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轻是这场流水席特邀嘉宾之一,本着一份好奇心卓轻欣然前往,为凸显对老人的尊重,她还穿上小礼裙。
黑色小礼裙,同色手腕包,穿过鲜花编织的拱门后,现场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正忙碌的妇人们齐刷刷停下动作;穿民俗服装的女孩们开始了你知我知的眼神交流;距离她最近的几个汉子不约而同收起轻松惬意的坐姿,正抽烟的老者迅速掐灭掉烟蒂。
这光景让卓轻下意识收住脚,往前不是,回走也不是,只能提着裙摆呆呆站在那。
大多时间总是静悄悄的圆形广场此时异常热闹,广场中央堆着正熊熊燃烧的篝火,把临近黄昏的天空照得通红通红,窜起的火焰足足有十米高。
卓轻是顺着风向站的,那阵风吹来,垂直的火焰瞬间化成条条火龙朝她扑来,眼看——
忽的,有双手从后面大力把她扯开。
火舌刚好抵达她方才所站方位。
好险,如果没那双手,先遭殃地肯定是她的头发,为配合礼服卓轻今天盘了头发,盘发用的定型胶是易燃物。
呼出一口气,卓轻回过头去。
是……是周游。
扯开她地是周游,刚刚她还以为是……是另一个人。
冲着周游笑。
卓轻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周游了,周游妈妈说,周游爸爸接了邻村撘屋顶的活,人手不够,周游被拉去帮忙。
“姐姐,好久不见。”周游来了个军人站姿。
也没多久来着。
“姐姐,这些日子你想我没?”
真是……卓轻以眼神示意周游一大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正看着你呢。
冬雅也在那群戴着头花穿民俗服饰的小姑娘堆中,只是,女孩们这会儿脸朝向地是另外一个方向。
顺着女孩脸朝方向,卓轻就看到了历远溱。
历远溱身穿白衬衫配藏蓝色长裤,腰部围着条和周游同样的彩虹编织腰带。
或许是那红那白那蓝红黄紫凑在一起如此的多彩缤纷,以至于卓轻也像那些女孩一样,视线很难从历远溱身上移开。
多彩缤纷的腰带让拾着台阶而来的历远溱像从彩虹下来的王子,于万众瞩目下推开重重宫门,沿着鲜花铺满的白石街道,俊美无双。
耳边传来几声干咳,卓轻这才把目光从历远溱身上移开,周游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姐姐,担心冬雅挖掉你的眼珠子。”卓轻不自在皱了皱鼻子,干干说“他和你一样,只是个小子。”
这时间,卓轻发现先前围观她的女人汉子们目光都转移到另外一位身上。
那是位蓝眼褐发的外国友人,这位外国友人正和历远溱管事并排往这边走。
周游告诉卓轻,该外国友人是名独立记者,法国人,受县□□所邀,到这来制作节目的,节目内容和长寿相关,周游还说中午这位记者采访过桑吉阿翁。
“是远溱做的翻译。”周游语气酸溜溜的。
民俗部门给法国记者找的翻译临时有事情来不了,管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远溱了,没想到,远溱完美胜任翻译这个角色,半小时采访顺利结束了,法国记者给与远溱的翻译能力百分之百的肯定,桑吉阿翁还给了远溱个大红包。
周游强调他可不是嫉妒远溱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他是气愤自己成了池鱼,每次远溱表现优秀妈妈总会把他臭骂一顿,妈妈说他比远溱早出生,饭量也比远溱大,怎么就连远溱一根头发都比不了。
周游还当即给卓轻模仿妈妈数落他时的语气:人家远溱一口标准的英语,地道得像个伦敦人,你把玫瑰的英语发音硬生生变成了中式的“肉丝。”
肉、丝然后在加个弹舌就以为厉害得不得了。
听到中式的玫瑰英文发音时,卓轻再也抑制不住笑出声来,周游继续说,她就继续笑,笑着笑着在触到那束冷冷视线后止了住。
没有道理啊?
