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修真,但机器人 > 50-60
    第51章


    “道侣!”双生子兴奋地跑到了源艾身边,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到处摸摸。


    “有没有被吓到?”


    “咦,这个虫子是什么?”


    “好丑。”


    其中一个捏起趴在源艾肩上的须须,嫌弃地要把它扔掉。


    蛊虫慌乱地挥舞着小触须,发出凄厉的嘤嘤叫。


    “等等。”源艾阻止,“这是谷咕的宠物。”


    须须劫后余生,颤抖着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


    源艾点头:“嗯嗯,他们就是我的队友,狼影也在……您要找个人钻进去,没有必要,您比划的我看得懂。”


    他转向一脸茫然的双生子,解释道:“是谷咕。他没进来,通过这只蛊虫和我们交流,还能提供外界的情报,问题不大。”


    谷咕:……


    哪里不大了。


    这不就变成了狼影一拖三?不对,以狼影的性子,大概率只会管小公子一人死活。


    没想到铁心宗主竟然会放双生子进去啊,他们脑子笨笨的,进去真的出来吗?


    此刻,九炼观台最顶层,铁心宗主的脸色极为阴沉。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方才亲自核查了所有传送印记,根本没有双生子的记录!是谁给了他们令牌?!


    算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进去了又如何,就凭他们的脑子,也休想找到那里!


    秘境中,双生子正热情地指路。


    “感觉这边比较近。”


    “不对,应该是往这里走……”


    “咦?好像这里也对。”


    源艾看着他们原地打转的样子,问:“如果昨天就让你们进来,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双生子露出了同款呆滞的表情。


    “明白了,你们也不知道。”源艾了然,头顶的呆毛微微颤动,片刻说,“我们脚下存在一个广阔的阵法。既然你们的感应被干扰,那我们就先把地图和阵法都绘制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高速扫描构建地下的阵法结构。


    但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又被人拦住了。


    “您好。”源艾看着拦住他的人,问,“有什么事吗?”


    这次拦路的修士倒不是来找茬的。他长了张长脸,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地转,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几位公子。”他搓着手,“鄙人不知可否有幸与三位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视线在双生子身上一扫而过,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位就是在杂金铺上出现过的,玄机宗宗主的两位少主了。


    只要能抱上这两条大腿,这次就稳了!


    别人或许敢动源艾,因为仙尊已经飞升。但在这玄机宗的地盘上,谁敢动这两位小祖宗?


    “谢谢您,不用了。”源艾礼貌拒绝,领着双生子绕开他。


    但那人腆着一张厚脸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哎呀,此前姜凡那厮寻衅,在下是真想帮忙,可惜修为低微,只有金丹期,实在有心无力啊!所幸小公子吉人天相,一个照面就把他送走了!”


    “之前在杂金铺,我就知道小公子是个能人!那个贪吃蛇游戏,鄙人也玩过,有趣,实在有趣!”


    “其实我还挺想定一台仙宝一的,奈何囊中羞涩,对我这种穷散修来说,实在是……”


    源艾忽然停下脚步:“您是钱沧公子?”


    钱沧:!


    钱沧:“小公子竟然知道我?”


    源艾:“因为您在贪吃蛇榜单上留的名字是‘便宜材料找彩云客栈钱沧’。”


    回放了一下游戏桌上的监控发现的 。


    钱沧脸上的笑容一僵,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嘿嘿,没想到小公子法眼无差,那个,也是为了生计嘛……”


    他想再解释几句,却听少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嗯嗯,您很聪明。”


    钱沧顿时有种遇到知己的感动,拱手道:“小公子大气!诶诶,等等我!”


    钱沧就这样强行加入了源艾的队伍。他发现这三人走得极慢,像是在郊游似的,也没有人理他。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作为参加了几届大炼赛,次次垫底的老油条,他对各路参赛选手了如指掌。


    就比如当远处传来沉闷的雷鸣,却不见乌云时,他立刻道:“小公子,不能再往前了!那是金雷门的人,他们炼器都是这种大动静,而且喜欢扎堆在一起,以多欺少!”


    源艾远远望了一眼:“看起来很热闹。”


    此刻,观台上的大部分观众,注意力也都聚焦在那些热闹的地方。


    大炼赛刚开始不久,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抢夺材料失败或遭遇妖兽,被狼狈地传送了出来。


    目前还没有修士找到通行令,但是大部分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材料,找到地方准备开始炼器了。


    炼器是一门精细的活,要出一件成品法器,时间从一日到数日不止,若是还要进行精细打磨,那时间更是不知道要多久了。


    显然,让观众们呆坐几个月不现实,好在,炼狱境中设有专门的炼器点,不仅有阵法能保障在炼器时不被别人偷袭,还可以加速时间流速,帮助快速炼制法器。


    这种阵法很少见,导致不少第一次遇到的炼器师把握不了时间火候,疯狂炸炉。


    “离火门又炸了一个。”


    “怎么放了鸣心蕊还炸炉,这届炼器师真的差劲。”


    “哈哈哈哈嗝,快看那个!被自己的炉子炸碎了传送符,直接弹出局的还是第一次见啊!”


    在一片哄笑声中,忽然有人叫到:“终于有第一个炼制成功的了,是玄机宗的蓬公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其中一块屏幕。只见画面中金光大盛,蓬明从器炉中取出了一件法器。


    “这光芒起码是六阶法器!”


    “不愧是蓬公子!”


    包房里的蓬如风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金光散去,只见蓬明手中托着一个方方正正、浑身纯白的盾牌,盾牌的上部分有个长方形黑框,下方还有一个扁扁的横条长方形黑框。


    蓬如风:???


    等等,这个样子——


    有观众目露犹豫:“竟然是防御法器,不过这个样子……”


    “长得好像源公子摊位上的自助售货机啊。”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之前在杂金铺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


    本来想要八卦的修士突然被冲过来的几个玄机宗弟子架了起来。


    “造谣者,不许再进玄机宗!”玄机宗弟子把哭爹喊娘的修士拉走了,其他人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蓬如风狠狠地收回视线,对铁心宗主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压制了药性,把他犯病时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怎么练出来的法器连样子都是售货机的平面造型啊!


    铁心宗主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都说了是压制,不是根治,有点后遗症,很正常。”


    看着正在温柔摸着自己售货机盾牌的儿子,蓬如风:……


    哪里正常了!


    都怪源艾!!!


    蓬如风把满腔怒火都转移到了源艾身上。


    他安排的人怎么还没有遇到源艾,快把他杀了!


    他死死盯住源艾所在的画面,也就在这时,他发现源艾一行人走进了炼器点。


    他也要炼器?!


    源艾确实准备炼器,因为进度实在太慢了。


    双生子是筑基期,但是一点术法都不会,只靠两条腿走路很慢。


    双生子对此非常愧疚:“道侣,我们是不是拖后腿了。”


    钱沧笑嘻嘻凑过来:“两位小少爷都不用担心,若是走不了,我可以抱一个,背一个。源小公子可以骑在我脖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寒意,源艾身边一道影子影影绰绰地显现。


    钱沧:!


    竟然还有一个人!


    他慌忙求饶:“没想到还有前辈在,是我言辞无状了。”


    源艾拍了拍搭在肩膀上的影子,跳过了这个话题:“您是火金灵根?”


    现在,钱沧不敢口上花花:“是的。基本咱们学炼器的都是这个灵根,不过我稍微多一点,还有一丢丢木灵根。”


    源艾:“您能提供给我一点金属吗?我炼器要用。”


    用灵气凝聚的劣质金属炼器?


    钱沧委婉的说:“调动金灵气变成金属,倒也可以。可是小公子要拿这个炼器,恐怕不太行吧。”


    源艾:“没事。您提供给我就行。”


    炼器点位于一处洞穴内,几名金雷门的修士正全神贯注地炼器,察觉到有人进来,他们警惕抬头,见是源艾,又轻蔑地转了回去。


    一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只见源艾手腕一翻,一尊流光溢彩的器炉凭空出现,炉身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振翅欲飞。


    “这这这莫不是朱雀鼎?”


    在场的都是炼器师,迅速认了出来。


    “当初仙尊平息南明火山,从中得到了地心火精凝聚成的镇物,便是此宝!这可是世间最顶级的器炉。”


    绝佳的好东西啊!


    金雷门的修士们眼中流露出贪婪,这要是给他们,能炼出多少宝贝?


    可惜,源艾进了炼器点的结界,他们都没办法动他。


    问题不大,等他出来便是了,他还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


    顺便还能看看这个仙尊之子搞什么花头。


    金雷门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旁边准备看源艾炼器。


    钱沧幸运地跟进了结界,能够一睹朱雀鼎的风采。不过……


    “小公子,真要用我这灵气凝聚的破铜烂铁?”他在众人看傻子般的注视下,苦着脸凝聚出一块金属板。


    用这种东西来炼器,简直是对朱雀鼎的玷污!


    源艾扫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凑合用。”


    说罢,他随手将金属丢进鼎里,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扒拉了两下,开始往里面倒之前自己带进来的炼器材料,还有从迎仙城那里的石墨粉、硅……


    众人:?


    这是炼器?不分先后,不计分量,怎么跟倒垃圾一样全部倒进去啊!


    前面的有些灵气还好说,后面那黑的是什么东西?最后那不是地上随处可见的沙子吗?


    “暴殄天物啊!朱雀鼎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围观的炼器师快被气死了。


    钱沧看不下去了,他心痛地贡献出自己的鸣心蕊:“小公子加点这个吧,最起码好看一点。”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扫了眼静心草,摸出了一个花盆把它种上了,“待会儿炼好了,可以放在里面当装饰。”


    钱沧:……


    他是让源艾放进去当材料,不是当盆栽啊!


    源艾:“你们后退一点,我要开始炼器了。”


    钱沧觉得源艾这样完全不像是炼器的样子,但只好和双生子一起后退到了划定的线后。


    只见源艾撸起袖子,然后哐叽,一头扎进了燃起熊熊烈火的朱雀鼎里。


    双生子:?


    钱沧:??


    围观群众:???


    不会炼器就不会炼器了,不要把自己烧死在鼎里面啊!


    第52章


    枯荣道,太初殿。


    魔修们正在亢奋地议论。


    “呵呵,弹指间灰飞烟灭!白日门那些蝼蚁尽做白日梦,也敢觊觎我枯荣道!”


    “下一个就该轮到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了。他们霸占着洞天福地,却将我等赶至这不毛之地,是时候让他们血债血偿!”


    “圣君,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些伪君子的麻烦?”


    彦无烛半阖着眼,一身雪白长袍斜倚在长椅上,鸦羽般的黑发垂落肩头,愈发显得人清贵,偏又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像是根本没在听,只垂眸把玩着指间丝线,修长的指节在红黑间穿梭,编织出无意义的形状。


    聒噪。


    魔修们翻腾的恶念在空气里来回冲撞,像一锅反复熬煮过头的烂汤,腥苦发腻,闻久了都令人作呕。


    还是源艾身边好,雪落无声,非常清净。


    彦无烛的思绪一顿。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不过,置身这满殿喧嚣与恶意之中,想起那段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日子也正常。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圣君……”有魔修觑见他的表情,凑过来拍马屁,“您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彦无烛一怔。不知何时,那缕随心把玩的丝线,竟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只小小的兔子。浑身纯黑,只有眉心处,用一根极细的红线勾勒出一枚小小的十字印记。


    彦无烛:……


    彦无烛:……


    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他下意识握紧,想要毁掉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就在收拢时,一股源自本命法宝的悸动突然传来。


    是他留在源艾身上的那一缕!


    另一边,源艾把头探进朱雀鼎,却并没有感受到热浪,某种温柔的、宛如被最丝滑的银月绸贴身缠绕的触感突然出现,将所有火焰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的双腿被两股力量死死抱住,奋力向外拖拽;同时,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鼎中提了起来。


    源艾:0.0?


    他悬在半空,先是看了看将自己抱住的狼影,又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泪眼汪汪的双生子。


    “呜呜呜道侣你不要想不开啊!”


    源艾:“我没事,我只是在炼器。”


    “还说没有!”双生子指着源艾,“道侣身上都是血丝。”


    源艾低头看去,只见一道道纤细的红线交错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


    不止手臂,还有胸口、腰腹、大腿……这些红线交织成一张网,正紧密地贴在他的身上,把他防护得严严实实。


    刚刚那股温柔强大的包裹感,就是源于此。


    源艾顺着红线找到源头。手臂上,此前被他随着袖子一起捋上去的那根红绳正在发光。


    原来这根红绳是那个老爷爷留下的法器吗?


    正思索间,红绳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源艾眨巴圆眼睛,好奇地凑近端详。


    而这一幕,通过神识和法器的连接,也落在了彦无烛的眼中。


    少年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见少年根根分明的睫毛,白皙通透的皮肤,以及因为疑惑、抿起的唇。


    那些惯用于杀戮的红线,此刻亲昵地缠绕在少年身上,竟诡异地衬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随即,他听见一声不确定性的低语,顺着连接直接撞进了他的神海里。


    “……彦公子?”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搔刮过心上最痒的那一处。


    彦无烛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不止于此,红绳是他本命法器的一缕,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感知延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如何巨细无遗地缠拢着少年。


    他能触到少年蓬松柔软的发丝,能感觉到少年颈侧皮肤的温热与滑腻,甚至能捕捉到平稳呼吸下胸腔的微微起伏……


    源艾若有所思,动了动手臂:“线好像变紧了。”


    彦无烛:……


    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冒犯之事!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猛然回神收回所有神识,切断了与法器的连接。


    所有缠在源艾身上的红线也唰地缩回了红绳。


    等退了出来,彦无烛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探究源艾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会触发法器。


    ……算了,他看起来完全没事,加上还有自己的分魂在,出不了大事。


    彦无烛盯着掌心中那只黑色小兔子,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将它拿起挂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拂袖离去。


    等指示的魔修们:???


    ——


    “咦,道侣身上的血丝没有了。”


    “治好了!”


