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夺弟妻 > 3、第 3 章
    新婚之夜虽未能顺利圆房,但给婆母敬茶,还是得夫妻两人一块过去。


    温颂宜收拾好出来,李从嘉已经在廊下等她。


    也不知是不是成了婚,人都会变得稳重。他一改往日锦衣华服的张扬姿态,只着一身罗地的青裳,惯用的金冠也换成了寻常素簪,腕间还多了一串菩提珠,整个人端肃又沉冷,宛如一潭敛尽波澜的秋水,在外头等了这么久,也没像往日那般猴急地来回绕圈。


    温颂宜不由暗自惊讶,提着裙裾上前,“对不住二郎,想着要去拜见母亲,不敢怠慢,便多收拾了一会儿,倒叫你在此空等。”


    李从嘉垂眸觑了她一眼,淡声:“无妨,我也才刚从书房出来。”


    温颂宜看了眼他肩头被晨露打湿的衣料,知道他是不希望她有负担,才会如此说,心中微暖,低头扯了扯衣角,红着脸主动去牵他的手。


    李从嘉却转身离开,徒留她一只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温颂宜心头微微一缩,纳罕地看着他的背影,以为他是担心被他母亲看见,会挨数落,她也便没有多想,只提起裙裾,小跑着跟上。


    *


    恒国公府早年因为老国公爷猝然离世,闹过一次分家,兄弟叔伯为了爵位,险些兵戎相见,场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直到圣人出面调解,才总算消停下来。


    可争吵能停,感情却重圆不了。


    自那以后,国公府各旁支便悉数从老宅搬离,到如今,就只剩郭夫人母子三人。李从嘉一走,偌大的府邸就越发空荡,许多屋子都落了锁。


    而安排给温颂宜的新房,就在李从心自小居住的景骤园,距离郭夫人孀居的荣寿堂,仅一盏茶的脚程。


    两人到的时候,郭夫人刚给老国公爷上完香,衣裳发间都萦着淡淡的沉水檀香,眉目也清淡得如同隔了一层薄霜,叠手端坐在太师椅上,像一尊没有情绪的菩萨。


    温颂宜攥着手,紧张地随李从嘉一道跪下行礼、敬茶,捧着早就准备好的针线活,高高举过头顶,待人来收。


    想着郭夫人过去对她的态度,她心里一阵忐忑,唯恐郭夫人不接,故意给她下马威。


    可郭夫人就只是瞧了眼,便让身旁的嬷嬷将东西收下,抬手虚扶她起来。


    “你既进了我李家的门,往后便是我李家的人,这些虚礼走过便罢,不必拘泥。我也不求别的,只盼你日后谨守本分,与子游携手同心,为李家开枝散叶,莫要辜负了这门亲事。”


    边说边从腕间褪下一枚玉镯,套到她手上。


    上好的羊脂白玉,日辉下还泛着一层柔和的水光,一看便知极其名贵。


    温颂宜受宠若惊,连忙执礼道谢,余光偷偷打量面前的妇人,颇有些不可思议。


    郭夫人朝李从嘉抬抬下巴,“昨夜吃了那么多酒,回去可还好?”


    温颂宜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糟了。


    她就知道,郭夫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定是留了后手!若是让她知道,他们昨晚并没有圆房,她还不得撕了她的皮?


    温颂宜由不得捏紧手,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母亲垂训得是。”李从嘉拱手道,“昨夜是儿子忘乎所以,误了规矩,还请母亲责罚。”


    “责罚就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能长记性就好。长安城里头住着,人情往来自是难免,可也不是什么黄汤都得往自个儿肚子里灌,该推的还是要推掉。你这么一折腾,累着自己不说,还怠慢了新妇,两头不讨好,可不是我李家儿郎该有的礼数。”


    郭夫人捻着佛珠,声音淡淡,转目看了眼温颂宜,语气却明显缓和不少。


    “今日休沐,你就别出去乱跑了,带你新妇到后院到处走走、看看,也算补偿你昨夜失仪。我老了,当不了几天家了,也该让你新妇学着接我的班。”


    温颂宜心头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着眼睛,好半天没想起来要接话。


    郭夫人似笑非笑,“怎么,你不愿意?”


    温颂宜连忙垂首恭敬道:“儿媳谨遵母亲吩咐。”


    心中虽还有疑惑,但还是耐不住雀跃,正要上前侍奉郭夫人用早膳。


    就听身侧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母亲之命,儿子本不该推辞,只是近来署衙里事务繁忙,儿子实在抽不开身,恐怕不能陪新妇逛园子了,待忙过这阵,儿子再亲自向母亲和新妇赔罪。”


    温颂宜才刚暖起来的心,骤然冷下,诧异地转过脸,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拒绝。


    明明从前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能有十三个时辰赖在她身边,凭谁来都赶不走,怎么今天……


    郭夫人似也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敛着眉,深深看他,“署衙里又不只你一个人,便是告假一日,天也塌不下来。更何况你才刚成婚,按例有三日休沐,便是圣人跟前,也不好叫你这会子丢下新妇去忙公务。”


    李从嘉却道:“公务不在身,而在心。儿子初到兵部报到,不好总是告假。况且那本就是儿子分内之事,推给别人,实在不妥。”


    温颂宜心里狠狠一沉,捏着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郭夫人眉心折起几分不悦之色,盯着他看了半晌,摆摆手,不耐道:“罢了罢了,你既有事,就去忙吧,横竖我也管不了你。只一点你要记住,外头的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家里,忙完了就赶紧回来,多陪陪你新妇,她才是你的头等大事,知道吗?”


