里,车一直拉着她不停地开,突然车停了,她被扔下了车,等到她爬起来,扯掉眼睛上的黑布,那辆车也不见了,好在那个位置离家很近,佳佳便自己跑回家了。”
“那后面的两万块钱呢?你给了吗?”
薛天点头,“两天后我下班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乞丐给我塞信,信里说,只要我把两万块钱给了,这件事就算完了,他们也是讲诚信的,但如果我不给,他们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了,信封里除了信,还有一颗子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也是明知道薛天不差这个钱,不可能为了钱拿命去赌。
对方选择的目标都是如薛天这般的富人,勒索的钱不过是几万块,这笔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能砸锅卖铁都凑不上的,但对于薛天而言,这不过是他卖一个大哥大或者卖几台家电的钱,虽然他也会觉得这笔钱不少,但也仅仅是不少而已,这笔钱不会让他伤筋动骨,他自然就愿意破财消灾了。
同时,这样的人也不愿意冒险,大概率不会选择报警。
但这样的人在偌大的滨城,毕竟是少数的存在,文强是怎么能够锁定这样的人呢?
或者说给文强薛佳佳信息的人,他是怎么知道薛佳佳的家就一定很有钱呢?
这个人会是赵天明吗?
赵天明又是从什么渠道认识的薛佳佳呢?
纪然想了想,觉得赵天明一个乐器行的老板,并且还是个又吸毒又贩毒的瘾君子,他会有渠道认识一名初中生吗?
纪然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赵天明。
突然她的耳朵里传来了一段低沉的琴声,从房间传来,好像是贝斯的声音。
脑子里像是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她想起来了一个人,陈川。
陈川在机构教乐器,这个年代,能够培养孩子学一门乐器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而陈川又是一名乐器老师。
他是完全有机会认识一名初中生的,如果他恰好是薛佳佳的贝斯老师呢?
而且他既是魏东初的好朋友,又提供了文哥的线索,还有他是玩乐器的,便很可能跟乐器行也有合作,从而认识赵天明。
如果说,陈川才是那个给文哥薛佳佳信息的人,那么他可能早就加入了文哥和赵天明的犯罪团伙。
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把陈川列为杀害魏东初的嫌疑人,主要是因为陈川没有杀害魏东初的动机。
因为无论是在魏东初的父母口中,还是他们曾经工作过的酒吧的老板口中,亦或是他们的同学、朋友口中,两人都是好到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两人的感情那么好,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矛盾,这种关系,要说陈川会杀害魏东初,可能魏东初的父母都不会信。
然而如今,如果证实了,陈川早就加入了文哥和赵天明的犯罪团伙,并且他的犯罪事实还被魏东初无意间发现了,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就完全成立了。
而且文哥的线索是陈川提供的,他说他跟文哥不熟,是魏东初认识了文哥,之后才介绍他认识的,只是吃过两次饭而已。
这条线索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陈川故意误导警方而提供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纪然现在还有些想不通,或许是为了借刀杀人?借赵天明的刀杀了文强?
但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三人配合明明可以一直发财,他提供有钱人家的学生信息,文强负责绑架,赵天明负责关人,三人各司其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暴露的风险。
陈川为什么要突然破坏掉三人的合作呢?
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短短的一段时间,纪然已经脑补出了无数内容,贝斯的声音还在响着,纪然趁着周国平和薛天刚好没在说话的时候,她开口问了薛天的爱人一句,“薛佳佳的贝斯弹得真好,学了多久了?在哪学的呀?”
纪然突然转移了话题,让薛天夫妇都有些发愣,他们心道:怎么还聊上题外话了?
纪然的问话在薛天夫妇的耳中是题外话,但听在周国平的耳中却仿佛炸响了惊雷。
他刚才也听到了琴声,不过这琴声低低的,他因为一直在问话便没有仔细听,再说了,就算他仔细听了,他也大概率不知道这就是贝斯的声音。
不过纪然把“贝斯”二字说出来,周国平马上便也想到了陈川,从而也想到了纪然刚才想到的一切。
纪然脸上带笑,看着薛天的爱人,等着她的回答。
自家孩子被夸,即便对方问得突兀,薛天的爱人还是觉得自豪的,她说道:“小学毕业了才学的,不到一年呢,冷门乐器,但孩子自己喜欢,也愿意练,我们这做父母的当然就得支持了,在妙音学的。”
听到“妙音”这个名字,纪然和周国平对视一眼,之后又问道:“孩子的老师是叫陈川吗?”