    双生子叽叽喳喳。


    源艾摸了摸红绳,已经恢复到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是件相当强大的法器,强大到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那股波动,是老爷爷在看自己吗?


    奇怪,他明明只是金丹期,怎么会有如此品阶的法宝?


    源艾把这点记了下来。


    他拍了拍狼影的手臂,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谢谢你们。但我需要炼器,过程会和刚才一样,请不要再阻拦我。”


    双生子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太吓人了,万一被烧成灰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源艾啪地把手按在滚烫的朱雀鼎上,然后收回展示,“您看,真的没有事。”


    掌心白皙如初,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的身体由淬炼过的天材地宝所造,天雷都能抗,更不用提朱雀鼎的温度了。


    双生子目露犹豫。


    旁边的钱沧按捺不住好奇,伸手就摸——


    “嗷嗷嗷嗷!”


    他的手掌瞬间通红,疼得原地蹦跶:“烫死我了!”


    源艾补充:“只有我不会被烫伤。”


    钱沧泪流满面:“……小公子你不早说。”


    不过,有了这个比较,狼影和双生子总算放下心来,默认了源艾接下来的行为。


    这一次,源艾没有再整个人跳扎进去,只是把一只手探入鼎中,另一只绑了红绳的手垂在身侧。


    这样应该不会再触发防护了。


    倒不是怕影响操作,主要是刚才那种被紧密包裹的感觉,有点点奇怪。


    源艾理智地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标记,归档,随即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炼器上。


    对一个机器人而言,再精妙的法诀、再繁复的手印,都比不上亲手操控的精度。被他投进炉内的材料虽然很多很杂,但在少年眼中,它们早已经做好了建模,并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如果有人能透过火光看清内部,就会看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少年的手指末端延伸出数根细如发丝的微型机械触手,在烈焰深处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份材料。


    朱雀鼎不愧为顶级器鼎,恒温恒压,完美地满足了他对环境的一切苛刻要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金属离子和有机配体整合起来,构筑出金属有机框架,也就是星际时代最常见的液态记忆金属。


    当初为了给源艾的身体增加诸多功能,经过源艾无数次的模拟推演,依靠云虚强大修为下对灵气极致的把控,通过数百年的研发,成功将这种液态记忆金属和灵气结合了起来。


    这种材料本质是一个个多孔的小笼子,可以和海绵一样轻松吸附远超自身体积与重量的灵气,此时,只要将不同属性的灵气加入进去,就会像是树木上抽长的枝条一般开始生长。


    源艾和父亲将其命名为“灵态橡皮泥”,像是源艾掌心中的机械臂就是用这种制造的,平日里可以叠起来不占位置,非常方便!


    如今,在知道了“造化”的存在后,源艾也有些好奇,如果按照子桑所说的,那当初发明这种灵气橡皮泥的父亲也应该得到造化,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源艾一边思考,一边继续捏他的橡皮泥,他要给他的代步工具增加一个可以变形的功能。


    此刻,在九连观台的观众眼中,画面非常诡异。


    那位仙尊之子,既没有掐诀,也不输送灵力……好吧,让一个天残做这些确实困难。


    但怎么连一点正常炼器师的严肃都没有!就像是在池塘里摸鱼一样,在炉子里划拉划拉真的能炼出东西吗?


    蓬如风也说:“师兄。这小子也太会故弄玄虚了。不过,这朱雀鼎竟能不伤其主,当真是好东西啊。”他的眼中闪过贪婪。


    铁心宗主的手指轻点在桌上,他对源艾炼什么东西不在意,目光紧盯的是源艾身旁那个如沉默的黑色身影:“他身边那个黑衣的修士是谁?查到是什么来历吗?”


    蓬如风一愣:“啊?那、那不是师兄您派去保护两位贤侄的人吗?”


    “……蠢货!”


    双生子偷偷溜进去这件事,铁心宗主已经捏着鼻子认下了,只对外宣称是给他们锻炼的机会。没想到现在,竟又多出一个变数!


    这个人和源艾关系非常亲近,和双生子没有什么互动,但双生子对他又不意外,说明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双生子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过。


    他们到底还瞒了自己多少事?!


    而且,此人能悄无声息地融入影子,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源艾附近?!他的修为……


    铁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绝对、绝对不可以发现。


    蓬如风不知道铁心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连声说:“好,师兄我这就去查。欸,师兄快看!他炼完了!”


    两人看过去,朱雀鼎的火焰突然熄灭。


    没有金光冲天,没有异象纷呈,就像普通的炉子烧完了柴一样。


    观众发出了嘘声。


    “什么光都没有?这是炼废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天残能炼出什么来!”


    在一片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中,源艾从鼎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纯黑色方块,他把方块放在地面上,用指尖对着中心轻轻一戳。


    “咔”那方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精密的结构从核心处绽放,几秒后,一个造型奇特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纯黑色的流线型躯体,正中是个半圆,外面有一圈宽阔的圆环,外观类似于被横切一半的土星。整体约一人高,安静地伏在众人的眼前。


    众人:???


    “这是什么法宝?长得好奇怪。”


    “虽然怪,但看起来还挺帅的!”


    “器身没有丝毫灵光流转,是凡物?可凡物怎会有如此变化?!”


    钱沧已经完全看傻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这个黑色的造物:“小公子,这是……”


    源艾拍了拍它的外壳:“一个代步工具,可以让我们走快点。”


    代步工具?


    钱沧下意识追问:“这难道是飞剑?”


    源艾:“是碰碰飞碟。”


    钱沧:?


    第53章


    碰碰飞碟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钱沧很想吐槽,但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金雷门的修士已经围了上来,七八个人手持法器,呈扇形散开堵在了结界出口。


    “源小公子。”为首的络腮胡修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源艾炼出的东西,“空间折叠,倒有几分小聪明。可惜,外壳上连一个最基础的防御阵法都没有,光华内敛,灵气不彰,不过是个样子货罢了。”


    他居高临下道:“交出朱雀鼎,否则,你今天可别想离开这里了。”


    钱沧:……


    他眼巴巴看向源艾:“小公子,这我们怎么走啊?这个碰碰飞碟,我们是爬上去吗?”


    他左看右看这光滑的黑色曲面,也没有看到能落脚的地方,是坐在那圆弧上,还是站在环上?


    源艾:“我们可以进去。”


    他在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拍了拍,半圆球上出现了一扇门,同时还伸出了一道梯子。


    源艾率先走了进去。


    双生子和狼影毫不犹豫地跟上,钱沧愣了一瞬,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等走入飞碟内,钱沧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个近百平米的开阔空间。


    更神奇的是,那看起来是纯黑的外壳,从内向外看却是透明的,可以将外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扩展空间的阵法?!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总不能是一边炼器一边刻的吧?!


    不等他想明白,源艾已经从他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桌子、椅子、软塌、茶具,不多时,原先空空荡荡的空间都变得温馨起来了。


    “小公子!”钱沧彻底惊了,“你的储物袋里怎么还放着全套家具啊!”


    正常修士的储物袋,不都塞满了器鼎、材料和丹药吗?!


    “因为需要用。”源艾随口解释。


    必要的时候这些就是材料,就像之前源艾丢进朱雀鼎里的,就是拆了其中的一些家具。


    他说着拿出了一盘糕点:“饿了吗?要吃饭吗?”


    钱沧:?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真的成度假了!


    “他该不会是打算当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来吧?”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源公子能炼出这法器,我倒是觉得他必有后手。”有支持源艾的修士说话了。


    但也有人反驳:“有什么后手,他能炼出这个不就是仗着朱雀鼎吗?那空间折叠和扩展空间,想必是用了什么和空间相关的天材地宝,好材料真多,怪不得瞧不上鸣心蕊。”


    “确有可能!他没有传送令牌,也没有打算刻阵,看来是准备耗到金雷门的人不耐烦,自行离开。毕竟时间不等人,通行令可是有限的。”


    九炼观台的屏幕共有三层,对应的便是上中下三狱。


    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修士找到了通行令去第二层中狱了。


    这一点,源艾也收到了谷咕的情报。


    [如今已有十七个修士到了中狱,其中大部分是击杀了妖兽获得,三个是在树上找到,一个是路上捡到的。


    子桑公子说,捡到那人所在的位置是生门,应该还有通行令,小公子可以去碰碰运气,在一片花海那儿。


    刚刚子桑公子去确认了一下,离开的方法除了传送符外就只有等人破狱而出才行。]


    源艾把这个情报记下,之后遍历整个地图或许可以用上。


    他见没人要吃糕点,就先收了起来:“不吃也好,免得待会难受。”


    难受?难受什么?


    钱沧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们先找地方坐好。”源艾走向最前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个方向盘和几个按钮,“我先开出去。”


    碰碰飞碟的操作非常简单,还有自动巡航功能。不过现在有障碍物,源艾觉得还是手操稳一点。


    “我们要看!”双生子积极地凑了过去。


    源艾由着他们,只是提醒了一句:“都抓紧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好几声咔哒,地板下伸出一堆金属卡扣,把所有家具的腿脚牢牢锁在地面上,甚至连那种了静心草的盆栽也被两个金属圈框住了。


    钱沧:……


    隐约不妙的预感变不祥了。


    外界,金雷门的修士见源艾等人钻进法器后半天没动静,正要嘲讽,却见那黑色的庞然大物竟缓缓移动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敢动!”为首的修士大手一挥,“准备!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金雷门的修士们默契地祭出法器布阵。


    在碰碰飞碟离开结界范围的同时,无数电光火符剑气噼里啪啦地落下,对着黑色飞碟一顿输出。


    结果,轰鸣过后,光华散尽,那个怪东西毫发无伤。不仅如此,纯黑的外壳上反而涌动着各色灵光。


    金雷门的修士们:!!!


    他们现在和钱沧一样也感觉到不祥了。


    就在此时,飞碟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好!散开!”为首的修士惊慌失措地大喊。


    但太迟了。


    “轰——!”伴随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飞碟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闪电,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悍然冲进了金雷门的阵型之中!


    冲势之大,几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撞飞了出去,而那道黑色残影势头不减,眨眼间消失在了远处,只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深不见底的沟壑。


    “啊啊啊啊——”


    飞碟内,钱沧发出了尖锐爆鸣。


    他整个人被惯性死死地拍在了飞碟的尾部内壁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我之前提醒过您了,要抓牢。”源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快啊!”钱沧涕泪横流地喊道,随即羡慕地看向前方。


    驾驶台前,源艾稳如泰山,双生子一边一个抱住他的胳膊,狼影则如一座山般站在他身后,为他抵消了所有的冲击力。


    ……他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


    与此同时,上层狱的另一端。


    十余名修士正在围攻一群房屋大小的八爪金萝蛛,有几只蜘蛛身上还挂着通行令。


    为了能获得优势,一些修士也开始抱团了。


    “师兄,这些畜生太硬了。”一个修士拿剑狠狠砍在蜘蛛腿上,结果被反震得虎口发麻。看着已经出现缺口的法宝,他心痛极了,“好不容易找到的长虹石,结果炼制的法器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废话!这些妖兽天天吃天材地宝,骨头比法器还硬!都加把劲,五阶金萝蛛的蛛腿可是炼制上品飞剑的好材料!”年长的修士说。


    正当战局胶着之时,有人忽然指着远处,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定是高阶妖兽!快躲开!!!”众人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向两侧扑倒。


    下一秒,他们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从头顶闪过,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音爆和剧烈的大地颤动!


    许久,当大地重新平稳,漫天烟尘散去,灰头土脸的修士们才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威势,至少是七阶的妖兽路过吧?”


    “等等!”一人忽然呆滞地指着前方,“我们打的蜘蛛呢?”


    众人猛然回头,看向战场的中央。那里,除了多出一条像是被巨犁犁过的沟壑外,空空如也。


    那些金萝蛛连同它们身上挂着的通行令,一只不剩,全都不见了。


    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观众:!!!


    碰碰飞碟的速度过快,已经完全超越了留影珠的捕捉极限。在绝大多数分屏画面中,它都是一闪而过。


    观众们只能通过某处地面突然出现的沟壑,或者是掀飞的尘土,来勉强判断它刚刚经过了哪里。


    “这是什么速度?”


    “便是化神期大能御使的本命飞剑,全速之下也不过如此吧?!”


    “关键是那东西不仅能载人,看里面的情形,感觉还挺稳的诶。”


    碍于实在无法追踪到飞碟的轨迹,观众们只能将目光投回源艾的专属画面。


    好在,他们一行加上钱沧有三个储物袋,就代表有三颗留影珠。其中两个对着房间内,另一个则被放在了控制台边,正好能看到前方的第一人称景象。


    正前方的风景已经被恐怖的速度扭曲成了无数道疯狂倒退的光影线条。飞碟几乎是贴地三尺掠行,所以眼前时不时还会出现石头和树之类的障碍物。


    有好几次,观众们都觉得要撞上了,却总是在源艾极限的微操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这让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与之而来的,是极速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快感。


    “有一说一……”良久,终于有修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感慨,“感觉比梵天宝车要好。”


    虽然在玄机宗这么说非常不妥,但在场的众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是真又快又刺激啊!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指着屏幕:“咦?他怎么松手了?”


    画面中,在又一次极限避开了一座山崖后,源艾突然站起身,施施然地朝后走。


    而没了人操控,黑色飞碟依旧速度不减,稳稳地前进,甚至遇到障碍还是自动拐弯。


    它还能自己飞?!


    他们看着源艾走到了房间中间,招呼因为飞碟匀速后,终于可以从墙上撕下来站稳的钱沧也过来。


    然后按下按钮。


    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一个金属笼子升了起来。


    笼子里,关了一堆晕晕乎乎,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大蜘蛛。


    “这、这不是刚才那群修士围攻了半天都没拿下的金萝蛛吗?!”


    “飞那么快竟然还能抓妖兽!”


    更让他们兴奋的一幕出现了,源艾再次拿出了朱雀鼎。


    他又要炼器了!


