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原已是深夜, 两人找了客栈住下,次日便去打听李牧的下落。
可不知他去了哪里,沈泠钰和薛滢打听了两日, 见过李牧,且对他有印象的倒是不少,可无人知道他的住处, 也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薛滢说:“师父让我们来, 定不会爽约, 我们在城中待两日看看。”
沈泠钰赞同, 两人便在城中四处走动。
这次来中原, 薛滢给宋子凌还有薛严留了信, 也不怕被楼春尽给逮住了, 她想若再过一日, 还找不到师父的话,就去找楼叔帮忙。
傍晚时分, 薛滢挽着沈泠钰胳膊,瞧见前面有人卖糖葫芦, 正要开口要, 旁边茶楼上的窗户打开, 里面探出一个人。
“滢儿钰儿, 快上来, 师父在这里。”李牧朝他们挥挥手, 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薛滢和沈泠钰大喜, 终于叫他们找着师父了。
两人直接从窗台跃进去,见李牧坐在桌前,弯着腰,手扶着腹部, 纷纷担心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李牧哎呦哎呦道:“杨长之那个老东西,竟然下这样的狠手,可疼死你们师父了。”
薛滢忙说:“那人竟然如此厉害,连师父你都打不过吗?”
“杨长之当年和我同为五宗之列,后面专心武学,没去参加宗师大比,可实力绝不在我之下。”李牧说,“不过你们师父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也伤了他,现在他不知道躲哪里疗伤呢,师父才有空来找你们。”
“师父,您的伤还要紧吗?”沈泠钰忧心道。
“无碍是无碍,但若他再来,只怕你们两人也难以抵挡……”
“但我们绝不能任凭别人欺侮师父你!”薛滢果决道。
李牧拍拍她肩,“别急,待师父养好伤,再和那老东西拆个上千招,这就是我喊你们来的目的。”
“师父你是说……”两人异口同声。
李牧慢悠悠点头:“师父在江湖上无依无靠,只能求你们带师父暂且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些日子了。”
薛滢蹙眉说:“师父,你真是老糊涂了,你喊我们做事,怎么能说是求?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你好生休养,师父,我带你去。”
李牧嘿嘿笑:“滢儿懂事,乖孩子,乖孩子。”
薛滢和沈泠钰扶李牧下去,路上,薛滢告诉两人:“去斜阳宫,就在城外,师父,斜阳宫宫主楼春尽是我爹爹阿娘好友,你放心住就是。”
“啊,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五宗当中,号称斜阳神子的那位人物,先前我们交过手,也一起喝过酒。”李牧笑道。
“不过师父,你是怎么得罪杨前辈的?”沈泠钰问。
李牧摸摸胡子,“我在外面闲逛呢,见他在林子里练功,上去想叫他去喝酒,谁知道就破了他几月的成果,这,这师父怎么能预料到?”
“然后他就开始追杀师父你了?”薛滢说。
李牧摆摆手:“放心,师父死不成的。”
薛滢和沈泠钰无奈对视了下。
到城外斜阳宫不远处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薛滢说:“阿泠哥哥,你不用进去,我进去就行。”
沈泠钰想问为何不要他一起,但见李牧疼得不行,一直佝偻着腰,便收起疑惑,点了点头。
薛滢却有自己的考量,现在她爹爹阿娘都还不知道沈泠钰呢,不能让楼叔知道后提前告诉他们,她得找个好日子,再带沈泠钰见他们。
斜阳宫外有一片竹林,走过竹林,便是进出大门,薛滢扶着李牧上前,让守卫禀告他们宫主。
片刻后,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薛滢见了,挥挥手:“青燕姐姐。”
周青燕和赵晋都是楼春尽身边的护法,随他上过多次鹤眠山,对薛滢甚好。
“薛姑娘。”周青燕上前帮忙,“这是怎么回事?”
薛滢嘻嘻一笑,把事情告诉了她,后问:“楼叔呢,他不会拒绝吧?”
周青燕笑笑:“宫主怎么会拒绝你的话呢,况且李前辈和宫主也是旧相识。不过他现在不在宫中,兴许晚上回来,我先带李前辈去休息。”
李牧点点头:“多谢了,多谢了。”
“前辈客气。”
李牧受了点内伤,需要静养几日,薛滢见他不再痛呼,才放心出了房间。
“薛姑娘等宫主回来吧。”周青燕说,“宫主看见姑娘在这里,定十分高兴。”
薛滢倒也想见楼春尽一面,可沈泠钰还在外面等她呢。
薛滢摇头笑笑:“不啦,我明日来看楼叔,现下还有些事在身上。”
周青燕只好道:“好,姑娘放心,李前辈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事。”
她做事向来利落靠谱,薛滢自然是放心的。
周青燕本要送她出去,属下忽然来报,有事需要她去一趟,薛滢见了,笑道:“青燕姐姐去忙吧,我记得路的。”
“也好。”周青燕颔首。
薛滢却不打算从大门出去,直接翻墙不是更快?她走到一方四角院子里,正要使轻身功夫,一道无奈又含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师妹,可真不乖,到处乱跑,叫你师兄好担心!”
这声音带着一阵风,薛滢撅撅嘴,知道这是凌然师兄擒她来了。
不过她不是留了信吗?按理说不会来找她才对。
她一个回身,果真见他俯身飞来,要抓自己。
薛滢正要躲,侧边忽然闪来数道银光,冲着宋子凌而去。
宋子凌一眼便认出这是楚山剑法,他眯了眯眼,侧身停到房顶上,一面思索自己何时得罪过楚山的人,一面打量这位忽然对他出手的白衣少年。
沈泠钰手握长剑,眉目冷冽,直勾勾看着前面这人,身后红色发带随风翻飞。
薛滢又吃一惊,怎么回事,她凌然师兄突然出现就算了,怎么阿泠哥哥也忽然出现,还直接要和他动手?
她还没弄清楚状况,沈泠钰冷声问:“你想做什么。”
宋子凌笑了笑:“自然是带她走了,你是——楚山的弟子?”
闻言,沈泠钰提起剑,俯身攻来,“你休想带她走!”
宋子凌眯眼,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少年,但听他话,似乎他和自家小师妹认识?
他起了兴趣,唇角一弯,抬手接招。
薛滢在院内看得不明所以,怎么二话不说,又打起来了?
数招之下,沈泠钰发觉这人功力极其深厚,并且使的招数是鹤眠山的,他心下疑惑——莫非这人是滢儿的同门师兄?或者和她爹娘认识?
两人各有心思,出手倒也不刁钻,沈泠钰意识到时间一长,此人功力在他之上,必定落下风,直接带薛滢走为上策。
这时,两人前方飞来一人,这人紫衣华服,笑声连连,衣摆翻飞,停在了对面房顶上。
“好兄弟,你我二人联手,教训教训这楚山弟子。”这人笑道。
月光下,几人看清这人一张俊逸的面容,竟是萧元!
他话音刚落,抬手对着沈泠钰而去。沈泠钰转身回挡。
宋子凌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番,认出他是拜月堂堂主,笑道:“好啊。”
见宋子凌相助,萧元扭头对下面喊:“滢妹妹,你叫我找得好苦!想我了吗?”
薛滢瞪向他,这个男人怎么也来了?!
见她俏生生站着,面带愠怒,隔老远仿佛都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萧元更是心中一荡。
沈泠钰见状,心中邪火翻腾,收起剑,用起拳脚功夫。萧元连忙收起心思,讶然道:“这是李老头子的武功?”
宋子凌眉头一皱,这萧元什么情况,当着他面调戏他小师妹,找死吗?不过今晚这情况究竟是如何?
正在他思索、薛滢要飞身上来时,三人身后又飞上一人,却是张更为俊秀稚嫩的面孔。
“沈兄,我来助你!”楼闲月喊,跃到沈泠钰身后,两人同对萧元宋子凌两人。
他使出数招,萧元不断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你个闲月,你看清楚我是谁,倒是毫不手下留情!”
楼闲月这才发现他是萧元,只得道:“萧堂主,失礼了,不过你喜欢薛妹妹,这我得向着我朋友啊。”
说完又是数招,萧元便也不留手了,心想正好教训教训这小子,却发觉他功力大涨,哪里还有从前草包的模样。
“你用的功夫是九里画廊的?”萧元惊声说。
楼闲月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啦萧堂主。”
萧元对这门功夫有阴影,只觉得后背发凉,扶着胸口站在原地。楼闲月当即回身一掌,助沈泠钰击退宋子凌。
然而他一掌拍出,猛地被另一掌给拍了回来。这一掌功力完全在他之上,楼闲月后退数步,沈泠钰伸手抵住他后背。
两人抬头,见月光下出现一身形纤瘦的女子,年龄在他们之上,相貌姣好,眉目温婉,方才那凌厉的一掌仿佛不是她使出的。
薛滢已经惊到说不出话了,老天,她五师姐霍情鸢怎么也来了?
“情儿……”宋子凌要说话,霍情鸢看他一眼,抬掌径直飞身向楼闲月。
这时,一条淡紫色的云袖缠住了她纤腰,霍情鸢眸中略过一丝惊讶,顺着云袖一看,身后房顶上站着位紫衣少女,那云袖正是她发出的。
霍情鸢退后,陈悠欢抬手收起云袖。
“悠欢,我在这里!”楼闲月对她挥挥手。
陈悠欢微微一笑,面庞在月色下清冷素净到了极致,“我知道。”
正在这时,萧元忽然出手,沈泠钰反射性拔出剑,同时,宋子凌则朝着院子飞身去。
沈泠钰忙喊:“闲月!”
楼闲月抬掌拍向宋子凌侧面。宋子凌反手挡,和他对上。霍情鸢见状,手指飞速打向楼闲月,正是鹤眠山的鬼影点穴手。
然而她手腕再次被云袖缠住,霍情鸢回头,冷道:“你是何人?”
陈悠欢不答,一手拽住云袖,飞身到几人所在的房顶,缠斗之下,几人又纷纷落到院中。
场面一时堪称混乱,薛滢看得眼花缭乱,这是什么热闹,今晚是都把斜阳宫当擂台了吗?