她没有道理去忌讳历远溱啊。
还有,她和周游是属于正常交流,历远溱凭什么脸上又是副瞧不上她的样子,没准,那家伙又在心里拿她和安娜做对比了。
周游虽然英文不好,但绝对有把听众逗乐的天赋,她是因为周游的话好笑才笑的,她为什么要去理会历远溱的冷脸!
“周游,你如果去参加脱口秀肯定能拿到冠军。”瞟了历远溱眼,卓轻对周游说。
“姐姐,什么是脱口秀?”
等卓轻给周游解释完什么是脱口秀时,历远溱和蓝眼记者已经走远。
半小时后,卓轻才晓得她刚出现时大伙儿为何会盯着她看,那是因为她站地那个位置是属于村里岁数大的阿翁。
槊山长者女的是阿姆、男的被唤作阿翁。
在这,流水席位置也按照辈份排列。
那会卓轻是看到那边有个圆形石头台,石头台就在拱形门中心,她还以为按这的风俗需要踩着石头台入场的,就踩了上去。
“那个石台是特意留给桑吉阿翁放食物的。”周游说到。
卓轻在心里连连喊罪过,怪不得正在烹饪食物的女人们个个都张大了嘴巴。
“那……那要怎么办?”
周游给了她个别担心有我在的手势示意。
说话间,冬雅迎面而来。
冬雅一脸的幸灾乐祸:“姐姐,那时你一定以为你是天仙下了凡间,不对,按你的思维应该是某国公主无意间闯入了平民区?”
呃……
周游做势要给冬雅来上个拳头,冬雅白了周游一眼,继续说到:“姐姐,你猜猜那些女人们是怎么说你的吗?她们说穿那样漂亮是漂亮,就是待会会受罪。”
很快,卓轻就明白冬雅说地待会会受罪指地是什么。
槊山是盆地气候,早晚温差大,夜刚拉上帷幕,露就夹杂着霜,之前卓轻以为花半小时吃顿饭就可以回家所以没带外套,没想到光是吃饭前的几个仪式就花了个把钟头。
流水席八点才正式开席,已经落座卓轻不好离开,好在篝火堆产出的热气驱走了些许霜露。
照明加上火光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几十张桌子围着篝火堆形成个大圆圈,桌面琳琅满目摆放着村民们制作的菜肴,每道菜肴都是户主们的拿手绝活。
这户拿出来地是从姥爷那学到的特色糕点;那户的蒸鱼是自家池塘养的,有户主干脆把整只烤乳猪呈上来;有的在现场架起了炉灶,源源不断给大伙儿提供热气腾腾的肉汤,这个说我一大早就去山上采笋;那个说瞧到没我这手是为了剥莲子都见肉了。周游一一道来着。
幸好她身边坐着周游,不然在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方言中卓轻就只剩下呆坐的份。
为能给她翻译,周游和管事申请了她左手边的位置,按传统规定,周游应该坐在男嘉宾那边。
流水席男女的座位是区分开的,以正中间石碑为据点,男左女右沿着火堆排开。
这晚,卓轻左边坐着周游右边坐着冬雅,历远溱坐在她正对面,两人隔着篝火堆,历远溱身边坐着那位法国记者,几次卓轻看过去时,历远溱都在和法国记者低声交流。
不久前,她找了个机会想和历远溱打招呼,或许现场过于吵闹,历远溱并没听到她叫他。
历远溱祖母也来了,她是这场流水席的主力,摆在嘉宾们面前的白米酒均由她提供,女孩们的头花也是由经远溱祖母的手,女孩们怕妈妈给戴的头花位置不够漂亮,都要让远溱祖母重新戴一遍才放心。
远溱祖母今天系了卓轻送的土耳其丝巾,描着土耳其风格花纹的丝巾别于素色民俗服装领口处,配上银饰耳环,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惹来法国记者频频把摄像镜头对准了她,还大呼说这是东方的蒙娜丽莎微笑。
即使很忙,远溱祖母依然花了几分钟和卓轻讲了流水席几个忌讳点。
想到不久前她喜滋滋的那声“远溱”落了个空,卓轻隔着火堆瞪了历远溱一眼,很不巧地,这会历远溱的脸也正朝向她。
怎么想,历远溱都有故意忽略她那声“远溱”嫌疑。
刚想给历远溱来个“看什么看”口型,冷不防地,右边传来冬雅的声音,冬雅吃吃笑着说“姐姐,远溱他在看我,周游也说了,远溱这是在看我。”