    有了这黑色飞碟的战绩在前,再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少年。


    用金萝蛛为材料,不知道这次又会炼出什么好东西!


    万众瞩目之下,源艾放下朱雀鼎,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铁丝烤网架在了朱雀鼎上。


    紧接着,又掏出砧板、菜刀、各种装着五颜六色粉末的调料瓶……


    修士:???


    等等,是在做饭吗?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拿顶级器鼎做饭啊!


    第54章


    朱雀鼎里,一撮小火苗慢悠悠地燃起。


    源艾熟练地热油、备料。在他忙着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看到钱沧做贼似的猫着腰,一个个调料瓶嗅过去。


    “您是有想吃的口味吗?”源艾问。


    “那倒没有,不对。”钱沧猛地直起身,“真的是吃的啊!”


    源艾:“咦?那您以为是什么?”


    “我还以为是小公子独有的炼器材料呢。”钱沧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旁边笼子里、张牙舞爪的金萝蛛上,眼睛一亮,“小公子!上面有通行令。”


    他兴奋地转了一圈:“我数了一下,五枚,正好够我们去中狱!”


    源艾:“嗯嗯,不着急,您先坐好。”


    碰碰飞碟会以同心圆转圈法遍历整个上狱,并不急着下去。


    钱沧不敢再多言。


    他看了看已经在朱雀烤炉前排排坐的双生子和狼影,识趣地把“怎么可以用朱雀鼎做饭”的话咽了回去,认命地拖了个凳子,远远坐下着源艾的动作。


    只见源艾清洁完厨具,就走向笼子。钱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这些金萝蛛都被笼子关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五阶的妖兽,万一它们突破笼子……


    狼影也下意识地动了,挡在源艾身前。


    源艾疑惑地看了眼他的动作:“您是要帮忙吗?对着这几个关节节点下刀就行。”


    他指了几个地方。


    狼影似乎沉默了一瞬,最终,大拇指咔地挑起利刃,寒光一闪,一只金萝蛛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


    源艾捡起一条最肥美的腿,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


    “等等!”钱沧下意识地喊道,“小公子,金萝蛛的外壳坚逾玄铁,寻常法宝都难伤分毫,你这……”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脆响,坚硬的外壳应声碎裂,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嫩肉。源艾抬起头,茫然道:“您刚说什么?”


    “……没事了。”钱沧的表情已经麻木了,“我只是想说,小公子你的刀,也是一件深藏不露的宝贝。”


    “不是宝贝。”源艾纠正道,“是这个螃蟹比较普通。它不是金萝蛛,只是一只被幻术伪装了的巨水蟹而已。”


    他低头看了眼,蟹腿和之前的静心草一样,上面都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灵气,伪装出金萝蛛的模样。


    通过目前扫描得到的信息,整个上狱就没有真的天材地宝,自然供养不起高阶妖兽。遍地都是这种被幻术伪装过的低阶生物和植物,才符合逻辑。


    他见钱沧明显不信,将自己的菜刀递了过去,又给了他一条新的蟹腿:“您试试。”


    钱沧将信将疑地接过,运起灵力,铆足了劲一刀劈下!


    铛的一声,蟹腿纹丝不动,手里的刀刃却被震出了一个豁口,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看吧!我就说不可能!”钱沧疼得龇牙咧嘴,“小公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诀窍吗?”


    源艾若有所思。


    在他的视野里,钱沧的刀根本没有碰到蟹壳,刚碰到上面的灵气就像是撞上什么硬东西般被弹开了。


    而刀上也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灵气。这层灵气,让钱沧以为刀出了问题。


    是影响感官和物理反馈的幻术。


    “别动,不要反抗。”


    源艾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钱沧握刀的手腕。


    钱沧还没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带着他的手,把豁口刀再次对准了蟹腿。


    “可能会有点疼,忍住。”


    下一秒,源艾猛地发力按下。


    “嗷!好硬!要断了……啊?!”


    钱沧只感觉熟悉的、足以震碎骨头的反震力从刀柄再次传来,剧痛让他差点松手。


    但这一次,源艾的手牢牢控制着他,强行突破了那层灵气。


    几乎在同时,所有的抵抗感烟消云散,那把豁口刀势如破竹,无比顺畅地把蟹腿一剖到底。


    “切开了?!”钱沧不可思议。


    “您看,其实很简单。”源艾松开手,平静地说,“只是您的感觉欺骗了您。”


    钱沧也不是傻子,瞬间回过味来:“小公子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幻象?!”


    源艾点点头。


    “可可可怎么会这样……?”


    “和上面的灵气相关。”源艾说,“您的静心草,哦,就是鸣心蕊还有吗?”


    钱沧把袖子里的鸣心蕊递上去了:“……所以这个是静心草。”


    源艾把静心草递给已经转移到自己袖子里的须须面前:“我记得您和须须的胃是共通的,能麻烦您吃下它吗?我想验证一件事。”


    须须看着草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不过还是张开嘴把草吃了下去。


    不多时,它开始比划。


    “原来如此。”源艾点点头,“离开了幻境就变回了普通的静心草,能麻烦您再把它传递回来吗?”


    [我不是牛在反刍啊!]谷咕发出了抗议。


    话是这样说,须须的嘴一张,哇的把静心草吐回来了。


    “没有变。”源艾记录了一下,“看起来,只要离开秘境就失效了。”


    钱沧肃然起敬:“小公子真是了不起。”


    让他看这东西吐来吐去,他肯定当场就吐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避开留影珠,但因为没有声音,观众们听不见源艾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钱沧用一把破刀斩断了五阶妖兽的腿,又有一只怪模怪样的虫子吃了鸣心蕊,但吐出来了一株静心草。


    什么意思?


    他们一脸懵逼。


    “师兄!”蓬如风坐不住了,他指着画面,“那源艾在用邪法偷运我们秘境的天材地宝!他还驾驭那诡异法器,在秘境里横冲直撞,大肆破坏!这里面可都是我们玄机宗的根基啊!”


    他叫了好几声,铁心宗主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开口:“他运不出去。”


    蓬如风稍稍安下心,又疑惑问:“师兄,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对了,那个黑衣人的来历我没有查到。”


    “是吗?”铁心宗主不置可否,突然道,“刚刚收到传讯,明儿的事情有了破解之法。”


    蓬如风:!


    “只要杀死控制他之人,用其心头血为药引便可。”铁心宗主意味深长地说。


    他见蓬如风激动起来,又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源小公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外人,比不得明儿和林儿夕儿一同长大,竹马情意,想着还是和师弟结为亲家。可是现在明儿这副样子,又不知是谁控制了他……”


    “师兄放心,我知道!吾儿一定会治好的!”蓬如风猛地站起身,匆匆离去。


    铁心宗主收回目光,回头看向画面,脸色阴沉下来。


    被发现了。


    他本以为仙尊之子只是看不上秘境里的宝贝,没想到竟能勘破幻象!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秘境里的天材地宝都是幻象,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他也借此来彰显宗门底蕴,此事一旦宣扬出去,玄机宗将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搞不好天墟都不会再同他们合作了。


    源艾,绝不能留!


    他现在藏在那个法器里,但不代表不能被解决。


    去中狱时,为了带那个法器一起离开,必然要先收起法器,再使用通行令。那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的死期!


    而除掉他的人……蓬如风自然会准备好。


    铁心宗主靠回椅背。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


    他等啊等,等到源艾烤完了所有螃蟹,大家美美饱餐了一顿。


    该走了吧?


    源艾又准备餐后甜点,大家吃了第二顿。


    ……这该走了吧?


    大家主动洗碗洗筷子。


    这这这还没走吗?


    源艾开始整理床铺。


    铁心道长:?


    不是,他怎么还不走?!


    不光铁心宗主陷入了痛苦,整个上狱秘境的修士都在痛苦。


    在源艾吃饭的时候,碰碰飞碟在上狱一圈圈高速行驶。


    源艾升级了一下碰碰飞碟的行驶逻辑,增加了一个扫描的模块。它会自动扫描前方物体材质构成,只要硬度低于自身,一概直接创过去!


    于是,


    硬度不高的碳酸盐矿物,创一下!


    木质纤维构成体,创一下!


    带角质层的碳基生物,创一下!


    上狱的修士们经历了毕生难忘的噩梦。


    他们刚发现一大片龙血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黑色闪电呼啸而至,龙血矿山直接夷为平地。


    几支小队正忙着分赃一片灵心竹,只觉一阵风过,竹林没了,自己也在天上。


    整个上狱,被一道黑色闪电搅得鸡飞狗跳。


    “玄机宗上狱有大妖”的传说不胫而走。被吓破了胆的修士们疯狂寻找通行令,争先恐后地逃向中狱。


    而碰碰飞碟里一片岁月静好。


    源艾将刚刚绘制出的、整个上狱的阵法图刻录进玉简。


    “奇怪。”他看着那复杂但又没什么亮点的阵法,“这些阵眼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只是为了维持幻境存在……”


    他把玉简递给双生子,两人看了半天,一脸迷茫。


    源艾疑惑:“咦?你们不是会破阵吗?”


    “不是,是他教我们破阵的。”双生子指了指胸口的玉佩,“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源艾:“但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 ,你们破开了我售货机后门的阵法,可那个时候,你们身上没有玉佩。”


    双生子:


    “我们不用玉佩。”


    “就是知道!”


    “就是可以听见!”


    “原来如此。”源艾若有所思,“总之,先集齐三层的阵法图再说。”


    他站起身,碰碰飞碟也停在了上狱中央。


    “停了!他终于停了!”


    蓬如风精神一振,立刻秘法传讯,通知早已在中狱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


    通行令抵达的中狱位置是固定的,所以,只要源艾一用通行令,就会立刻落入阵中。


    没有了法器的保护,看这个天残往哪里逃!


    然后,他就看到源艾拿起一块通行令,放进了控制台的凹槽处。


    与此同时,纯黑色的飞碟外壳上亮起了一道道纹路。


    等等!蓬如风一愣,这不是通行令的阵法吗?!


    整个飞碟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中狱。


    早已等候多时的杀手们感知到空间波动,立刻催动杀阵。


    “来了!布阵!目标一人,速杀!”


    光芒闪过,传送完成。


    看着出现在中央的黑色庞然大物,杀手们:???


    第55章


    碰碰飞碟内的众人早在源艾的提示下,抓紧了周围的栏杆。飞碟很快再次启动,抵达了匀速后,他们才松开。


    钱沧:“刚刚加速的时候,怎么感觉颠了一两下。”


    源艾随口:“可能是遇到了减速带。”


    钱沧:?


    源艾观察着中狱的景象,与上狱的蓝天不同,中狱是一片巨大的溶洞,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岩层,没有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灵草散发微光,整体的空气比较浑浊,潮湿闷热。


    倒是更有“狱”的样子了。


    他看了一下目前扫描出的地形,因为到处都是坚硬的岩石,碰碰飞碟的速度不得不降下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源艾询问须须。


    须须比划:[上狱的通行令已全部被找到,中狱现有一百七十二人,分散各处。下狱的通行令,尚未有人找到……小公子,我之前听你们的交流,你和他们两个进入秘境,是在寻找什么吗?]


    “是的,”源艾没有隐瞒,“但我不确定能否找到。另外,你们还在铁心宗主附近吗?我想拜托您和子桑兄帮我留意他的动向,若有异状,及时告知我。”


    [好!子桑公子说,他一定会盯得紧紧的。]


    “谢谢您和子桑兄。”


    [小公子怎么那么客气,我们是朋友,相信我们就好!]


    源艾眨巴眼睛。


    朋友、相信。


    说起来,自己确实拥有了很多被归类为【朋友】的人类,杨洛、彦无烛、子桑、谷咕、狼影、双生子……而刚刚请求帮助时,自己似乎从未考虑过他们会拒绝的可能性。


    这种理所当然的依赖,不经计算的托付,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定义,那应该是——


    【信任】。


    这便是人类对待朋友的情感吗?但不止于此。


    他想起离开迎仙城时,自己将一切托付给了黑猫和白狗。在那个时候,他也抱有了同样的感情。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小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新的数据珍藏起来。


    “嗯嗯!我相信你们。”源艾弯起眼,“顺便,能否帮我打听一下中狱通行令的数量。”


    [好!……我打听回来了!只有十八块,具体位置不明。]


    十八块,这意味着中狱会淘汰极多的人。


    源艾陷入沉思。他不知道铁心宗主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的,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最好能在秘境被关闭前找到人,否则下一次再进来就过于困难了。


    那这就要思考是否会出现有人破狱而出,铁心宗主以此为借口强行关闭秘境,驱逐秘境里所有人的情况……


    骤然,碰碰飞碟一个急停,狼影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揽住源艾的腰,把他护在怀中。但其他三个就没有什么好运,咕噜噜滚成一团。


    “好痛。”


    “怎么停了?”


    双生子捂着脑袋站起来。


    钱沧也抬起头,当看清前方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飞碟的正前方,是一面横亘天地的黑色石壁,上面镌刻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把前路彻底封死了。


    “这个是……”


    源艾扫描了一下:“是玄重石,咦,上面的阵法都没有见过。”


    钱沧:“没见过很正常,毕竟是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里面的阵法都是千年前的上古阵法了。”


    源艾点点头。他查看了飞碟的行驶日志,他们闯入了一片由玄重石构成的迷宫。由于玄重石的硬度比碰碰飞碟高,在多次尝试绕行失败后,判定无法通过便自动停下了。


    “小公子……”钱沧惊恐的声音响起,“快、快看后面!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源艾回头:“嗯嗯,是的,这些玄重石会移动,把我们后面的路封起来了。”


    钱沧崩溃了:“小公子你怎么那么冷静!我们是被封死在里面了啊!”


    四面八方都是坚硬的玄重石,他们可是被困在了一个石牢里!


