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艾和彦无烛,要办合籍大典了!
这个消息通过源艾○○的个人主页一放出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轰动了整个修真界。现在不光是论坛,大家都在纷纷打听关于合籍大典的各种消息。
此前,大家虽然已经知道源艾回到了云虚谷,也知道那位闭关多年的枯荣圣君终于出关了,甚至还有人曾在天墟远远瞥见过两人并肩牵手的身影。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等来了要办合籍大典的消息!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去参加?!
不光记者们记得上蹿下跳,其他吃瓜修士们也急得上蹿下跳!整个论坛首页几乎被相关帖子刷屏了。
【到底谁收到了源公子合籍大典的邀请函???什么时候,在哪里透露一下啊,急急急。】
【我们能参加吗?可以放仙宝积分兑换抽奖里面吗?我将严肃把全部积分都押上!】
【听知情人士说,似乎蛮难的。这次源公子他们只邀请熟识的朋友,不对外。】
【报——[不说话只大叫]发动态了!说他会参加,到时候参加完给我们写进二创里。】
【再探再报!不过,不说话只大叫道友都混到邀请函啦,现在写二创还来得及吗……】
【已严肃给伙伴摸摸,希望作为源公子的使者,它能吐一张邀请函给我。】
【前面的醒醒,伙伴只是伙伴,不是许愿池。】
【有新消息!三日后,艾省省,艾蛋蛋等艾系列全线开启优惠折扣了,伙伴们学到技能的概率也翻倍!持续七天。】
【!!!看起来就是那个时候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但是有折扣好耶!呜呜呜源公子新婚快乐,祝二位恩爱万年!】
关于合籍大典的地点、宾客、流程以及各项安排,源艾同彦无烛自然也商量过。只是商量的过程,和旁人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小机器人对什么都没太多要求,而彦无烛又事事以源艾为先。
于是最初,两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张白纸。
源艾眨巴眼:“都可以。”
彦无烛看着源艾:“阿源喜欢便好。”
源艾继续眨巴眼:“都可以。”
源艾:=v=
彦无烛:=v=
旁边被叫来负责记录合籍大典流程的魔修握着笔,神情肃穆,心里却已经发出了尖锐爆鸣。
圣君!源公子!你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提要求啊!再这么互相让下去,合籍大典就要变成都可以大典了!
好在这终归是人生大事,最后还是彦无烛沉吟片刻,先开的口:“那关于合籍大典举办地点一事,阿源想不想去枯荣道?”
源艾眼睛一亮:“好!我还没有去过枯荣道呢,正好后面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发展西部的旅游业。”
看着少年满脑子都是发展和规划的模样,彦无烛轻笑,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而且,那里还有此前阿源喜欢的萤石海。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真正的,如今正好。”
“嗯嗯!”源艾弯起眼,很自然地把手指又往彦无烛掌心里塞了塞。
“之后便都交由我来布置。”彦无烛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柔下来,“阿源若是中途想加什么,便同我说。”
………
为了迎接这场合籍大典,以及未来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宾客,枯荣道,这个统一了西陲十二境的魔教,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该肃清的肃清,该整治的整治。凭着枯荣道一贯的雷厉风行手段,以及彦无烛如今渡劫期的修为镇压,这片原本人人闻之色变的魔道之地,竟在短短时日内变得干干净净。
连魔修们出门彼此遇见都开始用“你好”打招呼了!
时间很快到了合籍大典那日。
枯荣道的圣宫内,源艾正端坐在妆台前。他前段时间便已经来到了这里,一边围观彦无烛布置大典,一边顺手装了信号塔,顺便还在魔修们欢欣鼓舞的注视下,选好了未来西陲之地艾省省和艾蛋蛋首店的位置。
此时,源艾正在侍从的帮助下更衣。
这还是源艾第一次换这样繁复的礼服。若是从他的角度来看,确实挺不方便的,理论上他可以用手臂中的机械臂延展开来自己动手把衣服穿好,不过彦无烛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人,他便也由着去了。
因为有人帮忙换衣服这件事本身就很新鲜,这可是小机器人第一次亲身体验人的仪式感!
侍从们忙活了许久,终于将那身婚服穿妥。这身礼服层层叠叠,红金交织,以灵绡丝和各色天材地宝绣满了繁复的吉祥图样,衣摆上还缀着细密的灵纹,一动还会流转出细碎的光华,布灵布灵的,非常漂亮。穿在源艾身上,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将他本就纤细的身骨勾勒得愈发挺拔。
源艾低头瞅了瞅自己,又抬眼看向镜子。因为本身的底子便极好,他没有施粉黛,一双眼睛圆圆的,平日里的眉目间还带着一点清冷,如今被这一身红金一衬,明艳晃眼,那点清冷也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素日高高扎起的马尾也被放了下来,重新做了造型,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几枚细小的灵珠,稍一偏头,便有流光从发梢滑过。额间那枚红色花钿,也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绮丽风韵。
他像是被这场盛大仪式拥入了人间。
便是一旁整理衣物的侍从也忍不住屏了呼吸,手脚都放得更轻了些。
源艾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对这个造型相当满意,他极其严谨地多角度自拍了好几张存进数据库。
等将来飞升了给父亲看!
……
宫门外的天光铺了满地,云层被染成浅金,非常梦幻。源艾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前的彦无烛。
他也着一身同款婚服,身形本就高挑颀长,这身衣袍在他身上,身量愈发显得高。他的长发以一根红玉簪束起,露出轮廓分明的脸。那双向来淡漠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柔光,在看到源艾的刹那,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粉。他朝源艾伸出手:“阿源,今日,便是我们合籍之日了。”
“嗯嗯!”源艾牵过了彦无烛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向前走去。
合籍大典的地点就设在宝石塚,当然如今已被改名为萤海。这片湛蓝色的沙滩,入夜会流泻出粼粼萤石光,可在白日,却又是另一番景致。阳光洒在细密的晶石上,被无数棱面折射,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彩虹光斑。风一吹,晶石彼此碰撞,叮叮当当,像是风铃一样。
在萤海之上,早以术法凌空铺就了一圈环形的观礼台。应邀而来的宾客尽数落座,枯荣道的魔修们、源艾的亲友们、艾省省的员工,还有各大仙门之人,座无虚席。
在众人瞩目之中,彦无烛牵着源艾,一步步踩过以灵力铺就的,浮于萤海之上的金色长路,走向正中央的圆台,脚下萤石折射出的彩虹光斑映上两人的衣摆,格外绚丽。
圆台之上,两朵并蒂莲花相依相偎,静静悬于半空,周围灵气浓郁,伴着一缕淡淡的莲香,只是嗅上一口便沁人心脾。它们通体剔透,莲花的花心则如一片澄澈镜面。
这是【镜海莲心】,便是曾经彦无烛向绮梦使讨要过的合欢宗至宝,可以缔结最为高级的同心道契,而现在,也被绮梦使作为贺礼送给了他们。
源艾和彦无烛对视一眼,向并蒂莲花伸出了手,在碰触到时,莲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此刻镜中光影,却是两人此前的种种,从相遇,相识,相知,相赴。光影流转到尽头,两朵并蒂莲花霎时化作点点微光,没入了两人体内。
与此同时,围观的修士们都似有所感。长空之上,祥云翻涌,灿烂的金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将整片萤海染成了暖金色。细密的灵雨自天而降,却在半空逸散成漫天灵气,凝成一道横跨整个萤海的彩虹。
而在彩虹之下,两人的手紧紧牵着,指间交缠处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轻轻一闪,又隐入皮肤之下。
因果交缠,无分彼此。同路同归,此生不负。
——
合籍大典热热闹闹,一直办到了夜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魔修和仙门弟子围坐在一起碰杯的场景,大概是修真界千百年来头一遭。
源艾和彦无烛接受完了修士们的祝福,待到宾客渐渐散去,终于回到了独属于两人的静夜。灯火被调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在帐幔上投下柔软的光影,给屋内蒙上了一层暧昧。两人换下了繁复的婚服,穿着轻便的衣袍,并肩坐在床沿。
“阿源。”彦无烛去看源艾,少年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愈发显得明媚动人,脖颈处的肌肤白得几乎透光。他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贴上源艾的脸颊,柔声道,“今日感觉如何?”
源艾:“很好!”他弯起眼,“也很高兴。”
“我们现在进行下一步。”源艾忽然正色,“该洞房了!我还没有试过呢!”
他说完便凑过去,伸出手指去勾彦无烛的下巴。只是碍于两人的身高差,这一勾,反倒把彦无烛的头整个往上抬了起去,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源艾眨巴眼,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对,又伸出手,双手扶住彦无烛的脸颊,把他的脑袋从仰望姿态重新掰了回来。
“阿源。”彦无烛被他这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他知道源艾主动,但是如此这番,让他觉得可爱到不行,“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谷咕写的。”源艾理直气壮。
彦无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前瞥见过的谷咕那篇文,那几句描写真的是……就是,阿源怎么学的是他的戏份?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人,少年正一脸坦然地望着他。彦无烛失笑,伸出手抓住了源艾贴在他两颊的手,随后俯身向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脸颊,而后极轻地啄了他一口。
“别总学别人写的了。我们,试试我们自己的。”
第142章 见家长
一道光闪过。
郁郁葱葱的草地上,凭空多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是源艾和彦无烛。
随着源艾将下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彦无烛的修为也水到渠成,成功渡过天劫!两人便一同飞升,抵达了这传说中的仙界。
源艾快速扫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灵气很浓。”
和从前在下界典籍里读到的那些猜想一样,仙界的灵气与下界压根不是一个量级。远处,源艾还能看到浓稠的灵气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雾白色山峦,“仙元也很多。”
自从彦无烛突破渡劫期,踏入仙人行列之后,他修行所需的除了灵气,便又多了仙元这一样。这东西源艾早在给下界天道加装系统时便一并学了去,还录进了自己的系统里,自然也能清楚地监测这里浓郁的仙元。
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草地,脚边每一株草叶里都蕴含着饱满的仙元,光泽莹润,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东西。
源艾蹲下来,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株草连根铲起,塞进了储物袋里。
这个储物袋是他仿照须弥子母戒做的,专门用来测试仙界和修真界之间能不能跨位面连通。当然,事实证明,跨越了位面还是不行。
彦无烛也在打量四周。周围很安静,远处能听见几声鸟鸣,只是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他轻声道:“也不知道云虚仙尊在何处。”
源艾眨巴眼,回去看他,发现男人神色如常,但嘴角微微抿着,暗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少见的局促:“你怎么了?”
在源艾面前,彦无烛向来不伪装,他开口:“有点紧张。”
他其实从未真正与云虚仙尊打过交道。硬要说,也只有当年源艾救他那一回见过一面。此后他对这位仙尊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修真界的共识。
冷漠,高傲,独来独往。
而这位仙尊唯一的孩子,便是源艾。他们从星际时代来到这里,彼此扶持,一直走到云虚飞升。
某种意义上,源艾就是云虚的全部。
那么,这样的一位仙尊会愿意这样的自己同他的孩子、最珍视的心血结为道侣吗?
彦无烛罕有地生出了一种近乎害怕的感觉。
“没关系的。”源艾反过来捏了下彦无烛的手,“不会有事的。”
彦无烛点了点头,稍稍定了神。
源艾:“我也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不过如果我放个炮,父亲应该可以感知到。”
他说完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细口,炮口探出,biu地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烟花刚落,天边就传来破空声。一道光正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彦无烛眯起眼睛。初来乍到,他不知道引来的会是云虚仙尊,还是别的什么人。他的指间出现了几缕丝线,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耳边却听到了源艾的声音:“是父亲来了!”
彦无烛立刻把丝线收了起来,身姿笔直地站着,目光追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待会儿第一面,该怎么打招呼才好呢?喊“云虚仙尊”,还是跟着阿源喊“父亲”?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彦无烛甚至已经能看清来人的轮廓。
然后,那道光在半空中忽然顿了一下,像被急急踩下一脚刹车,随即,它猛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彦无烛:……?
源艾:“啊,父亲走了。”
彦无烛更加紧张了:“阿源,云虚仙尊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喜欢他吗?怎么看到他扭头就走,果然是生气了吧?