沈泠钰三人年龄尚小,功力绝对在几人之下,时间一长便会落下阵来,薛滢心想不行,余光却瞥见另一房顶上,站着个黑裙女人。
她一下便认出来,这是陈悠欢的姐姐陈悠师,可她怎么只看着,不去帮忙?
顾不得疑惑,薛滢足尖轻点,没成想肩膀被人从身后一按,接着便瞧见一个身穿深蓝劲装的熟悉身影,从她身后点了她穴道,已然跃上前。
薛滢在原地不能动,大吃一惊,急道:“阿泠哥哥小心!”
秦衡竟然要背后伤人,还点她穴道!
沈泠钰闻声回头,对上一双冷中带怒的眼睛,他还在和萧元缠斗,心道不好,这一掌得硬接了。
岂知在秦衡掌气接近时,一道肃然苍老的声音传来:“找死。”
沈泠钰心下一惊——师父来了?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仿佛一鼎巨大的钟对着几人罩了下来,他们下意识停下手,三道身影出现从房顶飞下,旁边两人正是苏舟和许晓汀,都冷着一张脸。
中间那人一身白衣,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但五官仍能见其年轻时的风姿,剑眉丹凤眼,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味。
他手举长剑,衣袂翻飞,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却架势要刺穿秦衡!
宋子凌和霍情鸢急道:“师弟快闪开!”
这股内力带来的威压让秦衡定在原地不能动,他背后却传来冷冷的哼笑声:“你倒试试!”
“师父!”宋子凌和霍情鸢喜道。
薛滢眉头颤了颤,爹爹?她爹怎得也来了?!
只见薛严拨开秦衡,一掌对着楚明枫,同样,楚明枫也对着他,两人面上都无丝毫笑意,内力翻涌,周围人被震得退后数步。
两大高手过招,其余人不能随意插手,稍微靠近些,都会被震得七窍流血。
他们却不移动分毫,完全是功力深厚的比拼,然而这时,上方数道大笑声,一人从房顶上跃下,“小丫头,可算让我逮到你了,我把你带走,看李老头子还敢躲着不出来!”
众人一看,见那人张开五指,要去抓薛滢肩膀,她被定在原地,一时无法挣脱穴道。
霎那间,在场除了薛严、楚明枫、许晓汀苏舟,以及在房顶上看戏的陈悠师除外,其余人都面色大变,朝薛滢的方向而去。
薛严和楚明枫相斗,一时无法脱身,他厉声道:“滢儿!”直接收了手。
楚明枫撤剑,深吸口气,双目斜睨自己那不顾一切赶往薛滢身边的大弟子。
众人离薛滢都还有段距离,眼见着杨长之要靠近她,一袭灰青色的身影闪到她身前,挡住了杨长之伸来的手。
挡的同时,他顺势解开了薛滢的穴道。
薛滢惊喜道:“楼叔!”
楼闲月呆住,颤声喃喃说:“舅、舅舅?”
楼春尽微笑着收回手掌,对众人笑道:“众位客人齐到陋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侧身问:“滢儿,伤到哪里没?”
“没有。”薛滢笑吟吟道。
薛严长舒口气,正要开口,杨长之先朗声道:“楼宫主,这小丫头是你什么人?她把李老头子带走了,那家伙我追他几日了,现在你把那李老头交出来,或者把这小丫头给我。”
薛滢好奇地盯着他,完全不害怕。楼春尽笑道:“杨前辈言重了,滢儿是我至交好友女儿,我怎么能把她交给你?而李前辈和我是故交,现下在宫中做客,若有事,不如日后再说。”
杨长之冷笑一声,道:“你至交好友是谁,把他喊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住这丫头!”
薛滢歪头看了看自己爹爹,见他正打量着杨长之,估计在考虑剁他哪里给阿娘入药呢。
忽然,房顶之上传来琵琶之声。
众人看去,只见一位蓝裙女人怀抱琵琶,坐在那一轮圆月之下,一头乌发束起,已然成婚,可岁月几乎没在她容貌上留下痕迹,眉目秀美如画,面庞白皙若雪,手指纤纤,轻轻挑动着琵琶弦。
薛滢忙说:“快捂住耳朵!”
在场除了几个高手,其余的均堵上耳朵,方才那几声,就让人觉得体内如同被刀割一般的难受了。
薛滢也不用,她从小听她阿娘所作的曲目,更是学了七八成,早已习惯。
杨长之眯眼看着上面那人,听她所奏的琵琶曲由轻缓到凌厉,明明技艺相当了得厉害,却只觉得五脏六腑时而灼热如燃烧起来,时而发寒如坠入冰窟。
他运功抵挡,其余几位高手同样,这一曲琵琶音出来,在场谁人不知她就是当年叱咤江湖,杀人不眨眼,喜好独特,脾气古怪,相貌绝世,人人倾心但又人人畏惧的无心魔女,叶在俞。
院子里在一瞬间静了下来,只余接连不断的琵琶声,众人都没有动,也不能动,稍微动一下,功力稍微差些,便是刀割般的疼痛。
楚明枫紧盯着上面人,浑浊的眼里情绪不明。
一炷香后,琵琶声终于停了,叶在俞从上面轻飘飘落下。
宋子凌、霍情鸢、秦衡同时跪地,拱手道:“师父!”
沈泠钰呆住,所以他先前看到和薛滢在一起的男人,原来是她的师兄?而这两位就是滢儿的爹娘了。
薛滢喜笑颜开,跑上前扑她怀中,“阿娘!”
叶在俞将琵琶递给霍情鸢,手指点了点薛滢鼻尖,轻抚她秀发,“你啊,又乱跑,让你师兄师姐担心。”
薛滢嘻嘻而笑,站到了一旁,准备看好戏。
杨长之暗自心惊,这小丫头是叶在俞的女儿,薛严也在此处,楼春尽更是他们至交,还有他们几个弟子,若是联手,恐怕他耗尽这数十年功力才能脱身。
所幸他并没有对薛滢做什么,叶在俞上前道:“我看各位大晚上火气都很旺盛,我这一曲催心摄魂曲给几位清心定神,不知如何?”
苏舟和许晓汀站在楚明枫身后,互相搀扶着。楼闲月还有些头晕眼花。沈泠钰也觉得这曲子格外厉害,若不是薛滢提醒,只怕他们各个都七窍流血,昏死过去了。
楼春尽笑道:“阿俞的乐曲声向来是天下无双,今日我们都一饱耳福了。”
叶在俞悠悠一笑道:“只怕有些人还需要再领略领略。”她看向杨长之,“不知杨前辈对我女儿有何意见?”
“今晚还真是热闹,你夫妻二人许久没出入江湖,原来是有了这么个伶俐的姑娘。”杨长之呵呵笑着,“令爱秀敏聪颖,老夫作为长辈,怎么会对她有意见呢。”
叶在俞唇角微勾,扬眉说:“杨前辈倒给我提了个醒儿,人许久不出入江湖,倒容易叫人忘记这个人是不是?”
杨长之负手笑道:“那人自然不可能是叶门主你了,天下谁人不知你夫妻二人名号?”
“我与杨前辈也有数面之缘。”叶在俞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子,“一点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她笑容温和,但她威名远扬,杨长之知道没这么简单,却也不能不接,只得狐疑接过,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打开一瞧,瞳孔骤缩,直接将其丢到了地上。
众人一看,月色下,除鹤眠山的人和楼春尽外,无一不是眉头皱起,面色一白。
许晓汀险些呕出来。只见那布袋子里,是满满一袋子血淋淋的人耳朵!
叶在俞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她道:“我家那位写信告诉我,女儿在江南受了委屈,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个杂毛门派,我便只身去做客,要了他们门派所有人的耳朵当作上门礼。”
那个门派,肯定就是江南八门了。
苏舟和许晓汀瞳孔颤抖着向对方看一眼,上次薛滢让她爹割掉了何海绝的耳朵,现在她娘出手,居然直接将一个门派的人都给料理了。
两人一看薛滢,见她哪里有害怕的样子,仍然笑吟吟地站着,果然妖女一脉相承,青出于蓝胜于蓝。
萧元更是心惊不已,若他当日真强娶了薛滢,别说耳朵了,只怕连眼睛、手脚也别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分别 滢儿,闹够
杨长之哈哈一笑道:“叶门主雷霆手段, 老夫佩服。”
楼春尽站出来说:“夜风大,众位请到里面坐吧,干站在这里, 倒是我照顾不周了。”
他抬头,“陈廊主也请来吧,我想闲月不是平白无故练就了一身功夫。”
楼闲月就知道自己逃不了这一劫, 缩着脖子跟在楼春尽身后。
陈悠师从上面飞身而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 几位叙旧, 老夫就不参与了, 告辞!”杨长之说完, 跃上墙离去。
楼春尽请几人进屋, 薛滢在后面越看越觉得奇怪, 今晚是什么日子,当今武林五大宗师, 居然意外地齐聚到斜阳宫来了?
薛滢悄悄看沈泠钰师父,见他虽已上了年龄, 脊背却格外挺直, 面容冷峻得如同一座高山, 一看就很古板。
她往沈泠钰那边走, 想和他说说今晚的事, 忽然胳膊被人抓住, 一扭头, 秦衡冷冷地道:“你还跑去做什么。”
薛滢挣扎,“要你管!”
“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事和师父他们说了。”秦衡压低声音,“今晚我们就会回鹤眠山。”
“你!”薛滢气急, “今晚回去?”
她着急地朝沈泠钰看了眼,正巧他也看向她,作势要过来,却被楚明枫伸手一拦。
“你做什么去?”楚明枫眯眼。
沈泠钰完全没料到今晚自己师父会来,难怪前几日走的时候,他没有看见许晓汀和苏舟,想来就是他们去把师父喊来的。
事到如今,他并没有想隐瞒什么,直接道:“师父,我有话要和滢儿说。”
“滢儿?好啊。”楚明枫哼笑了声,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你给我好好待着,今晚敢接近那小妖女一步,从此以后,你就别想下山!”
