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解衣袖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原处。
少年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可那句“你负责来照顾我”，却像是一颗小炸弹，在她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海里轰地炸开了花。
她能去照顾他？
他不是一向都把女生隔得远远的吗？
难道在他心里，她和别的女生有那么一点不同？
姜柠张了张嘴，既分不清周泽宇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只能垂下眼睫，局促地攥着衣袖，小声应了一句：“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昏黄的路灯下，那辆漆黑锃亮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周泽宇停下脚步，偏头看她：“这么晚了，我顺路捎你一程吧。”
姜柠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贴吧里那张闹得沸沸扬扬的偷拍照。
她哪敢再给他添这样的麻烦，连忙摆手：“不用啦！我的公交车马上就要进站了，我先走啦！”
说完，她拽紧书包肩带，头也不回地朝几十米外的公交站台小跑过去。
因为科技楼距离校门最近，此时教学楼那边的学生还没走出来，空荡荡的站台前只有她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起阵阵凉意。
姜柠坐在等候椅上，缩了缩脖子，目送那辆黑色迈巴赫从眼前缓缓驶过。
望着渐渐融入夜色里的红色尾灯，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泽宇之所以不对她刻意保持距离，甚至愿意借她外套、捎她回家，并非因为她在他眼里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她从不像其他女生那样主动凑上去，也从未流露出任何越界的心思。
她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敢自作多情。
虽然从小到大，也时常有人夸过她长得可爱和耐看。
可在初中，她被男生叫过“蓬蓬头”，也看过身边的女生收到情书、被男生追着告白。
而那些热闹从来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久而久之，她就觉得自己算不上多受欢迎。
不过是个性格内向、顶多成绩还算不错的普通女生罢了。
像周泽宇这样耀眼得如同天上月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姜柠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还是得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一点。
否则一旦不小心暴露了，她肯定也会被他疏远的。
-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里的暖气悄无声息地漫开。
周泽宇双臂环胸靠在后座，微微抬起眼皮，瞥向后视镜。
镜子里，公交站台上的女孩只剩下小小的一道身影。
她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牌前空空荡荡，哪里有半点公交车即将进站的迹象。
周泽宇默默移开视线，胸口隐隐有些发闷。
他原以为，这一个月以来，自己那些有意无意制造出来的交集，怎么也该让两个人之间多出几分亲近和熟络。
合着闹了半天，全是他自作多情？
她现在甚至连他的顺风车都不肯搭，宁可一个人吹着冷风等公交，也要躲着他。
周泽宇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低头摸出了手机。
看着对话框里那一分不差的转账，他眉头又拧紧了点。
最终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指尖一划，点了接收。
-
一进家门，姜柠就猫着腰，准备直奔洗手间，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周泽宇的外套洗干净。
可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客厅里正看电视的赵慧敏便眼尖地叫住了她：“柠柠，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手里拿的谁的外套？”
姜柠身子一僵，只能老实交代：“那个……我今天大姨妈突然提前了，不小心弄裤子上了一点。同学看我尴尬，就借了件外套给我挡挡。”
听说是生理期突然提前，赵慧敏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早就让你少喝冰水！行了，外套给我，裤子等会儿也换下来，我给你浸泡手洗。你赶紧回房间写作业去。”
说着，她展开那件校服外套，正准备往卫生间走。
可刚把衣服抖开，看着那宽大的肩线和明显长了一截的袖子，赵慧敏的动作忽然一顿，转过头：“等等……借你衣服的，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姜柠心尖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拉响红色警报。
要是承认是男生，以赵女士的敏锐程度，接下来少不了一番刨根问底。
“当、当然是女同学！”姜柠强装镇定，磕巴了一下，又赶紧补充，“就是我的后座，她人挺好的……”
“是吗？”赵慧敏狐疑地提着外套比划了一下，“这女生个子够高啊，这衣长都跟你爸差不多了。”
“嗯……”姜柠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她平时就喜欢穿大号的，说是流行。”
她顿了顿，又努力回忆着自己仅有的时尚知识：“叫什么……oversize风。”
“你们这群小孩的时尚，我可搞不懂。”赵慧敏摇了摇头，倒也没再深究，拿着外套进了洗手间。
姜柠目送着妈妈的背影，悄悄咽了口唾沫。
还好。
反正赵慧敏和徐嘉怡也碰不上面，她临时编的这个谎应该不会有被拆穿的风险。
-
周五早晨，洗好的校服终于晾干。
为了避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八卦，姜柠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到教室。
趁着班里还没几个人，她拎着纸袋溜到后排，正想把衣服悄悄塞进周泽宇的桌洞。
可刚俯下身，她手上的动作便僵住了。
桌洞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粉色的信封、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还有系着漂亮花结的进口饮料，零零散散挤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
姜柠呆了呆，心里悄悄漫开一股微酸的落差。
周泽宇是那样耀眼的存在，是天之骄子，他的世界里从来不缺女孩子热忱而明亮的喜欢。
而她，不过是这些目光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一道罢了。