“不是。”源艾太了解自家父亲了,多半是父亲赶来时压根没留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彦无烛,一见生人,社恐当场发作,扭头就跑,他又捏了捏彦无烛的手,安抚道,“我们去找父亲。”
好在有了那道光来回的轨迹,循迹追去便容易多了。
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处洞口。门上覆着一层结界,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些许光亮。四周青山环抱,流水潺潺,确实是个清静到极致的地方。
“父亲原来住在这里。”源艾朝四周打量,“没有什么人。”
彦无烛颔首。确实,一路行来,他们竟连半个人影都没撞见。也不知是仙界太过辽阔,修士们都散居各处,还是另有缘故。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就要正式见家长了。
源艾抬手直接推门进去了。他和父亲之间从来没有繁文缛节。洞内陈设简朴,云虚一身白衣,面色冷峻。
少年的眼睛一亮:“父亲,我来了!”
他欢欢喜喜地小跑过去,一头扑进云虚怀里。
云虚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抬手想去摸摸少年的脑袋,指尖快触到那根呆毛时,却顿了一下,转而落在了少年肩上。
“没事的。”源艾注意到云虚的动作,踮起脚尖,凑过去小声说,“我的检测器已经加固过了。”
云虚不动声色地又把手放到了源艾的脑袋上。
“对了,父亲。”源艾从他怀里退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朝彦无烛的方向示意,“这位是彦无烛,是我的道侣!您从前也见过的,就是以前逍遥门的少主,我们救过的那位。”
提到了自己,彦无烛顿时站的更加直了,他认真拱手:“云虚仙尊。”
眼前之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高冷。可偏偏,对阿源却是截然不同的温柔。
云虚仙尊颔首。然后,他就没再说什么了。气氛就这么安静了下来,一时有些微妙。
彦无烛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云虚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不合适?还是在考验他?饶是叱咤一方的枯荣圣君,此刻也拿不定主意,只能默默将视线投向了源艾。
小机器人哒哒哒接收到了自家道侣的求助!
他转过脸去看自己的父亲。
作为最了解云虚的人,源艾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父亲对彦无烛只是社恐又犯了。
而且好像比以往要严重些。
……奇怪,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吗?这一路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源艾又想起了这桩怪事。
社恐这种毛病,要治的话……源艾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枚指环:“父亲,这个是我做的仙宝!”
他向云虚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发明。
云虚依言将指环收好,戴到了手上。
源艾捣鼓了一下:“我已经把您和无烛都加成了好友,还建了咱们仨的群聊。你们可以先在里头聊。”
通过文字聊天,父亲应该会好一些。果然,没过一会儿源艾的私聊就亮了。
【云虚】:小艾你找道侣了?!!!!!!
源艾:0.0?
他抬头看了眼云虚,后者的脸色平淡如水。不过源艾也习惯自家父亲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他回复。
【源艾】:是的,父亲,我进化出情感模块啦。
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才有新的字冒出来。
【云虚】:是好事。我也相信小艾的眼光。
【云虚】:那我该先对他发什么?
【源艾】:父亲,可以先普通地打个招呼,比如“你好”。
云虚切到三人群聊,对着空白的输入框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第一句话:
【云虚】:你好[拱手.jpg]
源艾还没来得及切屏,彦无烛的私聊就弹出来了。
【无烛】:阿源,我是应该用你好比较亲近些,还是您好,比较尊重一点?
【源艾】:用你好就行!
彦无烛回到群聊,发出了回复:
【彦无烛】:你好[花花.jpg]
源艾:0v0
很好,第一步破冰已经完成……
云虚的消息又冒了出来:【小艾,接下来呢?我不会起话题。】
小机器人想了想:【父亲,您可以先问几句基础的问题拉近距离,比如最近飞升上来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云虚应了一声,切回群聊发消息。几乎同时,源艾的消息框被彦无烛戳了一下:【阿源,云虚仙尊问我们飞升上来适不适应。这种应该怎么回比较得体?】
源艾:【这种时候只要说很好,感谢关心就好了。】
【谢谢阿源。】
源艾盯着聊天界面,又切到群聊,就看见原本光秃秃的两句你好下又延伸出了新的对话。
【云虚】:最近飞升上来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彦无烛】:很好,多谢云虚仙尊关心。
源艾:0.0
源艾又双收到了云虚的消息:【小艾,下一个再发什么?】
源艾:0-0
他发现事情不太对!
怎么变成他自己和自己聊天了!父亲不能这样社恐下去了,无烛原本也好端端的,怎么一上来也被传染了!
冷酷的小机器人决定让人类自力更生!
他发消息:【父亲,自己的消息要学会自己发。我先去看看您洞府里的情况,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们俩发满一百条消息。】
【云虚】:OTZ
源艾又切到彦无烛那边,同样嘱咐了一遍,便在两个男人幽幽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洞府深处。
如果说外面是客厅,那里面便是云虚的休息室。
源艾看了一圈,发现完全的家徒四壁,就只有一张石榻,连盏灯都没有,更不用说像样的被子。虽然修士飞升后确实无需饮食睡眠,但这样也太简陋了。
父亲确实把自己养的很差。
源艾拿出了储物袋,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给父亲带的家具,床榻、屏风、桌椅、茶案、书架一应俱全。
他仔仔细细地布置了一番,又顺手在角落里加了一盏暖灯。没过多久,原本和山顶洞人差不多的洞府便焕然一新,有了几分仙家洞府的感觉。
他一边收拾,一边抽空观察了一下群聊,然后惊喜地发现,两人已经聊起来了!果然在压力之下,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他看了眼他们聊的话题,最终还是彦无烛先起头,主要讨论的都是自己在下面做了什么。感觉像是彦无烛向云虚在汇报述职一样。云虚则偶尔回一句“嗯”“好”“辛苦了”,虽然话语简短,但已经比方才进步了太多。
他从门口探出脑袋,看到源艾出来,两个男人同时望向他,眼底都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
虽然通过谈论源艾这个共同话题拉近了些距离,可毕竟是头一回见面,云虚对彦无烛还是社恐,彦无烛虽然品出云虚这少言寡语的性子,回话时依旧小心翼翼。
不过,好歹是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了。
源艾带着云虚参观了他的新房间,云虚看着大变样的洞府,眼底漾开一丝动容。
【云虚】:有小艾真好。不过回头还得布个阵法,别让他们再进来了。
“他们?”源艾歪了歪头,“是指仙界的其他人吗?我们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过别人。”
【云虚】:以前有的。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彦无烛看着云虚发在群聊里的话,整个人警惕起来:“一个都没有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难道,仙界遭遇了什么变故?
【云虚】:……不是,说来话长。
这件事,还要从云虚刚刚飞升上来说起。
与仙界相通的修真界,远不止云虚所在的那一个,还有旁的诸多修真界。可即便如此,能修至飞升的也依旧寥寥无几。
日子长了,仙界便格外冷清无聊,是以每逢有新人飞升,满界的仙人都会一拥而上,热烈欢迎。
于是,云虚每日都被一群仙人轮番拉着攀谈叙旧。他本就严重的社恐,一时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为了回归平静的生活,云虚痛定思痛,研究了整个仙界的运行机制。
【云虚】:……我发现仙界其实连接着无数小世界,只是那些世界没有飞升通道,所以才没人过来。
【云虚】:像星际时代,或许也有通往此处的路径,只是要找到那个突破口,太难了。
【云虚】:我借着星际的知识,从虫洞里找到了一条条直通其他世界的路径。而且,我还与这方天道达成了共识,正巧祂也说,有许多小世界出了乱子,若能借虫洞把仙人投放过去修缮,那再好不过。
于是,他把这个消息共享给了满界的仙人。
那群本就闲得发慌的仙人,一听说能出门探索新世界,立刻兴高采烈地排起长队,一个接一个地钻进虫洞出去玩了。
直到现在也没一个回来的。
云虚也成功独享了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清净了。
“所以。”云虚抬眼看向彦无烛,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出了他俩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感兴趣吗?”
彦无烛:……
不是,他们刚见完第一面,别一上来就急着赶人啊!
第143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正歪着头,打量眼前那尊金身雕像。
他正身处在一个类似于庙宇的地方,挺气派的,四周立了朱红的大柱,雕梁画栋,正中央供着一尊盘踞的金色神兽,龙身,长着鹿角,颈背垂了细密的鬃毛,栩栩如生。供桌前还摆了一堆水果,可都有齿痕,像是被老鼠啃食过。
是蜃龙诶。
源艾从自己的数据库翻出了这个名字。是传说中能吐气成海市蜃楼的龙,因为会布雨,很得民间尊重,不过眼下这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源艾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身粗布麻衣,平平无奇,猜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他会来到这里,便是之前父亲提到的、关于修缮小世界的事情。源艾对此有点兴趣,便给父亲留下了足够多的娱乐后,和彦无烛一同通过虫洞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记得来的时候,天道说过,这个小世界是一个很普通的古代朝代,大约相当于母星历史的公元1000年左右,叫大齐。这个小世界出现了点问题,目前处于乱世,所以需要源艾和彦无烛去帮忙维持一下。
但是天道好像没有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般来说,只要渡过乱世就行了吧?
思考间,他往前迈了一步,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脚直接陷入了进去,原先平整的石砖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啊……源艾眨巴眼。
对了,为了防止外来的高维力量把这个世界压碎,天道还把他涉及到修真界的力量暂时禁止了。可机器人属性没被封掉,是因为这种本身就属于世界未来可能发展出来的东西,不算外来的高维力量吗?
但这样的话,没有了修真界的一堆有神奇能力的天材地宝,余下的就是他本身的合金骨架和体内武器库里的一堆武器,会让他非常的,重。
源艾刚刚给自己测了一下,重量达到了2.4吨以上,相当于一头河马,难怪一脚下去地板就没了。
这个对他本身没有影响,毕竟他就是这样设计的,但这样走一步碎一块地砖,确实有点麻烦。
源艾尝试着在庙宇里行走,同时调节自己脚下的反重力装置,让他起码可以在看起来像是在走路的同时,不破坏地板。
在砰砰砰牺牲了一堆地板后,源艾终于试验出了一个完美的数值!
他赶紧把这个数值保存了一下,如此便好了。
他满意地想,随便往旁边的朱红柱子上一靠,只听得咔嚓一声,粗壮的木头柱子从中间裂开,半截木桩哐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源艾:0.0?
好吧,看来还不太好。
……
得益于这庙里没人,源艾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小心翼翼地把殿里那几根不承重的柱子都试了一遍,终于把力量和重力的平衡调到了一个完美状态,又存了一组数据。
他抬头看向窗外。原先透亮的纸窗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色已经黑透。雷声从远处隆隆滚过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外面下雨了,整个庙宇也黑咕隆咚,不过他不怕这个,正好可以出去了。
源艾刚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泥水飞溅的声响。
咦?是无烛吗?源艾好奇地望过去。
门外响起了一道尖细声:“快快快,到了到了!可千万不能淋着啊!”
“都是你们这群蠢奴才!伞呢?出门不带伞,你们是想冻死朕吗?”另一道声音是个有点沙哑的怒音。
“陛下饶命,这不是来得匆忙,万一被追上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涌进来,全穿着太监的服饰。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太监,满脸褶子,白面无须,下巴光溜溜的。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一个浑身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非常狼狈,脸上都是泥水,衣裳也撕破了好几处。另一个则被护得很严实,虽然也穿着太监袍子,但衣服干净,连衣角都没沾多少泥。
源艾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护着的少年身上,出色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眉目清秀,但嘴角下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从刚刚的称呼来看,这个小太监是大齐的皇帝?
老太监掏出火折子一晃,借着那点微光看清了殿内的景象,满地都是碎石烂木头,柱子断了好几根,便是蜃龙的金身上也都落满了灰和木屑,当场就哭出来了:“这可是咱们大齐的神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那些庙丁都死哪儿去了?”
皇帝直接一脚踹上去:“蠢奴才,快把门关了,你要冻死朕吗?”
旁边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赶紧把门合上了。
皇帝又说:“把灯点上。”
老太监慌忙道:“不行啊陛下!这灯一点,不就告诉李奉那逆贼咱们在这儿了吗?万一追上来了怎么办?”