沈泠钰愣了下,忙说:“不,师父,滢儿她不是——”楚明枫看他一眼,要他闭嘴。
此时已经走到正殿,也不方便再说了,楼春尽让人上茶水点心,沈泠钰和薛滢各自坐在两边,眼神交流间,都是急切。
楼春尽和几人都寒暄了几句,他倒和几人都没有大的矛盾,可薛严夫妻却和楚明枫不对付,三人只冷目对视,似乎交谈半句都是多余。
楚明枫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今晚盲目出手,多有叨扰,此番前来我只为带走我这徒弟,告辞。”
苏舟和许晓汀即刻起身,沈泠钰虽然起来了,神色却是极其不情愿。
“师父……”他看向薛滢。
薛滢却顾不得太多了,起身跑到他身边,抓住他胳膊。
沈泠钰惊诧了下,眼中一闪而过决绝的光芒,握住薛滢手。
屋内静了一瞬,每人脸上都是情绪万变。
薛严拍桌:“滢儿,回来!”
“我不!”薛滢果断道,“我不要回去,说好了等凌然师兄婚宴的。”
许晓汀道:“你不回去,我们还要回去,大师兄!”
沈泠钰握紧薛滢手,对楚明枫说:“师父,我和滢儿得照看李师父,他受了重伤。”
楚明枫眯了眯眼:“你喊李牧那老头子师父做什么?谁又能把他打成重伤?”
“就是杨前辈。”沈泠钰说。
楚明枫哼笑:“李老头在哪里,叫他来见我。”
楼春尽温声说:“李前辈正在宫中休养,现在恐怕已经歇下了。”
“既然如此,他在斜阳宫,能出什么事?你赶紧和我走。”楚明枫语气严厉。
沈泠钰摇摇头,说:“师父,其实我和滢儿已经一起拜李师父为师了,我们说好——”
“你说什么?!”楚明枫厉声打断他,“你拜别人为师就罢了,居然……居然还和这个小妖女一起?!”
“楚明枫,注意你的措辞!”薛严豁然起身,“你那孽障弟子把我女儿带着四处跑,我们还没找你说事,你倒先开口了?!”
沈泠钰蹙眉说:“师父,滢儿她不是小妖女。”
“爹爹,阿泠哥哥他不是孽障,你不要这样说他。”薛滢道。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薛严头一次见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居然会维护其他男人,当即愣了愣,居然说不出话。
楚明枫胡子几乎都竖了起来,“我看你是被这小妖女迷得五迷三道了!”
叶在俞笑了一声,说道:“楚掌门,听你这话,你是觉得错在我女儿?滢儿不过十五,性格顽皮好动,她不知事情轻重,莫非你那首徒也不知?你不是一向自诩正派清流吗?”
沈泠钰握着薛滢的手有些发凉,滢儿父母好像不大喜欢他,是因为师父,还是其他原因?
“是啊。”萧元悠哉悠哉开口,“薛妹妹天真稚嫩,又才出入江湖不久,我曾经见过两人数次,都是沈公子带着薛妹妹呢。”
苏舟忙道:“你污蔑我们师兄!分明就是薛姑娘拉着他!”
“我小师妹什么没见过,为何非要同这位公子一道?”宋子凌轻笑道。
许晓汀叫道:“我们看见许多次了!”
“我也看见过多次,沈泠钰要师妹和他一道。”秦衡冷声说。
眼见着几人要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了,楼闲月弱弱地说:“其实……有没有可能,他们彼此都心甘情愿?”
薛严表情凝重,隐含一丝怒气,“滢儿,现在告诉爹,你和他一起纯属被迫,回去后,你私自跑下山还和一个楚山弟子乱跑的事,既往不咎,更不许再提!”
薛滢抓着沈泠钰胳膊,猛地摇摇头:“不是,爹爹,阿娘,女儿下山后一直和阿泠哥哥在一起,我们谁都不是被迫的,我们四处玩,遇到了好多人,好多事。”
薛严气得两眼一翻,坐到椅子上,手抚住额头。
沈泠钰不顾楚明枫的脸色,直言:“师父,薛前辈,叶前辈,事情就是像滢儿说的那样,当初您命我下山找秘籍下落——”
他停顿了下,“我遇到滢儿,主动邀她和我结伴而行。”
薛滢诧异地看向他,当初不是她装成老婆婆骗他来着吗?
沈泠钰暗中捏捏她手指,示意她就这样说。
楚明枫气笑了一声,胡子都抖了起来,“好啊,好小子,好小子。”
薛严骂道:“楚明枫,管好你徒弟!”
楚明枫见沈泠钰说的那样笃定,心里不疑有他,双目投射出怒光,似乎恨不得当场惩治他。
他憋着一口气,“沈泠钰!今日你不和我回去,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师父,更没有我这个外祖父!”
沈泠钰万分吃惊,不明白他和薛滢认识,究竟触犯了师父哪条逆鳞,难道他们长辈的矛盾,要延伸到小辈身上吗?
许晓汀急得跺脚,“大师兄,你是想气死师父吗?”
楚明枫已上了年岁,平日虽严厉,却很少动气,沈泠钰确实不敢气他,可若是今日与薛滢分别,日后再见就难了。
忽然,薛滢被她父亲一把带了过去,她急道:“爹!”
霍情鸢上前揽住她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薛滢看向叶在俞,“阿娘!”
叶在俞沉声说:“滢儿,在外逗留这么些日子,早该回去了。”
眼见沈泠钰被苏舟抓住不许他来,薛滢只得再求助:“楼叔,你说句话啊!凌然师兄!”
宋子凌叹道:“小师妹,这事我不赞成。”他还记着今晚一上来,沈泠钰就对他拔剑相向的事。
楼春尽出面道:“众位冷静,滢儿和沈公子本来年龄就不大,好生和他们说才对,再者年少情深,如此果断让他们决绝,实在不妥。”
“哼,再不妥,时日一长,早晚都会过去。”楚明枫冷笑着。
薛滢瞪向他:“死老头,那是因为你活太久了!”
许晓汀大怒,当即要拔剑,楚明枫却拦住她,冷厉的目光扫向薛滢。
薛滢见他还敢和自己对视,更加不掩饰眼里的怒气,薛严和叶在俞站在她身后,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但楚明枫只是看了她半晌,忽然仰天大笑,手抓住沈泠钰胳膊,“我们走!”
他速度之快,眨眼间,薛滢就看不见那白色的身影了。
她呆了呆,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却被薛严点了穴道,顿觉身子无力乏软。
“滢儿,闹够了,该回家了。”他示意秦衡,“带上你师妹,回去。”
秦衡不顾薛滢大喊大叫,拦腰将她抱起。
“不如,再待一晚吧。”楼春尽劝道。
“不了,再待一晚,不知道这鬼丫头会想出什么办法逃走。”薛严板着脸说。
薛滢还在挣扎:“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滢儿!”叶在俞蹙眉,“再胡闹,日后都不许你下山了。”
薛滢心里的气恼和急切都化为了伤心,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叶在俞又心疼了,接过女儿抱怀中,轻拍她后背,“乖孩子不哭,一个男子罢了,回去阿娘给你再找几个漂亮的让你玩。”
薛滢将脸埋她肩上,哭个不停。那边薛严和楼春尽说完话,衣袖一挥,几人离开斜阳宫。
两方人一走,正殿陡然安静了下来。
萧元长叹声气,虽说薛滢和沈泠钰是被拆散了,可是薛严夫妻在,他哪里有机会和薛滢说句话。
他摇头叹息:“可惜可惜。”
“可惜?”楼春尽斜睨他,“我劝你,提早收了对滢儿的心思,刚刚你也看到了。”
萧元却悠悠一笑,“这美人易见,可滢妹妹那样的却不容易,美人如斯若不入怀,让我日夜牵肠挂肚啊。”
楼闲月插嘴道:“萧堂主,你放弃吧,薛妹妹不可能对你有意思的。”
萧元真想一掌把他拍飞:“臭小子!”
“可楚掌门和薛门主夫妻他们究竟有什么恩怨?”陈悠欢蹙眉,“为何这样阻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恩怨 她竟然为了
“江湖之中, 是是非非,恩怨情仇,很难说清。”楼春尽叹息, 忽而眼中闪过精光,“闲月,过来。”
楼闲月一哆嗦, 走到他面前, “舅舅。”
楼春尽深深看着他, 叹一口气, 对陈悠师拱手道:“多谢陈廊主, 想必他一身武功是你传授的。”
“楼宫主客气。”陈悠师略一抬手, “这孩子全身筋脉被我打通, 日后习武, 只要他勤奋,哪怕是你一身武功, 他也学得。”
“还不快多谢陈廊主。”楼春尽道。
楼闲月连忙道谢,陈悠师摆手:“罢了, 今晚我来只是看看这小子有没有给我丢脸, 表现尚可。”
陈悠欢淡淡笑了下, 楼闲月不好意思地摸脑袋:“还是陈廊主教的好。”
他忽然一怔, 叫道:“陈廊主, 您也是来抓悠欢回去的吗!”
陈悠师瞥他一眼, 转过身:“你我虽为姐妹, 但你做何事,和谁一起,都与我无关。楼宫主,萧堂主, 告辞。”
说完,她一跃出大门。
楼闲月听她这话说的好冷漠,不禁后悔问这个问题,小心翼翼去看陈悠欢:“悠欢,我……”
陈悠欢摇头,知道他想说什么:“别胡思乱想,无碍。”
楼春尽在一边静静看着,一眼便明了,轻咳一声道:“闲月,还不带陈姑娘下去休息。”
楼闲月面上一喜:“我马上就去,舅舅!”
两人离开正殿,萧元问:“春尽,你说如今那楚山弟子和滢妹妹没有希望了,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去讨一下薛门主叶夫人的好?”
楼春尽淡定喝茶:“我劝你别这样。”
“为何?”
“若是滢儿说想要你死,那你必死无疑。”
萧元一寻思,他虽武功不弱,相貌更是不差,江湖地位也在那里摆着,可薛严叶在俞夫妻是何人,那一袋子耳朵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呢。
“罢了,罢了。”萧元摆手,忽而一笑,“等滢妹妹伤心难过,我再去软语哄她,岂不更好。”
楼春尽摇头:“还是不妥。”
萧元却沉浸在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当中,没听见他说话-
楼闲月带陈悠欢去休息的路上,见她低眉思索,问:“悠欢,你是在想今晚的事吗?”