    九炼观台上,子桑看着屏幕中被困的源艾一行,眉头紧锁,转向铁心宗主:“小公子被困起来了,这个是……”


    “中狱凶险,变幻莫测,此乃常态。”铁心宗主皮笑肉不笑,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快意,“贤侄放心,源小公子炼器天赋绝伦,阵法想必也不会差,区区迷宫,定能化险为夷。”


    蓬如风这个蠢货,总算办了件聪明事,用秘境阵法本身来困杀,比派那些废物杀手强得多。


    他想着,放下茶杯,打算找个借口送走身边这个碍事的子桑,好去联系蓬如风:“子桑贤侄若无事,不如先回去休息?”


    子桑:“不必了,师父常说,符阵同源。好不容易来一次玄机宗,正好借此机会向宗主多多请教,还望宗主不吝赐教。”


    铁心宗主:……


    赖着不走是吧?


    与此同时,另一间密室里,蓬如风盘腿坐在地上,眼前是一块玉屏,透出的画面便是被玄重石牢笼困住的飞碟。


    呵呵,这下逃不出去了吧!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一方沙盘,上面星罗棋布的石块正对应着中狱的玄重石迷宫。他掐起法决,神识化作千丝万缕,附着在沙盘角落、一个“口”字形对应的几块石头上。


    双生子手上肯定有传送符,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走。至于源艾,则会被他亲手连同那古怪的铁壳子一同碾碎,哦,不能碾太碎,毕竟还要给他的明儿做药引。


    “动!”


    他发出一声嗤笑,操纵神识。


    “小公子!!!”钱沧发出了尖叫,“石头动了!墙壁在向我们挤过来!”


    四面八方的玄重石壁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中心的飞碟合拢。


    源艾:“嗯嗯,我看见了。”


    “小公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及?”


    源艾奇怪地反问:“您为什么要担心,您不是有传送符吗?实在不行,传送出去就可以了。”


    “对哦……不对!”钱沧急道,“可是小公子你没有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源艾的身体完全能抵抗这种物理挤压,至于其他人,“我有办法。”


    他带了符纸,实在不行可以现场画符送大家出去。


    见少年如此笃定,钱沧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石壁有异,在抽我们的灵气,刚才就感觉开始头晕了。”


    咦?还有抽灵气的阵法。源艾开始记录。


    石壁上的阵法过于复杂,彼此嵌套,又都是没有见过的,他需要时间来一个个查看区分。


    这时,一声清越的刀鸣传来。


    狼影抽出了他的刀,向前了一步,刀身映出逼近的石壁。


    “您想强行破开?”源艾理解了他的意图,“以您的实力确实可以,但我需要先研究这些阵法。如果您一刀劈开,这些上古阵纹就毁了,太过可惜。”


    狼影沉默地收刀入鞘。


    “别研究了!”钱沧劝道,“先保命要紧。”


    源艾:“容我再多看几眼,无论这是秘境的自发机制,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只要破阵,就能让它停下。不过我需要点时间。”


    他准备加大运算量,这时,他的衣角被拉了拉。


    “道侣……”


    源艾回头,对上了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


    “我感觉,我们应该知道。”


    “知道几个阵法。”


    源艾:“咦?是他在你们脑子里说话了吗?”


    “没有。”双生子茫然摇摇头,“就是感觉知道了。”


    少年选择相信。


    他递过去一张空白的纸和两支笔。


    在接过的瞬间,源艾注意到双生子的桃花眼黯了下来,眼白处隐隐染上了墨色。两人一人一边,同时落笔,两支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固化阵,以坤位为基……”


    “牵丝阵,以巽风为引……”


    “这是在分阵,他们要现场推演破阵?!”九炼观台上的炼器师叫道。


    破阵其实很简单,只要找到阵眼,以灵力破开便可。难点在于找到阵眼,特别是这种层层叠叠的阵法,各种阵法线彼此嵌套,极为复杂,完全不知道阵眼在哪里。而如今双生子在做的,就是一层层抽丝剥茧地“分阵”,把每个阵法剥离出来再对应找到阵眼。


    “原来这两位也不一般。”


    “废话,这可是玄机宗宗主的公子!”


    子桑也有些诧异,毕竟从之前的交流加上和谷咕的交谈,他倒是知道双生子智商有异,可没想到破阵竟然很厉害。


    他赞叹道:“铁心宗主教子有方。”


    铁心宗主脸色一阵扭曲,强笑道:“犬子顽劣,献丑了。”


    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控制,他怎么会出来?!


    就在这时,双生子停笔了,邀功似地把一张布满阵纹的图纸递到源艾面前:“道侣道侣,我们只能解析出这些。这个是让石壁移动的流转阵,这个是控制石壁的牵丝阵……”


    “只要知道移动的阵法就足够了。”


    源艾把它们都记入了数据库中。通过快速比对,减掉这些已知阵法,那么余下的阵法中就包括了那个抽灵气的阵法,至于另外一些没有解析出的,可以等离开后再研究。


    “谢谢。”


    双生子:“我们是一起的~不需要谢!”


    源艾打开舱门,看着已经做好准备的狼影,指向石壁上一个角落。


    “您别用太多的力量,不要打破,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您先破固化阵的阵眼,再破石壁移动的流转阵阵眼。”


    他想再进一步讲解位置,狼影的刀已然出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精准无误地同时斩向两处阵眼。


    阵眼瞬间粉碎。


    噗——!


    密室中,蓬如风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大口鲜血。


    阵法被破,神识反噬!他大惊失色,立刻就要抽离与沙盘连接的神识。


    “原来是有人在操控。”源艾敏锐地发现了某处阵眼的异状。


    话音刚落,狼影挥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完全没有上一次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无声无息地斩出,然后诡异地消失。


    蓬如风刚刚挣扎着收回大部分神识,正大口喘着粗气。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画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觉一股极致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惧感浸染了他的全身!


    超越限度的恐惧,甚至把他逃跑的本能都打消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扭曲了一下。


    随即,一道刀光凭空出现。


    “什——”


    刀光一闪而逝。


    第56章


    铁心宗主正与子桑虚与委蛇,心里却是愈发不安,特别是看到黑衣人甩出的那两刀后。


    就在此时,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惨白:“宗主!不好了!命、命祠里,蓬长老的命牌碎了!”


    铁心宗主:!!!


    命牌和人生死相依,蓬如风死了?


    他骤然回想起画面中那神秘消失的第二刀。


    难道……


    该死的!竟然可以隔空斩杀!


    “失陪。”


    铁心宗主也顾不上客套,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蓬如风所在的密室。然而,他前脚刚落地,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衣袂破风声,回头就见子桑紧随而至。


    “贤侄,此乃我宗门内部急事,你……”铁心宗主压下心中的不耐,试图把他劝退。


    “宗主此言差矣!”子桑义正词严地打断了,“蓬长老突遭横祸,晚辈岂能坐视不理?命牌碎裂,神魂未必全灭,说不定还能救!”


    他环顾四周,他们身处玄机宗角落的花园,背靠岩壁,只有几处亭台,却没有找到房子,“我随宗主一同前去,或许能帮上忙。”


    铁心宗主:……


    牛皮糖是吧!


    他的神识透过岩壁,看到了内部辟开的景象。


    密室之内,血腥弥漫。


    蓬如风的肉身被整齐地斩成两段,倒在血泊里。而他那本该离体的神魂,竟也被劈开,只剩几缕游丝勉强黏连着,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最要命的是,那操控的沙盘和玉屏,就摆在尸体旁边。


    如果让子桑看到里面的情况,那他定然会知道他们在对源艾做什么!


    绝对不能被发现!


    铁心宗主袖中手指飞速掐诀,一股灵力灌入地脉。


    轰——


    突然,山摇地动,铁心宗主前方的岩壁上方,一道狰狞的豁口撕裂开来,滚烫的地心炙流喷涌而出,把密室连同岩壁一同淹没。


    “师弟!”铁心宗主通过神识,看着在烈焰中化为青烟的残魂,倒是流下了几滴真切的泪。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可终究是与他相伴多年的亲师弟,如今,却因那个叫源艾的小畜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这是,地火喷发?”子桑勉强稳住身形,吃惊地望向岩壁上蜿蜒的浆流。


    “唉,近期大炼山地脉不稳,师弟他正是为此事在此镇守,岂料……”铁心宗主哽咽,“贤侄,老夫要处理师弟的后事,还要封堵这地火裂隙,你还请先行回避吧。”


    ——


    飞碟内,众人也感觉到了震动。


    源艾看向须须,后者立刻会意,触须飞速比划:[我去打探!铁心宗主刚离开,子桑公子跟去了……等等,子桑公子回来了,说是九炼观台西南方一处岩壁开裂,地火喷发,蓬长老不幸身亡。铁心宗主正在处理,他为避嫌,只好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结论不言而喻。


    源艾在【蓬如风(已死)】后面备注了一下【玄重石操纵者】,同时,另一个新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源艾:“能告诉我岩壁开裂的位置相较于你们,是高还是低?”


    [位置比我们稍微高些,因为开裂的是靠上方岩壁。]谷咕转述了子桑的话。


    上方的岩壁?源艾能感觉到震动波是从下往上传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炼狱境,位于九炼观台的上方。


    源艾把这条信息存入这次行动的数据库。做完了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到了一颗凑过来的黑漆漆脑袋,头顶的发旋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有之前经验的源艾心领神会,抬起手,熟练地在那略硬的头发上摸了摸。


    “谢谢您。”


    狼影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瞬,默默退开。


    紧接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立刻挤了过来。


    “我们也要!”


    “我们也出力了!”


    源艾只好伸出双手,一人一边,公平地摸了摸。


    然后,那颗黑漆漆的脑袋,又一次凑了过来。


    源艾:0.0?


    “咳,小公子。”钱沧实在看不下去了,“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


    “不。”源艾一边应付着三个求抚摸的脑袋,一边冷静地分析,“有人控制玄重石来对付我们,说明我们的目的也可能已经暴露,必须得抓紧时间。”


    钱沧识趣地没有问源艾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哦,对了,小公子你的手不累吗?”


    他瞅着源艾两只手,三个脑袋都快摸不过来了。


    “还好。”源艾说,他收回手,见三个人的脑袋又凑了过来,想了想,“之后再说,我需要先开一条道。”


    狼影瞬间拔刀!这一次,没有了固化阵,玄重石在狼影的刀下脆弱地像张纸。


    一道刀气横扫而出,前方的石壁轰然爆碎,连带着后方层层叠叠的迷宫壁障,都被摧枯拉朽般地夷为平地。


    钱沧:……


    说真的,以狼影的修为,一个人就能推平整个秘境吧?!炼器大赛里混进来一个纯武力天花板真的合理吗?!


    他默默转过视线,就看到狼影又凑到了源艾身边乖巧求摸头:……


    那还是小公子更加厉害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这件事的时候,他期待道:“小公子,路通了,我们快走吧。”


    “不急。”源艾却摇了摇头,取出了朱雀鼎,“我们要提高效率,就要换一种方法。”


    钱沧眼睛一亮。


    终于!终于要正经炼器了吗!


    “再借您的金属一用。”


    “好说好说!”


    源艾将一堆材料投入鼎中,再次如法炮制,把手伸进去在里面搅合搅合。片刻后,一只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被他从鼎里扔了出来。


    它们酷似碰碰飞碟的缩小版,但分为两种,一种底部带着锐利的尖锥,形状和陀螺一样;另一种的下面带了一个小框框。


    “这个是……”


    “【鱼叉】和【鱼篓】。”源艾言简意赅地命名。


    钱沧:?


    二十分钟后,耗光了钱沧的灵力,一百多个【鱼叉】与【鱼篓】宣告诞生,其中【鱼叉】的数量多一些。


    源艾抬起手,这些小东西嗡嗡作响,从舱门飞射而出,消失在幽暗的中狱各处。


    “接下来,我们只要坐着等就可以。”源艾说。


    鱼叉鱼篓的信号都连在碰碰飞碟上,时间仓促,信号不是很稳定,如果他们动起来反而会导致坠机。


    他拿出几个玉牌,就是之前在迎仙城操纵机器人【曾祖母】的翻版,分给众人:“这可以和它们的共享视野,如果你们看到有什么像通行令,就按钮锁定,【鱼叉】会把它叉回来。”


    源艾简单讲解了一下操作。


    双生子:“好耶!是玩的!”


    源艾顺手将还温热的朱雀鼎推了过去:“要吃第二顿吗?”


    众人:“要!”


    九炼观台的修士们都快馋坏了。虽然他们大都辟谷了,但架不住源艾做的吃食都非常有食欲,特别是看到别人吃的那么开心,就更有食欲了。


    可恶,怎么又吃东西!他们也要吃。


    明明别的修士不是在被妖兽追得上蹿下跳,就是为了寻找天材地宝打得头破血流,怎么源艾他们像是度假一样。


    “快看!长虹门的墨道友找到通行令了!”


    这时,有人叫了一声。众人立刻看过去,只见一名蓝衣修士正用一根特制的法器杆子,从一处险地粘出了一枚通行令。


    “墨道友的运气也太好了。”有人羡慕道,“之前在上狱也是,在生门路上随便走走就捡到了通行令。”


    “墨道友的气运确实不错,但还是比不得陆少宗主。说起来,之前说陆少宗主会来,不知为什么没有出现啊。”


    “可能是万法宗忙碌吧。咦?那是什么?”


    一句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画面中,只见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窜到墨道友身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它的底部伸出了一个长钩,唰地过去直接勾住了通行令,然后扭头就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墨道友:?


    众人:……


    光速被抢了。


    这气运也不行啊。


    飞碟内,穆林兴奋地邀功:“道侣!我叉到了一个!”


    “很厉害。”正在解析玄重石余下阵法的源艾夸奖道。


    之后,鱼叉会自己回到鱼篓旁边,把战利品放进去。鱼篓负责把收集到的物品存储好,然后将物品信息共享。这样,其他鱼叉就会全自动开始叉类似的物品了。


    也就是说,大家起到的都是人工智能训练的作用。


    不多时,第一个满载而归的鱼篓飞回来了,它调转身体,哗啦啦倒出了一堆东西,十几株被暴力拔起的灵草,还有好几块矿石。


    源艾:“咦?”