“快去点灯!”皇帝不耐烦道,“还有朕快饿死了,吃的呢?”
“这这这……”老太监左右为难,正急得满头大汗,忽听得啪的一声,旁边那盏油灯自己亮了。
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挤成一团:“谁?!”
源艾慢吞吞收回手:“我。”
灯焰跳了跳,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皇帝定睛一看,见只是个孤零零的少年,岁数看着和他差不多,整个却灰扑扑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是这蜃龙祠的庙丁?方才怎么不说话?存心吓唬朕?”
源艾诚实:“不是,我是路过的。”
“路过?”皇帝怒极反笑,“这里可是蜃龙祠!你一个平头百姓,怎么随随便便路过?朕看你是讨打!你可知朕是谁?”
源艾:“我刚刚听见您的自称了,您是大齐天子。”
皇帝:“知道还不跪?!”
源艾:“不太好跪。”
本来地就不好了,动作再大点,要碎成渣渣了。
“你!”皇帝勃然大怒。
旁边的老太监却已经悄悄抽出短刀,一步一步靠近源艾:“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断不能——”
他走到近前,举刀的手却突然顿住了,惊异道:“陛下,快看他的脸!”
皇帝一愣,凑过去,先前源艾为了实验,在殿里又是踩地砖又是断柱子,折腾得满殿灰尘,脸上也蒙了一层灰扑扑的粉末,看不清真容。可如今灯亮了,凑近了看,那眉眼便露了出来,竟然和皇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起来更加纯然,额间还有一枚鲜艳的花钿。
这这这……老太监心头一动,回头对皇帝低声说:“陛下,我们有救了!”
皇帝眯起眼,嘴角也勾起来:“呵呵,朕自然清楚。”转头冲那个挂满包袱的小太监一抬下巴:“把那个黄色包袱拿过来。”
小太监手忙脚乱地翻出包袱递上,皇帝接过来,从里头抽出一件蟒袍随手往源艾脚边一丢。
“朕允你不跪。你能面圣已是天大的福分,又与朕有几分相像,可见是天意。”皇帝昂着下巴,“这袍子赏你了,别穿那身破布了,脸上的灰也擦擦。”
老太监立刻会意,冲小太监使眼色:“小阳子,还愣着干什么?给他把衣裳换上,还有,他脸上什么东西,也一并擦掉!”
小阳子忙道:“是。”
老太监又对源艾喝道:“还不快谢恩!”
源艾乖巧地点头:“谢谢您。”
老太监哼了一声,也不多留,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拉着皇帝往外走:“你们慢慢换,咱们在外面等着。”
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殿里安静下来,小阳子捧着蟒袍上前,先是伸出袖子给少年擦脸,可灰尘擦干净了,额头那抹红钿却怎么也擦不掉。
源艾瞅着他擦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提醒道:“您别擦了,这个擦不掉的。”
小阳子啊了一声,他赶紧回头看了眼门外:“那我先给你换衣服。”
源艾眨巴眼:“好。”
他现在确实不太好自己换,万一把袍子扯碎了就不好了。
小阳子的动作很急,他匆匆忙忙地把蟒袍往源艾身上一披,就开始系带子,可系了好几回都是错的。
“您赶时间吗?”源艾问。
小阳子慌乱地摇头:“没、没有……”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带子越系越乱,“我、我就是怕外面下雨,陛下万一淋着了……”
源艾:“唔,可是他们早就走了。”
小阳子手一顿:“啊?!”
源艾:“他们一出门就走掉了。”
小阳子:!!!
他匆忙冲向大门,一把推开,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他愣愣地站在门槛上,随后跑进了雨里。
源艾眨巴眼,也没有去追,只是默默伸出两根手指,无比小心地夹住带子,给自己系上了一个漂亮的金黄色蝴蝶结,现在他身体的每个参数都要调整,稍微用力点,带子就要碎了。
他努力间,小阳子回来了,浑身湿漉漉的,衣摆往下淌着水,眼睛却是红了,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来。
源艾:“您怎么了?”
小阳子抽泣道:“陛下、师父、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源艾想了想,说:“没事的。您看,这里挺好的,他们在外面淋雨,至少您在这里不淋雨。”
小阳子瞪着眼前这个少年,如今源艾擦干净了脸,也露出了精致面貌,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显得更加不谙世事,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涌上来:“你懂什么!”
源艾歪了歪头:“那我不懂什么?”
小阳子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息,才闷闷地说:“我说的不要,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源艾虚心求教:“那是什么意思?”
小阳子:……
他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人,年纪虽小,可该懂的一点都不会少。方才他冲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就全明白了,他已经被丢掉了。陛下和师父故意把他留在这里,和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作伴,不,作替死鬼。
结果眼前这个人,连话都听不懂。
小阳子深吸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雨水:“你是个替死鬼,你知不知道?”
源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他。
小阳子:“……你也该知道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吧?”
源艾:“不知道,我刚来呢。”
小阳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到这种地步?
他直接自暴自弃了:“行吧,那我来说,京营节度使李奉起兵造反,带着三千天武军杀进皇城,把宫里的人全杀光了。他们到处搜寻陛下,陛下是假扮成太监才逃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源艾:“而你,现在就是来代替陛下的。懂不懂?”
源艾:“这次听懂了。”
小阳子:“是啊。那你怎么还那么冷静!不对,我们得把灯熄了!万一被李奉的人发现——”
源艾:“哦,那有点晚了,他们已经来了。”
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小阳子:?!
所以,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第144章 皇帝,但机器人
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数个身披甲胄的军士鱼贯冲入,一看到源艾便发出了惊喜的叫声:“节帅!找到了!狗皇帝在这儿!”
他们说着一拥而上,数把利刃横在了源艾的脖颈上。
一旁的小阳子身量瘦弱,三两下便被撂倒在地上。他仰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绝望。
完了!终究还是落进了李奉手里。
伴随锵锵的甲械声,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踏步而入,他身量极高,在一众膀大腰圆的军士里也是鹤立鸡群,生着一只鹰钩鼻,颌下是浓密虬髯,煞气扑面。
正是京营节度使,李奉。
他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源艾,志得意满:“皇帝,你可真能跑!”
这一路,他从皇宫追到这破庙,为的就是这颗人头!
源艾:“不是,没有。”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李奉愣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暴虐成性的小皇帝一见到自己,不该是两股战战,涕泪横流,然后跪地求饶么?怎么此刻倒像是个没事人,临危不惧地站在这里?!
李奉心底掠过一丝古怪。
说来,他虽贵为京营节度使,手握重兵,到底是外臣。上一回看到这位天子,还是年前元旦大朝会上,他跪在丹陛之下,隔着足足百级白玉台阶远远望去,只记得那少年一袭明黄龙袍,下巴抬得老高,正扯着嗓子在御座上大发雷霆,除此之外,样子都没瞧真切。
不过,那少年天子的恶名,他却是听得耳朵起茧的。人人都说,今上年少,却比先帝更暴戾,荒唐昏聩,喜怒无常,轻贱人命。
可那又如何?
他心中冷笑。凶名再盛,如今还不是成了他的阶下囚。只要一刀砍了这狗皇帝,这万里江山、这至尊皇位,便是他李奉的囊中之物了。
哈哈哈哈,他李奉真是祖上冒青烟,可以当皇帝了!
一想到那近在咫尺的九五之位,方才那点古怪霎时被贪欲冲得没了。他心头火热,一把揪住源艾的衣领:“如今,你还真拿自己当……”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李奉本想如同拎小鸡崽一样,将这个纤细的少年一把提起来掼在地上。结果这一使劲,对方竟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李奉不动声色地又暗自加了把力:“现在是……嗯?”
这第二下他攥紧衣领,用足了力气去拖,可那少年依旧稳如磐石,半点都没有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抬眼,撞进源艾那双沉静的眸子里。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莫名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脊背一凉的感觉。
可眼角余光扫见周遭手下投来的古怪目光,那种感觉立刻变成了恼羞成怒,他堂堂京营节度使,杀人如麻的悍将,怎么可能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口少年都拖不动?!
这传出去,颜面何存!
李奉脸上再也挂不住,锵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寒光一闪,对着源艾砍了下去:“狗皇帝!今日老子便替天行道,送你上路!”
小阳子:!!!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落下,即便知道源艾不是真的皇帝,也还是不忍地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只听得咔嚓一声。李奉只感觉虎口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他呆呆地抬起手中兵刃。眼前少年的脖颈完好无损,还是那副白皙纤细的模样,连红痕都没有,而他那口精钢佩刀崩了一个大口子。
李奉:?!
围观的手下:?!
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的小阳子:?!
刚、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砍了吗?真的砍了吗?!
“雕虫小技!”李奉不信邪,反手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剑,运足了力,又是狠狠一削!
结果与方才如出一辙。剑锋碰到脖颈,一股大力反震得他手臂发麻。而源艾的脖子,依旧毫发无伤。
这绝对有问题!
李奉眼都红了,抡起剑发了疯似地猛砍。一时间,整个庙宇里只剩下邦邦邦的剑砍声和他愈发粗重的喘息。
砍不断!怎么砍不断?!怎么可能砍不断!!
李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那超出认知的诡异感让他手脚发软。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少年的一双黑眸,以及他背后、庙宇正中那尊蜃龙神像。
那泥塑金身的巨龙盘踞着身体,双目垂视,威严莫测。
难、难道因为这少年是大齐天子,身负真龙气运,有神灵庇佑,所以才会金刚不坏、刀剑难伤?!
“噗”利刃捅进肉里的声音,猝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奉下意识去看少年的脖子,好端端的。他茫然低下头,才发觉一把长剑正自他的后心透胸而出。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脖颈一凉,眼前天旋地转,整颗脑袋已咕噜噜滚落在地。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耳畔只听到周遭手下哗啦啦跪倒了一片,还有一声惊惶的高呼:
“陛下!叛贼李奉已经伏诛!”
……完了。
李奉彻底没了声息。
天武军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李奉那一通乱砍,足足十数刀,刀都卷刃了,那少年天子却连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皇帝受天神庇佑,命不该绝!大齐气运未尽,真龙尚在!而他们,竟鬼迷心窍,随着李奉那逆贼起兵谋反,逆天而行!
此刻若不将功折罪,待天谴降下,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几名将士眼疾手快,反手一刀,将李奉残余的几个主谋亲信全都砍翻在地,而后啪叽跪在源艾脚下。
一时间,满庙哭声震天,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陛下饶命啊!先前都是李奉那厮,拿我等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我们才迫不得已从了贼啊!”
“我等有眼无珠,甘愿将功折罪,肝脑涂地,再不敢有二心,呜呜呜……”
源艾陷入沉思。
他其实不是皇帝来着。
不过他瞅了眼自己身上这件龙袍。之前那个仓皇逃命的小皇帝看起来也不要皇位的样子,龙袍都给他了。
那他捡走合情合理!正好,他也要让这个世界渡过乱世,那还是当皇帝方便!
“你们起来吧。”源·新皇帝·艾说。
天武军战战兢兢。这、这话的意思,是饶过他们了?
他们忙不迭地咚咚咚磕头:“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他们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殷勤地给源艾搬来椅子。连倒在地上的小阳子,都被两名军士恭恭敬敬地搀扶了起来。
小阳子还没有缓过神,他呆呆看着源艾。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这少年,根本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个刚刚才在这破庙里遇见的,生得与陛下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罢了!
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他心乱如麻,一抬眼,正撞进源艾望过来的目光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内却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小阳子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陛下。”
不管是怎么回事,从这一刻起,这少年就是他们大齐的天子。
源艾在一旁瞅着,只见天武军将士里里外外一通忙活,终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乘轿子,七手八脚抬到他面前,谄媚道:“陛下,我等护送您回宫!这轿子虽简陋了些,可我们方才特意加固过了,还是很稳的!”