陈悠欢颔首:“两人才和好不久,现下又分开,薛妹妹性情纯粹,回去必得伤心许久。”
“是啊,我还想我们四人去其他地方转转呢,谁知道就分开了。”楼闲月好生无奈。
“想来不会太久。”陈悠欢说。
“为何?”楼闲月不解,他看双方长辈那样决绝,只怕要关他们许久都出不了门。
“只要互相念着对方,总有一日会再见。”陈悠欢笑道。
楼闲月想了想,靠近她问:“那你念着我吗,悠欢?”
陈悠欢失笑:“说什么傻话呢?”
“那你是不是不念着我啊?”楼闲月委屈。
陈悠欢走快了些,嘴角笑容浅浅,“还是傻话。”
“你就讲给我这个傻瓜听嘛!”楼闲月追在她身后,势必要缠她说出那句“念着他”-
一路上,薛滢又哭又闹,几人又是哄又是劝,但毫无作用。
次日下午,回到鹤眠山,薛滢也不去看山上新开的花,新结的果,径直穿过花林,回了自己房间,一下就把门给关上。
她扑到床上,只觉得又气又委屈,不停捶打枕头。
忽然门开了,霍情鸢走进来,见她还趴着哭泣,上前柔声道:“小师妹,再哭眼睛可就肿了。”
薛滢哭道:“瞎了才好!爹不疼我,娘也不疼我,我就要和阿泠哥哥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不同意?那我哭个十天十夜,哭瞎了叫他们后悔!”
霍情鸢无奈地扶起她,“尽说些孩子话,这江湖之大,若是瞎了眼,以后还怎么看呢?”
薛滢怔了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她急啊,仰头问:“鸢然师姐,怎么办,你帮我劝劝爹娘吧,他们是第一次不听我的要求。”
“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了。”霍情鸢沉沉地说,“不过小师妹,你是知道师父他们和楚山掌门不和的,怎么还放任自己和楚山弟子在一起呢?”
薛滢很不理解,“可那是他们大人的矛盾,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而且阿泠哥哥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霍情鸢十分了解自己小师妹,知道对方定是非常好的人,她才会这样说。
“鸢然师姐,你知道我爹娘和那老头之间有什么恩怨吗?”薛滢问。
霍情鸢无奈道:“无非就是观念不同,武功路数不同,其余的,我也不大清楚了。”
薛滢更气了,就这点事情,却要让她和沈泠钰分开。
她忽然想到件事,明明她给凌然师兄留了信的,怎么爹娘还有鸢然师姐都来中原了?
薛滢擦干眼泪,“鸢然师姐,不是说你和凌然师兄在订婚前不能见面吗?这次怎么你们都来找我。”
霍情鸢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她脸颊,“你啊,留那封信,险些把子凌吓死。”
薛滢疑惑,想了想说:“我留的信还在吗?”
“大约还在子凌那里吧。”霍情鸢说。
薛滢一跃而起,跑出房门,在去正屋的走廊下看到他。
“凌然师兄,我给你留的信。”薛滢直接道,“还在吗?”
宋子凌从怀里拿出来,“小师妹,你留一封信就走,吓得我马上告知了师父他们。”
他凑到薛滢跟前,“小师妹,你还要不要你师兄活了?”
薛滢一看信,吃惊到张大嘴。
“信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喊。
原本她留的信交代了她去哪里,理由都写的明明白白。
可宋子凌给她的这封,上面她的字迹被划掉了,还在旁边补充了几个潦草的大字——斜阳宫。
薛滢眯了眯眼,越看这字越熟悉,忙拿出上次李牧交代他们事情时插在桃花枝上的那封信。
字迹一模一样,这信是李牧改的!
为何师父要把她留下的信给改了,是为了引她爹还有师兄去斜阳宫找她吗?可这是为何呢?
这些恐怕只有等见到李牧时才能问了,薛滢烦闷地把两张信纸收起来,转身就要回房间。
宋子凌跟在她后面:“小师妹,别伤心了,不就是一个楚山弟子吗,有什么特殊的?”
薛滢捂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听。
回到房间,她又趴到床上,霍情鸢正在帮她整理衣裙,见状和宋子凌对视了一眼。
两人悄声出去,都纷纷摇头。
“其实,我也觉得不应该让孩子承担大人间的矛盾。”霍情鸢说,“可师父他们这次竟然这样决绝,小师妹哭得那样伤心,却还不松口。”
宋子凌叹道:“或许师父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
这时,秦衡端着饭菜来了。
“师兄,师姐,她还在哭吗?”秦衡问。
“倒是没有哭了,只是还伤心着。”霍情鸢说,“衡师弟,你劝劝小师妹吧。”
秦衡颔首,进去把饭菜放到桌上。
薛滢像不知道有人进来,趴在枕头上黯然神伤。
秦衡看了她半晌,上前拍拍她肩,“起来吃饭。”
“不吃,端走。”薛滢不耐。
发觉来人是谁,她豁然跳起,险些撞到秦衡。
“你和我说你告诉了爹娘我和阿泠哥哥的事,你怎么说的。”薛滢指着他问。
她很怀疑秦衡有没有夸大其词。
“还能怎么说。”秦衡冷漠地道,“事实是如何,我就如何说。”
薛滢摇头,“不,若不是你胡说,爹娘不会一上来就对阿泠哥哥意见那么大。”
秦衡冷笑:“我胡说?你整日跟着他胡乱跑,睡一张床吃一碗饭穿一件衣服,还怪我胡说?你以为他是楚山的人,就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吗?”
薛滢眉头顿皱,气到发抖。
“秦衡,你居然这么和爹娘说,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我和阿泠哥哥相处,他向来有礼守矩,从来没有越界过。”薛滢厉声道,“你敢这么污蔑他!”
“我污蔑他?”秦衡蹙眉,“我倒好奇你在乎他什么,不顾他的身份整日和他在外,甚至一起拜他人为师,你尚还年幼,他呢?不要告诉我他什么心思都没有,我不信!”
薛滢推了他一把,“好啊,你一直说要告诉师父,我还没当回事,原来你就是这样和他们说的,让他们误会我,也误会阿泠哥哥,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决绝,你……你等着,我先去说清楚,再回来收拾你!”
她往外跑,秦衡抓住她胳膊,淡淡道:“师妹,我实话告诉你,我的话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师父们溺爱你,你和沈泠钰的事,他们只会怪沈泠钰,当然,本来就是他的错。”
薛滢气急,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她挣脱他,一巴掌挥他脸上,“闭嘴!”
秦衡难以置信地捂住脸,手微微颤抖,好半晌才看向她。
“你居然……为了他打我。”他语气含着几丝难以察觉的难受。
薛滢怒道:“是你污蔑在先,先前我就告诉过你,再说他不好,我一定不对你客气!”
她跑到门口,又回头道:“你既然觉得我烦,那你管我做什么?你无视我,我也无视你,好不好?!”
说完,她冲了出去,秦衡呆在原地,眼里逐渐浮现出雾气。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他还背她摘过树上的花,她都忘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两地 我就要和他
薛滢冲到正屋, 见自己爹娘坐着,正在低声交谈事情。
薛滢上前,扑到母亲怀中, “阿娘,事情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叶在俞抱住她,一瞧她眼睛都哭红了, 扬声责备:“老薛, 我让你看好女儿, 你都在做什么?她下山数月, 居然现在才找回来!”
薛严呵呵一笑道:“这……所幸滢儿无碍, 是我疏忽了。”
薛滢拿出那封信, 和两人辩解:“我本来告诉爹爹和凌然师兄, 我去中原有事, 不日后就回锦州,但是信被李师父给改了, 我不知他为何要改,但是——但是我和阿泠哥哥绝对不是秦衡说的那样!”
叶在俞听薛滢口中称呼, 脸一沉, “滢儿, 莫要再胡闹, 我们所见事实就和衡儿说的一样。”
“阿泠哥哥温和有礼, 他从来没有强逼女儿过啊!”薛滢急道。
薛严哼一声, “滢儿, 若是他真对你做过什么,昨日我们就把他脑袋削下来了!衡儿说你整日和楚山弟子待一块,那弟子还是楚明枫首徒,就这点, 我和你娘,绝不能接受!”
薛滢一听,原来秦衡并没有夸大其词,那他为何要那样和她说?平白挨一巴掌难道好受?算了,打都打了,谁叫他骗自己。
她将这事抛之脑后,在叶在俞怀中哭闹:“我不要,他只是楚老头的徒弟,难道就是错的吗?我要和他一起,我要和他一起!”
“我和你爹向来同那楚掌门不睦,若那孩子只是他弟子倒还能忍耐,可他偏偏是楚明枫的外孙。”叶在俞抚摸她发顶,“滢儿,只能说你们没缘分,算了吧。”
薛滢急得流下眼泪,“明明我们是有缘分的,都是爹娘你们,还有楚老头,硬生生把我们拆散了!”
薛严听得冷笑连连,“滢儿,你已为那厮难受许久,恐怕在你心中,爹娘都得排到后头去了,现在想来,不如昨晚杀了他,再无念头的好。”
薛滢一怔,从母亲怀中跃起,“爹爹,你不疼我了是不是?从前我要什么你都给,现在我只是想和我好友一同游历天下,你却要杀了他!明明是你们让我难受在先!”
薛严见她满脸泪痕,方才因沈泠钰升起的妒火顷刻间熄灭,起身搂女儿在怀中,轻声说:“这不没杀吗,再说爹如何能不疼你啊,只是——”
薛滢狠狠推开他,“可是你们现在根本不听我的话!”
说完一把抓住桌上的茶杯,往地上摔去,又奔出门外。
“滢儿……!”薛严愣在原地,摆手让仆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片,扶额坐下,止不住地叹息。
叶在俞也是吃了一惊,见薛严面色沉重,宽慰说:“滢儿长大了,总有和我们意见不同的地方。”
“从前滢儿哪里会这样和我们说话,整天爹爹阿娘喊都喊不够,可如今,满心都是那个楚山弟子。”薛严叹道,语气陡然变得狠厉,“依我看还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叶在俞白他一眼,“你现在要杀了他,只怕滢儿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薛严气急:“莫非亲爹还比不过一个野男人?”
“你急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滢儿的性子么?再怎么也得等她这一时兴趣过去。”叶在俞说,“女儿喜欢新奇的东西,找些她喜欢的来,再哄劝哄劝她。”
“倒是这个理。”薛严沉思。
这时,霍情鸢从外面急步进来,“师父,小师妹把自己锁屋里不出来了!”