薛天的爱人“啊”了一声,惊讶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教贝斯的老师不多,我刚好知道陈老师罢了。”纪然含糊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该问的已经都问过了,周国平站起来,又对薛天夫妇道:“感谢两位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就当我们没来过,什么都不要对外说,再有需要两位帮忙的地方,我们会再来的。”
第69章
怀疑指向了陈川, 但却毫无证据,然而是狐狸就不怕他不露-出狐狸尾巴,周国平决定24小时监制陈川。
他和纪然一组, 郭淮和李华康一组,何军和丁建一组, 三组人两班倒。
当天,他和纪然便上岗了,在陈川下班之前,守在了陈川教琴的妙音。
妙音的门面很大,几乎占据了整条街角的一半,门面的设计非常考究, 采用了复古的欧式建筑风格, 给人一种古典而优雅的感觉。
据调查,妙音的创始人是从首都退休的一位资深的音乐教育家,在他的音乐教育生涯中,曾多次强调音乐对于一个人成长的重要性。
因此, 他退休后回到家乡便创办了妙音, 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接触音乐,感受音乐的魅力。
陈川之所以能加入妙音,的确如他所说, 是徐子华给他介绍的,徐子华刚刚离开乐队的时候, 也在妙音教过一段时间的琴,后来家里给他找了关系, 他便进了学校教音乐课,平时接一下上门的私活,便离开了妙音。
不过他跟妙音这边的关系处得不错, 因此,在得知陈川这边也想找活干之后,便介绍了陈川到妙音这边来教课。
周国平详细调查了妙音的成立时间,还有创始人的背景,确认了陈川的不法行为跟妙音是没有关系的。
陈川只不过是利用了妙音的平台,帮助他找寻目标罢了。
今天陈川的课应该是不少,可能是因为暑假的缘故,周国平和纪然足足等到了天黑才看见陈川从里面出来。
出来后,陈川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吃了一碗粉,这一-夜便再无动静了。
周国平和纪然一-夜倒班就睡在了车里,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郭淮和李华康便过来接-班了,周国平让纪然回家补个觉,纪然从善如流,回家倒头就睡了一上午,吃了午饭后,下午才上班
不知道陈川是因为沉得住气,还是因为文强死了,赵天明逃了,绑架的营生他自己一个也干不下去了,所以便老实了下来,一心教琴。
总之,监视了陈川一周,陈川并无异动。
他的日常活动似乎与普通人无异,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偶尔购物,生活规律。
但这些表象并不能消除警方对他的怀疑,没有人会相信他至此便会金盆洗手,改邪归正。
绑架、勒索、甚至谋杀。
他会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杀害他最好的朋友,如此冷血和残忍,让人怎么能够相信他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
而且,他已经体会到了轻松赚钱的快-感,又怎么可能安于普通人的生活。
在他的世界里,金钱或许才是他唯一的信仰,而道德和法律不过都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障碍物。
纪然认为,他现在之所以不动,一来是想先稳一稳,毕竟警方最近频繁找他,虽然只是让他配合调查,并没有怀疑他,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啊,因此,并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所以,便选择了暂时不动。
二来也是纪然的猜测,之前她怀疑赵天明的背后是滨城的地下势力。
从文强的父母口中又得知了,文强来滨城是投靠了一个叫祥哥的人,不过调查了文强居住的房子和开的车之后,都并没有查到这个祥哥的影子。
文强居住的房子,据房东说是文强自己租的。
至于文强开的车,车是没找到,不过通过调查车牌得知,文强开的车就在他自己名下。
从文强这里并没有查到祥哥的任何信息,文强的父母对文强的事又知之甚少,并不知道文强在滨城还有什么其他朋友。
所以,也无法从文强身边的人入手,去调查这个祥哥。
这个祥哥是如此神秘,曾经在玉龙省跟文强相识,文强救过他,时隔多年文强来投靠他,他既给钱让文强租房子,又给车让文强开,对文强不可谓不好。
如此种种,仅仅是为了报当年的恩吗,或许还不够,他应该还需要文强为他卖命。
所以,这个神秘的祥哥,很可能也是赵天明背后的势力。
之前她还想不通陈川为什么要故意提供文强的线索来误导警方。
她猜测陈川是想借赵天明的刀杀了文强。
但她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三人配合明明可以一直发财,他为什么要突然破坏掉三人的合作?
