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很小,目测只有十几平的面积,中间挂了一张旧床单,勉强隔出里外两个空间。


    外面稍大一些,放了桌椅炉灶和锅碗瓢盆等物品,里面就很小了,刚好容下一张一米二不到的单人床。


    天气已经步入寒冬,外面冷风刺骨,地上积着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扫的雪。


    这张单人床上也叠着厚厚的褥子。


    只是褥子一看就很旧了,表面泛黄,还有几处肉眼可见的模糊污迹,估计是洗了几次都没洗干净。


    宋遂来到这里三天,也在床上躺了三天,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没那么明显,可脑袋仍旧昏昏沉沉,有时候疼得像是快要裂开。


    他用三天时间消化完原主的记忆,然后绝望地发现——


    他穿书了。


    是的,他穿进了曾经出于好奇看过的一篇男同小黄文里。


    文里是架空abo世界观,性别在男女之外又分了alpha、omega和beta三种,alpha和omega天生拥有出众的资质和尊贵的身份,大多聚居在富庶繁华的中心城市,bete则资质普通、平平无奇,大量散落于资源匮乏的边缘城市。


    文里的主角攻受自然是alpha和omega的组合。


    主角受叫兰兼雪,生来家境优渥,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在他十岁那年,家里被卷入一场政治斗争中,从此兰家没落,兰兼雪的生活变得贫穷且艰难,好在他骨子里有着一股韧劲,后来凭着优异的体能成绩和出色的文化成绩考上了a市第一大学。


    之后,他遇到了天之骄子金妄之。


    金妄之是a市真正的名门贵族,还是一颗受精卵时就拥有了数不清的财富和许多alpha和omega都梦寐以求的地位,他在a市第一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兰兼雪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虐恋情深感情线。


    当然,作为一篇小黄文,做恨情节占据了整个文将近80%的篇幅。


    高兴了,做个恨。


    不高兴了,做个恨。


    小别胜新婚了,做个大恨。


    日子有些乏味了,往死里做恨。


    然而兰兼雪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便是他把第一次给了金妄之,可金妄之不是第一次。


    金妄之有个在大学期间纠缠了很久的前任,是个beta男生,名叫陈宁。


    陈宁的条件哪怕在beta中也可以说相当糟糕,父亲早亡,母亲带着才几岁的他改嫁,但没两年,继父和母亲双双离世,他和异父异母的哥哥相依为命,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一直靠拾荒和打零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后来陈宁哥哥在老家闯了大祸,兄弟俩不得不背井离乡偷偷跑到a市,但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通行证,不仅找不到工作,还要时刻提防别人的举报和治安队的逮捕,在这种极端环境中,陈宁被他哥哥逼迫跟了几个年纪比他们大了好几轮的老男人,有次被一个老男人伴侣堵在小区门口殴打时,路过的金妄之施以了援手。


    金妄之同情陈宁的遭遇,经常帮助他,一来二去,在陈宁的有意勾引下,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但陈宁不是什么好人,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贪婪刻薄,他嫉妒每一个出现在金妄之身边的omega,包括金妄之以前就认识的omega朋友们,陈宁视奸他们、造谣他们、甚至找人蓄意伤害他们。


    陈宁一直自卑自己是个beta,为了变成omega,他自愿参与一些地下实验,还妄想怀上金妄之的孩子。


    那时的金妄之才二十岁出头,虽然已经见识过社会上的不少事,但毕竟还是一个大学生,才成年没多久,经历了陈宁一系列的疯狂举动后,他吓得直接提出分手。


    陈宁自然不甘心,继续死皮赖脸地缠着金妄之,直到金妄之认识并喜欢上了兰兼雪,他才被金妄之用家中势力驱逐出了a市。


    文里唯一的反派非陈宁莫属。


    陈宁机关算尽地想要拆散金妄之和兰兼雪,他不舍得伤害金妄之,就三番四次对兰兼雪下死手,他嫉妒兰兼雪是个omega,就找来地下医生,试图摘掉兰兼雪的腺体转移到自己后颈上。


    陈宁像个疯癫的小丑。


    他的结局不言而喻,金妄之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这一切都和宋遂没关系,唯一和他有关系的是陈宁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和他同名。