是轿子!源艾好奇地探进去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纯古代的轿子,比修真界那些要简朴多了。加上是临时寻来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很寒酸。
“陛下。”小阳子小心翼翼探过来,“奴婢扶您进去。”
源艾还是头一次体验当皇帝,倒也没推拒。
他被众人簇拥着,坐进了轿子中。将士们精神抖擞,抬杠上肩,只觉肩头一沉,旋即又是一轻。
众人一愣,回头就看见轿子底板破了个大洞,源艾依旧坐在原地,底下垫着轿底板。
源艾:0.0
对了,刚刚坐进去的时候,他记得调整了重力,让自己虚虚悬浮在轿中,看着像是坐下了。可等其他人抬轿子时,他应该要再调整一次重力,让自己跟着飘起来,这才显得是被抬起来了。
现在,轿子,好像、似乎、应该是被自身重量压塌了。
正思考间,眼前的将士们又都扑通跪倒一片,嚎啕大哭起来:“陛下!可是嫌这轿子简陋,有哪里不合心意——?!”
陛下之所以抬不起来,分明是还不想离开。而陛下之所以不想离开,那自然是因为,还没原谅他们这滔天的谋逆之罪啊!
源艾:0.0?
又怎么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将士们注意到动静,顿时不敢哭了。
源艾:“先回去,不坐轿子了。”
按理说,外面现在下着瓢泼大雨,等到天亮雨停了再走,也未尝不可。问题是这座小庙,里三层外三层塞满了将士,还有一大帮子挤不进来的,只能在庙外淋着雨。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出发。
说罢,源艾抬脚便往庙外走去。
小阳子大惊失色,慌忙追上前:“陛下!外头雨大,别淋着龙体啊——!”
源艾头也不回,径直迈出了庙门。随着门打开,滂沱大雨裹挟着夜风斜斜地灌进来,却在即将触及少年的时候,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向两侧分流荡开,擦身而过。
源艾整个人依旧干干爽爽的。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悄悄觑向庙宇正中那尊巍然盘踞的蜃龙神像。
风雨不侵,这这这果然是蜃龙降世、真龙临凡啊!!!
刚刚打开空气屏障弹开了雨水的源艾,转头就看到了在地上邦邦磕头的众人。
源艾:0.0?
又双怎么了?
第145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回到了皇宫。
之前皇宫里被李奉和天武军血洗了一番,宫道上、丹陛下都是血,不过,如今被瓢泼大雨一冲,倒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宫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连人影都没有,值钱的器物也被打砸得七零八落。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遍地狼藉,便是门柱上也刀痕交错。
源艾站在宫门前,看着那扇歪歪斜斜、只剩一根门轴勉强吊着的朱漆宫门摇摇欲坠,最后在大雨的冲刷下,终于不堪重负,“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紧接着,他背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回头一看,天武军们在地上哐哐磕头。
源艾:0.0?
又怎么了?
不过源艾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大家遇到任何事,似乎都很喜欢跪下来磕头。虽然有点耗费体力,但应当是本地礼仪。
小机器人决定尊重文化差异。
“陛下——!臣等来迟,臣等罪该万死啊!”就在这个时候,雨幕深处传来一阵呼喊。
源艾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穿墨绿官袍的人正从宫城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衣服都被雨浇得贴在身上,为首的是个白须飘飘的老者,身形干瘦,跑得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栽进水洼。
源艾转过头去看小阳子。
后者心领神会地凑过来:“陛下,这些都是朝中文官,先帝时便在的重臣。为首那位姓彭,名瑞才,官拜太傅、当朝丞相,从前……”他谨慎地换了个说法,“从前那位陛下的学问,便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身后那位穿深青的,是御史大夫卫崇;再后头那个矮些的,是户部尚书……”
小阳子在一旁如数家珍,源艾便一一对应着都录入进了数据库里。
彭瑞才一行人终于冲到了宫门口。
此前,他们这些老臣听闻李奉叛军攻入皇城,哭得都要晕过去了,只当大齐三百年基业就此覆灭。方才远远听见宫门这边的动静,本以为是李奉杀回来了,他们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却看到雨幕里竟然站着一个穿龙袍的少年!
那是陛下!上苍保佑,陛下无事,大齐气数未尽啊!
众老臣大喜过望,什么君臣仪度都顾不上了,哭喊着直冲上来。可等到近前,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和李奉不一样,他们日日上朝,天天面圣,对天子的容貌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个少年虽然与天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天子的眼神虚浮无度,而眼前的少年眉宇间透着清冷。
这根本不是皇帝!
顿时,彭瑞才怒上心头:“大、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冒充皇家血脉,还、还僭穿这身龙袍!”
他因为太过于生气,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源艾身上一滴雨都没有沾到。
而比起源艾,天武军那边先急了。好不容易才把真龙请回来,竟然有人敢这样对陛下说话!
几名军士当即拔腿上前,就要让这群文官闭嘴。
彭瑞才还在那里气喘吁吁地叫:“老夫纵然今日死在此处,也绝不容尔等以伪帝乱我大齐宗庙!”
源艾有些怀疑这老头会不会当场背过气去。他抬手止住了天武军的动作:“先停一下。”
天武军们立刻停手了。
彭瑞才可不领情,还在那里怒斥:“李奉谋逆已是大罪,如今竟还弄出这等腌臜把戏。待老夫到了九泉之下,也必向列祖列宗陈明此事,我大齐历代先帝不会放过他的!”
“李奉已经死了。”源艾说。
彭瑞才:“李奉他……嗯、嗯?”
他愣了一下,什么叫做李奉已经死了?这些天武军,难道不是李奉的手下吗?
他张口正要追问,却被源艾接下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少年俯下身,单手一提,直接将那扇倒在地上的宫门拎了起来。那宫门足有两人多高,少年身量还不及它一半,两相一比,愈发显得他身形单薄。
天武军:?!
小阳子:??
文官们:?!
天武军和小阳子见过源艾的神异之处,倒还好些,可文官们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满脸呆滞。这扇朱漆大门需要数十名壮汉才抬得动的,就这么被他一只手轻松拎起来了?!这是何等怪力?!
而且那扇被高高拎起的宫门,在雨地里投下一大片浓黑的阴影,正好罩在他们头顶。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又响起了邦邦邦的磕头声。转头一看,天武军又全跪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朝源艾猛猛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要砸拿这门砸他们就成,可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说着,他们自觉地朝两边挪过去,把正中间的文官露了出来。
文官们咽了下口水。
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如今天武军都听这少年号令,而现在,他要用宫门都把他们拍扁吗?!
他们两股战战,吓得连逃跑都忘记了。
然而,源艾只是回身把宫门往门轴上捣鼓了一下,重新给装回去了。
装好门,他回头瞅了眼还趴在地上磕头的天武军。
又磕上了。
小机器人已经习惯了。小机器人尊重习俗。
他说:“先进去。”
如今还是大雨呢。
源艾抬步往里走,天武军忙不迭爬起来跟上。
那几个本已闭眼等死的文官,也悄悄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走在前面的那道单薄的背影,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咦了一声:“彭相,他、他怎么滴雨不沾?”
彭瑞才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源艾身上衣袍干爽,发丝不乱,雨滴落在离他身体半寸处便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推开,绕着他滑落在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阳子走在后面,他听见了他们的交谈,顿时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彭相,莫要再犯糊涂了。陛下乃是真龙降世,特来拯救我大齐江山的!”
文官们:“啊?!”
龙?!
……
等源艾回到殿中,发现身后除了天武军,又添了那一票文官。他们聚在殿侧,隔着柱子探头探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小阳子殷勤地小跑过来,拂了拂龙椅前的台阶,躬身道,“请上座。”
源艾瞅着前面的楼梯,谨慎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力,然后一步步往上走。
很好,没有塌。
他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吓了一跳。小阳子凑到旁边看了眼,脸都白了。那张传了数代帝王的龙椅右半边从榫卯处断开了,整个歪塌在一旁。
但奇异的是,少年仍端端正正地悬停坐在半空中,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
他认真低头看了看塌掉的椅子,严肃脸:“这个椅子质量不太行。”
小阳呆呆地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文官们却坐不住了。之前看到了源艾的奇异之处,再加上小阳子说的真龙降世,让他们心里动摇了片刻。可现在龙椅一塌,那点动摇又被疑虑取代了。
难道真如彭相先前所疑,此人并非皇室正统,所以龙椅不受?
彭瑞才站在文官最前面,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出来:“你——”
才说一个字,源艾已经站了起来。他把地上塌了的龙椅挪到一旁,径直走下台阶,朝大殿角落走去。
小阳子一头雾水,忙要跟上,却见少年停在了角落里。那里倒着一盏鎏金黄铜的落地宫灯,高近一人,灯座厚重,原本立在殿中照明,宫变时不知被谁撞翻了。
小阳子只当陛下是要把它扶起来,赶忙招呼两名军士上前搭手。
话音未落,就见少年伸出一只手,单手将那盏沉重的铜灯拎了起来。
众人的脚步顿住。
对哦,陛下的臂力超级大来着。
他们眼巴巴看着源艾拎着灯回到御前,正猜他要做什么。
下一瞬,少年摊开的掌心里,腾地窜起一簇白色的火焰,隔着大半个殿堂,都能扑面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意。
众人:???
众人:!!!
啊?!
等、等等!方才那是,手里凭空生火了?!
他们呆滞地看着源艾将那簇白焰覆上铜灯。刹那间,那盏坚硬的黄铜落地灯像三伏天里的一块寒冰一样,滋地一声直接软塌下去。少年徒手一捻一分,转眼便将它拆解成一堆滚烫的金属零件,另一只手已抄起龙椅断掉的半边,就着白焰叮叮当当一阵敲打。
只过了短短片刻,一张修好的龙椅出现了!
源艾把它重新放平,测试了一下。
果然可以了!
这把龙椅是用木头做的,面积比较宽,受力分散下去,理论来说,是可以承受住他的重量的。可是,因为这个龙椅时间比较久了,有些地方腐烂了,所以才会塌。
现在用金属件一加固!果然可以承受住了。
小机器人重新坐回去,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刚刚是有人要说话吗?彭相?”
源艾看向了呆滞站在人群外的小老头。
彭瑞才张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脑子里天旋地转。
滴雨不侵,已经是神迹了,如今更是徒手擎天火!这世上除了真龙下凡,还有何等生灵担得起这般威能?!
方才那龙椅塌了,怎么可能是天意示警,分明是那把凡俗的破椅子,承不住真龙之气!他竟糊涂到以此妄测圣躬,简直是罪该万死!
彭瑞才啪叽跪下了:“老臣有眼无珠!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那一票文官,如梦初醒,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开始磕头。
是真龙欸!大齐的气数,莫非当真要在这位真龙天子手中起死回生?!
天武军见状也不甘落后,邦邦邦地跟着磕起头来。
看着乌泱泱跪倒一片,越磕越起劲的天武军和文官,源艾:0.0?
这还传染呢。
第146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开启了第一次朝会!
主要是了解一下当前大齐的情况。
情况不太好,这里是个彻头彻尾的乱世。
先帝荒淫无道,横征暴敛,天下早已民怨沸腾,他暴病而亡后,幼帝继位,却因年幼,非但没有半点起色,反倒变本加厉,宠信宦官、残害忠良。
各地叛军割据起兵,从四面八方朝京师汇聚。而京师之内,有李奉携军作乱,官吏富户逃的逃、死的死。
可以说,眼下大齐京城全部的守备力量,就是殿中这些重新归拢的天武军。至于文官,也不过朝堂上稀稀拉拉这几位。
基本和一个光杆司令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看着底下一群眼巴巴瞅向自己的文官武将,源艾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也不是很懂该怎么做皇帝。毕竟都是母星时代、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旧闻了。在乱世的话,是不是需要打仗?
源艾决定再了解一下如今的天下局势:“那如今主要有哪些人朝这里来?”
彭瑞才:“启禀陛下,如今洛州、安州的叛军正在会盟,约莫不日便抵京师。此外,还有青州、云州的诸侯投了北境叛将……”
他如数家珍说完,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源艾:“您说的这几个地方,具体在哪里?”
单听地名,源艾对自己身处何方毫无概念。他需要一张地图。
彭瑞才愣了一下:“……老臣这就为陛下取来。”
他正准备转身去找,耳边听到了几个同撩的窃窃私语:“陛下贵为真龙,怎么连这几个州郡都不晓得?”
彭瑞才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尔等好生狭隘!陛下乃真龙之尊,何等身份,竟还肯垂问我等脚下这方寸疆土,这是体恤下情!”