现在她突然又有了一个新的脑洞,那就是,陈川可能已经不满足于在文强和赵天明的手底下讨生活了。
他想更进一步,就必须踢掉文强和赵天明,让上面直接用他。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文强和赵天明其实都是给他们背后的势力卖命的,包括贩卖毒品和人口。
但这些是没有陈川参与的,陈川不过是因为认识了文强之后,文强觉得他可以提供一些绑架的目标,反正乐器行的地下室也是现成的,他们也可以利用一下,赚外涝。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文强和赵天明干的事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不在乎再多干一两样,于是两人便拉了陈川入伙。
不想他们赚外涝的这点钱,陈川根本就看不上,他看上了更好的利润。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纪然的猜测,不过当某天晚上在监视陈川的时候,跟周国平探讨之后,她现在,两人的看法竟然不谋而合。
如此一来,纪然也就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在盯梢了陈川十天后的夜里,陈川在晚上11点多,踏出了家门。
纪然是被周国平的开门声惊醒的,两人一般会把车停在距离陈川的家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里。
这个位置保证了陈川不管是在楼上,还是出楼门洞往外走的时候都绝对看不见。
两人是的分工是,一人在楼侧负责盯梢,一人在车里休息,三个小时一轮,车里有闹钟,闹钟响了,车里的人便会起来去换班。
这三个小时刚好是纪然休息,周国平在楼侧盯梢,周国平发现陈川出门后,赶忙用对讲机呼叫纪然。
“老鼠出洞了,赶紧跟上。”
纪然睡得并不实,因此很快便回复了周国平。
陈川出门后是步行的,并没有骑车,陈川家的位置,出门便只有这一条路能通往主路,因此,周国平也不怕把人跟丢了,只是远远地坠着。
至于纪然,则开车远远地坠着周国平就行。
毕竟大晚上的,在小路里开车目标太大,很容易就会被人察觉,因此,纪然根本不敢跟得太近。
周国平远远地看见陈川已经走到了主路,只见他左右张望,似乎是想打车,但好像刚好没车,于是他便准备沿着主路往右走一走。
他这么一右转周国平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于是,就在陈川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周国平便迅速启动了,他拔腿一口气跑到了主路,然后便又看见了陈川正在往前走的身影,他松了一口,对纪然道:“开到主路来,他要打车。”
周国平刚说完这句话,便看见陈川挥了挥手,一辆出租车便停在了他身边,陈川坐上车,车开走了。
与此同时,纪然开的车也刚好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周国平身边,周国平迅速上车,指了指前方的出租车道:“跟上。”
纪然一路跟着周国平指的那辆出租车,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往这个方向开的车竟然不少。
直到有不少车跟她一直跟着的那辆出租车一样,停在了一家名叫“紫京夜总会”的□□门口,纪然才明白,难怪车不少呢,合着都是大晚上出来浪的呀!
不知道陈川是来浪的呢,还是另有所图?
周国平和纪然倒是想跟进去看一看,不过陈川认识他们啊,被陈川看见了岂不就打草惊蛇了。
这个时间想另外联系人过来,也不容易,两人便只得先按兵不动,等到明天白天再好好查一查这个紫京夜总会的背景。
陈川在里面只呆了半个多小时便出来了,他直接打车回了家,显然他并不像是来玩的,如此,便真是另有所图了。
然而陈川如果想接手文强和赵天明手里的生意,他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一定是需要一个能□□也能藏人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可能是赵天明原来的乐器行,他一定会另选地方,那这个地方他现在已经有了吗?
纪然突然有些期待,陈川接下来的异动了。
而陈川也没有让她失望,因为仅仅第二天,郭淮和李华康在监视陈川的时候便发现,他竟然中午便离开了妙音,然后去了一家目前还没有营业的商铺。
商铺的牌匾上挂着大红布,不知道内容,但能看出来,是即将准备开业的,而陈川竟然有商铺大门的钥匙。
陈川这是准备自己经营生意了,学的是赵天明大隐隐于市的套路。
有了自己的地盘,他不就有了一个既能□□又能藏人的地方了吗?
这便是陈川的筹谋吧!