    *


    陪郭夫人用过早膳,两人便告辞离去。


    李从嘉径直出府往署衙去,温颂宜则打道回了景骤园。


    忍了一路,燕枝早已憋得面色涨红,脚刚踏进屋子,嘴巴便控制不住大骂:“什么人啊!平日里少夫人劝他在公事上多上点心,他耳朵就跟塞了驴毛似的,一句也听不进去。现在倒好,没人找他,他倒自个儿巴巴往衙门里跑,才新婚第二天啊!有这样当丈夫的吗?昨儿夜里把新娘子一个人撂在新房冻着,今儿一大早又把人撇下,他倒是一点不心虚!”


    “好了,别说了。公事要紧,他也是没办法。”


    温颂宜帮忙打圆场。


    燕枝更气,“少夫人就别替他说话了!从昨晚醉酒没有圆房开始,这事就不对劲!哪有新婚丈夫这般躲着自己新妇的?别不是在外头有了新欢,故意冷着少夫人,想让少夫人主动给人家腾地方。”


    “燕枝!”


    温颂宜大呵,眼里明显染了愠色,“他不是那样的人,别乱说。”


    燕枝张了张嘴,心里显然还有不满,觑着她脸上的怒容,终是别过脸,将余下的话咽回腹中。


    温颂宜知道她也是在为她不平。


    她二人名为主仆,实则却更似姐妹。在侯府那些年,若不是燕枝日夜陪着她熬过那些难捱的日子,她也不一定能撑到李从心来救她于水火。


    叹了口气,温颂宜缓下声音道:“我也不是怨你,只是那些话说得实在太重了。二郎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他若真有那心思,又怎会为了娶我,险些和家里闹翻?从昨夜到现在,我心里也不痛快,可我相信他不是有意的,或许真是衙门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处置,他脱不开身。再等等吧,说不定今晚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燕枝撇撇嘴,心中虽还不快,但还是上前给她倒茶,借坡下驴,“那少夫人预备如何?”


    温颂宜笑了笑,接过茶盏,“不用刻意做什么,寻常对待就行。让庖厨炖些羊肉,再煎一剂保和汤,等二郎晚上回来喝。他肠胃一向不好,昨晚又喝了那么多酒,且得好好调养。酒伤肝,羊肉却温补,两下里相配,才不至于伤身子。”


    燕枝撅嘴哼哼:“少夫人就惯着他吧!也不知他究竟积了什么德,竟能娶到少夫人这样好的媳妇。换作是我,早把少夫人供起来,日日烧香拜着,哪里舍得这样冷落?”


    话虽这么说,事还是要办。


    炖羊肉是个细致活儿,从挑肉到腌制,再到下锅慢煨,每一道步骤都急不得。待肉香终于从锅盖缝里丝丝缕缕飘出来,汤汁也煨成浓白的奶色,天色也悄然暗下。


    燕枝亲自端着羊肉汤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各自都捧着托盘,从糟鹅掌到枣泥酥糕,把圆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隔着一扇屏风,温颂宜正坐在妆台前,梳理自己那头光泽美丽的长发。


    新出浴的美人,从头到脚都散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一身烟紫色软罗裳裙裹出玲珑身段,烛光下愈发显得清姿玉映,眉眼盈盈处,便是丹青妙手也难描画。


    燕枝不由看呆,缓了许久才终于回神,“噗嗤”笑出声:“少夫人不是说不用刻意做什么吗,这大晚上的,又是在为谁描眉?”


    温颂宜脸颊微热,侧眸嗔她,“你这丫头,眼睛倒是尖得很。”


    燕枝笑道:“我眼睛不尖一些,怎么伺候少夫人?倒是少夫人,今晚当真只让二公子吃羊肉,不喝点鹿血酒?”


    温颂宜这下连耳根都红了,抓起用剩的螺黛,奋力丢去,“要喝你喝!满嘴浑话,也不害臊!”


    也是这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温颂宜心头一蹦,下意识起身出去迎,走了几步,又赶紧回来,对着铜镜照了照脸,从玉盒里挑了一小抹用玫瑰汁和着上等香料做的口脂,点到自己唇上。


    燕枝过来帮忙,见她鬓发有些毛糙,忙拿起一盒桂花头油,往她发上抹。


    等忙活完,外间脚步声也差不多到门口。


    温颂宜深吸一口气,扶着燕枝的手,起身出去,步子尽量放得从容,不让他瞧出自己是在刻意等他,可绕过屏风,却只有一个圆脸小厮立在门外,气喘吁吁地朝她塌腰作揖。


    ——正是昨晚扶李从心回来的人,名唤“长生”。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他眼神左躲右闪,像夜耗子撞见了灯,一刻也不敢在她脸上停留。


    温颂宜招呼他进来喝口茶,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他却连连摆手道不敢,脑袋垂得低低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恐怯:


    “二公子他……事还没忙完,今夜恐怕得在署衙留宿一晚,让小的过来帮他取换洗的衣裳。二少夫人就别等了,自己先用饭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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