众文官陷入沉思。
众文官大彻大悟!
不多时,彭瑞才捧来一卷舆图,连同一摞旧日军情奏折,奉到御前。
源艾快速对照着扫描了一遍:“也就是说,眼下主要有两方朝京师进军。南面,是洛州、安州两处州牧合兵而来,以门阀世家为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粮草最为充足;北面,以边境军将为首,叛首已经自立为卫王了,集合青、云等数路诸侯,兵强马壮。除此之外,还有几路各地小诸侯,但是威胁都没有南北这两方大。”
“不愧是陛下!”彭瑞才心中感慨,只看了几眼,就把整个天下局势剖得如此透彻,这般智慧,不愧是真龙临世!
“这些个乱臣贼子,都是些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小人!”
“唔……”源艾把大致情况了解了,“说起来,您可曾听过一个人,名叫彦无烛吗?”
方才那一遍,他把整幅大齐舆图连同各州官员名册都扫了一遍,但是都没有找到一个叫彦无烛的人。
也不知道无烛究竟掉在了哪里,如果像是他自己一样,是个查无此人的外来者,那找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天武军和文官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便是小阳子也变了脸色:“陛下说的难道是那个西边叛军的头子、从未有过败绩的鬼将、冠以暗杀出名的夜煞吗?”
源艾:0.0?
源艾:“好多人啊。”
众人:……
不过,听这反应还挺有名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
“展开说说?”小机器人支起耳朵。
彭瑞才神色凝重:“老臣不知陛下从何处听来这名号。此人是一年前,突然自西境冒出来的一路叛军。短短一年,便连克数州,收服了好几股散兵游勇。”
源艾捕捉到一个词。
一年前?
无烛,一年前就来了吗?
他继续听着,也知道了为什么大家一听这名字就变了脸色。
无他,便是彦无烛此人,实在可怕。
一介布衣出身,最初不过率数百流民,夜袭黑沙寨,以寥寥兵力斩了盘踞多年的马匪首领;此后收编流民,半年内接连拿下凉州三城。短短一年,就已经与那些盘踞数世的诸侯分庭抗礼,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朝廷起初也曾遣使诏安,但是没有成功,转而发兵征剿,派去的军队,却尽数惨败而归。
而这便是他另一桩令人胆寒之处,凡与他对上的,仗还没打,主帅先死。
“他武功极高,无论守备何等森严,他都能于万军之中悄无声息地潜入,取敌主帅首级,素来专做这等暗杀的勾当。”小阳子在旁边补充,“所以坊间才称他夜煞什么的。”
当然,还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此人生有帝王之相,这点小阳子没敢说。
“此前也有风声,说他也在朝京师来了。”小阳子说。
源艾:“那他到哪里了?”
“不知道。”小阳子苦笑,“如今京师的守军所剩无几,四方战报断绝,早没人给宫里传消息了。”
——
京城外三十里,山崖。
瓢泼大雨里,一队玄甲骑士勒马立于崖畔,远眺山下。为首那人,一袭墨色蓑衣被雨水浇得透湿,头戴斗笠,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颚。
他抬起眼,凤目沉沉的,遥遥望向雨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
谋士顾固打着伞,隔着半步距离禀报:“此前接到线报,李奉率领天武军攻入皇宫。京师皇宫守备力量全无,想必如今占据皇位的就是李奉了。”
彦无烛眯起眼:“其余几路还有多远?”
“南路洛州军约莫还有三日,北路卫王军要稍远一些。我军主力距此尚有五十里。眼下雨势太大,不知何时能歇,附近宣河水位暴涨,水势凶猛,行军实在艰难。依属下之见,恐怕得就地驻扎数日,待雨停再作打算。”
彦无烛:“不必,我今晚便进京。无论如何,须得赶在他们之前进去。”
顾固一愣,随后躬身道:“还是主公高瞻远瞩。如今皇位空悬,自是早一步得手,方为上策。”
“皇位非我所愿。”彦无烛淡淡道,他一拨缰绳,“先回营。”
言罢,玄马长嘶,卷起一地泥水,那道墨色的背影已经率先驰下山崖,没入雨幕里。
顾固望着那背影,默默翻身跟上。
“顾固,主公还是那句话?”旁边,有人叫住了他。
顾固看过去,是副将殷浪。他颔首:“不错。”
殷浪不满道:“主公到底要寻何人,至今为止连面都没有见到。若真找到了,主公莫非还要把辛苦打下来的江山送出去吗?我们只认主公,才不认莫名其妙的人。”
顾固:“慎言,到时候被主公听见了,又要罚你了。”
殷浪:“就说就说就说!”
顾固:……
他不再理会,只抬眼望向雨幕最前方那道纵马疾驰的身影,心底又是一声长叹。
他算是很早便跟着彦无烛了,最初,他就是被彦无烛是从匪徒手里救出来的。那个时候彦无烛没有什么兵马,就带着一把剑和一群骨瘦如柴的流民。
一路发展到现在,坐拥数州,麾下兵马十万。
但是顾固知道,彦无烛走到现在,为的不是权利,也不是财,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叫“源艾”的人。
可是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只知道人的名字和相貌,要在乱世中从何找起?
而且从外貌来看,还是个不大的少年,怕不是直接死在了这个乱世之中。
顾固不止一次这样想。可彦无烛偏偏认定他还活着,还说“阿源比我厉害。他若在,只会比我更有名声。”
也因此,彦无烛一路厮杀,一路扬名,图的就是总有一天,当“彦无烛”这三个字响彻天下,那个人自会循着他的名字找过来。
可如今都快打到京城了,那人还是没出现……怕是,当真死在这乱世里了。
顾固垂下眼。
如此也好,这样一来,主公日后也能安安心心坐那把龙椅了。
他也不愿有个来历不明的人凭空冒出来,分了主公的心神。
——
夜晚。
源艾回到了皇宫寝殿。
“外面的雨怎么下个不停。”小阳子端着托盘走进来,“陛下,这个是奴婢从小厨房里搜罗出来的,如今天下大乱,宫里吃食简陋,还请陛下将就。”
源艾瞅了眼,是一碗稀粥,配着两碟酱菜。他的目光落在小阳子身上,小太监的脸色有点白:“您是不是没有吃饭?”
小阳子的脸色更加白了:“陛下折煞奴婢了!可千万别对奴婢用‘您’。”
他讪讪地揉了揉肚子,试图糊弄过去,“奴婢吃的少,不饿。”
源艾改了称呼:“你吃吧。我不用吃东西。”
小阳子:“啊?”
源艾言简意赅:“不吃饭。我不靠这个充饥。”
“那、那陛下靠什么?”小阳子懵了。
源艾想了想:“我平时晒晒太阳就好了。”
他有太阳能充电模块。
小阳子想起来了,陛下是龙,顿时激动道:“那便是传说中的,吸收天地之精华?!”
源艾看着莫名激昂起来的小阳子:?
不过,有了这句话,小阳子倒是可以安心吃饭了。他捧起那碗稀粥,咕噜噜几口喝了个精光,末了满足地一抹嘴:“多谢陛下!那奴婢伺候您安置歇下?”
源艾:“我也不用睡觉。”
小阳子:“啊?那那那……”
“拿点书看看。比如大齐所有的县志、历史之类的。”小机器人需要补充本土数据。
小阳子如蒙大赦,忙搬来了一摞小山般的旧书。
源艾就着灯,随手拿起一本,指尖摸过纸张。
【扫描中……扫描完成!开始归档!】
和修真界比起来,有一点不好,修真界可以直接用神识刻印在玉简,他只要把玉简扫一遍就好了,这里还得一页页翻。
源艾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免得把纸张弄碎了。空旷的寝殿里,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小阳子守在旁边,本来还想伺候,可连日的奔波恐惧让他实在撑不住了,不一会儿便靠在桌脚,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源艾翻完一本,瞅见小阳子睡得正香,也没有叫醒他,只是起身,去旁边的书堆那里拿新的一本。
这时,他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顶上的呆毛翘了起来。
寝殿的灯灭了。
第147章 皇帝,但机器人
整个寝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对小机器人来说,黑夜并不影响视觉。他侧头望过去,窗户无声地一开一合,湿冷的雨气涌了进来,同时,一只手正朝他的肩膀探来。
源艾反手去抓,可后者手腕一翻,轻巧地扣住了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则从他腰侧穿过,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搂入怀中。
紧接着,一具滚烫胸膛靠了过来,压低的笑意擦过他的耳畔:“……阿源。”
少年回过头,对上了一双藏在夜行衣里的凤眼,正微微弯着。
源艾眨巴眼,伸出没被扣住的那只手,扯下了对方的面罩。那张俊脸露了出来,长发以乌木簪松松挽着,几缕被雨水浸透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侧脸上,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
他也弯起了眼:“无烛。”
彦无烛眼底的暗色化开,心疼又贪婪地将少年往怀里掂了掂,可这一掂,他眉头蹙起,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阿源,你的重量?”
怎么感觉阿源轻得像根羽毛?
啊,一不小心调过头。源艾默默又调整了一下。
彦无烛便感觉自己臂弯里一沉,少年的分量又变得重了一些。
“阿源,你这具身子,还是机器人?”彦无烛一点就透。
源艾点头:“嗯嗯!你看。”
他伸出手,轻松地便把自己的右手掰了下来。右手跳到了地板上,哒哒哒跑到了旁边的桌子上,麻利地重新点亮了灯,随后趴在书前,开始继续翻页扫描了。
彦无烛垂眸看着那只忙碌的小手,又回过头去看少年,肩膀确实放松了许多。
阿源依旧是机器人,那便代表他比自己安全的多。
“你为何不来寻我?”他忽然凑近,将脸整个埋进少年颈窝,嗅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冷香,声音闷闷的。
源艾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湿热,像抚摸小狗一样,伸出左手小心地顺着彦无烛的长发:“因为我才刚刚到这里。”
彦无烛发出了一声代表疑问的鼻音,正想再问,背后却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
彦无烛头也没有抬,反手直接扣住了从背后砸来的椅子腿,手腕一带,随后往旁边一扯。
小阳子整个人便摔到了地上,捂着胳膊叫了起来。
“你轻一点。”源艾按住彦无烛的手,探出头去,“你还好吗?”
小阳子:“有刺客……欸?”
他爬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刚刚他醒过来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正贴在陛下身侧,隐约还能瞧见少年那颗脑袋,更骇人的是,桌上竟然还有一只断手!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冲了上去,结果立刻被制服了。可是,从现在的角度看,却发现那个男人是在小心翼翼地搂着陛下,而陛下正趴在刺客肩头,一脸纯良地看着他。
小阳子呆呆地转过头,发现桌上那只断手竟然在桌上换了一个姿势,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阳子:???
小阳子:!!!
他发出了更加尖锐的爆鸣声。
好在,如今这偌大的皇宫里都没有什么人,所以小阳子叫得再大声都不会有人来。
在持久的尖叫声中,彦无烛无声地看了源艾一眼。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发:“让他排解一下心理压力,叫一会儿就好了。”
彦无烛:“……”
好。
过了半晌,小阳子终于叫累了,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喘气。注意到两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陛下是龙,那龙的爪子会脱离身体,好像也很合理吧……?
自己方才竟大惊小怪成这样,真是失了体统!他局促不安地说:“奴、奴婢冒犯了!陛下没受惊吧?”
紧接着,他极有眼力见地扫了一眼那位与陛下亲密无间的黑衣男人,试探道:“这位是陛下认识的相熟的贵人吧?那那那,奴婢先行告退……”
说着,他手脚并用地往门口挪,临了还不忘轻手轻脚地把殿门带上了。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源艾和彦无烛两人。
源艾严肃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没有不找你,我只是才刚来。准确地来说,我是昨天才到这个世界的。”
彦无烛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俯下身,用下巴亲昵地蹭着少年的额头:“我知道。若是阿源到了,定会第一时间来寻我。”
顿了顿,他声音又低下去几分:“我很想你。”
源艾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勾住了彦无烛的脖颈,认真脸:“我也很想你。”
彦无烛眼底的笑意漫开,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少年温软的脸颊。
“你这样会不会感冒?”因为外面下雨,源艾能摸到彦无烛身上湿漉漉的。他很自然地抬起那截没了右手的腕子,从断口处呼呼地吹出了一阵热风,“我给你吹吹。”
彦无烛本来想说没关系的,但是对上少年亮晶晶的视线,到底没舍得拒绝,乖顺地低下头,任由那股暖风吹干自己的长发与衣襟。
两人就这样偎在一处,顺势也开始把这暌违一年的光景说了个遍。
源艾和彦无烛本是一同被投放进这方小世界的。但是因为源艾是机器人,所以投放校准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结果没想到直接差了一年。而彦无烛落地之后,就和小阳子说的差不多,一边打江山,一边寻找源艾。
至于源艾这边……
彦无烛笑了:“那如今,阿源的身份是大齐皇帝?”
