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大象永远不会忘记 > 34、人生若如初见(33)
    次日,卓轻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顾不得梳洗,穿上拖鞋,直奔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瓶装水猛灌。


    眨眼间,水就只剩下半瓶,长舒了口气,才发现历远溱也在厨房。


    历远溱是来送饮用水的,今天是周末。


    远溱祖母很喜欢周末,只有周末远溱才没那么忙,周末远溱才会起晚些,六点四十分起床,七点打扫杂货店,七点半开门,和祖母一起吃早餐,上午给几个固定用户送日常生活用品,送完生活用品去桥头接货源,月中和月尾周末远溱还得去趟扎染坊收账,收完账就可以回家陪祖母了。


    以上是远溱祖母口中周末远溱的日常,把卓溱听得心里直叹气。


    眼前的男孩也只不过是十八岁而已。


    历远溱在,周游妈妈也在厨房。


    显然周游妈妈没料到卓轻在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厨房里,小心翼翼解释说橱柜有颗螺丝钉脱落了,她身高不够就让远溱帮忙处理。


    问是不是他们的声音吵醒卓小姐时周游妈妈一脸的紧张。


    “没有,没有。”卓轻急急摇手,“我是被喝醒的。”看了静静站在周游妈妈身边的历远溱一眼,又添了句“我昨晚喝了不少酒。”


    不知道为什么,卓轻感觉周游妈妈看她的目光有点怪,而历远溱的视线似乎也有意回避她。


    气氛有点儿诡异。


    “那……问题处理好了吗?”纳纳问。


    “是的,远溱已经处理好了。”周游妈妈回答到。


    丢下句“祖母还在等我”历远溱脚步匆匆。


    四只眼目送历远溱一双长腿跨出厨房,几个眨眼间那抹修长身影便消失于朝日光影中,周游妈妈略带感慨说了句“远溱和冬雅一起来找周游玩好像是昨天的事情,那时远溱个头最多也就到我腰部,怎么一下子就比我高出了一个头,我够不到的橱柜门远溱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


    很快,周游妈妈又回到往日谨言慎行做派,问卓轻口干有没有好些,要不要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不用。”笑着对周游妈妈说。


    周游妈妈欲言又止。


    被问及是不是有话要说周游妈妈又连连说没有。


    耸了耸肩,卓轻转身朝楼梯方向,刚越过厨房门槛背后就传来周游妈妈类含糊不清的话语,话语提及到历远溱的名字,拼凑起来大致是再怎么说远溱也十八岁了。


    再怎么说远溱也十八岁了?何意?又是周游妈妈的感慨吧?


    五分钟后,卓轻站在洗手间半身镜前,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拿着水杯,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印在镜面里的自己,盯着盯着,先前的不安在逐渐扩大,周游妈妈说的再怎么说远溱也十八岁背后的意思呼之欲出。


    硬着头皮,卓轻对着镜子做了几个动作。


    完蛋了,被包裹在真丝睡衣里轮廓伴随她举手抬手动作时而起伏时而波动,睡衣是浅色的,要命地是里面什么都没穿,即使在光线不是很明亮的浴室里也可以窥探到一二,从形状到大小。


    宅子厨房采光是舞台级别的。


    想起那会儿她摇动双手时周游妈妈看自己的眼神,估计是想以眼神示意她是真空出场,要是就她们两个也就罢了,但远溱在边上呢。


    卓轻脑海中出现历远溱忙着躲避的眼神。


    真是的,真是的!卓轻大力顿着脚,伴随她顿脚动作,开始呈上下翻涌,直把她看得都想往上贴个“十九岁以上禁止观看”标签了。


    历远溱刚好十八岁。


    真是罪过啊,如果历远溱十九岁的话这会儿她负罪感或许会少点。


    可真的只有负罪感吗?如果只有负罪感的话,为什么她的双颊会发烫,在那方面卓轻并不保守,她认同婚前同居,也不反感一夜情,如果她身材足够好的话,她也会在沙滩上大秀身段,当然了,那得是在瞒着外公的情况下,怕她变成妈妈那样外公管她管得挺严,不管是交友还是衣着。不过,卓轻也有她小小的叛逆,偶尔她会去乔的工作室客串内衣模特,能客串内衣模特身材不会糟到哪里去,但和那些金发碧眼的专业模特比起来,她就像是个小女孩。