两人一听,随她一同疾步出门。
薛滢当真把门锁了起来,宋子凌正站在门口劝慰,但毫无作用,里面只偶尔传来啼哭的声音。
“小师妹,小师妹你开开门啊。”宋子凌敲门,“不就是一个男子吗,用不着这样伤心,明日师兄下山给你带好玩的回来好不好?”
薛滢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出:“我不要,我不要!”
宋子凌好生苦恼,薛严三人赶到,互相对视一眼,叶在俞对里面喊:“滢儿你出来,爹娘同你好好说。”
“说了好好说,其实你们根本不管我想怎么样,我就想和他一起,我一定要和他一起!”
忽然,门哐当一声开了,却不见她人,只有秦衡端来的饭菜,被一把丢了出来。
四人不约而同闪开,门却又关上了。
“谁也别来,别给我送饭,让我被饿死吧,反正没人疼我!”薛滢在里头说。
“这孩子。”叶在俞看一眼地上的饭菜,无奈摇摇头。
“不吃饭,便是大罗神仙也挺不过七日,这怎么成。”薛严冷着脸,心中却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夫妻二人何其了解薛滢性子,知道她说不吃,除非随了她的心意,否则,那便是真的一犟到底。
这事还真是叫几人头疼,叶在俞思索片刻,低声说:“把几个孩子都喊来山上陪陪她,或者——”
她一拉霍情鸢,“鸢儿,这样,你下山去……”
宋子凌在旁边听见了,微微一笑道:“师父,这活我去,让鸢然陪着小师妹吧。”
“也不错,那凌儿你去吧。”叶在俞颔首。
“师父,五个够吗?”宋子凌转身,又转回问。
叶在俞想也不想便道:“十个,记住一定要极好的,好叫你小师妹能选到喜欢的。”
宋子凌拱手:“弟子一定办妥。”
三人再看紧闭的房门,都是无可奈何又忧心的表情。
薛滢把饭菜丢出去后,也不去管外面的动静,当真不出门,就趴在床上伤心。
天色渐暗,她坐到窗前案前,双手托着脸,眺望幽蓝的天,一个白色的小团子从她眼前掠过,眨眼间,便停在了窗台上。
薛滢伸手,让小白过来。
她抚摸小白柔顺的羽毛,见它一对玻璃般的眼珠此时也黯淡了不少,凄声说:“你也想小青了是不是?从你好起来时,就天天和小青一起飞,现在我和阿泠哥哥分开,你们也分开了。”
小白用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蹭她掌心,薛滢泪水滚滚而落,“我爹娘生性豁达,却在这件事上不肯让步,这是为什么?”
小白歪了歪脑袋,薛滢神色坚决,“若他们执意不肯,我就把自己饿坏,叫爹爹和阿娘后悔!”
小白一蹦一跳,去喝茶杯里的水,看来是不支持这一决定。
薛滢轻抚它背后羽毛,忽然恍然道:“对了,我可以给阿泠哥哥写信呀,起码我们还没有断了联系,只要他想着我,我想着他,总会见面的。”
她马上取来笔墨纸砚,开始写信。
写着写着,想到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哪怕再见,又要怎么让家中长辈同意他们相处,又难受起来。
泪水滴落到信纸上,将一点墨水晕染开。
写好,薛滢把上次买好的同心结一并塞进信筒里,让小白带上,把它放飞,“去吧小白,告诉阿泠哥哥,我很想他。”
小白飞走,薛滢吸吸鼻子,关上窗户,随意洗漱了下便歇下了。
她闹了一整天,此时已是精疲力尽,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夜深,窗户处传来极轻的声响,一人从外面翻进来。
月光照耀,一张俊逸微冷的面孔露出。
秦衡慢慢走近,见她睡着,连床幔都没有放下,他浅吸了口气,缓步到床边。
薛滢侧身睡着,手放在脸颊旁,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他在你心里就这样重要吗?秦衡心想,不知不觉伸出手,却在靠近她脸时,忽觉耳尖和脸颊滚烫,忙撤了回来。
他把床幔放下,出去了-
楚山坐落云梦,山下河水环绕,莲荷相交,山间清风徐徐,云雾缭绕。
楚明枫带着三位弟子回来已是白日,在演练场的弟子们见了,纷纷上前,嬉嬉闹闹。
“大师兄回来啦。”
“大师兄,你这次下山好久。”
“三师兄,怎么你们都板着一张脸?”
楚明枫双手负在身后,回头淡淡道:“都散了,别一窝蜂吵吵嚷嚷。”
他看向垂着脑袋的沈泠钰,“钰儿,跟我来正殿。”
“是。”沈泠钰应了声。
苏舟和许晓汀跟在后面,其余弟子你看我看你,都发觉了不对。
往日沈泠钰回来,他们围上去时,他都很乐意讲下山的事,今日是怎么了,四人都没有一点笑脸?
他们极好奇,便默契地悄声跟去。
人群中一位圆脸圆眼睛的姑娘,模样怯生生的,见大家都去了,也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到正殿,楚明枫坐下,苏舟和许晓汀站在他身侧。
沈泠钰站在殿中,脊背挺直,背后一抹鲜红的发带黯然垂在他肩侧。
“钰儿,这一年,你都不要再下山,给我好好反省。”楚明枫冷道。
沈泠钰握紧手,想到和薛滢离别时她泪汪汪的眼睛,心下一横,说:
“师父,我需要反省什么?您和薛门主叶夫人之间的恩怨,我从来不知,您也未曾说过,但您却直接要求我和滢儿分开,恕弟子难以接受。”
他拱手,单膝跪到地上。
苏舟和许晓汀都面露惊讶,完全没想到一向尊重师父的大师兄会直截了当反驳他。
楚明枫更是气得笑起来,“好,好啊,可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好弟子,好外孙,居然为了一个小妖女,来和你师父叫板上了。”
沈泠钰眉目坚决,“师父,滢儿不是妖女。”
楚明枫气急,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外面偷听的弟子都缩了缩肩膀。
这下他们明白了,原来大师兄下山,被一个姑娘给迷上了!这姑娘还是鹤眠双邪的女儿!
“大师兄胆子可真大啊。”一弟子说。
“江湖谁人不知我们师父和那两个双煞向来不和,大师兄怎么这样糊涂?”
“你们说那小妖女是什么模样,竟然叫大师兄敢这样顶撞师父?”
“据说当年双煞中的叶在俞被称为武林第一美人,想来她的女儿是差不了的。”
“所以大师兄是被迷上了,哈哈!”
一众弟子七嘴八舌议论着,那圆眼女弟子呆呆地望着里面,她旁边的女弟子碰碰她肩膀,问:“阿愫,你想什么呢?”
“啊,我没——”林愫回过神,微微窘迫。
这时正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众弟子忙从镂空窗户往里看。
师徒两人显然是经过了一场不平和的争论,现在沈泠钰跪在地上,楚明枫摔了杯子,气得眉毛竖起。
“我教导你半生,不料你竟只顾一己私欲,被那小妖女迷得不知天高地厚,是想气死你师父,还是想让楚山被人耻笑?!”
沈泠钰面色惨白,语气却分外平静,“我不知我和滢儿一起怎么会让楚山被人耻笑。”
楚明枫冷哼一声,“你只看那小妖女一副花容月貌的外表是不是?殊不知她和她爹娘是一脉相承的妖魔古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禁闭 我想你了,
沈泠钰低头不语, 楚明枫深吸口气:
“我看李牧也是老糊涂了,收你们为徒,却不告诉你们往事, 纯粹是想看热闹!”
许晓汀问:“往事?”
楚明枫平复了下,花白的眉头舒展,“当年, 老夫已步入中年, 江湖少年天才层出不穷, 而薛严和叶在俞, 还有早已故去的江敛, 便是我一好友的弟子。”
沈泠钰抬头, 他还从未听起师父提起先前的事, 他极少和弟子闲聊。
“江敛是谁啊, 师父?”许晓汀好奇道。
楚明枫叹口气:“他是你们昨日所见斜阳宫宫主胞妹的丈夫,那位楼小公子便是他儿子, 可惜他们夫妻二人早已过世。”
他声音虽然苍老,却沉着有力, 叫人忍不住一起回忆那段往事。
“他们二人, 加上江敛, 被称为金陵三杰, 可想三人天赋资质之高, 当年游历天下, 名气相当之盛。”
楚明枫坐下, 眸中冷光一闪而过,“江敛倒是个正直的,而叶在俞,她年轻时的作风, 可叫人闻之胆寒。这妖妇一面受我那好友的传承,一面自创武功,却都是些邪门歪道。”
许晓汀和苏舟想起昨晚叶在俞所弹奏的催心摄魂曲,不由得背后冒冷汗。
“我知你想说那不是邪魔的武功,这也确实不算什么。”楚明枫抬手,要沈泠钰别开口,“你得知道,她魔女的称呼不是白来的,我那好友一生正直清明,她身为他弟子,在外的勾当却十足可恶!”
楚明枫哼笑了声,“她时常游历江湖,却是见人不爽便挖其眼睛,割其耳朵舌头,遇到从牢狱里出来的刑犯,先绑起来问他们入狱的罪过,若是偷盗,便砍他们的手脚;若是□□,便剁他们的子孙根;若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便扒了他们的衣服,吊在城门口,让万人围观。”
沈泠钰不假思索道:“那叶夫人也是在惩治恶人。”
“恶人自有自己的报应,何须她来?”楚明枫瞪向他,“再者你一定确定她收拾的就全是恶人吗?哪怕是刑犯,也有被冤枉的!否则江湖众人为何不称她为侠女,而为妖女?就是因为她当年行事作风乖张跋扈,偏偏武艺高强,相貌上佳,哪怕她这般恶毒,背后却有一堆夸赞追随之人。”
“那薛门主呢?”苏舟问。
楚明枫冷哼,“这厮稍微好些,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否则他们夫妻二人能走到一起?薛严明知他们师父不赞成叶在俞这样的脾性作为,却不规劝,反而和她一起胡作非为。”
他冷眼看着沈泠钰,“后来,我那好友离世,他们二人自立门户,独占鹤眠山,两人皆是绝顶聪明、武艺高超之人,没几年鹤眠山跃到众多百年门派之上,也因为武功和作风被称为双邪。在我看来,不过是凭借歪门邪道的功夫!”