    钱沧举起手:“小公子,是我,虽然知道都是幻象,但是我看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想拿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源艾拿起一根草,发现上面附着的幻象灵气比上狱要少,“它的品质还可以,是四阶灵草伪装成了五阶,本身相差不大,不过用鱼叉暴力叉走的话,现在已经不太行了。”


    钱沧落下眼泪:“什么!”


    源艾拨弄着叉来的东西,中狱的东西确实比上狱要好,包括这些灵石矿,很小,品阶却都不错。


    他从里面挑出了一个储物袋:“这个是?”


    钱沧不好意思地说:“哦,之前在叉草的时候,看到另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拔草。他腰间的储物袋露出来了,然后我就给他叉了咳咳。”


    源艾真心实意:“您也很厉害。”


    不过现在储物袋也被录入进去了,那应该……


    整个中狱的修士又造了老罪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黑漆漆的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声音,唰地过去,自己身上的储物袋就没有了。


    更过分的是,这东西小,动作灵活,躲闪起来可快了。有人眼疾手快拽住了钩子,结果只拉回来了一条绳子。回头一看自己的储物袋被另一个叉走了。


    修士:!


    强盗啊!!!


    观众们倒是看得挺高兴,毕竟都没有见过这种节目哩!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竟然这么好用?”


    “明明是蝗虫过境!但能到中狱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怎么连这种小法器都对付不了?”


    “术业有专攻,都是炼器师,不擅长斗法也正常,更何况仙、源小公子的炼器思路,着实高超,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源艾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出那么多品质极佳的小法器,更不知道绘制的是什么阵法,让它们聪慧得像是生出了器灵一样!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有人感慨。


    其他人纷纷点头。


    确实,虚假的天才在被零元购,真正的天才已经在秘境里进货了。


    看着碰碰飞碟内,储物袋、灵光闪烁的矿石、沾着泥土的灵草堆积如山,观台上的众人眼热不已。


    “话说回来,源公子他们到底得了多少枚通行令了?”


    “我数了数,好像有十几块了!中狱总共就十八枚,这是把路给断了啊!”


    “等一下,我记得源公子他们从上狱下来,好像就只用了一枚通行令吧?”


    “对哦……”


    众人议论纷纷,而身处中狱的修士们,终于在被洗劫一空后忍无可忍。他们自发地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队伍,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灵活的黑色小东西,在抢掠之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快,追上去!”


    众人御剑腾空,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最终,在一片被刀气削平的碎石地中央,他们找到了罪魁祸首,一个静静悬停的黑色庞然大物,点点荧光下,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那些小东西和归巢的蜂群般,一个个钻进它的腹中。


    “这金属光泽和符文结构,也是个法器!”一名修士脸色难看道。


    “炼制此等歪门邪道之物,行此强盗行径,简直是我辈修士之耻!”一人恼羞成怒,抄起法器就要上前,“上去把它砸了。”


    然而,在他的攻击即将触碰到飞碟的同时,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嗡鸣,碟身一倾,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影子,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众人:???


    众人:!!!


    这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上狱那头把所有人创飞的黑色大妖吗?!


    合着是这个法器吗?!


    碰碰飞碟里,源艾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储物袋。通过鱼叉和鱼篓传回的数据,整个中狱的地图、资源分布、阵法已经尽数掌握。一切都和上狱高度相似,只是多了一个覆盖全境的大型聚灵阵。


    唔……


    “小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走?”钱沧搓着手,激动得满面红光。


    中狱的十八枚通行令已尽数在此,这意味着,他们已经锁定了胜局!


    他钱沧,一介散修,竟然能跟着走到这一步!果然抱紧大腿就是对的!


    “我在思考玄机宗灵气分布的问题。”源艾慢吞吞地说。


    “这个简单!”钱沧立刻卖弄起他打探来的情报,“玄机宗建于大炼山之内,山体之下便是一条巨型主灵脉。所以,宗门之内,地势越低,灵气便越是馥郁。”


    源艾:“是的,炼狱境和玄机宗相连,从上狱往下,应该是灵气越来越浓才对,但其实反而变少了。”


    钱沧挠挠头:“啊?有吗,我感觉差不多。”


    “您感觉差不多,是因为这里有很多阵法调节了灵气。”源艾说,“玄重石上有吸取灵气阵法,中狱还有一个覆盖全层的聚灵阵。但就算加上这些,灵气的浓度还是有差别,上狱比中狱要浓一点点。”


    这个差距,如果不是源艾是机器人,否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钱沧有点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源艾:“我怀疑,我们身处于一个颠倒的秘境之中。我们以为在‘向下’,实际上,可能是在‘向上’。”


    钱沧更加糊涂了:“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源艾陷入沉思。


    他完全不理解铁心宗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单纯的上下颠倒,对比赛本身毫无影响。


    要么他是想利用这种认知错位,来隐藏什么。比如,被困在秘境中的那位。


    可若真是为了隐藏,又为什么会要将炼狱境作为赛场,引人注目?


    除非有什么不得不用的理由……


    源艾看向了双生子:“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双生子对视一眼:“好像远了点。”


    “嗯嗯!总感觉没有上狱清楚了。”


    “原来如此,我打算回上狱。”源艾做出了决定,“反正我们有所有通行令,不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去下狱。那我们就回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如果上狱没有问题,再回来也可以。”


    众人纷纷点头。


    碰碰飞碟上的阵纹浮现,啪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铁心宗主抬起了头。


    秘境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竟然选择了逆流而上,是发现了吗?!


    不过都没有关系了,他会解决掉这一切。


    第57章


    碰碰飞碟重新出现在了上狱。


    “小公子,我们回来了,可要怎么验证你的猜想?”钱沧看着下方熟悉的景象,心中满是疑窦。


    “这里的情况我都熟悉。”源艾抬眸看向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蓝澄澈,“唯一的未知,就在上面。”


    源艾去过很多秘境,大都有蓝天白云,原理也很简单。这些秘境都是被大能开辟出来的一个个特殊空间,很多都是露天的,此时只需要将穹顶改成透明,便可以实时映射外界天空。当然还有阵法、法宝之类可以模拟蓝天白云。


    前者最省力,后者最隐秘。


    这也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去在意秘境用的是哪一种方法。


    但如果整个秘境是颠倒的,则必须有阵法或者法宝促成这一切。上狱的“地面”没有相关的阵法,那就得上去看这个蓝天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是否还藏了什么秘密。


    源艾仰起头。


    钱沧跟着仰头,脖子很快就酸了:“小公子,你这样能看出什么吗?”


    “能看出很多东西。”源艾没有移开视线,“不过,我也不是单纯在看,我在用声波确定高度……很奇怪。”


    声波是什么东西?钱沧只以为是某种法宝,就问了自己知道的:“哪里奇怪?”


    “没有回声回来。”源艾言简意赅,“说明上面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空气,我猜测是某种密度不同的气态,我的声波被它吸收或折射了。”


    钱沧:“……小公子可以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源艾:“我们可以进入天空。”


    话音落下,碰碰飞碟底部喷射出淡蓝色的光焰,咻的一声窜上去了。


    九炼观台之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搞懵了。


    “源公子他们为什么又回上狱了?”


    “难道是通行令出问题了……”


    “可他们怎么还在往上飞?”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所有玉屏画面毫无征兆地化为一片漆黑。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在大家骚动之际,一位身着太元宗长老服饰的修士走了出来:“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方才大炼山地脉异动,当然,不会影响到诸位。不过,炼狱境位于大炼山更深处,宗主担心波及秘境。为策万全,宗主决定暂时中止大赛,关闭秘境。请诸位放心,宗主会亲自带人进入秘境,接引各位参赛者,确保人人平安归来!之后的大赛,将择日重开。”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意外,但考虑到源艾那队已经集齐了所有通行令,几乎锁定了胜局,此刻中止重赛,对其他宗门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铁心宗主,善!大家纷纷感慨。


    “这位道长。”子桑站起身,朗声问,“请问铁心宗主现在何处?”


    长老拱手:“回子桑道友,宗主已启动传送阵,进入秘境之内了。”


    “那是大阵又能重新启用了?”子桑说,“可否让晚辈也一同进入,寻找同伴?”


    长老婉拒了:“此乃一次性的临时阵法,用过即废。请放心,我们定会把源小公子全须全尾地救出来,况且宗主的两位公子也在源小公子身边,宗主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明真相的众人纷纷点头。


    只有子桑和谷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是傻子,源艾既然让他们盯紧铁心宗主,那他必有问题。在这个关键时刻关闭光屏、亲自入场,名为救援,实则是想做什么?


    谷咕双手合十:[我去通知小公子。]


    飞碟里,源艾接到了谷咕的信息:“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转向众人:“留影珠的画面全部消失,铁心宗主已经进来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他要来阻止我们,做好准备……您怎么了?”


    他发现了旁边抖如筛糠的钱沧。


    “准、准备?!”钱沧此刻终于知道他自己上了什么船,都快哭了,“小公子,咱们真要和玄机宗宗主对上?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源艾回顾了一下过去的记录,“不过您放心,也不一定打起来。只要他不主动攻击,我不会反击。”


    钱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他主动攻击的可能有多大?”


    “近乎十成十。”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松?那可是玄机宗的宗主啊!是合体期大能!”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他的恐惧:“然后?”


    钱沧一噎:“……没、没有然后了。”


    见钱沧没有其他问题,源艾开始测量高度。


    10米……50米……


    就在飞碟突破百米高度的同时,窗外的天空瞬息万变,原本湛蓝的天空,在短短数息之内便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狂暴的罡风呼啸着拍打碟身,整艘飞碟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钱沧被摇得七荤八素,顿时没空担心要对上铁心宗主的事情了:“小公子!这、这比雷劫还恐怖!我们的飞碟能撑住吗?”


    他不是不相信源艾,是不相信自己。毕竟,这可是用他那些破铜烂铁炼出来的啊!


    少年陷入沉思:“外面确实看起来打雷了,但其实是假的。另外,您的摇晃也是幻觉,这里非常平稳。”


    他看着钱沧一个人在飞碟上手舞足蹈,和只猴子似的。


    “幻觉?”钱沧大口喘着气,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开始涣散,“可、可我感觉好闷,呼吸不过来了!我身上的灵气在消失,我、我要去见我太奶了……”


    源艾测量了一下成分,空气组成正常,相较于地面,灵气更加浓郁。其中,幻象的灵气也更浓了。也就是说,上狱的幻象灵气来自于此吗?怪不得到了中狱浓度变低了。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感觉怎么样?”


    双生子乖乖坐着,没有表现出一点难受的感觉,只是在外界出现天气幻象时,狼影下意识地向他挪近了点。


    对于他的问题,双生子叽叽喳喳。


    “感觉到了!”


    “很近的感觉!”


    源艾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翻白眼的钱沧,停下飞碟。


    “之后就我们上去好了。”源艾对钱沧说,“您留下,飞碟会带您到安全区域,如果铁心宗主有动静请告诉我。”


    “不行不行。”钱沧虽然快晕过去了,还在摇头,“我、我也要帮忙。”


    “您不是害怕吗?”


    “但是离开了你们我更害怕……”


    源艾冷静地陈述事实:“您不能再上去了。虽然现在您遇到的都是幻觉,但显然幻觉已经影响到了您的五感,如果幻觉让您的大脑认为您已经死亡,那么您真的会死。”


    “那……好……”


    源艾设定好飞碟的自动航线。舱门开启,混乱的灵气倒灌而入,倒是真的形成了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狼影脚尖一点,带着他腾空而起。


    源艾:0.0?


    本来他想自己上去来着,毕竟他也是有飞这个功能的。


    不过要带那么多人确实是个问题。


    “等等我!”


    “一起去!”


    双生子和挂件似地扒拉住了狼影的腿。狼影在空中一顿,却并未把他们踹下去,而是沉默地继续向上。


    越往上,灵气越是浓稠得如同实质,幻象的压迫感也越发恐怖。


    源艾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从狼影怀中探出头,看到对方带着面具的脸庞正对着天空,身形也微微有些不稳。


    “我在这里。”源艾轻声安抚,狼影修为很高,却也容易被影响,“我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但是现在一切正常。我们在往上,我们在一起。”


    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大手,摸索着找到他的后脑,轻轻一按,将他的头深深埋入胸口。


    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终于,在又上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似乎穿过了什么。


    像是穿过了一面镜子。


    雷鸣、狂风、光亮全部都消失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失重感与天旋地转同时袭来!


    抱住他的手臂不见了,源艾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回响。


    纯粹的黑暗与死寂。


    但这没有影响到小机器人。在绝对的黑暗中,源艾通过声波定位,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一个平稳的翻转,双脚轻巧地落在了实地上。


    他看向四周,依旧是一片纯黑,狼影和双生子都不见了,显然他们刚刚经过了一个传送阵法,被分散了。


    源艾低下头,脚下有一个阵法,至于是什么同样得走遍了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其中有一个和重力相关。


    他抬了抬脚,相较于在外面有些许阻力,重力至少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他尝试通过声波确认位置,但发现周围都无法收到回声后,就放弃了这个决定,根据之前测绘的上狱、中狱地图,估算出中心点的大致方位,随后往那个方向走去。


    黑暗、寂静、孤独,连脚步声也被吞噬,在这样一个剥夺所有感官的绝对死寂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即便是修士也会在心中生出裂隙。


    但源艾是个机器人。


    他只是走,不停地走。


    在内置时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后,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红色的光。


    来自一棵怪异的巨树。


    它倒悬着,庞大的根系如虬龙般扎入看不见的黑色苍穹,树干上布满了酷似神经与血管的纹路,正随着红光一起一伏,缓慢地脉动着。整棵树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缠绕其上的红色绸缎,幽幽的红光就是从上面散发的。


    在那红色绸缎交缠的中央,捆缚了一个青年。


    他有着一张与双生子相似,却更加艳丽、更具侵略性美的脸庞。他半阖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源艾的到来,慢慢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足以让神佛动情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便能让人沉沦其中。


    “你来了。”他开口,低沉的嗓音瘙痒着耳朵。


    源艾:“您就是玉佩里同我说话的人?”