    不不不,现在不是谈自己身材好不好的时间。


    卓轻把脸埋进洗水盆里。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这是她的家,谁在家里一大早就全副武装,只不过不巧,被历远溱撞见了,恰好今天她的睡衣透了点薄了点。


    脸从洗水盆里解脱出来,卓轻大大呼出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没什么,她客串模特时穿的布料更少更透,摄影棚内男的女的加起来达到两位数,拍摄期间有时还有一些毛头小子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闯入,就当是让毛头小子饱个眼福。


    可……那是远溱。


    怎么想历远溱都不像那些开口闭口“可以告诉我你的家庭住址吗?”“我去你家什么时间点最合适?”的毛头小子。


    卓轻再次把脸埋在洗水盆里。


    最后,卓轻抱着“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心态出了洗手间,身体往床上一倒,思想放空,眼神没有聚焦,沿着房间各种各样的物件,终,定额于挂在于衣架的物件上,就那样瞅着瞅着。


    风吹过,卷起窗帘下摆,窗帘下摆擦过玻璃框——


    “沙沙,沙沙。”


    沙沙声落入卓轻耳里。


    猛醒。


    那挂在衣架上让她长时间瞅着地是历远溱昨晚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急急翻了个身,视线死死盯着墙,可脑海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午夜时分,小巷,差十几步就到住处门口,一直闷声不吭走在后面的人忽然开口让她晚上最好不到出门,特别是寨子有活动时。


    “不出门,就不会碰到酒鬼,”他和她说。


    “比起酒鬼,我更怕碰到水鬼。”她笑着回。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又说到。


    “酒鬼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她不以为然。


    “卓轻,不是那种酒鬼,不是冬雅爸爸喝了两杯就说冬雅像她妈妈,漂亮是漂亮就是动不动就干脑子发热的事情,不是周游爸爸一喝完酒就给周游,周游妈妈唱歌的那种。”


    “那是哪种?”她和他抬杠。


    “他们和冬雅爸爸,周游爸爸完全相反,在某些特定时刻,他们会变得面目狰狞。”


    那瞬,她又一下子忘了和她说话地只是念高一年级的学生,在他要她答应他以后太晚不要出门时,她就那么答应了他,口吻和她总答应家修时的一模一样。


    事情有点不妙来着。


    视线又飘向历远溱外套上。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地还能有谁?外公舅舅他们很少给她打电话的,打电话也是在某些特定日子。


    果然,电话彼端传来了家修的声音。


    家修已经有好几天没给她打电话了,现阶段家修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公事上私事上。


    电话里,家修问她在做什么?


    答到她在为一件事情烦恼。


    “说来听听。”家修语气一如既往柔和。


    说来听听啊,要怎么说,该怎么和家修说呢?


    想了想,想了又想。


    “家修,我认识了一个……一个孩子,一个不像孩子的孩子。”说道。


    这个不像孩子的孩子不吃柑橘,绝大多数时间表现得个大人,学习成绩很好,很会照顾他的祖母,把他的祖母照顾得特别好。


    “结合以上特点,你一定以为他是个好孩子,对吧?可压根不是,除了他祖母和他的小青梅,那个孩子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若是惹了他,他会还以双倍攻击。”想起初来乍到时历远溱对她的态度,卓轻气呼呼说到。


    电话彼端陷入沉默。


    按以往两人通话模式,冲着她用这么多篇幅去讲述一个人一件事情,家修或多或少都会附和她,比如“这孩子还真不识好歹。”类似话语。


    “怎么了?”问。


    “没什么。”


    看了眼钟表,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了,卓轻懊恼拍了拍自己头,过去十分钟她一直和家修讲历远溱的事情,家修不认识历远溱,她一直和家修讲他不认识的人,家修可是个大忙人。


    “很无聊吧?”


    “不,一点也不,小拧,继续和我讲那个学习成绩好,很会照顾祖母的孩子,嗯?”


    卓轻脸朝着天花板。


    天花板中央拓着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星座图,星座图里天琴座和射手座遥遥相望。


    “家修,你还记得时空涟漪吗?”


    “嗯。”


    家修,你还记得时空涟漪吗?这个问题问得很是多余,时空涟漪的故事是家修给她讲的,家修怎么可能忘记?