沈泠钰说:“所以师父,你们不睦,只是因为脾性不和,武功路数完全相反吗?”
“光是这两点,便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楚明枫喝道,手指着他,“钰儿,我可告诉你,你生在楚山,又是我的外孙、首徒,那这辈子都要和双煞的女儿划清界限!你不要看那小妖女相貌绝色,便被她勾走了心神,她是因为从小在山上,没机会做那些恶事,但不出几年——哼,你看着吧。”
“不,滢儿她不会,她还年幼,性子天真纯然,我和她相处数月,只觉得她古灵精怪,时不时会顽皮一些,但无伤大雅,并且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不明是非的!”沈泠钰喊着,手抓住衣摆。
许晓汀和苏舟都暗中朝他使眼色,劝他别再顶嘴了,可沈泠钰全然没注意,只看着楚明枫。
外面偷听的弟子也是心惊胆颤,都道大师兄疯了,要因为一个小妖女和师父吵架争执。
楚明枫被气得不轻,一张老脸苍白,手直发抖:“好,好,我和你说这么多,你却充耳未闻,偏要一意孤行!”
他一拍桌子,怒声道:“从现在开始,给我在屋里反思,何时想清楚了,才准出来!期间除了送饭的,不准任何弟子、任何人去看他!”
许晓汀和苏舟急着想为他说话,但沈泠钰俯身磕头,声音果决冷冽,“弟子谨遵师父命令,但如此一来,只怕师父此生再见不到弟子!”
说完,掀衣摆起身,大步离开。
楚明枫被他一句话说得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师父……”许晓汀想开口求情。
楚明枫冷声喝道:“谁来替他求情,也给我面壁思过!”
苏舟许晓汀只好闭口不言,对视间都是担忧。
外面偷听的弟子见师父这样生气,忙离开了院子,一路议论纷纷。
“大师兄不会真的不和那小妖女决裂,和师父作对一辈子吧?”
“除非大师兄不想继承掌门之位了,而且他还是师父外孙呢。”
“也是,据说师父当年格外疼爱他的小女儿,大师兄可是他从小带到大的。”
“大师兄可真有胆子,平时不卑不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脾气好的不得了,下山却喜欢上一个小妖女,还要为她受罚。”
“可不是吗,看把师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愫呆呆听着,垂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她身边的女弟子一拉她手臂,小声道:“方才听他们话,想来那姑娘一定长得非常漂亮,连师父都夸赞呢,难怪大师兄会被勾了魂儿。”
“是啊。”林愫勉强笑了下。
沈泠钰回了屋,片刻后,就有人端了饭菜来,又将房门、院门都锁上。
他虽可以用轻功出去,但人人都知,违背师父命令是要挨罚的,并且沈泠钰不可能会那样做。
他吃不下饭菜,便坐在榻上打坐,心却静不下来,闭眼便是和薛滢的过往,往日两人携手游历,何等快乐。
他却不知分别来得这样突然,否则,定然提前做好准备,现下也不知两人何时才能再见。
沈泠钰知道自己师父脾气,他肯定会关他关到改口认错为止。但他也拿定主意,哪怕被关一辈子,死在这屋里,也绝不答应和薛滢决裂的话。
他取下腰间佩剑,轻轻抚摸缠绕在剑柄的发带,眼前不禁浮现出薛滢笑时、哭时的模样。
他不禁担忧,滢儿一定会伤心,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好?
不过想来薛父薛母对滢儿甚是纵容,她定不会像自己一样被关着,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他得加紧练功,兴许来日能改变夫妻二人心意。
沈泠钰平定下心神,专心打坐到深夜。
忽然,窗户轻轻响了两声,一白一青两个身影跳了进来。
“小白?”他惊喜道,一眼便看见小白腿间绑着的信筒。
定是薛滢让小白来的了,到楚山又遇到小青,给它带的路。
沈泠钰忙把米饭弄桌上让两只鸟吃,他则拆下信筒,里面果真有一封信,还有一枚同心结。
沈泠钰小心将同心结拿起,见上面的玉色泽柔和,一定是薛滢亲自挑的,他心下更是欣喜,将同心结好好收起来,坐下拆开信。
薛滢写了很多,说了她回去后的经历,以及自己多么多么难过,并劝他别太伤心,两人总会相见。
最后她问:阿泠哥哥,我想你了,你有想我吗?我们许久不见的话,你会忘了我吗?
旁边的纸皱巴巴的,还有一滴晕染开的墨水痕迹,显然是薛滢写信时在掉眼泪。
沈泠钰捏紧信纸,心都揪了起来。
他马上拿出笔墨纸砚,给薛滢回信,先安慰了她一番,再写了自己回来后的经过。
他没说自己被责骂,被关禁闭的事,只说现在两人虽见不了面,但为长远考虑,切莫鲁莽行事。
过后,他在下面写:滢儿,我很想你,不会忘了你的,但你不要太伤心,好好吃饭睡觉,好吗?
他将信纸卷起,等小白吃饱喝足,塞进信筒内。
两只鸟在窗台跳来跳去,沈泠钰见了,想到他和滢儿分开,小白和小青也分开了,便说:“小青,你陪小白一起去。”
一白一青围着他飞了几圈,才飞出窗户。
沈泠钰目送它们离开,直到看不见才低下头,将薛滢的信再看了一遍,好生收了起来-
薛滢睡了一晚,总算平静了些。
她寻思着,还是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否则她和沈泠钰终究没办法长长久久的在一块。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滢儿,娘给你做了好吃的,等你吃完,什么碗筷任由你砸,但别饿肚子。”
薛滢起身把门打开,叶在俞无奈看她一眼,让仆人将饭菜放桌上。
“你这孩子,还真是倔,饿坏你自己,看见爹娘伤心,你乐意么?”
薛滢撇撇嘴,坐下侧过身,“反正你们都不疼我,我饿死你们也不会在意的。”
叶在俞拉过她手,轻声安抚道:“说什么傻话,爹娘怎么可能不疼你,好了,你要闹,吃了饭再闹吧。”
薛滢把手往身后一背,“我不吃!”
叶在俞微笑着,将碗端起,夹了肉菜到碗里,拿起勺子。
“乖女儿,别生气,娘喂你吃。”她柔声说。
薛滢咬着嘴唇,就是不吃,叶在俞无奈道:“吃了娘带你去看好东西,可是你凌然师兄特意找来的。”
薛滢终究小孩心性,闻言就好奇起来,“什么好东西?”
叶在俞把勺子递到她跟前,“吃完了阿娘带你去看。”
薛滢还在赌气,“我不自己吃。”
“娘喂你就是。”叶在俞笑道,“只要你乖乖吃饭休息,随你怎么闹。”
薛滢喜道:“那我要和阿泠哥哥一起!”
“除了这件。”
薛滢板下脸,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把碗筷一推,趴到桌上。
“好了好了,去看看凌然师兄给你找来的好东西。”叶在俞拉起她手,“保管有你喜欢的。”
薛滢不情不愿起身,却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母女两人到外面院中,宋子凌欣然上前,“师父,小师妹。”
“凌然师兄,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薛滢问。
宋子凌做出个请的动作,“就在前面。”
薛滢快步走到前院,她倒要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让她高兴。
谁知一到前院,薛严和霍情鸢也在此处,而在那花丛前,并排站着十个男子。
这十个男子模样都十分不错,各有千秋,每个都身长玉立,瞧着不是有武功的,就是有学识的。
薛滢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宋子凌轻摇扇子,“怎么样,小师妹,这些都是师兄给你找来的,你看喜欢哪个,或者都喜欢?”
薛滢一时没反应过来,薛严上前,轻咳一声说:“滢儿,喜欢哪个便挑吧,若都不喜欢,把他们打发走再换一批。凌儿倒会办事,没选那些脏东西来。”
宋子凌微笑:“谢师父夸赞,给小师妹的,自然得要最好的才行。”
薛滢终于回过神,原来阿娘说的好事居然是要她从这些男子中选一个排忧解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千夫所指 若有人陪她
薛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问:“凌然师兄,你是哪里找这么多人来?”
宋子凌以为她高兴呢,笑道:“小师妹放心, 都是师兄亲自挑的,身上也是检查过的。”
那十个男子当中,有六七个都是穿白衣, 正是宋子凌按沈泠钰外貌来挑选的, 他估摸着薛滢喜欢这样的, 准错不了。
薛滢气急, 狠狠踩了宋子凌一脚, “谁要这些臭男人了!全部弄走!”
宋子凌一愣, 薛滢转身便要走, 叶在俞拉住她, 劝道:“好了滢儿,你师兄专门连夜去挑选的, 你倒是先看看,哪怕留下帮你消减苦闷也好。”
薛滢连连顿足, “他们帮我消减什么苦闷啊!看着就烦。”
但转念一想, 正好叫爹娘明白她不是要一个和沈泠钰相似的男人, 而是就要沈泠钰, 便跺步上前, 细细打量起他们来。
几人在一旁看着, 薛严和叶在俞甚是欣慰, 他们本就有意日后招个上门女婿来,这样薛滢便不用离家。
那十个男子受了恩惠上山,本以为要服侍的是上了年龄的妇人,谁知居然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当下挺直腰板,展现自己风姿。
薛滢一个一个看过来,问:“你会做饭吗?”
那男子愣了下,随后笑道:“略会一点。”
“一点?那要你何用。”薛滢撇嘴,又看向旁边,“你会使剑吗?”
这男子一看就是个书生出身,“姑娘,在下不会武功。”
“这里可是鹤眠山,你不会武,来这里给我当木桩吗?”薛滢板着脸道,这男子不好意思地摸后颈。
薛滢再一一问去。
“你多大。”
“姑娘,在下今年二十。”
“老掉牙了!”
“你会讲故事吗?”
“姑娘若喜欢,在下可以学。”
薛滢不耐,“谁要你学。”
她看向旁边那个,发现这个一身白衣,年龄似乎也略小一些,头发束着,看背影还真有点像沈泠钰。
薛滢细看他脸,见他也是一副温润清和的模样,气从心来,问:“谁叫你长这个样子的?小心我刮花你的脸!”