    “是我。”青年笑道,“没想到,你来得竟那么快。”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天然的蛊惑:“帮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确实有想要的。”源艾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份早就准备的、金光闪闪的卷轴,郑重地递了过去,“您很擅长阵法,那您出来后,能担任我的阵法技术总顾问吗?工作内容是为我的生产线设计全自动阵法。”


    他补充道:“待遇从优,朝九晚五,双休包食宿。”


    青年:……?


    第58章


    “所以,你来这里救我,只是因为我的阵法?”青年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波澜。


    源艾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梵天宝车上的阵法思路很精妙,我来玄机宗,就是为您而来。”


    青年抬眸,对上那双认真到极致的黑眸。


    清澈如镜的瞳仁里,只倒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了什么,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是了,之前通过玉佩和对方交谈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未曾被自己蛊惑,也从未在意自己是谁,来自何处。他只是在知道了自己刻下的阵法后,就敢一往无前地闯入秘境里。


    这份纯粹近乎天真,却也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着。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也才让【他们】那么容易地被这个少年所吸引。


    源艾瞅着青年周围的一堆红绸:“我很好奇,您被困在这里,是怎么在梵天宝车上刻下阵法的。”


    “自然是他让的。”青年冷声道。


    “被困在这里也要干活啊。”源艾安慰道,“您放心,等到了我这里有双休。”


    青年:……


    他倒是被逗笑了,随即好奇地问:“你说的生产线是什么?全自动又是什么意思?”


    “唔,就有点类似于神念拓印之法。”源艾解释,“神念拓印可以批量产阵法,生产线则囊括更加多,阵法、炼器、炼丹、符箓等等,至于全自动,是通过阵法驱动实现以上的操作,无需人力干预。”


    “以阵法驱动万法……”青年喃喃,“看来,我确是被困在此太久,已经与外界隔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关系的。”源艾认真道,“您忘记了名字也不要紧,用神念认证天道契就可以了。”


    “……”


    青年一时被他清奇的思路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罢了,等出去再说。你先助我脱困……”


    话音未落,他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扫过源艾身后空无一物的黑暗:“等等,他们呢?”


    “走散了,”源艾说,“被传送阵法随机送走了。”


    青年不可思议:“那你如何找到这里?不对,这一路上你难道什么都没看见?”


    源艾眼中流露出疑惑:“我只是朝着中心方向搜寻,幸运地找到了您。路上应该看见什么吗?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看着青年沉默下去,源艾更疑惑了:“怎么了?”


    “没事。”青年掩去惊骇,岔开了话题,“你安然抵达这里就好。现在,帮我破开这个封印。”


    源艾瞅着绑在对方身上的红绸缎,伸出手,却被一股斥力弹开了。


    源艾扫描了一下,发现这红绸和树都是法器,正源源不断地汲取青年的灵力并散溢出去。其中,每根红绸都与其他缠绕,形成了无数死结。


    是非常棘手的封印,如果不找到其中的关键节点,根本破不开。


    “有点难度。”源艾在计算前,先问,“您之前说造化可破万法。请问,该如何使用造化?”


    “你没有用过?”青年愣住。


    源艾摇摇头。


    “那你的造化,平时怎么运转?”


    源艾:“不转,存在库里。”


    青年:???


    什么库?裤?


    源艾认真讨论:“所以该怎么用?”


    青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先从最基础的教起,他认命道:“造化拥有者少之又少,我也是从我宗秘典中了解到一些,和灵力运转类似,你先从丹田引出造化,沿经脉运行大周天……你知道经脉在哪里吗?”


    他忽然想起源艾没有灵根,那经脉必然也是没有用过的。


    源艾陷入沉思:“理论知道,但可能需要时间,经脉里走的东西太多了。”


    当初,他的父亲为了让自己能够修炼,这具身体的所有一切都是仿照人来制造的。他的经脉是用了很久之前、父亲从太元宗得到的至宝七壬竹竹心,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因为没有长出灵根,经脉里不会有灵力流转,平日里承担着散热、数据备份、能量传输、甚至物理支撑等一堆任务,就像是大马路一样,每时每刻各种东西车水马龙地走,也得亏七壬竹这个天材地宝至柔至韧,至变至通,才能包容地让源艾那么做。


    不知情的青年:……


    经脉里还能走什么?


    源艾调动内部程序,让在经脉里走的东西运去别处,同时他还在思考一个问题。虽然他的理论非常扎实,但是终究没有实际体验过。


    造化怎么才能从库里出来?如果是人类有灵根可以引导灵气,但是他又没有灵根,造化也不是灵气。


    那假如造化不动的话,是不是还得在他存放造化的库里加一个汞,好把它们挤出来,还是说,制造类似于搬运氧气的红细胞机器人,把它们搬出来绕一圈也算是一个大周天。


    就在源艾开始设定备用方案一二三四时,钱沧的声音在他通讯器中响起。


    “小、小公子。”钱沧声音压得很低,却有股劫后余生的亢奋,“我看到铁心宗主他们了!他在找你,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不过铁心宗主打坏了你的飞碟,之后找他赔钱……”


    源艾注意到钱沧的声音渐渐变弱:“您还好吗?”


    “还好。”钱沧咳嗽了好几声,“我作为散修,别的不说,装死一流嘿嘿嘿……”


    说话声音含糊了下去,最后戛然而止。


    源艾看了眼飞碟内幸存的监控器,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了背后脚步落下的声音。


    他回过头。


    不远处,铁心宗主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贯的慈祥笑容。


    源艾并不意外。铁心宗主知道他囚禁的人在哪里,所以,钱沧告诉与否都不会影响到他赶过来。


    “源小公子,你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到这里,真是让老夫意外。”铁心宗主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压迫,“这里可不是比赛的地方,大炼山地脉异动,此地危险,来,让老夫带你离开。”


    他说着朝源艾伸出手,笑容愈发和蔼。


    源艾没有动,他在思考。


    无论是青年还是铁心宗主,都对他毫发无损走到这里感到惊讶,难道他该遇到什么吗?


    “呵,穆星文,百年了,你还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旁边,青年发出嗤笑,喊出了铁心宗主的名字。他对源艾说,“你快躲到我的身后!”


    铁心宗主叹气:“我就知道,这一切皆是你的手笔。”


    他也看向源艾,“小公子,你恐怕不知道他是谁。织梦为牢,迷而不返,陷人沉沦,他便是曾经害了无数人的合欢宗魔头,绮梦使!”


    绮梦使一顿,下意识想去看源艾的反应,但少年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之类的情绪,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好奇:“绮梦使?可我听子桑兄说,您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呵呵,是啊,在世人眼里我确实应该和其他合欢宗的师弟师妹一样死了。”绮梦使眼中杀意涌现,“穆星文,你瞒天过海,构陷我师门,害我合欢宗满门除我之外无一活口!这笔血债,我迟早要与你清算!”


    “一派胡言!”铁心宗主痛心疾首,“绮梦使,你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悔改!怪老夫还想着渡你回头是岸,如今你还妄图欺骗源小公子!”


    绮梦使只是冷笑不说话,同时传音给源艾:[我被困多年,和这棵树还是有了稍许联系。待会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先走,去找你身边那个黑衣人。]


    源艾眨巴眼睛,乖乖听从地往后走。


    铁心宗主看着源艾的动作,叹息:“源小公子,你终究还是受了魔道蛊惑,看来……”


    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熟悉的金属手套,指下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


    “我得为云虚仙尊肃清门楣了。”


    这句话一出,绮梦使心道不妙,回头喊道:“快跑。”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绮梦使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周身的灵气震荡。倒悬树上的数根红绸如活物般向少年袭去,直接把他拍在了地上。


    “什么!”绮梦使颤抖着捂住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灵气?我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


    “你不是分出了两个分魂与我的法器连契,以保住自己的主魂。”铁心宗主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慢悠悠接话,“可惜啊,研究了你的分魂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找到了破绽。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我的阶下囚,还真以为有本事能保住别人?”


    “啊,所以,穆林和穆夕,是绮梦使的分魂?”


    这时,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


    什么?


    铁心宗主惊讶地看过去,只见源艾慢吞吞地从红绸缎下爬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那一击虽有保留,也绝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


    “你身上还有法器?”铁心宗主找到了唯一的可能性,“好手段,竟能瞒天过海带进秘境。”


    “嗯嗯!”源艾随口应了一句,他确实很不道德地把须弥戒偷渡进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来比赛的。他从戒指里随便挑了一把剑举在了前面。


    绮梦使都惊了:“你真的要和他打?之前你能丢出他纯属侥幸,在这个秘境里,你做什么都瞒不过他!”


    “等等。”铁心宗主回过味来了,“之前把我套麻袋的,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嘡啷!


    一面银盘在铁心宗主眼前毫厘之处凭空出现,格开了突然袭过来的少年的剑尖。


    “咦?好快。”源艾眨巴眼睛,看着挡住他的银盘,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内里似乎有更加精巧的机关结构。


    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一沉,以剑尖与银盘的接触点为支点,整个身体如不受重力般向上翻折,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倒悬绕到铁心宗主身后。同时,左手指间出现了一枚符箓,手指一弹,射向铁心宗主的后脑!


    但银盘的反应极快,如水银泻地,化作一面弧形护盾挡了下来


    嘭!


    符箓撞上护盾,炸开一团炽热的火光。


    烟尘未散,铁心宗主正欲开口,一道更凌厉的剑光已当头劈下,只是又被延展的圆盘挡住。


    源艾:“这个就是您的法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构造的法器,不过也对,铁心宗主作为炼器宗宗主,法器自然别具一格。


    铁心宗主怒道:“……你个小鬼!毫无修士涵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等人话说完,上来就搞突袭的!


    但怒火之下,是心惊。


    刚刚自己的这句话用上了合体期的灵威,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神魂震荡,痛苦不已。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又是用了什么丹药法器?


    可从他的法宝铸界天钧的情况来看,这少年的速度与力量也不似常人,有什么至宝能让一个凡人做到这一点?


    “我不是修士。”源艾回答,他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歇,剑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砸向那面银盘。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下,铸界天钧快速延展变形,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相当快的反应速度。


    源艾计算着银盘的各项数据。


    果然,要和合体期的修士正面对决还是很困难。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源艾的眼中,银盘的所有反应模式被完全解析了出来,借助高频的攻击,铸界天钧近乎延展到了极致。


    唯一的空隙,他找到了。


    源艾在半空中一个拧身,上半身下压,带动手臂将剑锋死死压制住银盘,下半身却如一根被折断的鞭子,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从下方猛地向上踹去!


    铁心宗主只觉眼前一花,看到一只脚从铸界天钧变换的微小缝隙里突了进来,而原先应该是鞋尖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圆形金属炮口。


    铁心宗主:……?


    嘭!


    被铸界天钧包裹的圆中传出一声闷响,源艾想要抽出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收缩的银盘钳住了。


    “真是好得很啊,源、小、公、子!”从圆球中传来了铁心宗主咬牙切齿的声音。


    源艾当机立断,长剑反撩割断脚上鞋履,然后抽出了脚,借力向后空翻。轻巧落地的同时,顺脚把另一只鞋也踢掉了。


    铸界天钧恢复原状,露出了铁心宗主的脸。


    他整个人有些狼狈,发冠歪斜,精心保养的胡须都翘边了。他没有想到那个金属洞里会喷出威力如此强大的能量,前所未见,即便是及时用了灵力阻挡还是受了伤。


    源艾倒是有些失望。


    果然威力不够,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击穿合体期的灵气防护所需的能量还应该多三成。但这样,容易让自己陷入续航不够的境地。


    “当心!”


    背后传来绮梦使的声音,与之而来的是风声。


    源艾回头,只见一头血色巨兽张开獠牙朝他扑过来,他不躲不闪,只是微微侧头,妖兽如若无物般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而耳旁,一段红绸擦着他的耳畔掠过。


    “果然不受幻境影响。”铁心宗主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难怪能看破秘境的东西。”


    源艾:“您是说秘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这件事吗?说起来,它们上面覆盖的灵气,都是来自绮梦使吧。”


    他的视线落到了铁心宗主的金色手套上,其中一枚铃铛正在轻轻晃动,逐渐缓下来。


    “聪明。”铁心宗主冷笑,“不过,你也离不开了。老夫原先想着在你父亲的面上留你一具全尸,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成为此地的养分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五指虚握,向上一提,手上金铃三枚齐响。


    “他在——唔!”绮梦使刚想提醒,就痛地蜷缩起来,周身红绸冲天而起。


    “聒噪。”铁心宗主负手而立,须发无风自动,“小鬼,你可知何为炼器?”


    话音落下,源艾察觉到周围的温度节节攀升。


    那些原本柔软的绸缎,此刻却化为一道道赤红熔岩。脚下漆黑的地面竟也开始软化变得滚烫,周遭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


    这次并非幻术,而是以合体期的磅礴灵力改天换地。


    铁心宗主神色淡漠,如俯瞰蝼蚁。他抬手一挥,漫天熔岩红绸便如活物般层层旋绕,瞬息间构筑成一座熔炉将少年困在其中。


    头顶最后一线出口被翻涌的赤红熔岩覆盖,在炉盖合拢的前一瞬,源艾听见了铁心宗主的声音。


    “炼器之极致者,以天地为炉,万物皆可为材,万法皆可为炉。”


    啪嗒。


    最后的缝隙彻底弥合。


    赤红的熔炉开始压缩,从一座山岳大小,凝练至房屋,再到方寸之间。


    铁心宗主垂眸看着越来越小的熔炉,铸界天钧在空中发出铿锵鸣响,形态变幻,从银盘化成一柄巨锤,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朝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小炉砸下。


    轰——!!!


    巨锤落地,整个秘境都为之震动。


    然而,熔炉散开,囚笼之中空无一人。


    ……人呢?