而他要经营的店,也很容易猜得出来,毕竟他是教乐器的,不想给别人打工了,自己开一个小机构也无可厚非吧,这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无论是他曾经的同学、朋友还是同事。
至于自己开机构的招生问题,他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生意上是赔是赚他根本就不在乎,毕竟这些于他而言只是小钱罢了。
他真正在乎的,是生意之外的那些大钱。
那些能让他出人头地,永远不再受穷,也不再低人一等的大钱。
第70章
陈川走进商铺,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一骨碌便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他不敢太往外走, 怕被人看见,直到陈川走进来, 他才几乎要哭出来一般冲到了陈川面前,“川子,你终于来了。”
陈川看了赵天明一眼,无辜道:“明哥,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我这来得也不晚吧!”
赵天明连连点头, “嗯, 不晚,不晚,你来了就好,货呢?”
陈川从书包里拿出来货, 扔给了赵天明, 赵天明宝贝似地捧着,仿佛捧着自己的命-根子。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他的命-根子。
他藏在陈川这里, 不愁吃不愁喝,虽然吃的只是泡面, 喝的只是自来水,但至少饿不死也渴不死啊!
他最怕的就是陈川没有按时来, 他断货了。
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敢露头自己出去找货,一切都只能靠陈川。
陈川告诉他,他的金蝉脱壳之计根本就不管用, 警方一眼就看出来了,死者不是他,警方现在正满世界通缉他呢!
他刚开始还想着,只要能浑水摸鱼过去,他将来就是个死人了,之后他改变一下形象,再买个新的身份,还能另起炉灶不是?
可没想到,警方竟然那么快就查到了他那里,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了。
赵天明已经骂死隔壁的老韩了,并扬言,只要自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他非整死老韩不可。
但他的扬言就只能说给陈川一个人听听了。
至于赵天明是怎么知道是老韩报的案,当然也是陈川告诉他的。
然而陈川没有告诉他的是,老韩之所以会如此关注乐器行是否营业,也是他推波助澜的结果。
陈川其实也有自己的计划。
他认识了文强之后,文强又介绍他认识了赵天明,文强拉他入伙一起干绑架勒索的生意。
他犹豫,他胆怯。
但文强却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提供有钱人家的孩子的信息给他。
后面的事有他和赵天明来办,到时候,钱他们三个人平均分。
干第一票,陈川便拿到了八千块钱。
他哪见过这么多钱啊,上学的时候,日子过得便紧巴巴的,毕业了,跟着魏东初搞乐队,也是朝不保夕,后来去了妙音,多多少少是有点稳定收入了,但这收入跟文强一次性给他的八千块钱相比,那真是微薄得可怜了。
正所谓,人的胆子和野心都是被金钱喂大的。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都不需要文强和赵天明主动跟他提,他自己便上道了。
他开始跟文强和赵天明混,可混着混着,他就发现文强和赵天明似乎还经营着更赚钱的生意,跟他的合作并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只不过这两人,一个好赌,一个吸毒,都比较缺钱,这才拉他赚外涝的。
他发现文强手底下管着不少拐子,专门骗那些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年轻女人,绑回来的人便都关在乐器行的地下室,等着一辆小面包半夜过来拉人。
地下室空着的时候,文强才会去绑他提供的目标。
至于赵天明这边,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陈川便发现了他不仅吸毒还贩毒,并且赵天明的货源很充足,手底下管着的小混混也不少。
这些事能被陈川发现,其实也是两人根本就没想瞒着陈川,毕竟三人都一起合作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川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
他的确是不能如何,但不妨碍他也想跟着一起赚钱啊!
陈川先跟文强提了提,文强就只是斜眼看他,“川子,信哥的话,别跟哥一样,陷得太深。”
陈川觉得文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瞧不起他呗,觉得他混不来。
他又去找了赵天明,赵天明只是劝他,“干这个的,哪有自己不沾的,你年纪轻轻的,还是得为自己的未来多想想。”
陈川觉得赵天明虚伪,这时候劝他为自己的未来多想想了,拉他一起干绑架勒索的勾当时,怎么不劝他为自己的未来多想想呢?