这男子被吓得花容失色,霍清鸢上前拉过薛滢,“好了好了,没有喜欢的,再叫凌然重新选些来就是了。”
薛滢跺脚,“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沈泠钰,你们选再多人来,我都不要!”
薛严见女儿这次格外认真,全然不似往日只是玩闹,哼笑一声,“莫非这全天下的男子都不如他好,就比不过那个臭小子?”
“就是这样,全天下的人都没有他好!”薛滢喊,“爹爹,别喊他臭小子,阿泠哥哥一点都不臭。”
薛严一愣,气笑了数声,“好啊,好啊,我养大的女儿如今帮起外人说话来了。”他狐疑地看着薛滢,“莫非连爹爹都不如他了?”
薛滢气恼道:“爹爹你逼我们分开,那就是不好!”
说完,她见爹娘找这么多人来让她选,都不让她和沈泠钰一起,一时生气又无助,哭着跑回了房间。
薛严一甩衣袖,重重叹了口气。
“你看你,女儿正气着,你还非要往她气头上一撞。”叶在俞摇摇头,“不过如此看来,滢儿当真不是玩闹。”
“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这怎么成!”薛严愤然,“我看啊,不如还是我去杀了那小子,永绝后患。”
“师父,这样恐怕不妥。”霍情鸢说,“万一小师妹察觉到了,岂不是伤了父女情谊。”
薛严道:“那该如何?总不能叫她终日为那小子伤心断肠。”
叶在俞沉吟道:“不如,我去把那孩子绑来,把他关在山上,等滢儿哪日腻了,再杀也不迟。”
“想来楚掌门已经带他弟子回楚山了,不太好办。”宋子凌说。
四人一同思索,似乎除了等薛滢自己放弃,或者放任她和沈泠钰一起,就没有别的良策。
薛严道:“罢了,凌儿先把这些人带走,再从长计议。”
“是,师父。”宋子凌道。
薛滢奔回屋内,又锁上门,不许人来。
她趴到桌上抽泣阵,忽然两只小鸟飞进来,正是小白和小青。
薛滢心下一喜,抹了把眼泪,将信取出。
沈泠钰写满了一整张信纸,对自己的情况只做了简单交代,说他没什么事,但师父不许他下山,两人得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了。
最后他劝她好好吃饭休息,薛滢泪珠悬睫欲滴,心想两人再见遥遥无期,哪里能好好吃饭睡觉呢?
好在两人是还能写信联络,她又写了一封,把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并着重表示,自己一定会想办法让爹娘答应他们在一起的。
摸摸小白小青,薛滢看着它们飞走。
往日小白小青在一起时,她和沈泠钰也肯定在一起,现在看来,倒不如做鸟儿来的逍遥自在-
沈泠钰在次日早收到信,他认认真真看下去,得知薛滢爹娘要她在十个美男中挑选,不禁呼吸一紧。
现在两人分居两地,再见又遥遥无期,薛滢会不会觉得没意思,或者,有人趁虚而入,顶替了他的位置?
虽说信上薛滢写明,她谁都没选,可沈泠钰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知道薛滢孩子心气,若真有个人,又有趣还陪着她,那……
他向来有礼守规矩,却忍不住生出私自下山去找薛滢的念头。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所幸小白和小青已经飞走,沈泠钰起身,拱手道:“师父。”
楚明枫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门口,淡淡“嗯”了声,扫视着他,见他面色苍白,问:“可有认错。”
沈泠钰坚决道:“若师父说的是和滢儿在一起的事,我不觉得有错。”
“你!”楚明枫指向他,“不肖子孙,和你爹当年一个样!”
沈泠钰被骂也不觉得羞愧,只觉奇怪,“我爹?”
楚明枫一甩袖,却不回答,只道:“既然如此,你就给我好好待着,什么时候反省好,什么时候出来!”
说罢,他拂袖离去,门又被锁上了。
沈泠钰惘然地坐下,师父居然肯主动提起他父亲来,小时候他倒问过,但师父从来不肯说爹娘的往事。
看来还得和师父僵持一段时日了。
楚明枫大步离开沈泠钰所住的院子,本要去演练场,许晓汀却兴冲冲跑来,“师父,有人求见。”
“哪位?”
“是拜月堂堂主萧元。”许晓汀笑着道。
上次在斜阳宫,她就注意到这位相貌英俊,风姿卓越的堂主了,只可惜没机会说上话,没成想他居然会主动上楚山。
楚明枫眯了眯眼,“我楚山素来和拜月堂没有往来,他怎会突然来访?”
“师父,你不见吗?”
“来者是客,怎能不见。”楚明枫道,“请到正殿来吧。”
片刻后,楚明枫跨进正殿,抬手笑道:“拜月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萧元照旧一身紫衣,笑得风度翩翩,略微弯腰,“哪里,突然到访,叨扰老掌门了。”
许晓汀站到师父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去看他,她不是外向的性子,师父又在侧,不敢直接去瞧。
楚明枫让人上茶点,示意萧元坐。
“不知萧堂主此处前来,所为何事?”
萧元笑了一笑,“那日我在斜阳宫围观了事情经过,现下来只是想问问,沈公子可还好?他毕竟年少,时而固执是正常的,相信老掌门教导之下,沈公子不会再犯错,那些武林门派也可放心了。”
楚明枫听出话头不对,眉头皱起,“哪些门派?”
萧元讶然,“老掌门不知吗,先前沈公子带着滢妹妹一起,不仅拿了承天寺的至宝锁香丸,还坏了江南八门的一桩好事,现下江湖谁人不知沈公子和滢妹妹一起,只是他身为武林正派,又是老掌门你的徒弟外孙,这名声嘛,就——”
许晓汀面色一变,这些事情她和苏舟都刻意隐瞒了,萧元怎的突然说出来?!
她见楚明枫大手死死抓着椅子把手,显然是在压抑怒气。
“是,我自会好好管教。”楚明枫笑道,手背青筋暴起,“还多谢萧堂主提醒。”
“举手之劳。”萧元起身,微笑拱手。
楚明枫亲自送他出门,萧元看出他心下怒气翻涌,一出大门,大笑数声,心情好不快活。
楚明枫一生最为在意楚山名声风气,不然当初也不会强逼他大弟子娶不爱之人了,为了楚山,他定不会再让沈泠钰和薛滢见面,到时候,美人还不到怀里来?
萧元笑着下山,而楚明枫回到正殿,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须臾,他对外面喊:“把我那不肖弟子喊来!”
沈泠钰被带来,见堂上许晓汀和苏舟脸色都不好,还有些不明所以。
“跪下!”楚明枫怒喝。
沈泠钰神色淡然,一掀衣摆跪下。
楚明枫连连冷笑,“沈泠钰,你很好啊,终日和那丫头在一起也就罢了,居然还和她一起胡作非为,叫我楚山蒙羞,被人四处议论,你是看你师父马上入土了,趁机推我一把吗?!”
沈泠钰吓一跳,“师父,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我竟不知你和那小妖女在一起,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楚明枫厉声喝道,“承天寺和江南八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自己得罪了人,倒无所谓,可你居然是和那丫头一起,那可就大不同了,你知不知道!”
沈泠钰蹙眉,“师父,江南八门和承天寺蛇鼠一窝,恃强凌弱,他们——”
“你既知道他们阴险狡诈,就更应该知道从他们嘴里吐不出好话!”楚明枫呵斥,“你身为我的弟子,将来掌门之位都极有可能是你的,而江湖众人却看你为色所迷,又会怎么看楚山?!”
“师父,掌门之位我不要就是!”沈泠钰提高声音,“再者,名声就如此重要吗,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就……”
“对于鹤眠山那样的妖魔邪道当然不重要!”楚明枫厉声说,“但楚山是武林正派,对外向来是正直清明,你倒好,背上个色迷心窍,不思进取的名声来,叫你师父老脸丢尽!”
沈泠钰眼睫颤抖,心下一横,冷冷地说:“就算我被千人所指,要我和滢儿分开,我绝不答应。”
楚明枫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许晓汀和苏舟吓得脸色惨白,他喝道:“来人,拿戒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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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57章 戒鞭 是我对她动
许晓汀急了, 忙说:“师父,戒鞭就……就不必了吧。”
苏舟也道:“是啊师父,戒鞭是犯了极其严重的错才会拿出来的。”
楚明枫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他现在的错就是最不能原谅的,既然你师妹师弟为你求情,沈泠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停顿了下, “我要你承认当初是那小妖女引诱的你, 否认你对她动了情, 从此断绝来往。如若不然, 你就给我挨一百戒鞭!”
楚山的戒鞭算是最严酷的一种惩罚, 鞭子是由银制成, 上面满是倒刺, 别说一百鞭子,哪怕武功不错, 二十鞭子下去,也得躺上数十日。
许晓汀和苏舟一听, 连忙劝道:“大师兄快答应啊, 别气师父了!”
“大师兄, 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这是师父仇人的女儿啊, 你清醒点!”
“大师兄, 一百戒鞭下去, 你躺半年恐怕都好不了!”
沈泠钰静静听着,拱手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说罢,他起身走到外面院中,跪了下来, 脊背挺直,完全没有要答应或者认错的意思。
楚明枫先是惊诧了一瞬,后又连连哼笑,“好,很好,还真是和你那个爹一模一样。鞭子拿来没有!”
下属走到他身边,手上端的盘子里,赫然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银鞭,上面满是细小的倒刺。
楚明枫挥手道:“你来,他什么时候改口,就什么时候停下。”
许晓汀和苏舟奔到院内,都欲言又止,想再劝劝,可看到楚明枫气得红了脸,都不敢再言。
此时院外都围满了弟子,他们都想看看是谁居然要受戒鞭之刑,没成想居然是大师兄,全议论纷纷,又是担忧又是好奇。
“大师兄肯定是要为那个小妖女挨鞭子了!我刚刚听见的,师父气得不轻。”
“这可是戒鞭啊,我肯定连五鞭子都挺不下去,大师兄这是何苦呢,唉……”
“大师兄这样决绝,用情至深,师父居然也不愿网开一面吗?”
“师父最在意宗门的名声了,肯定不会的。”
一个细细小小的女声说:“大师兄真的能扛下去吗?”
