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球不碎,则会源源不断地为盈兽供应念力,拥有不尽的生命。


    楚招再次意图捏碎盈兽的喉咙,妖兽迅速回防,想逼退他的指爪,他趁机画出传送阵,将一大一小一起打包顺手带走。


    强行突破禁制还经历如此高强度的厮杀,楚招已是强弩之末,金色的衣衫已经被血污染得血淋淋一片,身上没剩几处好地方。


    好在祸害遗千年,他的身体还没那么脆弱。


    楚招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接好了骨头,又顺手把沈见云的骨头接好,最后帮啾啾梳了梳凌乱的皮毛。


    太丑太脏的,他可不想要。


    啾啾朦胧着泪眼,哭唧唧地抱住他的手腕,可他的人形太小,又不敢碰到楚招的伤口,看见楚招伤成这样,伤心得肝胆欲碎,哭得浑身都是眼泪。


    泪水滚落,染在楚招的伤口上,他皱了皱眉,一听见小混蛋哭就头疼。


    “哭什么,还没死。”


    “窝……窝……再也不来这里了……爹爹,你……补药似……”


    他抱着楚招的手,又学着过去沈见云的模样,对着伤口“呼呼”地吹着。


    “吹吹……就不疼了……”


    啾啾边哭边抽噎,一双眼又看向昏迷不醒的沈见云,一时竟不知道先哭谁。


    他们藏在传送空间里,最多再待一天的功夫就必须现身,可只要在盈兽的老巢里,就难逃其追踪,楚招必须在一天内快速修整。


    他没想到这妖兽如此难缠,连法相都召出来了,都没能一击毙命。


    血肉粘着外袍,一点点被撕扯下来,他强行忍着疼痛,用灵力盖在伤口之上。


    啾啾抽抽搭搭,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自己爹爹待他不再像以前那般亲近,怯怯地凑过来想拉着楚招的手。


    楚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他的伤口以很快的速度愈合,那些深藏在识海深处的恶念就开始疯狂地涌动,一旦动用过多的力量,这些脏东西就叫嚣着想控制他的心神。


    这些恶念一向如此,只要趁着楚招虚弱,便蠢蠢欲动,若他要借用那些恶念的灵力,就不得不放任那些东西跑进他的识海。


    楚招从血污中拎出来那颗先放入储物袋的琉璃珠。


    琉璃珠沾染上血丝,已化为黯淡的红色。


    世外之境。


    这或许是杀掉沈见云最快的办法。


    楚招低下眉,看着自己满目疮痍的身体,厌恶极了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


    他素来冷漠无情,连血亲都能毫不手软,亲族一脉覆灭,皆是他的手笔,楚招不信自己会在沈见云身上栽跟头——就只因为那十年的感情。


    种种迹象都表明沈见云将来会与自己为敌。他没有理由放过这个人和这只小肥鸟。


    楚招眼眸之中的杀意骤然浮现,他眯着眼,金瞳立现。


    既然他已经现出真身,那衡云宗的老头必定有所察觉,与其费尽心思在衡云宗里处心积虑,不如现在就彻底杀个干净。


    五指渐渐覆上金色,指尖慢慢凝成坚硬的利爪。


    沈见云还在安详地睡着,并无防备。


    他将琉璃珠凝结在手心作为介质,透过琉璃珠的幻境逃掉天道监视,他有十成的把握杀掉沈见云。


    或许是楚招的杀意太过明显,啾啾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再也顾不上哭,踉跄跑过来抱住楚招的腿。


    “爹爹……”