他事都已经犯了,现在来跟他说未来,不是虚伪是什么。
陈川因此跟文强和赵天明便离了心,虽然他还跟他们一起合作,但心里却早就有了自己的计较。
等到突然有一天,魏东初在他家发现了他的大哥大,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搪塞是别人的,落在他家了。
魏东初虽然信了,没有追问,但陈川却已经厌倦了在魏东初面前装穷的日子,尤其是在这次的大哥大事件之后。
因为魏东初跟他走得太近,也太了解他的家底了,两人之前见面又频繁,都十分了解对方近期的工作和生活。
他穷人乍富,根本就无法在魏东初的面前解释得通,至于乐队的另外两个,就距离他的生活远多了。
他可以随便编造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财,他觉得差不多是可以骗过去的,而对方也不会如何追问细节。
但魏东初则不同,无论他编造什么样的故事,在魏东初这里都是说不过去的,而且两人从上学时便无话不谈,几乎没有边界,所以魏东初一定会问他细节。
他不能跟魏东初承认,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并且还想一直走下去。
同时他也厌烦了这种明明有钱还要装穷的日子。
他突然搬个家,都会被询问个所以然来,何况是一-大笔钱呢?
而且他搬家也不敢换太好的房子,这都是图什么呀!
那天在魏东初离开后,陈川的脑子里就如走马灯一般,迅速地过着之前发生的一些事。
最后只总结出了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魏东初,他就要受穷。
如果没有魏东初这个人了呢?
这个邪恶的念头一旦滋生,便怎么压也压不回去。
但魏东初又的确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日夜挣-扎中,有一次魏东初来找他,刚好文强也来找他,两人照了面,事后,魏东初说,这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让他离这种人远点。
这种人?呵!
陈川觉得可笑。
他现在不就是这种人吗?
就在那天,他终于是对魏东初动了杀机,当然了,除了杀人之外,他还有了一个计划。
能够取文强和赵天明而代之的计划。
他先是约魏东初一起,陪他出门一趟,订好了日子。
他了解魏东初,每次出门都不愿意跟父母废话,孩子大了,就不愿意父母管东管西了,所以魏东初每次出门,都是当天或者提前一天跟家里只会一声。
既不会说去哪?也懒得说跟谁?
果然,那天魏东初按照约定时间来找他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叔叔阿姨知道你是跟我出门吗?”
魏东初摇头道:“不知道,告诉他们干什么,麻烦。”
就在当晚,趁着魏东初不备,他用扳手敲死了魏东初,同时他打电话联系了文强,装作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说自己杀人了。
他还告诉文强,魏东初发现了他和文强的秘密,还知道文强就是人贩子,他不得已便敲死了魏东初,问文强他现在该怎么办?
文强匆匆开车过来,帮他一起抛-尸,但他却告诉文强,最近得先在家里躲一躲了。
他是这么说的,“文哥,东初有可能已经报警了,他认识你,或许已经跟警察描述了你的长相,但他却跟我说,兄弟一场,让我赶紧洗手别干了,文哥,我也不知道东初到底有没有报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段时间,你先躲一躲,外面的事先交给我,如果我确定了,外面安全,你再出来。”
陈川的话当然是骗文强了,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文强便决定先躲一躲,外面的事便交给陈川和赵天明了。
走完了第一步之后,陈川便静静地等着魏东初的尸体被发现,或者魏东初的父母报警,他知道警方早晚会找上他的。
至于找上他的时间,只要不超过一个月,他都无所谓,因为一个月内,他觉得他都有把握安抚住文强。
但如果超过了一个月,那就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了,他便会停止他的计划。
然而警方找上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快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早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所以,仅仅是一个小谎,他便让文强-暴露了。
他特意强调了城南区,不是因为文强在城南区,而是因为赵天明在城南区。
他就是要让赵天明亲眼看见,警方在找文强,然后他再推波助澜告诉赵天明,文强如果暴露了,他们也跑不了,他们该怎么办?
他没有引导赵天明可以杀人灭口,倒是赵天明自己提了出来,并且还给自己计划了一个金蝉脱壳的大戏。
陈川在心里嘲笑赵天明的天真,竟然还想死遁?
他怎么可能如他的意呢?
于是他故意去老韩的烟酒茶行买烟,跟老韩聊天,说隔壁该不会是倒闭了吧,他怎么连着好几天路过,隔壁都不开门呢,他还想换个琴呢!
老韩也是个健谈的,听他这么说便跟他吐槽起了隔壁有多懒,不适合做生意,云云。
他便附和,不适合做生意,那应该就是倒闭了吧,他都连着路过好几天了,都是大白天的,这不是倒闭了,是什么呀!
他反复强调了好几次,自然便引起了老韩的好奇,因为虽然以前隔壁也不是天天营业,但也没有连续这么多天吧,于是次日,他便好奇地凑近了去看。
陈川要的就是他凑近去看,因为他知道里面的锁就是虚锁的,只要凑近了去看,一定能发现,那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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