“唔,对。不过算是一个意外。”源艾絮絮叨叨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彦无烛安静地听着:“原来如此。”他按住了少年的手,“皇宫里,只有刚才那个小太监一个人?”
源艾:“嗯嗯,之前因为李奉,宫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他了。”
“如此可不行。”彦无烛抬起手,指尖勾勒着少年的眉眼,“那我便带人进京,好好地伺候陛、下。”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缱绻。
源艾:0.0?
哦,无烛又想玩角色扮演play吗?
于是,他认真点头:“好的。”
顿了顿,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皇后。”
彦无烛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他俯下身,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次日。
天光未亮,文官们早早地上朝了。如今有了真龙陛下坐镇,这群人反倒像是有了主心骨,一大早就来候着。
见源艾还没有来,几位文官凑在一处,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雨,还有不知何时便要压境的叛军。
“如今真龙降世,那些个叛贼,理当有自知之明,趁早来降才是正理。”
“正是正是!”
“陛下大概什么时候来啊,阳公公?”
彭瑞才翘首以盼。
小阳子挠挠头:“陛下还在休息,估计等会儿就来了。”
他想起今早推开房门时看到的画面,那只断手还伏在案上翻书,见了他,还朝自己晃了晃打招呼。而在床幔处,隐约有个高大的人影晃动。
陛下在睡觉吗?可是之前说陛下不需要睡觉,难道是……阳子的脑海里闪过昨夜那个一身夜行衣的男人。
那人是谁,他没敢问。不过,能与真龙那般亲近的,想来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正胡思乱想着,殿外忽然匆匆忙忙冲进来了几个天武军军士:“陛下!外面的大军进来了。”
文官们顿时大惊失色!
彭瑞才急道:“是南面的世家军还是北面的边军?!”
“都不是!是西面来的,旗子上有个彦字。”
竟然是西面那支夜煞的军队!文官们急起来了。
“那还不快让人守城!”彭瑞才怒道。
“啊?”军士却一脸茫然,“可是陛下才吩咐过我们,说如果有标着彦字旗的军队进来,就都放他们进来。所以吊桥已经放下了,我们过来只是想同陛下回禀一声。”
彭瑞才一愣:“陛下还在歇息,几时同你说的话?!”
“就是和我们说了。”军士说,“不过,我们谁也没看见陛下本人。就是在半空中,突然就响起了陛下的声音,陛下的声音我们都是记得的,不会错的!”
众文官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大喜!
凭空传音,天降神谕!
这样一说,陛下让那夜煞军进来,想必是有了完全的准备!
他们的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回头去关注殿外的动静。不多时,瓢泼大雨里传来了沉沉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转眼,宫墙之外便黑压压涌现出一大片人马。
之前虽然想的非常硬气,可实际看到那么多玄甲铁骑,文官们还是心里发怵。
好在,这一回军队没有全都进来,只放进来数十骑,个个甲胄鲜明,一看便知道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为首之人,是一身文臣打扮。
“顾固啊。”殷浪骑在马上,扛着斩马刀,远远瞥见殿门后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文官,“主公昨晚一个人潜入京城,今天就让我们大摇大摆进来。这大齐的皇宫跟自家后花园似的!这些个迂腐的书生看起来好老,到时候让你做丞相。”
“嘘。”顾固竖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群文官,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紧了。
不对劲。那些文官眼底虽然有畏惧,可更多的却是好奇,一点都不像是被人兵临城下,马上就要改朝换代的亡国之臣。
顾固心底疑虑更甚。
昨夜,主公只身潜入皇城,命他们于城外崖口静候接应。只是,才过了一个时辰不到,便从远处飞来了一支箭,上面的绢布上是主公的字迹,命他们即刻回去拔营,连夜启程,白日进京。最后还千叮万嘱,入城之后,务必谨慎,不得伤及一人。
顾固当时便觉得蹊跷。主公武艺高强,一夜之间取了李奉的首级不在话下,可那镇守京畿的天武军也不是好惹的。而且,主公不回来,难道是打算将这满城天武军尽数拿下?
可白天的事情更加离奇了。
他们兵临城下时,发现天武军依旧守在城头,一见他们的旗号,竟然二话不说,主动放下了吊桥,直接让他们进来了。而眼前这群文官,一个个看着油盐不进,绝对不是主公一朝一夕便能折服的人物。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满腹疑窦中,众人踏入了大殿。
殷浪一眼望见前方那空荡荡的龙椅,扬声便问:“哎,我家主公人呢?”
“放肆!”彭瑞才当即沉下脸,“大殿之上,岂容你这粗鄙武夫叫嚣!陛下御前,休得猖狂!”
殷浪:“老头子你谁啊?”
彭瑞才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顾固赶紧拽住暴脾气的殷浪,正准备打圆场,小阳子余光撇到了动静,扯着嗓子尖声高唱:“陛下驾到!”
满殿霎时鸦雀无声。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朝服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上来。
殷浪本想张口问一句“这他又是谁”,视线落到那紧随少年身后、半步不离的第二道身影上时,顿住了。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长身玉立,眉眼冷峻,这个不是他们主公吗?
……等等,这两个人的手怎么是牵着的?!
众人:?!
第148章 皇帝,但机器人
源艾在龙椅上坐下,朝旁边挪了挪,拉了一下彦无烛的手。彦无烛顺从地坐在了他身侧。
小机器人低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非常自然地介绍:“这位是我的皇后,彦无烛。”
众人:?!
皇后?!彦无烛?!
他们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于“男子怎么可为后”,还是震惊于这个名字。
彭瑞才第一个没绷住:“陛下!!!”
源艾望过去:“嗯?”
对上那双漂亮的黑色圆眼睛,彭瑞才惊人地冷静了下来。
不对,他在急什么?仔细想想,陛下是真龙,龙那边规矩肯定跟凡人不一样。龙要立个男子做皇后,那必然有龙的道理,说不定在龙那边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此人是传闻中的那位夜煞,朝廷屡次围剿都奈何不了的人物,如今却被他们的真龙天子折服!
这分明是陛下圣威所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彭瑞才大彻大悟!
于是,面对少年的目光,他深深地一作揖:“恭喜陛下,恭喜皇、皇后。”
虽然有了心理建设,但是第一次叫起来,感觉还是挺奇怪的。
身后的文官们原本都吓傻了,看到丞相大人的动作,先是一懵,随即大脑飞速运转,成功同步到了消息!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陛下好生了不得!”的恍然大悟神情。
他们也都纷纷作揖:“恭喜陛下,恭喜皇、皇后。”
“放屁!”殷浪终于憋不住了,感觉这些文官都和失心疯了一样!他指着殿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凭什么,呜呜呜——!”
顾固在他说出更糟糕的话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嗓子:“你且看看主公。”
殷浪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瞟了一眼,彦无烛正垂下眼帘看他,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但殷浪跟了他许久,看得出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喉咙里咕噜两声,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时之间,本该势同水火的两拨人马,在这初次见面的时刻,出人意料地一同静默了下来。
源艾扫了一圈,非常满意,他看了眼小阳子,后者心领神会:“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众人:……
他们就算有什么启奏的,现在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源艾瞅着没有人说话,也不勉强:“那便退朝,不过无烛带来的军队要安置,还有他带来的人也要安排职位。彭相?”
彭瑞才连忙道:“臣在!臣即刻拟定官职册子,呈给陛下与皇后过目。”
源艾点点头,牵着彦无烛的手站起身,施施然朝后殿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大殿重新喧闹起来。
其中以殷浪最甚:“你堵我嘴干什么!”他气呼呼地甩开顾固的手,“你听听那些老头子喊的什么!”
“你还没看出来?”顾固低声道,“主公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那张椅子上。”
殷浪脱口而出:“那个昏君?!”
顾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彭瑞才就叫起来:“说谁昏君呢?!方才便想说了,尔等这帮有勇无谋的莽夫,当真是口无遮拦、目无君上!”
殷浪立刻把自己的刀拔出来了:“你说什么!”
“陛下救我——!”彭瑞才大惊失色,提着朝服下摆,颠颠地就往后殿方向逃。
不过,殷浪到底是没有追下去,因为又被顾固拦住了。
“你消停点吧,又想让主公过来罚你?”
殷浪这才气呼呼地把刀推回鞘里,但还是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句:“凭什么,凭什么喊主公皇后。”
顾固没有接话。他站在殿中,目光越过那些还在小声议论的文官,落在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上。他素来心思缜密,此刻越理越觉得处处是疑点。
当朝这位小皇帝,昏庸之名早已传遍四海。便是他这般出身贫寒的人都有所耳闻,后来随主公一路征伐,更是见惯了各州各府的败落光景。这一点,主公自己也是清楚的。
而顾固也知道,主公对少年天子并无半分好感,甚至对朝廷的一切都毫无兴趣。主公怎会突然甘心投效?纵然此人是主公苦寻之人……
说起来,主公提起过,说他寻找的那个叫源艾的少年,之前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只是中途走散了。可这大齐当朝的天子分明不姓源,而且,小皇帝怎么可能会一直和主公待在一起呢?莫非是曾经与主公有旧,用的是假名?
虽然也有可能,但是顾固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李奉去了哪里?李奉本应执掌天武军,本应坐在这张龙椅上。如今却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天武军重新归顺朝廷,李奉音讯全无。一夜之间,一支叛军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后,也是最奇怪的一点,就是文官们的反应。
太反常了。天子当众立一叛军首领为皇后,还是男子,如此惊世骇俗,有悖纲常之事,那彭相方才分明是跳出来要拼死进谏的,怎么临了了,反倒改口道起喜来?包括这些个文官,都像是心照不宣地知晓了什么,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顾固愈发觉得这个朝廷格外古怪,不由开始担心起来自己的主公。
而另一头,源艾与彦无烛已回到了寝殿。少年正趴在桌上扫描文书。不得不说,这里扫描的效率实在太慢了。
“无烛很高兴?”源艾发现彦无烛正撑着下巴看他,唇角一直噙着笑。
“是。”彦无烛也不否认,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因为这也是与阿源的头一回。”
头一回一同坐龙椅,头一回被人当众唤作皇后,还挺好玩的。
源艾:^^
彦无烛看得眼神更软,抬手替他理了理垂到颊边的一缕发。
正聊着,房门被敲响了。
源艾回头瞅了眼,发现是小阳子,这位小太监捧着一只雕花木箱走了进来,他把箱子放到了桌上,然后转身关上了门:“陛下,皇、皇后。”
今日朝堂上,小阳子自然也是被吓了一跳,原来昨天穿夜行衣来的那个贵人是彦无烛。更没料到,这二位之间还是这样的关系。
不过,作为一个自幼在宫墙内摸爬滚打的公公,他迅速接受了这一点,并且主动张罗起来!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露出几只精致的圆盒:“这个是奴婢从库房中寻来的合膏,都是用百花精油熬炼,温润无比,皇后,这个给您用着。”
彦无烛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圆盒上:“……我用不上。”
小阳子:“啊?”
他捧着盒子,一脸茫然地望向彦无烛。
……难、难道皇后不是下面那位?
小阳子瞳孔地震!他迟疑地把盒子转向源艾:“那陛下您用?”
源艾头顶的呆毛疑惑地翘了起来:o.0?
这个是什么东西?
【目标物质扫描中:高级植物脂肪酸、香精、高黏度油脂……】
哦,是润滑油!
源艾恍然大悟:“谢谢!我不需要保养。”
虽然他是机器人,但是和普通的机器人不一样,机械都在里面,不至于要上油。
小阳子:???