    是的,也叫宋遂。


    并且他穿到了这个宋遂身上。


    宋遂:“……”


    原主在文里的戏份少得可怜,多是出现在陈宁的话中和回忆中,还好原主的记忆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缺。


    记忆中,原主对待陈宁的态度十分恶劣,前期认为陈宁和他妈抢走了自己爸,后期更是直接把自己爸的死怪罪到陈宁头上,原主把陈宁赶出家门,对他不闻不问,自己则投靠一个远房亲戚,结果那个亲戚霸占完原主家的房子,也把原主赶了出去。


    原主无家可归,在街头流浪时遇到正在拾荒的陈宁,便跟着陈宁来到了这个政府提供的临时安置点。


    如今陈宁刚过十岁,原主也才十四岁。


    前些天原主在学校里被几个人围殴,回来就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然后就这样了。


    原主挂了。


    宋遂来了。


    钥匙插入孔洞的轻微声响扯回了宋遂的思绪,安置房的墙壁和门都不隔音,这三天躺在床上,宋遂甚至听见了好几次隔壁办事的声音。


    他等了片刻,就听见门被推开,接着是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是陈宁回来了。


    陈宁白天在附近一个市场里打零工,晚上七点多才下班,以前他随便吃些临期面包就当晚饭了,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他不得不每天下班后现买食材。


    这几天宋遂一直昏迷不醒,放在床边的饭菜几乎没被动过,虽然最后全部进了陈宁肚子,但他还是心疼得慌。


    本来就是做给宋遂吃的。


    他自己根本不需要吃这么好。


    今天思来想去,陈宁只买了一根白萝卜和四个拳头大小的土豆,摊主看他一直讲价太可怜了,便五毛钱打包卖给他。


    外面的积雪叠了一层又一层,陈宁将装着萝卜和土豆的塑料袋抱在怀里,自个儿染了一身寒气。


    这个安置房冬冷夏热,室内温度不比室外暖和多少,陈宁不敢脱掉外衣,只在门口把身上的寒气拍掉,换上在家里穿的鞋子。


    家里非常安静,只有隔壁两边时不时传来邻居们的说话声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哐啷声。


    陈宁把塑料袋放到桌上,他记得自己早上走时把家里的灯关了,现在却是打开的,昏黄的灯光填满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显然不是他开的灯。


    灯也不可能自己打开。


    陈宁想到什么,脸色蓦地紧绷起来,他走到挂在中间的床单前,掀起一边,秉着呼吸往里看。


    这一看果然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宋遂靠坐在床头,身上披着那件本来搭在被褥上的外套。


    躺了几天,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脸上挂不住肉,颧骨高突,眼睛下面吊着两个大眼袋。


    宋遂本来有着不错的长相,此刻看着却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宋遂没有说话,陈宁本就害怕宋遂,此刻更是感觉喉咙里仿佛卡着什么,让他挤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遂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他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得沙哑不像话。


    可陈宁还是吓得心里打了个突,手上一抖,差点松开床单。


    还好他忍住了。


    “哥哥,你醒了。”陈宁不敢再直视宋遂的眼睛,声若蚊呐,“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宋遂这三天里几乎都在昏睡,少有的清醒时间也是在陈宁外出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陈宁。


    陈宁和原主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明明满了十岁,可看着面黄肌瘦,像是只有七八岁,从小颠沛流离和寄人篱下的生活养出了他怯弱的性格,他佝偻着背、脸色紧绷、眼神闪躲,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胆小得像是随时会被宋遂一句重话吓到。


    宋遂突然想起文里的陈宁。


    那是已经长大而且黑化了的陈宁,可以从容地游走在不属于他的上流阶层中,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说自己是个omega,可以一边和那些老男人周旋一边借那些老男人的手对付出现在金妄之身边的所有omega。


    他一时间很难将那个陈宁和眼前的小孩联系起来。


    收回思绪,宋遂回答:“我下午就醒了,感觉好多了,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太好了,哥哥。”陈宁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他脸上不安的情绪十分明显,但眼里那点雀跃也根本藏不住。


    他很高兴宋遂能醒过来。


    哪怕宋遂不喜欢他、排斥他、还经常欺负他,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宋遂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要是宋遂也不在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到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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