姜柠默默缩回手，最终将纸袋放在了他的椅子上，赶忙快步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多久，教室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周泽宇单肩挎着书包从后门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椅子上的纸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他那件折得工工整整、还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外套。
他眼睫微抬，下意识看向第二排的姜柠。
她正转着身子，似乎在给后排的陈航讲数学题。
讲到一半，不知陈航说了什么，她忽然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可爱的小月牙，显得鲜活又可爱。
周泽宇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胸口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闷意。
面对他时，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疏离。
可凭什么到了陈航面前，她就能笑得这样自然和欢快？
他蹙了蹙眉，脸色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早啊，阿泽。”宋星川从后门晃进来，一眼就瞧见他那张结着薄霜的脸，忍不住笑着凑过去，“怎么大清早就顶着张臭脸？谁招你惹你了？”
周泽宇收回视线，随手把椅子上的纸袋塞进书包里，语气硬邦邦的：“没谁。”
宋星川顺着刚才他目光落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登时门儿清，却也没点破，只话锋一转道：“哎，马上就是艺术节了，一起搞个乐队不？吉他和贝斯我都找好了，你把钢琴重新捡起来，来给我们当键盘手呗！”
“没兴趣。”周泽宇抽出课本，头都没抬。
“别忙着拒绝啊！”宋星川搭着他的肩膀画大饼，“你不知道搞乐队在女生眼里多加分吗？台上灯光一打，帅气值直接爆表，保准迷倒一大片！”
周泽宇翻了一页书，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我不需要。”
宋星川凑近了些，眼神意味深长地往姜柠那边飘：“可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挺需要的啊？”
周泽宇动作一滞，随即掀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你的错觉。”
宋星川见他那副死撑到底的模样，也不再多劝，耸耸肩直起了身：“行吧，好心当成驴肝肺，那我找别人去了。”
-
下了英语课，大课间的广播音乐响了起来，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起身，准备下楼去做课间操。
夏晓萌挽着姜柠的胳膊，随着喧闹的人流往外走，一边扭头问她：“柠柠，马上艺术节了，你要报名表演什么节目吗？”
姜柠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应道：“我什么才艺都没有，上去最多只能报名讲两个冷笑话。”
徐嘉怡在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看行，凭你的功力，说不定还能拿个‘最佳冻人奖’。”
姜柠被她逗笑：“您可真抬举我。”
“说真的，”夏晓萌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分享起一手八卦，“也不知道周泽宇这次会不会参加。我听说他钢琴弹得超级厉害！”
徐嘉怡果然来了兴趣：“有多厉害？钢琴十级那种？”
“何止十级！”夏晓萌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他妈妈好像是小提琴家，周泽宇初中的时候，就在他妈妈的专场演奏会上给她伴过琴呢。”
“真的假的？”徐嘉怡听得直咂舌：“这么牛啊。”
“我也只是听说啦。”夏晓萌说着，又忍不住八卦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柠，“欸，柠柠，你现在跟他不是挺熟的吗？有没有问过他，艺术节准备不准备弹钢琴？”
姜柠心尖轻轻一跳。
她掩饰性地笑了笑：“我跟他也没多熟啊……”
顿了顿，又像是怕她们继续追问，赶紧补了一句：“而且我对古典钢琴也没什么兴趣。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听流行乐队。”
“乐队？”旁边的徐嘉怡眼睛一下亮了，“我也超级喜欢听乐队！你喜欢什么乐队？”
姜柠：“旅行团乐队”
徐嘉怡激动道：“巧了！我也超爱他们！”
两个人瞬间找到了共同话题，兴高采烈地讨论了起来。
完全没有留意到，周泽宇正双手抄着裤兜，悄无声息地走在她们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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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食堂里人声鼎沸。
周泽宇低头夹着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那乐队的键盘手，找到合适的人没？”
宋星川愣了半秒，随即两眼放光地凑过来：“还没呢！怎么着，阿泽？上午不还说不需要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周泽宇没理他的调侃，继续问：“你们定好演什么曲目了吗？”
“还没呢，正琢磨这事儿。”宋星川顿了顿，“怎么，你有高见？”
周泽宇沉默两秒，淡淡道：“如果演旅行团乐队的歌，我可以考虑加入。”
“旅行团乐队？”
宋星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怎么没听过？他们有什么比较火的歌吗？”
“……”
周泽宇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他上午才从姜柠嘴里听到这个乐队，连人家主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上哪儿知道有什么歌？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菜，故作镇定道：“挺多的，你回去自己听听就知道了。”
“行，那我今晚回去就听。”
宋星川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奇了怪了，平时也没见你听什么流行乐队，怎么突然对这个旅行团这么感兴趣？”
周泽宇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你又没住我耳机里，我听什么还得每天跟你汇报？”
宋星川：”……“
算了，管他受了什么刺激。
只要能把他这尊大佛请进乐队，这次艺术节他们肯定能混个奖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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