都、都不用吗?
彦无烛面不改色地从他手里拿过箱子,塞回他怀里:“等雨停了,宫里那些生锈的门栓窗轴,给它们抹一抹。”
“遵、遵命。”小阳子捧着箱子,晕乎乎地退了出去。
……
彦无烛与夜煞军,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驻扎进了京城。
彭相经过一番权衡,终于递上了一份人员封赏的名册,又几经删改润色,那支叛军便全部都收编为了正规军,接手了守城的重任。军中那些出类拔萃的精锐,譬如殷浪,都给封了将军的职位,正好顶上了朝廷武将的空缺。
至于顾固,则被封了个大学士,虽然不是执掌实权的要职,却是随侍君侧的贴身近臣,简而言之,就是天子私人的智囊。
朝堂上渐渐恢复了秩序。文官武将各站一边,虽然彼此之间仍有些生疏,但至少能同处一殿了。
而众人也渐渐习惯了每日临朝时,源艾都会牵着彦无烛,二人一同并坐于那张宽大的龙椅之上。
这几日,因为有了军队可以传递消息,朝堂上要议的事也多了起来。
“陛下,连日阴雨不歇,京中存粮告急,且已有一批霉坏不能用了。”
“陛下,南面叛军已驻扎在距京城七十里的盘龙山附近!暂无动静。”
“是否要即刻颁布讨贼檄文,震慑叛军?”
源艾一条条答过去:“粮草不必担心,无烛在西北的储粮会由骑兵运达。南面那支,保持监视即可。讨贼檄文今日便发。”
“请等一下。”顾固突然迈出一步,“当务之急,臣建议陛下及诸位同僚尽快撤离京城。”
彭瑞才皱起眉:“顾大学士这是何意?如今陛下真龙威严在前,檄文一发,叛军自当退去,为何要逃?!”
周围的文官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有真龙陛下在,区区叛军何足挂齿!”
殷浪整个人有点不耐烦了。这几天,他听着这些文官张口真龙,闭口真龙,像是着了魔一样!
真是只懂吟诗作赋的迂腐老头,居然把战争寄托在神仙传说上,简直愚蠢至极!
他又想冒出来,被顾固再次眼疾手快制止了。
殷浪:……
顾固耐着性子:“南路叛军驻扎在盘龙山,北面也有兵马在逼近。他们若是得知我军入了城,便不会再急于攻城。”
彭瑞才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此刻正好是发讨贼檄文的时候,只消一纸讨贼文书昭告天下,让他们知晓我天子皇恩浩荡、天威难犯,那些个乌合之众,还不得乖乖俯首来降?”
“正是正是,一发檄文,那叛军岂有不降之理?”
“好端端的京城不守,为何要撤?”
顾固皱起眉:“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
“下雨了又怎么样?”
顾固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文官,只感觉到一阵无力,这些文臣只读圣贤书出身,却连半点兵事都不通。
如此,怎么可能在这个乱世中撑下去?
他正要转向彦无烛单独说明,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您的意思是说,因为连日暴雨,上游水位暴涨。他们会趁机在上游筑起堰坝,引洪灌城,把我们连人带城一同淹了吗?”
顾固:?!
第149章 皇帝,但机器人
顾固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被传言为昏君的少年天子,竟能一眼看穿水攻之计。
难道说,此前的那些传言,全部都是以讹传讹……?
顾固拱手:“正是如此。”
他说完,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一双凤目正看着他,似乎在暗示什么。
顾固懂了:“陛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实乃非常人所能及。”
少年天子的眼睛登时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整张脸都跟着明媚起来。彦无烛神色柔软,大手顺理成章地探入宽大的帝王衮服袖中,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握住了少年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顾固也晃了一下神,但很快敛神正色道:“既如此,还请陛下速速决断,我等是否即刻撤离京城?若那洪水当真倾泻而下,只怕这京城顷刻便要不保!”
他本以为,连天子都已洞悉了这等凶险,那满殿文臣也该幡然醒悟,立刻整军出城。可他环顾四周,那些文官确实惊慌了起来,但是惊慌归惊慌,还都是凑在了一起,眼巴巴瞅着皇位上的少年。
“陛下,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固再次开口:“当务之急是撤出——”
文官们像是压根没听见,兀自哭嚎:“陛下,陛下,您可一定要想想法子啊!”
顾固:?!
他一时有些怀疑起自己来了。他现在确实是在这殿上吧?他刚刚确实是开口说话了吧?为什么他明明将利害剖析了一遍,也给出了建议,这些个文官还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殷浪也忍不住了:“你们耳朵聋了?没听见大学士说的撤出京城?一个个看着皇帝做什么,他能止水不成?”
“那是自然!”彭瑞才翘起胡子,“陛下乃是真龙,区区水患,不足为惧!”
殷浪:?!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简直被这帮文官的噎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龙椅,结果发现彦无烛也在看源艾。
完了,主公也被这些文官带坏了。
源艾瞅着众人的视线,说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也总真龙真龙地叫他。不过古代一直有真龙天子这个意思,大概只是这个时代对皇帝的常规称呼。
但大家既然这么相信他,那就得把问题处理好。
他想了想,开口:“我上皇城看看情况。”
彭瑞才等人顿时眼睛一亮。
好耶!
顾固皱起眉。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皇城上看,因为南侧那支世家军占尽上游地利,而他们的军师穆越,他曾经交过几次手,是个心思毒辣、颇有手段的角色,水淹京师已经是必然了。
但眼看主公已经自然地牵起少年的手同去,顾固也只得认命跟了上去。
一行人登上摘星阁。那是皇城中最高的楼阁,平日用于观星祭天,比寻常宫墙高出许多,又因为民居都不能超过皇宫的规制,目力所及一览无余。
源艾推开了窗户,往南面望去。
文官们也挤着探出头去。大雨瓢泼,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水雾。
什么都看不见啊。
“这能看到什么?”殷浪嘀咕了一句。
源艾:“唔,他们确实在筑堰坝拦水。”
殷浪低声:“真的假的,这个鬼能看见……”
话没说完,被顾固用手肘撞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源艾听见了,他疑惑地看向了彦无烛。后者抬手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如今我也看不见。”
对了,现在无烛的修真界力量也被暂时封掉了。
“稍等。”源艾抬起手,半空中都是氤氲的水汽,倒是给了他方便。他把自己看到的画面直接投影了出来。
众人只看到半空中突然出现了好几名穿着蓑衣的军士,正站在一处葫芦口形的河道旁,往急流里沉入装满石头的竹笼。
明明是雨天,那半空中的画面却格外的清楚,甚至还可以听到那些军士喊号子的声音。
众人:?!
“敌军!”殷浪唰地拔出了刀,朝那片水幕比划了一下,结果刀锋直接穿过去。
“真、真见鬼了?!”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扭头去看顾固,结果发现后者的神色也惊疑不定,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顾固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曾听人说过,海上与沙漠中若逢天时地利,偶尔可以看到蜃景,虚影浮空,真假难辨。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滂沱大雨之中会出现这种景象,更不可能将画面、声音都送到眼前。
更何况,这蜃景出现得太巧了,恰好是在少年天子说了稍等之后,而画面里,就是南方那些世家军筑坝拦水的模样!
也就是说,这一切,皆是眼前这少年天子一手施为?身为天子,真的怀有这等鬼神莫测之力!
他正惊疑不定,听到了旁边邦邦的声音,转头就看到旁边的文官们正在娴熟地光速磕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陛下神威!”
“真龙显圣!”
“蜃气化形,洞见千里,陛下万岁!”
顾固呆呆地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边也传来了邦邦的磕头声。
他转过去一看,发现是殷浪和那帮武将:“……殷浪?”
殷浪呆呆道:“腿自己跪的。”
顾固:……
但是说实话,他的腿也有点软。大齐立国以蜃龙为镇国神兽,这绝对是蜃龙下凡,之前那些文官说的真龙,根本就不是虚言!
源艾听见身后一片邦邦邦的动静,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又收获了一片脑袋。
小机器人:0.0?
他只是想要大家看看敌军动向,怎么大家又又跪下了?
“阿源。”彦无烛对这般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他淡淡扫过众人,将话头引回正事,“宣河有两条支流,一条流向别处,一条绕城而过。世家军堵的是那条别处的支流,若是彻底拦死,水势便会倒灌京城。你打算如何?”
源艾严肃脸:“先礼后兵,先让他们停停。”
说着他抬起手,一只巴掌大的无人机从他袖中飞出,没入灰蒙蒙的雨幕。
文官也从地上爬起,重新扒着窗沿凑作一团,一个个瞪圆了眼追着那小小的飞行器:
“这是什么?”
“莫非是尊上驾前的小龙?”
“是陛下遣去传旨的神通下属?”
“不是小龙,是无人机。”源艾纠正,他又思考了一下,无人机确实是属于自己的造物,所以他补充,“是我的下属。”
彭瑞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对起居郎说:“速速记下来。”
起居郎:“是!”
他开始奋笔疾书:【XX年X月X日暴雨蜃龙陛下招来麾下神兽口口鸡腾云而去代天巡视】。
其他的都好说,就是关于这只神兽的名字,他犯了难。
这个wuren鸡到底是什么鸡?最后的鸡他是确定的,虽然有点不太像是鸡,可它既能凭空飞天,那就是天上仙物,长得与地上凡禽不同也合情合理!
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他索性凑到了彭瑞才旁边,想寻求意见。彭瑞才也很犹豫,但见源艾正专注看着天幕,不敢贸然打扰,便说:“先看着。”
众人都望向那片天幕。因为多了无人机,半空里浮现出第二个画面,是从高空俯视的视角。民居、官道、山林在画面中飞速后退,雨丝斜斜地滑过镜头,楼中众人恍惚之间,也生出一种自己随之凌空御风,翱翔九霄的错觉。
这便是仙人的感觉吧!
——
与此同时,上游河道,世家军正在筑坝。
军士们冒着瓢泼大雨编织竹筐,往里头塞满沉甸甸的石块掷入河中充作根基。竹笼之后,又是一袋袋的沙包,源源不断地填入浊浪里。
浪头凶猛,河水冷漠,稍有不慎便会被冲走。
不远处,临时搭起的避雨棚里,世家军的盟主洛州牧披着氅。
谋士穆越手持折扇,斜斜抵着额角,皱眉望向河道:“快点!若是洪水决堤,一切功夫都会白费!”
洛州牧挥手:“听见先生的话了?快去填!”
岸边,一个将军扬起鞭子,朝几个正犹豫的士卒甩去。最前面的那人没站稳,抱着沙袋滑进了河里,还没有来得及呼唤便被直接冲走了。
将军的目光转向下一个。那士卒瘦骨嶙峋,抱着沙袋瑟瑟发抖:“将、将军,求您饶命。”
将军拔出刀:“违抗军令者,斩!”
那个瘦弱的士卒红着眼,抱紧沙袋正要往河里跳。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注意!”
“是谁?!”将军吓了一跳,包括本来准备往下跳的士卒都被吓得僵在了原地。他们抬头向四处张望,可天空灰蒙蒙一片,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那道声音继续:“我是大齐皇帝。放下沙袋,缴袋投降。”
什么……?!竟然是当朝天子!
这这这是从九天之上凭空降下的仙音啊!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两股战战,啪叽丢了沙袋,直挺挺地瘫跪在泥地里。那将军也无暇去管,整个人的手都在抖,求救般地转过头去看棚子里的洛州牧。
洛州牧也听到了声音,眼中闪过惊慌:“先生,这这这——!”
穆越倒吸了一口气,他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但他强行镇定下来:“千里传音,不过是障眼法。若当真有翻云覆雨之能,先前我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之时,他为何不早早施展术法退敌?他必定只剩这一点虚张声势的伎俩。我军兵临城下,胜券在握,又有何惧?”
洛州牧定了定神,确实他们已经打到了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高声道:“都听见了吗?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障眼法!接着填!谁敢停,军法处置!”