    铁心宗主骤然反应过来,是通行令!


    他竟然用通行令跑了!


    与此同时,下狱。


    源艾的身影凭空出现。重力倒转,他开始坠落。


    半空中,少年拿出纸笔,绘制传送符,却发现没有起效。看来,铁心宗主已经把秘境彻底封死。


    整个炼狱境,已经变成一个独立在世界夹缝中的囚牢。


    源艾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到了地上。


    他第一次到下狱,环境和囚禁绮梦使的地方一样,都是一片漆黑,和那里对应似的。


    不过区别在于这里灵气稀少。


    除此之外……


    源艾低下头。


    他脚下踩住的阵纹只有一部分,但纹路非常熟悉,和中狱那些篆刻在玄重石上、还没有完全破解的阵纹一致。


    源艾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灵石丢在了地上,几息之后,灵石就如流沙般塌缩了下去,里面的灵气已经全部消失。


    原来下面这个就是吸收灵力的阵法吗?


    这倒是意外之喜。


    “源小公子,你跑得真快啊。”


    铁心宗主的身影在前方浮现,他悬在半空中,似乎也对下方的阵法有所忌惮。


    源艾:“嗯嗯!打不过,就要跑。”


    保护自己是第一任务,打不过就跑路显然是最优解。而且,铁心宗主在那里还会借绮梦使的力量,对他不利,自然就更需要远离。


    如他所料,绮梦使散溢的灵力随距离减少,在下狱几乎就没有幻象灵气。借助这个吸收灵力的阵法,或许有机会拉近自己同铁心宗主的差距。


    击败合体期的铁心宗主太难,但重创他还是有机会的。


    【备用计划启动。】


    【开始备份……】


    源艾再次抽出了剑,向铁心宗主攻去。


    “不自量力!”铁心宗主怒道,被一个天残周旋那么久,已经是奇耻大辱。有灵气护体,他干脆直接用铸界天钧攻击。


    化作巨锤的铸界天钧漫卷着合体期修士的磅礴灵力,直接扫了过去。


    源艾的瞳仁已经变成了纯黑。


    【备份完毕】


    【自动反击模式开启】


    在这个状态下,源艾会把所有算力用于战斗,一切以赢或保全自己作为目标。


    在巨锤堪堪碰到的刹那,少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在铁心宗主侧方,掌心张开,数枚微型飞弹瞄准射出。


    铁心宗主下意识用灵力格挡,一股熟悉的细微麻痹感传遍全身。


    又是之前被套麻袋时感觉到的那股、近似于雷电的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一道剑锋已然欺近,直指他灵力运转最薄弱点。


    铁心宗主仓促间回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小鬼的攻击模式变了!比之前更快,更狠,每一剑都更刁钻毒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警告:攻破敌方护体灵力消耗能量过大,舍弃该方案。】


    【调整至新方案:攻击敌方契约法器,以此重创敌方。新方案预估比原方案消耗能量减少20%,成功率比原方案提高3%。】


    【提示:能量消耗速率过快。当前73%,消耗速率每秒0.75%,64秒后将低于警戒值(25%),将于能量低于40%时退出自动反击模式,将于能量低于30%时启动方案:强行脱离秘境。】


    【注意:敌方攻击模式未发生变化,预测攻击落点为……】


    此时此刻的源艾,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的时候,不断为父亲记录一切战斗的信息,找到最佳的攻击和躲避的角度。


    只是这一次,计算的是他自己。


    战斗的也是他自己。


    巨锤形态的铸界天钧在几次都无法攻击到源艾后,再次变形。


    这一个空隙被源艾捕捉到了,他立刻缠上前。


    【判定:成功率18%。如能转移注意力,成功率可提高至48%。可以执行。】


    铁心宗主抬起手,灵气凝成利刃便甩向了源艾。


    少年没有躲开,反倒主动迎了上去。


    他想找死?


    铁心眯起眼,却见源艾的右臂竟在灵气及体的瞬间突然断裂。


    没有任何血液喷出来,倒映在铁心视野里的,是干净的不可思议的皮、肉、骨。


    不对!


    身为炼器宗门的宗主,铁心宗主一眼就辨认出了,这完完全全是用各种天材地宝做出来的。


    怎么会?他到底是……


    铁心宗主根本来不及细思,因为断裂的右手腕上,不起眼的红绳闪了一下,一条细线射了出来。


    非常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注意不到。


    可在它出现的刹那,铁心宗主却感到毛骨悚然,这根细线上蕴藏的力量,便是身为合体期修士都为之战栗。


    是洞虚?还是大乘?


    铸界天钧立刻化作盾牌护在身前。然而,只听得咔嚓一声,耗费他无数心血炼制的七阶法宝应声碎裂,细线去势不减,如清风拂柳般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铁心宗主脸上惊恐的表情僵住了。他低头,一道血线从自己的胸口延伸到了肩膀,然后整条臂膀就这样沿着那道细线斜斜滑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上的同样位置,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是!!!


    源艾也没想到那红绳上还带了攻击能力,他没有放过找个机会,仅存的左手抬起,指尖对准了铁心宗主的手套。


    嘭的一声。


    手套上的金铃碎裂。


    契约法器受创,铁心宗主神魂又一次受创,他痛得弓起身子,哇的吐出鲜血,再也维持不住灵力,重重摔在地上。


    【警告:能量值低于40%,自动反击模式关闭】


    源艾纯黑的瞳仁恢复清澈,头顶的呆毛无力地晃了晃。


    在系统的警报声中,他从空中坠落,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平稳接住。


    焁宇


    第59章


    少年仰起头,对上的是一张光滑的黑色面具。


    是狼影,唔?


    源艾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伸出左手,想要触碰那张面具,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唔咳咳咳……”


    不远处,铁心宗主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一念枯荣生死线,难道你是——”


    黑衣人只是轻轻屈指。


    铁心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大嘴,半截舌头滚落在地,鲜血涌了出来。


    铁心宗主:!!!


    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了。


    黑衣人似乎还想做什么,指尖微动,一绺灵力若隐若现,却听到怀里少年的声音。


    “彦公子,您怎么穿着狼影的衣服?”


    灵力瞬间消散。


    彦无烛:……


    源艾:0.0?


    他伸手再次摸向面具。这一次,对方没有阻止。


    手指轻轻勾住面具边缘,面具被顺畅地揭了下来,露出了彦无烛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那双凤眼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您怎么在这里?”源艾好奇地问。


    “只是路过。”彦无烛侧过脸,源艾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结果就看到你在这里寻死。”


    小机器人发现老爷爷总喜欢迷路,不过对于他的话还是反驳了一下:“不是寻死,我有计划,可以离开。”


    注意到对方拧起的眉,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谢谢您来帮我。”


    眉头舒展开了。


    “不是来寻死,还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连手臂都……”


    彦无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原本是想用灵力将那截断臂摄来,结果看到了一根立起的断臂。


    五根手指撑地,像是脚丫子一样啪嗒啪嗒地走到自己的眼前,从他的角度看,还能清晰地看见断臂上的截面。


    彦无烛:?


    在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这条手臂被什么附体了。


    然后,他看着那条断臂的五指一屈,猛地向上一跳,对准源艾的断肩试图接上。


    咔哒。


    没接稳,又掉了下来。


    “还是出了点问题。”源艾观察着自己的断臂。


    原本他的计划是以伤换伤,用自己的断臂来吸引注意力,所以只保证了右臂和自己的信号连接。现在看来,冲击过大,部分变形了。


    得找材料补补,云虚谷里有备用的。


    他还在研究,却听到了彦无烛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


    源艾抬起头,平日里,这位彦公子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这一次,他清楚地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毫无掩饰的震惊。


    源艾:“我的手臂。”


    “……这个我能看出来。”彦无烛沉默了一瞬,伸手将那只还在地上尝试起跳的手臂拿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温暖、柔软,完全看不出是一条断臂。


    不过,也确实不是一条断臂。


    外表看起来和手臂一般无二,便是用神识扫下去也和正常人的没有区别。


    但如果从截面处用神识探查,却可以探查到这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能令任何修士道心震颤的神迹。


    以仙玉两仪长生玦为骨,隔绝天机,万法不侵;以神木太初藤为筋,贯通灵心,生生不息;以早已绝迹的转日魄为肉,活人肉骨,温养生机。


    这其中任意一物现世,都足以掀起整个修真界的腥风血雨。更不用提,还有数种他都一时难辨认的天材地宝。


    他曾听闻,多年前云虚仙尊频频出入各地秘境,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不计代价地搜罗天材地宝。当时修真界都在猜测,这位仙尊是要炼制什么至宝。


    原来,那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


    彦无烛的思绪被这个完全超乎世界观的发展搅得一团乱,他艰难地开口:“也就是说,你并非是凡人,也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的……”


    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措辞。


    “嗯嗯!我不是人类,是机器人!”源艾补充,“大概类似于这里的傀儡,但有很大的不同。”


    彦无烛:???


    彦无烛:!!!


    他消化了一下:“那云虚仙尊是炼制出你的人?”


    源艾点点头:“可以这样说。”


    身体是一起造出来的,但他本体确实是父亲辛辛苦苦码出来的。


    彦无烛沉默地更久了,就在源艾猜测是不是老爷爷卡了时,他才再次开口,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


    与源艾并不是人这件事相比,方才彦无烛思考的,却是源艾竟然会对他如此坦然。


    要知道,少年的这副身躯何止是好东西,而是真正的、足以让这个修真界趋之若鹜的云虚仙尊宝库。


    他已经到了大乘,加上性格使然,对天材地宝并无贪念。


    可如果是别人知道呢?


    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那些妄图一步登天的狂徒,若是知晓了源艾的秘密,会将他如何?


    贪婪、觊觎、剖解、炼化……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少年将要面对的何等对待。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说出的是一个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秘密?


    “因为。”源艾仰头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没想过要瞒着您。”


    他确实从未隐瞒,只是因为世界观和科技发展相差过大,要从零向大家解释什么是光脑,什么是机器人,费时费力还起不到好的效果。所以一般不纠正大家对他“凡人”、“天残”的称呼,属于顺其自然。


    从来没有想过瞒自己吗?


    彦无烛垂下眼眸。


    是了,在源艾的认知里,自己是他心悦之人。所以,他将一颗毫无防备的心连同他最大秘密,一并捧到了自己面前。


    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方式。


    彦无烛忽然想通了源艾过往种种不解世事的言行,那些曾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天真,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并非在尘世规则中诞生的“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纯粹剔透的灵魂。


    而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造物,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那份懵懂的爱意,尽数交付给了自己。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在他的胸口悄然弥漫。


    他想,即便源艾不是人,又如何?


    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源艾】。


    彦无烛耳尖蔓延上绯色:“手臂总得装上去,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源艾眨巴眼睛:“好。”


    彦无烛的视线落在断臂与肩部的缺口上。大乘期能对世间万物的构造洞若观火,只是一眼便看清了断裂处的每一个细节。


    数道纤细的红色丝线凭空而生,指尖带着丝线开始在断臂与肩部的接口间灵活穿梭。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材料,只凭借大乘期的磅礴灵力强行改变物质形态,就可以让断裂的天材地宝重新相融。


    丝线一点点收紧。


    彦无烛垂眸,可以看到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源艾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颤,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两人靠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甜甜的灵果香。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彦无烛突然开口。


    源艾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唔”?


    “关于我的身份。”


    既然源艾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也不该有所隐瞒。


    源艾迅速复盘了一下:“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的手一顿:“你已经知道了?”


    源艾点点头。


    彦无烛穿的就是狼影的衣服,狼影和双生子具备相同点,都是脑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而双生子又是绮梦使分魂。


    以此类推,狼影是彦公子的分魂。


    狼影的修为是出窍期。分魂的境界必然低于本体。再加上刚才铁心宗主那句惊恐的“一念枯荣生死线”,虽然没有说完,但对应的只有一个人。


    “您是枯荣道的圣君?”


    什么都没说,马甲就这么掉了个干净的彦无烛:……


    他沉默片刻,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是,你有何感想?”


    “很厉害。”源艾那双圆眼睛弯了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最纯粹的、亮晶晶的赞叹。


    原来不是老爷爷!


    虽然对不能继续开养老院、卖墓地、继承遗产有些失望,但不管怎么说,源艾还是乐于看到对方靠自己生成的功法活下来,并且不受影响地来到大乘期的。


    因为那套功法多了一个完美的活体验证!


    彦无烛嘴角扬起。


    是了,源艾不是人,自然不会在意他那令仙魔两道都闻之色变的身份。反倒是这句不含任何杂质的夸奖,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好了。”


    最后一根丝线收紧,断臂完美接合。彦无烛松开手,“你试一下。”


    源艾活动了一下手臂。


    【内部自检程序运行正常】


    【所有线路接驳正常】


    【性能正常】


    ……


    简直像从未断裂过一样。


    “您真的很厉害。”源艾再次真心实意地夸奖。


    彦无烛轻咳一声,避开了少年那过分明亮的视线,正色道:“此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见源艾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耐着性子解释:“因为我不会害你。但旁人不一定。”


    他必须让这只天真的兔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被他们发现你的真身,你会被当成一件活的法宝,下场会比死更凄惨。”


    源艾思考,觉得有道理。


    如果有云虚谷作为数据库和备用能源,源艾谁都可以不怕。但是如果像这次,远离了云虚谷,他也确实遇到了危险。


    源艾点点头:“嗯嗯!”


    一定做好万全准备,必须先赶紧把网都连上,不能离线了。


    看着少年乖乖的模样,彦无烛又想到了之前编织出来的小黑兔子,克制住了摸他脑袋的冲动。


    “但是……”


    源艾慢吞吞地开口了。


    彦无烛:“什么?”