冬雅的话让卓轻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没对历远溱做出“看什么看?”口型。
那家伙懂点唇语。
历远溱懂一点唇语是卓轻从他祖母那获悉的。
那位女士告诉她“有用的东西远溱都会学。”
爸爸不在身边,也没有妈妈的呵护,身边还有疾病缠身的祖母,能依靠地就只有自己,那个孩子只能被迫去学习如何变得强大。
强大不是凶、不是嗓音大声、不是拳头足够硬,而是要懂很多知道很多,这是远溱的生存法则。
忽如其来的心酸泛上卓轻心头上,喝下大口白米酒,侧脸去看冬雅。
描了眉擦了口红,鬓角戴着银饰头花的冬雅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明艳又水灵,是把那位法国记者看得两眼都发直的程度。
记者先生回去后也不晓得会不会告诉友人们,东方不仅有蒙娜丽莎,还有朱丽叶与罗密欧。
罗密欧当然是历远溱。
按冬雅姨妈的态度,历远溱要和冬雅在一起应该不太容易。
这时,冬雅又说话了。
语气是那般的喜悦:“姐姐,你觉得远溱是在看我吗?”
半眯起眼,卓轻去看历远溱。
法国记者正在和他说话,两人均面向她们这边,火光中,历远溱眉头是微微敛着的。
冬雅刚刚说,远溱在看她。
难不成记者先生是在和历远溱谈冬雅的话题?法国人天生喜欢罗曼蒂克,因法国人看懂雅的目光过于热情惹来远溱的不悦。
今天看冬雅地何止是法国人,连整天和冬雅混在一起的木云噶两兄弟也屡屡偷偷瞄了冬雅。
冬雅脸好看,身材也很是不错,一条简简单单的束腰带就把她的身段托得玲珑有致。
所以——
对上冬雅期盼的目光,卓轻说:“是的,历远溱是在看你。”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又感觉远溱是看别人,姐姐,我害怕远溱在看别人。”光是这句,就让女孩泫然欲滴。
眼眸蒙上层薄雾的冬雅更美丽了。
卓轻环顾了周遭,这再也没有比冬雅更漂亮的了,喃喃告诉着:“他不看你还能看谁?这儿你最漂亮。”
“真的吗,姐姐你说得可是真心话?你觉得远溱是在看我吗?”
“当然是看你,难不成是在看周游?”
被提到名字的人急急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说我什么了?”
卓轻的左手,冬雅的右手齐齐伸出,把凑到两人面前的大脑袋给狠狠推开,相视一笑,冬雅一副大善人口吻:“姐姐,你是个好人。”
“不是,我不是……”卓轻摇晃着手腕,“我不是什么好人,改天你就知道了,我压根不是好人,我……我心里有很多坏心思坏主意。”
“姐姐,我现在更确定了,你就是个好人,只有好人才会强调自己不是好人。”
傻丫头们总是冬雅这种模样,卓轻在心里叹息着。
鉴定她是个绝对好人后,冬雅开始为之前她调侃卓轻天仙下凡的事情道歉,以及,承认那会儿她心里是有点嫉妒。
嫉妒什么?
“你当时那个样子,你那个样子我肯定做不来,所以就嫉妒了。”
哪个样子?
“提着裙摆,站在火堆前,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想去牵她手,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但又因为她优雅得像公主,不敢去触碰。”
冬雅还信誓旦旦说不仅她嫉妒她那个样子,别的女孩也肯定因为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乐于看到“公主”出点丑。
不过呢,说出来了就可以被原谅。
还真是个傻丫头。
最后——
“姐姐,我现在十分确定,远溱是在看我,我今天涂了口红,”冬雅喜滋滋说着,“我就知道,远溱肯定会被我涂口红的样子迷住。”
说完,冬雅把脸埋于双手手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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