源艾看着画面里重新抱起沙袋的士卒。
咦,居然没有用吗?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
源艾连接上无人机,向四周扫描了一下,眼下这条支流,已经被那些人堵得七七八八。一旦彻底堵死,另一头的水势必然大涨,从而漫堤而出吞没整座京城。
但说实话,这帮人做得也不怎么样。他们图省事,都就近挖取河道附近的泥土。那一带的土层本就被连日雨水冲刷得很脆弱,如今又被这般大肆开挖,极有可能出现泥石流。
他把视线投到了河道附近的山坡。
【扫描完毕?】
【符合地质条件。】
【确认完毕?】
【无重要生命体,可执行。】
从无人机腹部打开,一道极细的蓝光垂直落下,雨水在光束边缘蒸出白雾,它直接切入那片被泡得松软的山坡。
河边那些本已抱着沙袋,准备再度往下跳的士卒,也发现了灰暗天幕中一闪而过的光。
这又是什么?!
他们没有来得及骚动,只感觉脚下一颤,然后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旁边山坡的泥土如同冰川崩塌一样全都整齐地滑落了下来,坠入低洼处,形成了一处凹下去的封闭盆地。
而他们刚才建造起来的堰坝也在那次震动下轰然溃决,但暴涨的水势冲下去,反倒是被冲入了旁边新出现的盆地里,一处蓄水湖在雨幕中凭空成型。
蓝光再次掠过,在新生蓄水湖的一侧被划出一道崭新的河道,蜿蜒着绕了个弯,又重新汇入了原本的支流。有了这一湖一道的分流缓冲,原本滔天水势也缓和了下来。
风雨未停,但是世家军上下,早已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翻云覆雨,移山倒海!
这这这是天威吗?
和这两股战战、跪伏在泥泞中止不住磕头的世家军相比,摘星阁上,隔着天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满殿文武此刻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愧是真龙,稍一出手,天地也为之变色!
“我知道了。”彭瑞一把从瞠目结舌的起居郎手中夺过那支笔,大手一挥,“无仁之禽,代天行罚,开山分洪,救京师百万生民。此乃无仁鸡!”
第150章 皇帝,但机器人
世家军光速投降了。
彦无烛派出去的亲卫连刀都没拔,便将整个南侧的大军全部拿下。唯一有点不好的,便是这些军士像是橡皮人一样,双腿软得一塌糊涂。被赶着才能一路回到京城,快到城门口时甚至还吓晕过去好几个,最后全是用板车拉进城里的。
朝堂之上。
源艾看着阶下五花大绑的盟军盟主、其他几个州牧和一些将领。
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枭雄,此刻像是鹌鹑一样低着头,脸色惨白,惴惴不安地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殿侧。
源艾也跟着把目光投了过去。
小机器人对朝堂上的繁文缛节持一种随和开放的态度。平日里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让满朝文武傻愣愣地干站着。
像是现在,因为要等无烛的军队清理战场,众人闲着无事,源艾便应大家的一再恳求,将无人机摆在高台上,让大家围观一下。
此刻,文臣武将们正对着它邦邦磕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太厉害了,无仁鸡大人”、“无仁鸡大人不愧为天下第一神鸡!”之类的话语。
不知道在磕什么。源艾对此习惯了。
他的手指敲了一下桌子。
文官武将们像螃蟹一样自动开始横着往中间挪,边挪边磕头:“陛下万岁!”
看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叛军们:???
“陛下。”如今顾固对源艾早已经是心悦诚服,他拱手,“不知如何处理这帮叛军?”
听到“处理”两个字,被绑着的几个州牧和将领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纷纷以头抢地:“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我等都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源艾陷入沉思。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量刑定罪。作为一个机器人,他没有真皇帝那种嗜杀的念头。而且他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皇帝,他们造反,反的也不是他的江山。既然这群人已经丧失了反抗能力,那就全部放了……?
正想着,源艾感觉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侧头对上了彦无烛的凤目。
“阿源是准备全部放了?”彦无烛悄声道,“我知道阿源心怀仁慈,只是为君者,太过好说话也非善事,此事交由我来办,可好?”
源艾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乖乖点了点头。
彦无烛这才转过头,俯瞰着下方战战兢兢的叛军,朗声道:“陛下仁慈,不忍多造杀孽。但国法不可废,既如此,祸首处死,以儆效尤。其余人等,从缓发落。日后若能戴罪立功、将功折罪,往日之过,便既往不咎!”
除了那几个祸首州牧,其余人等都喜出望外,拼命磕头:“多谢陛下,多谢……多谢这位大人!”
众人忙着谢恩,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个人是谁来着?怎么坐在龙椅上?
源艾严肃纠正:“是皇后。”
众人毫不迟疑:“多谢皇后!”
虽说心下惊涛骇浪,但是如今可以活着已经是好事了,何况当朝天子有通天之能,找个男皇后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
一番雷厉风行的规整之后,人员各归其位,该下狱的下狱,该处理的处理。其余投降的军士,暂时被打散安置,听候调遣。
“陛下!”彭瑞才出列,面露振奋,“如今西、南两侧失地一举尽数收复,天威赫赫。只是这大好消息,还需广而告之,传扬四方。臣以为,此正是拟发敕书之时!也好教那些个首鼠两端之人,知道何为真正的天威!”
敕书是天子用来告诫臣工的诏令,大概相当于严重警告了。
源艾:“您说的有道理。”
他很快提笔写好了一份标准仿宋GB2312字体的敕书,只是在写完后,歪头沉思起来。
彭瑞才关切道:“陛下怎么了?可是有何疑虑?”
源艾:“是不是得盖个玉玺?”
他记得古代有这个重要的章来着。按理说,此前给彦无烛的手下封官时也要用,但当时一切仓促,所以都是口头任命,可这一次若要正式昭告,终究还是要稍稍正规些才好。他转头看向小阳子:“玉玺在哪里?”
小阳子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微妙了起来,他小声道:“陛下,被、被之前那位逃跑的,一并拿走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奈何满殿寂静,台下的众人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玉玺是被之前的皇帝拿走了!
他们的心中倒是没生出半分对源艾的疑虑,反倒是多对那个拿着玉玺就跑的皇帝多了厌恶。
玉玺是社稷重器,怎么可以随便带出皇城!这不是给他们的真龙天子找麻烦吗?
源艾对此倒是不介意:“有没有之前的圣旨?”
小阳子连忙取了一卷来。源艾接过,低头看了看上面鲜红的玺印,手按了上去。
【Ctrl+C】
然后又翻到了刚刚写好的敕书上,啪叽把手掌按在了上面。
【Ctrl+V】
一份带着玉玺章的敕书出现了!
众官员看着这一幕,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彭瑞才更是激动地拉过起居郎,小声道:“你,速速记下,这玉玺,本就是真龙赋予帝王之物,那朱红大印,实则是真龙的一枚爪印呐!”
源艾对众人这一番天马行空的臆想毫不知情。他又复印了好几份敕书,绑在了无人机上飞向了各处。
在无人机的神速传达下,短短数日,西、南两侧叛军归顺朝廷,失地收复的消息传遍天下,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诸侯全部都偃旗息鼓,纷纷上表请安,表白忠心。
不过,普天之下,也不是人人都识时务地俯首称臣。
“陛下——!!!”这一日,源艾准时上朝,立刻有守城的将士来报了,“北侧那些叛军已将京城合围!”
朝臣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倒不是惊慌,众人反倒是一种按捺不住的看热闹心态。
太好了,终于又可以看到无仁鸡大人出手了!
此前那次,隔着雨幕视线还是有点受阻,看得不过瘾。今日天朗气清,正好看个清楚。
源艾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官员们:0.0?
他回忆了一下:“北侧的叛军,就是那个自立为卫王的戍边大将军?我记得给他也发了敕书。”
“他们不会投降的。”彦无烛道,“和那些还没有付诸行动的小诸侯不同,他们可是一路打过来的,甚至已然僭越称王。事到如今,早已是箭在弦上,再无半分回头路可走了。”
顾固接过话:“正是如此。卫王此人,性情极是傲慢自负。麾下都是久经沙场、驻守边疆的百战雄师,悍将如云。他们手中握着七十万大军,单论这数目,远超我们如今的兵力。臣等此前入京时便已听闻,北军距京城已然不远。拖到此刻方才现身,想必是估算着粮草的日子,逼我们出城应战。”
“陛下——!!”话音刚落,又一名将士快步上殿,手中托着一卷布帛,“刚才有一支箭射过来,上面有一封信,想要邀请陛下上城楼一叙……”
彭瑞才大怒:“就凭他也想要见我们的真龙天子?!”
源艾倒是好奇:“那就看看。”
见到源艾这样说,众官员们也不好再多言,浩浩荡荡地跟着上了城楼。
从上往下看过去,文官们嘶了一声,他们大多是第一次看到围城的阵仗。漫山遍野都是血红色的“卫”字战旗,周遭此起彼伏的全是呐喊号子声,极为震撼。
在城楼正下方,有一支望不见首尾的大军严阵以待。为首的一人身披重甲,人高马大,一脸虬结的络腮胡,手持一柄大锤,正催马而立。
源艾:“这个是卫王?”
“回陛下,不是。”顾固对各路人马的底细了如指掌,“此人应是那叛将的义子,也是早年间的镇北将军,房方,据说,他也是叛将麾下头号猛将,战无不胜。叛将应该坐在那边的车里。”
源艾抬起头,便看见一辆被重甲骑兵簇拥着的战车。
在源艾观察敌军的时候,车中的卫王也在暗暗打量着他。
自从奉命戍守边疆,卫王已经离开京城多年。因为他手握重兵,朝中人人忌惮,所以当初先帝驾崩,他上表请求入京奔丧,结果被驳了回来。所以,这也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位少年天子。
……细皮嫩肉,眉目稚嫩,一捏就碎的雏鸟罢了。
卫王阴鸷地扫过城楼上黑压压的一众人。
旁边的将领见他现身,连忙恭维道:“不愧是王爷,一封信便让他们出来了。”
“哼,这有何难,不过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罢了。”卫王嘲笑道,“西侧那支自称什么夜煞的流寇不过是土鸡瓦狗,南侧世家军也是一群娇生惯养的废物!怪不得败的那么快。”
他眯起眼,志在必得:“本王早已派人探明,京城粮草告急,又因附近连日大雨,路上泥泞,各地运粮的车马都被堵在了半路。而恰逢此时,京城之内人马驳杂,各路降军来路不同,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将他们训好……为了粮草,他们必须得出来,和我们应战。方儿!”
他叫了一声,房方应声催马上前,朝城楼方向一扬锤,中气十足地喊道:“狗皇帝听着!如今七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尔等已是瓮中之鳖!识相的,就趁早滚下来跪降,兴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哦差点忘记了,爷爷我,可是卫王麾下响当当的头号猛将!就你们那帮子软脚虾,怕是你们连出城应战的胆子都没有吧?”
文官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敢骂他们的真龙天子!
彭瑞才立刻卷起袖子上了:“大胆逆贼!你&%%*”
源艾倒是不恼,只饶有兴致地探出身,问道:“您是卫王旗下最厉害的吗?”
房方倒是没想到皇帝会那么有礼貌,噎了一下:“……是又怎样?怎么,不信是吧?有种和爷爷我比划比划不就知道了!”
源艾:“好。”
房方一愣,随即大喜!他叫阵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将城中守军诱骗出城,然后将其引入早已布置妥当的天罗地网中困杀!
源艾:“需要准备一下。”
房方大手一挥:“你们尽管去调兵遣将,爷爷我就在这儿等着!不过,你们要准备多久?”
源艾:“五。”
房方咧嘴笑道:“五个时辰?行!那爷爷先回营喝两杯热酒——”
源艾:“四。”
房方:?
“三。”
房方:??
等等,怎么是倒数——!
他陡然闪过一种不妙的预感,胯下战马也开始不安的挪步。随着倒数到一,只见少年抬起手,掌中似乎有什么蓝光闪过,他只感觉到浑身一麻,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接嘎嘣掉下马晕了过去。
而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的北境精锐大军,如同被割麦子一般,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成片成片地倒下晕了过去。
原本还在四周山头卖力喊号子的军士们,眼睁睁目睹了这幕骇人景象,登时肝胆俱裂,乱作一团。
“此乃何神技啊?!”彭瑞才激动道。
源艾:“十万伏特。”
他们穿的盔甲真的挺导电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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