    源艾:“他已经知道了。”


    彦无烛顺着看过去,只见半死不活的铁心宗主正趁他们不备,企图从储物袋中拿出什么法器。


    被发现的铁心宗主:……


    他迅速催动法器,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但未等血光亮起,无数黑色丝线便已从虚空中浮现,牢牢缚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你们不能杀我!”见逃跑不成,铁心宗主看着向他走来的彦无烛,眼里满是惊恐,口中含糊不清地喊,“杀了我,你也休想离开玄机宗!仙门百家必将把你们这对魔修铲除!”


    话音落下,他又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往旁边一歪,肉身生机断绝。一道神魂从他天灵盖仓皇窜出,便要逃遁。


    只是那黑色丝线如影随形,又把他的神魂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真要赶尽杀绝吗?!”眼见逃跑又无望,神魂彻底绝望了,“我乃玄机宗主,神魂与镇山之宝‘大炼印’相连!我若魂飞魄散,此地火山必将喷发,整个秘境包括大炼城都会化为熔岩地狱!你们所有人都得给我陪——”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彦无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握。


    整个神魂便如抽干了灵气般瘪了下去,耷拉在了线上。


    轰隆隆隆!!!


    与此同时,整座秘境连同大炼山开始颤动。


    九炼观台上的众人已经乱作一团。


    子桑还在等源艾的消息,他勉强稳住身体,拉住乱跑的玄机宗弟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玄机宗弟子快哭出来:“不知道,应该是大炼山异动,可是大炼山由我们宗主镇压,平时就算是有异动也不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桑回头看向谷咕,后者也在摇头:[小公子把我的秘法装进盒子里了,我都联系不了他。]


    秘境里同样天摇地动。


    源艾头顶的呆毛翘起:“咦,他说的是真的,根据地动的情况,恐怕过不了多久大炼山就要喷发了,但是绮梦使还没有出来……”


    “无事。”


    彦无烛的声音响起,神色淡然,“我来止即可。”


    第60章


    大地在哀鸣。


    山摇地动,秘境下狱的地面,或者说是炼狱境真正的最上层穹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裂痕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横贯山体,颠倒的重力也随之紊乱,整片天地开始倒转。


    这番末日之景中,半空忽然晕开了一片更深的黑,像是泼出了一砚浓墨。这墨色在虚空中恣意铺展,面积越来越大,大到近乎覆盖了整个空间,它终于停下了扩张,而是化作无数丝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蛮横地穿过裂缝,钉入山石!


    唔?源艾望过去,黑雨如注下,青年黑衣猎猎。他头顶的呆毛晃了晃,能检测到落下的黑线和他手上的红绳,还有刚才缝合他手臂的红丝是一个东西,带着大乘期强横的灵威,却并没有让他觉得危险。


    小机器人忍不住抬起手,一根黑色的丝线穿过他的指缝,却在掠过时害羞地绕着他的指尖打了一个圈。


    他又去看彦无烛,发现他似乎站得更加直了些?


    那些丝线钻进熔岩,穿石过缝,不过半息,山石合拢,大地平复,岩浆止沸。


    足以倾覆秘境的天灾,在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下,委屈地归于平静。


    彦无烛把丝线收回进了影子,随后转过身,果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嘴角扬起。


    少年夸赞:“彦公子,您很厉害。”


    刚刚他监测了一下,地震波被硬生生捂了回去。比当时父亲平息南明火山都快!


    当然,那时的父亲还只是出窍期,依靠源艾对火山情况的计算精准地打断了几个节点。而眼前的人,是凭借大乘期的修为,硬生生靠着灵力压制住了地动。


    彦无烛矜持地“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他转移话题:“此间事了,我带你出去。”


    “先不急。”源艾摇摇头,“绮梦使还没救出来,而且……”


    他小跑到束缚了铁心宗主神魂的黑线前,踮起脚,试图去够那一片薄薄的、被丝线包裹的残魂。


    “怎么了?”


    源艾:“神魂还活着。”


    细微的灵光在残魂上流转,如风中残烛。


    “自然。”彦无烛说,“我又不是嗜杀之人。”


    这番话如果被白日门的人听见,必然要呕出来,不过源艾倒是轻易相信了。


    在他看来,这位彦公子虽然多了个枯荣道圣君的名头,但从以往的相处来看,人还挺好的!


    而且,铁心宗主没死是件好事。否则一宗之主神秘死亡引来的麻烦太大了,绝对会影响到小艾牌的售卖的!


    就在源艾思考该如何处理残魂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两位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把他交给我。”


    一抹红绸从黑暗中探出,绮梦使的声音顺着绸带传来。


    源艾:“咦?您是脱困了吗?”


    “还没有。”红绸轻颤,“多谢小公子毁了他的契约法器,让我摆脱控制。但封印仍在,我还无法脱身,暂时只能如此交流。如果两位愿意,请将他的身躯和神魂带来。”


    ……


    源艾重新见到了绮梦使。相较于之前,青年的面色好多了,困缚的红绸少了大半,他正慵懒地斜倚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红绸之上,桃花眼里含着笑。


    “道侣……”


    “你没事吧?”


    极细微的声音传来。源艾循声望去,双生子正躲在树后,眼巴巴瞅着他,似乎是害怕彦无烛,没有敢靠近。


    “我很好。”源艾安抚道。


    他注意到双生子身后有一大片红绸遮挡的地方,奇怪地隆了起来,似乎遮掩着什么。他的呆毛晃了晃,倒是检测到了其中绮梦使高浓度的幻象灵气,正想走近看看,被彦无烛伸手拦住了。


    这位圣君耳尖微红,视线飘忽地移开,对绮梦使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绮梦使垂眸看着地上的躯体:“杀了太便宜他了。他构陷我合欢宗,屠我满门,囚我百年,如今这副皮囊落入我手,不如就由我来帮他好、好、保管这一切。”


    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出令人心悸的笑意:“托他用法器控制我分魂的福,我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我的幻术瞒不过圣君,但要骗过玄机宗那些废物绰绰有余。”


    提到这件事,源艾的吃瓜雷达嗒嗒响起来了:“您之前说他构陷合欢宗满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合欢宗怎么变成魔宗了?”


    “小公子怎么关注点在这里?”绮梦使也是没想到源艾对他瞒天过海的计划一点反应都没有。


    源艾:“因为之前就想问了,但没有机会。”


    他和铁心宗主开打得实在太匆忙。


    绮梦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他当年为渡心魔劫,觊觎我宗至宝【镜海莲心】。我们自然不给,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丢了脸面,恼羞成怒之下,他伪造双修炉鼎之事,栽赃我宗满门。”


    源艾若有所思:“我听子桑兄提过,铁心宗主当年是以身入局,所以他是借着求娶之名伪造了这件事吗?”


    “不是,求娶之事在此更前、我们让他丢脸那事。”绮梦使嗤笑,“那是彼时为了镜海莲心,他想的一个招。他自以为玄机宗主之尊稳操胜券,想借联姻之名谋夺至宝,呵呵,结果被我当众拒绝。”


    源艾迅速把这件事同之前和父亲围观的瓜联系起来了:“所以他被您拒绝后,扯谎说不知您是男儿身,被骗了感情,后面还想去出家。”


    “不错,都是他为了挽回脸面说的荒唐说辞。”绮梦使眼中闪过讥讽,“当然在构陷我宗门成功后,这套说辞又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继续:“至于出家,实际是他费尽心机也未能得手我宗至宝,心魔反噬之下,想去禅心宗求取佛门法决镇压,结果又被那群秃驴拒之门外,当真是狼狈至极。”


    源艾发出了感慨:“原来是这样。”


    之前吃的瓜成功多了前因后果!


    他继续追问:“不过,他百年前就已经有了心魔劫,为什么现在还有?是禅心宗帮了他,还是他最终得手,抢到了你们的宝贝?”


    绮梦使摇头:“都不是。他是侥幸在炼狱境中得到了契约法器九幽契魂铃,也就是控制我的那个。此物能推后心魔,为他续命至今,可他贼心不死,仍想得到我宗至宝。便有了诬陷之事,只是那法宝特殊,一直藏于我的幻梦之中。也因此,他才留下我的性命,将我囚禁于此,日夜消磨。”


    源艾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铁心宗主之前会对双生子说什么“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原来是在通过绮梦使的分魂找入口。


    绮梦使见他听得认真,不禁失笑:“小公子倒是对这些旧事很感兴趣。”


    源艾诚实:“我还好。只是父亲喜欢,等哪天遇到了父亲,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他。”


    到时候给父亲补补课,父亲一定很高兴。


    咦?原来云虚仙尊也爱这些?


    绮梦使正想说什么,一个懒散的声音横插进来。


    “确实有趣。”彦无烛笑吟吟地挡在了源艾旁边,“只是你们打算在这里聊到天荒地老?”


    绮梦使识趣地闭嘴。


    源艾:0.0?


    他眨巴眼睛:“我只是在等您出手。之前这里的封印需要造化来破除,但是有您的话,一招就够了吧?”


    在力大飞砖面前,什么封印都是纸糊的。


    彦无烛没有回答,只是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少年拉到自己身边:“什么都指望别人,下一次我若不在,你便呆呆等着么?坐好,五心向天。”


    他不容置喙地按住他肩膀。


    源艾乖乖地盘腿坐在地上。


    彦无烛的指尖凝出一绺神识,轻轻点在源艾眉心:“既然绮梦使说造化和灵力运转大差不差,那便由我的神识会引导你,慢慢将造化引出。”


    源艾有些疑惑,正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和绮梦使聊过的,但下一秒注意力便被进入身体的神识带去了更深处。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小机器人第一次运转起玄之又玄的、来自修真界的力量。


    沉寂在他能量库深处的造化,起初对彦无烛的神识牵引还带着几分抗拒,但很快就被强行拖拽出去了,开始在人工制造出的经脉中运行。


    【注意:侦测到陌生能量经过经脉……更正,能量命名为:造化……允许通行】


    有了神识的引导,源艾第一次真正洞悉了造化。


    它不像灵力那般属性分明,而是如宇宙原初的混沌,包容万物,又可演化万物。


    在他尝试适应造化的同时,这股力量也在笨拙地适应他。


    就像是最开始,第一缕造化涌入他身体时,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幅样子。它找不到经脉,找不到丹田,最后只是凭借着对于力量的感知,冲向了最活跃的部位,也就是源艾的光脑核心。


    结果就是源艾宕机了。


    之后的几次,造化同样也没有理解到源艾是什么,所以很快便消散了。


    现在,随着一个个周天的运转,造化似乎终于理解了他非人的本质,它不再迷茫乱窜,而是学会了将力量转化为源艾可以理解的、可以被接受的能量。


    这股能量,赋予了他一项从未预料到的权限。


    读取“自我”的权限。


    不像是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如今那曾经被黑箱包裹的代码,定义他存在的0和1,真正变得透明了起来。


    他还无法修改它们,但至少他找到了钥匙。


    【新增:数据库根权限(只读模式)】


    这便是人类修士口中的“脱胎换骨”吗?


    如果用人类修士的境界类比,那初次碰触核心就类似于刚刚踏入修真门槛的炼气;如今,能够彻底洞察自身,那便是到了明心见性的金丹期。


    只不过,他的“丹”,是一枚无穷运转的核心。


    而他的道,便是攀附着造化这棵通天之径,去解析、去编译、去迭代,然后——


    无限上升。


    少年沉浸了下去。


    彦无烛收回神识,静静看了片刻少年安然闭目的模样,才转身走向绮梦使,目光落在旁边那片隆起的红绸上:“你怎么还留着它们?”


    绮梦使故作惊讶:“之前圣君匆匆路过,只说把这些保管好,可没有说要销毁。”


    说着,那片红绸像是不小心被风吹过一样,自动掀开了一角,然后露出了乌压压一片用幻象灵气捏出来的“源艾”。


    彦无烛:“……盖回去。”


    红绸听话地盖了回去。


    彦无烛的脸色不太好。


    都是那个蠢得只有本能的分魂的错!


    他想起了自己融合分魂、匆匆赶到此地时的景象。


    一睁眼,他看到的便是一个高马尾少年正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双黑色的眼睛润润地看着他,向他张开双臂。


    饶是他,也被迷惑了一瞬。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源艾,是幻象。


    当他要去找寻真的源艾时,却发现自己的行动有些迟滞,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影子里竟塞满了分魂在路上捡回来的、幻象捏出来的源艾。


    所以刚刚那个,是分魂准备捡的最新一个吗?!


    绮梦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圣君手下留情,为我留下了穆星文的性命,让我能亲手复仇。”


    “我留下他,是因你尚有用处。”没了源艾在身边,彦无烛的周身冷了下来,“现在,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


    “圣君请说。”


    “我要你的【镜海莲心】。”


    绮梦使皱起眉:“圣君已是大乘,心魔不侵,要此物何用?”


    “不是为我。”彦无烛说,“我听闻,此物可缔结‘同心道契’。”


    绮梦使一愣:“确实,同心道契是最高的道侣之契,结契后因果相连,圣君是想同……”


    “源艾。”彦无烛耳尖微红。


    绮梦使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片盖着一堆“源艾”的红绸。


    彦无烛:“你看它做什么?”


    “没看。”绮梦使飞快地否认了。


    彦无烛:。


    他并非心血来潮。


    此前,当他感觉到留在源艾身上的法器被触动的瞬间,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便撕裂空间,神魂与分身融合一步赶至。那种惊悸感,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有思考过源艾若死了,会对他自己有何影响。他只知道那一刻,他不能让这个人出事。


    他确实被那份纯粹的情感打动了。


    既然本就有因果纠缠,再多一道契约又何妨?更何况有了这层契约,若少年再遇危险,他便能代替其承受。一个非人之躯,丹药无用,法术难医,这或许是唯一的守护之法。


    彦无烛想通了这一切,抬起头,却看到绮梦使一言难尽的表情。


    “如何?”


    绮梦使:“……圣君,您要用【镜海莲心】这等至宝与源小公子结为道侣。如此大事,您同他说过了吗?”


    彦无烛轻咳一声,以拳抵唇掩住笑意:“待会便同他说,反正本座在他心里的位置……”


    “等等。”绮梦使忍不住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可是,你不在。”


    彦无烛:?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