    啾啾歪着头疑惑地看着楚招,眨了眨眼。


    楚招金色的竖瞳缓缓低下,恶念滋生,啾啾在对上那眼眸的一刻瞬间就瘫软下去。与生俱来的威压让他感受到恐惧,连哭叫都惧怕,只能无声地一滴一滴流着眼泪。


    他还徒劳地想拖延楚招。


    楚招并未犹豫,轻轻笑了笑,状若无意地勾了勾指尖,一道金色灵流落在沈见云的身上。


    那道灵力气息亲昵地嗅了嗅沈见云身上的气息,似乎极为喜欢,又在沈见云的脖子上啃咬出几道金色的残余,留下的金色灵力残余就像是残留的口水黏黏糊糊地耷拉在沈见云身上。


    楚招皱了皱眉,那道灵力终于感受到主人的不满,很快顺意又化作刀刃。


    刀刃在沈见云的心口上架了许久,都不肯落下。


    楚招眉尖微蹙,轻轻一催,那灵力终于怕了,恶狠狠地刺向沈见云的心口。


    他的胸前立时出现细丝的血口子,楚招正要狠心完全捅下去,地面忽然疯狂震颤,那道灵力巧妙地又钻回楚招的手心,替他稳住身形。


    啾啾立刻死死抱住楚招的大腿,慌乱地“啾啾”叫着。


    是盈兽在干扰传送阵。


    楚招眼眸微冷,他倒是小看这盈兽了,竟然能识破他的阵法。


    此类妖兽应该没这么聪明才是。


    在剧烈的震颤之中,沈见云终于开始悠悠醒转。


    楚招眼疾手快地给自己下了个隐匿气息的咒法,顺道将啾啾变回小凤凰的模样。


    沈见云坐起身,浑身酸疼,刚想提起剑戒备四周,眼前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受了重伤的楚招和啾啾。


    他微微放松了些,但转眼又看见楚招浑身失血的模样,忙从地上爬起来,眼眸瞪得溜圆。


    “你怎么伤这么重?!”


    传送阵还在不断摇晃,楚招往胸口受伤的地方蘸了点血,不断加固阵法。


    他低下眼睫,状若无意地看了眼沈见云胸口的伤,又转过眸:“过来帮我包扎。”


    沈见云不知为何,看见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心胸闷闷的,声音都干涩几分,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查看他的伤口。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楚招挑挑眉:“你说什么?”


    他有些惊讶,看着眼前埋下头不知神色的沈见云。


    “都是因为我晕过去了,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招嘴角抽了抽。


    沈见云这圣父心肠真是始终如一,在对方眼里,他不过才与他第一日相见,何至于伤心至此。


    沈见云取过储物袋,从里面拿出来白布,给楚招包扎身上的伤口,动作细致入微,不曾把楚招弄疼。


    一滴泪落下,温温热热,晕在掌心。


    沈见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唇咬得通红,眼眸中尽是懊悔和自责。


    楚招想,他总算知道啾啾是遗传谁爱哭的毛病。堂堂天道男主,怎么生出了个这么爱哭的习惯。


    “你哭什么?我们不过一日的情分。即便我死在你面前,你也该面不改色。”


    沈见云听着他这话,顿时不哭了,凶巴巴地瞪着他。


    “你不要胡说!”


    然后又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看着这些伤口,心里莫名难受,若是我,一定疼得死去活来。”


    楚招淡淡道:“若是换了旁人,此时应当会杀了我,再吞了我的修为和内丹,或许还有杀出重围的机会。”


    沈见云微微睁大眼眸,似乎极度不认可他所言。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恶人?而且是你将我带到这里躲起来,若是没有你,或许我早就死了,为何还要恩将仇报?”


    楚招沉默了一瞬,不再多言。


    他有些感叹,命好还真是重要,就沈见云这单纯的性子,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竟然还没被人卖了数钱。


    浑然不知被人嘲笑的沈见云微微抬起头,看着几乎要被包扎成兵马俑的楚招,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如何出去。”


    楚招将绷带扯松了些,低下头看着泪眼汪汪的两个人,没忍住咳了两声:“等死。”


    “等死?”


    言罢,楚招不再过多解释,他只要动用精气神都在消耗极大的内力,于是微微眯着眼,将头靠在沈见云的肩膀上,呼吸变慢。


    失血过多,他实在倦了。


    “我困了,先睡一会。”


    楚招闻着沈见云身上熟悉的气息,闭上眼。


    沈见云迟疑片刻,微微扶住楚招的手臂,听见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不知道楚招如何将他们带到传送阵法中的,但那人一定费尽了力气,一个人对上如此凶悍的上古妖兽,若是他……恐怕都撑不住一时片刻,而楚招不过是个即将入门的弟子。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人挪到自己腿上。楚招阖着眼,睫毛纤长,唇色因失血而惨淡,面色泛着青白,浓黑的眉却仍紧蹙着,仿佛梦里也带着不快。


    沈见云轻轻抚摸了下那眉毛,将他紧蹙的眉毛抚平,又将手落在他的腿上,想帮他移下腿脚,免得压到伤口。


    才碰到那伤口,楚招就条件反射地抓住沈见云的手。


    “……别碰。”


    他不知道楚招究竟睡着没,又眨眨眼,故意去碰他的鼻尖。


    却无人回应。


    沈见云叹了口气,闭上眼,准备入定修炼。


    不料躲在身后的啾啾,又悄悄爬到沈见云的怀里,用那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沈见云的胸口,心虚地瞧了眼楚招,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见云。


    “小爹……爹……窝好……饿。”


    沈见云只能从衣衫里取出几块被压扁的枣糕,递给他。


    “只剩这些了。”


    啾啾摇摇头,喉咙滚了滚,又盯着沈见云的心口。


    “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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