    德国郊外的夜晚,星辉璀璨,两人坐在车顶棚上,“小柠,那是天琴座,天琴座和射手座之间隔着十六个光年。”“小柠,星座和星座之间存在着语言。”


    星座和星座之间存在的语言叫做时空涟漪,如果天琴座想对射手座说点什么,就会朝它发射能量,能量的产生就像是平静湖面上荡开的涟漪,历经十六个光年时间才传送至射手座,期间,有一些暗物质会陆陆续续被卷入这场时空涟漪中。


    彼时间,她还太小没法弄懂家修的话。


    “小柠,听说过秦时明月汉时光吗?”


    在家修的讲述中,那些被卷入时空涟漪的暗物质就像是秦朝的明月存在于汉代的时空中,人类的寿命也只不过短短几万天,那几万天于星球文明也不过是眨眼工会而已。


    “小柠,有时候有些人的离开只是不小心落入时空涟漪之中。”家修这样告诉她。


    好像从那天开始,她不再为一些事情感到悲伤,偶尔,她还会幻想置身于时空涟漪之中,见到某个人,邂逅了某个人。


    瞅着天花板的天琴座和射手座,笑着说“或许,那是一名造访过时空涟漪的大人,只是他一不小心被困在一具孩子的躯壳里。”


    没准真如她说给家修听那样,历远溱是一名穿越者来着。


    新加坡,上午九点半,通讯进博会香港展区交流厅,站于落地窗前的男子朝一名推门进来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急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迟疑片刻后轻轻带上门,看到一众等在门外的媒体工作者,脸不红心不跳说到“成先生正在处理一项紧急事件。”


    处理一项紧急事件?


    才怪。


    冲自己上司脸部表情,当了成家修十年的私人助理,光用脚指头拉西亚都能猜到和成先生通话的人是谁。


    偌大的展厅里,成家修握着烫手的手机,眼睛看向会展中心外的棕榈大道,去年这时,他也在新加坡参加通讯设备进口博览会,和去年不一样地是,今年他踩点来的。


    去年这时间小柠在新加坡,他提前一天半过来,那一天半是他的私人时间。


    成家修把他的私人时间都花在和小柠相处上。


    白天两人在寓所看书,傍晚,沿着棕榈大道前往渔人码头,在渔人码头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吃完饭去听音乐会,听完音乐会逛夜市。


    一天半过完,他投入博览会的工作,小柠回伦敦。两月后,成家修才听到那件事情,小柠回到伦敦的第二天挨了一巴掌。


    给了小柠一巴掌地是何佃蓝,正和他处于分居阶段名义上的妻何佃蓝。


    当着社区志愿者和孩子们的面,那个巴掌狠狠甩在小柠脸上,现场目睹一切的金说,那一巴掌都把小柠要分给孩子们的面包打落在地上,正等接面包的孩子瞬间吓得哇哇大哭。


    那印上小柠脸颊鲜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的巴掌印让作为小柠邻居的金拿起手机就要报警,是小柠阻挡了金,让金气不过地是社区的围观者们一个个脸上尽是“我能猜到她为什么会挨那一巴掌。”


    事后,小柠让她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怎么可能?可小柠说只要不让家修知道就可以了。


    要不是金说漏了嘴,成家修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其乐融融的周日,小柠在几十双眼睛下被何佃蓝打了一巴掌。


    成家修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杰尼。


    杰尼有个每次搬家都会第一时间放进行李的铁皮盒子,铁皮盒放着杰尼喜欢的球星签名棒球,杰尼说一开始它只是一个棒球而已,伴随岁月流逝,那颗棒球被注入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它陪着他从校园跨入社会;陪着他经历了和心爱的女孩从相恋到分手的过程;陪着他度过父亲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艰难时刻;和他一起送别年迈的外婆,也和他一起迎来新的家庭成员,他的妻子,他的孩子,终究,它也将会和他一起葬入于泥土里。


    小柠于成家修,是杰尼的那颗棒球。


    她是他的宝物。


    可有一天,她因为他受到了伤害。


    而她因他受到伤害的事情以一种十分可笑且荒邈的形式传到他耳朵——


    金说漏了嘴让珍妮弗知道这件事情,珍妮弗是很难藏住话的人,阿秋从珍妮弗那听到后心疼她养大的女孩就给成婉珍打电话,让成婉珍好好管住弟媳,小柠那孩子何其的无辜,尔后,同学聚会上,成婉珍和她的朋友大吐苦水,成婉珍朋友又在一次酒会上提了一嘴这个事情,那场酒会成家修也参加了。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何佃蓝给了小柠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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