“……”林愫恍然地摇摇头,这时,众人一声低呼,原来是一鞭子狠狠抽到了沈泠钰背后。
楚明枫特意交代不许手下留情,沈泠钰被打得身体往前晃动了一下,眉头忍不住皱起。
这银鞭何其厉害,只这一下,他背后马上见血,衣服布料也破了。
鲜红的血色在白色布料上分外显眼,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泠钰没喊也没痛呼,身子马上变得端正,他咬住嘴唇,仿佛誓死不开口。
又是一鞭子下去,众人再次发出低喊声,楚明枫怒声道:“谁再给我吵一下,就来一起尝尝鞭子的滋味!”
此话一出,弟子们虽然没有离开,却不敢再出声音。
院内一时寂静,偶尔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泠钰一人跪在偌大的院中央,下属在他身后扬起鞭子,已经挥下数次。
他背后已经是血痕交叉,沈泠钰忍不住拽紧衣服,喉间有淡淡的甜腥味,是他把嘴唇给咬破了。
楚明枫问:“你承不承认!断不断交!”
沈泠钰咬牙,“不!”
“好,继续打,不许停!”楚明枫喝道。
数十鞭子抽下去,沈泠钰脊背受伤,银鞭沾满了血迹,倒刺上挂着细小的布料或者皮肉。
又是一鞭子,沈泠钰猛然往前倒,双臂撑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
他晃晃头,只觉得头晕目眩,看东西都变成了猩红的。
楚明枫站在屋檐下,衣摆随风猎猎,冷声说:“这鞭子不好受,还是趁早改口的好,为一个小妖女,受这苦,你也得想想值不值得。”
“值得。”沈泠钰轻咳一声,气息微弱,声音极轻。
楚明枫问:“你说什么?!”
沈泠钰竭力撑着身子,慢慢抬起头,“不是滢儿引诱的我,是我要和她一起……也是我,先对她动的心。”
他往常明亮的双眸此时通红,额前发丝凌乱,嘴角血液未干。
楚明枫睁大眼睛,看着他,脑中却恍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叠。
同样是跪着的,同样在戒鞭之下不改口。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忽听扑通一声,沈泠钰晕过去了。
楚明枫呆了一呆,许晓汀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大师兄!大师兄!”
众弟子也被吓到,沈泠钰背后几乎被鲜血浸透了,他挨了近五十鞭子,那戒鞭上都是血。
楚明枫喝道:“传医师来!把钰儿抬到他屋内!”
院内一时混乱不堪,弟子们又是害怕又是七嘴八舌议论。
“大师兄真不怕自己死掉吗?”
“大师兄脾气也够倔强的,完全就是师父的亲外孙嘛!”
“看着好疼啊,这不躺半年,绝对好不起来了。”
“阿愫,你是在哭吗?”
林愫擦掉眼泪,一言不发。
大师兄,他宁愿被打死都不改口吗?-
薛滢又开始不吃不喝的招数。
夫妻二人,加之宋子凌霍情鸢轮流来哄劝她,好话说尽都没用。
薛滢打定主意让他们妥协,谁送饭菜来,二话不说就把碗筷给摔了,捂着耳朵趴到床上抽泣。
薛严和叶在俞对她极其疼爱,从小别说打骂,连重话都不曾说几句,更是要什么给什么,见她这样倔强伤心,叶在俞不禁生出随她意的想法。
薛严坚决不同意,“不成,全是那小子把滢儿害成这样样子,从前滢儿哪怕顽皮,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
叶在俞很是无奈,“那你说该如何?依我看,不如先随了滢儿心意,她向来是喜新厌旧的性子,再者楚明枫也不准他弟子和滢儿在一起,后面等滢儿腻了,她自会收起心思。”
薛严哼道:“我看那时日还长,要滢儿和那小子一起遭受非议,绝对不成,再者,那臭小子可是……”
叶在俞看他,“是什么?”
薛严摆手,“不提也罢。”
宋子凌忽从前面花丛拐进来,步履轻快,上前拱手,“师父,云然和烬然回来了。”
叶在俞喜道:“快去告诉你小师妹,她向来最喜欢和烬然玩了。”
宋子凌应下,几步跃到薛滢房门口,门是锁着的,他敲了敲门,喊道:“小师妹!快出来玩,云然和烬然回来了,他们是专程来陪你玩的。”
薛滢刚放飞小白小青,闻言心下一喜,奔出门去,“云然师姐和烬然师兄回来了?”
宋子凌合上扇子,“可不嘛,听说你在家伤心难过,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薛滢忙跑去正殿,在路上就瞧见两人身影。
她笑起来,上前扑到李云微怀中,“云然师姐!”
李云微便是薛滢二师姐,相貌秀丽端方,脸上笑意盈盈,被她一扑,轻轻搂住她。
“小师妹,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旁边粗犷的男声说。
薛滢看过去,见他粗大的手指间捏着一只竹蜻蜓,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薛滢大师兄时烬和其他师兄师姐不同,他天生体格十分健壮,身高八尺往上,相貌魁梧,肩膀格外宽阔。
按理说鹤眠山的武功,须得身材修长苗条之人才能练出其精华,但他凭着一身力气和体魄,也将一门功夫学到了极致。
时烬对她微微一笑,双手一搓,竹蜻蜓飞了起来。
薛滢笑嘻嘻地去追,不断跃起想将竹蜻蜓逮住,几人看她青衫飞舞,笑声不断,都颇为欣慰地瞧着。
可薛严和叶在俞才暗自松了口气,却见薛滢抓住竹蜻蜓,回头又是一副难过的模样。
“小师妹,你不喜欢吗?”时烬问。
薛滢叹气,“喜欢我也提不起兴趣来了,烬然师兄。”
时烬忙问:“小师妹为何事难过?”
李云微也拉过她手,要她细说。
薛滢见两人神色甚是关怀,眼睛一酸,将脸埋进李云微怀中,呜呜咽咽地说了出来。
李云微看向师父们,“师父,竟是这样么?”
薛严和叶在俞都无奈地点点头,“这才把你们喊回来,住些日子,陪陪这孩子。”
薛滢哭道:“不如我意,叫再多人陪我都没有用!”她泪汪汪地抓住李云微和时烬手,“大师兄二师姐,快帮我劝劝爹爹阿娘啊。”
两人都很讶然,他们看着薛滢长大,从前见她都是一副天真浪漫,神采飞扬的模样,哪里见她这样伤心过。
“师父,既然小师妹喜欢。”时烬老实,没看出二人都是不赞成的,直接开口求情,“不如就随小师妹。”
薛严冷哼。薛滢抓着时烬衣服,又开始哭。时烬手足无措了一下,一手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臂弯中,一手轻拍她后背。
“可小师妹这样哭,会伤身体。”他忧心道,薛滢生下来他就开始照看她,最见不得她掉眼泪。
李云微拿出手帕,给薛滢擦眼泪,“师父们肯定是有其他顾忌。”
“就滢儿为一个臭小子和爹娘生分这一点,这事就不容考虑。”薛严坚决道。
时烬还想劝,李云微朝他使了个眼色,纵使他心思再不细腻,也知师父们是不会答应的,只好改口:“小师妹,我给你做木雕吧,你想要老鹰的,还是兔子的?”
薛滢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和阿泠哥哥在一起!”
她挣扎着从时烬臂弯下来,叶在俞想搂她,被薛滢躲了过去。
“爹不疼我,娘也不疼我。”薛滢哭道,“几个师兄师姐也不疼我,根本没人真的心疼我!”
她跑回房间,一路哭泣声断断续续,听得几人心中极不是滋味。
时烬捡起被她丢下的竹蜻蜓,粗眉皱起,“从前小师妹最喜欢我做的木雕了。”
叶在俞拍拍他手臂,“这几天你小师妹都是这样闹,别放心上,先去安顿下来吧。”
李云微觉得不妥,“师父,这样放任小师妹哭闹也不是办法。”
“我们陪着她,滢儿总会明白为一个臭小子不值得这般的。”薛严说。
师兄妹四人互相看看,纷纷叹气。
薛滢跑回屋里,又锁上门。
秦衡从拐角出来,站到她门口,依稀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他抬起手,想敲门,可薛滢怎么会开?片刻后,他还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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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来客 不如我带她
薛滢在房间哭了一阵, 哭得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外面有人敲门, 薛滢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李云微柔柔的声音:“小师妹,今日大师兄亲自下的厨, 我们陪你一起吃饭可好?”
薛滢本不想吃的, 可想到李云微和时烬为她回来, 还是打开了房门。
时烬手里端着饭菜, 站在门口几乎要挡住了一大半, 他笑呵呵道:“小师妹, 全是你爱吃的。”
薛滢闷闷地哦了声, 两人进屋, 把饭菜放桌上。
“眼睛都哭红了,这怎么是好。”李云微眉头轻蹙, “有和师父他们好好说吗?”
薛滢吸了吸鼻子,“说什么都没用。”她像看救星一样看向两人, “云然师姐, 烬然师兄, 你们帮我劝劝爹娘嘛。”
时烬正帮她挑菜, 刚要开口答应, 李云微先示意他别说, 问薛滢:“小师妹, 那少年是楚山的弟子,你不是一直说楚山的人都是群牛鼻子,你不喜欢吗?”
薛滢摇头,“他不是,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和别人不一样的。”
李云微笑道:“能得小师妹如此夸赞,想来是相当好的人了。”
时烬拿着碗筷,怔怔听着。小时候他带薛滢吃饭玩耍,她一直喊他是最好的人,如今看来,这个位置已经被人夺走了。
他更在意薛滢身体心情,拿起碗筷,“小师妹,吃饭吧。”
薛滢撇嘴,“不吃,不想吃,我要饿死。”
时烬连忙道:“吃完大师兄给你做木雕玩,这把身体饿坏可怎么好?”
薛滢想了想,“那我要两个小兔子的。”说着愿意吃饭了。
时烬松了口气,殷勤给她喂饭。
薛滢苦闷地道:“云然师姐,我不要和他分开,我们说好要一起闯天下的。”
李云然拍拍她手背,“那那孩子是不是和你一样,为了这段关系不吃不喝,费尽心力呢?”
“他肯定有的,我知道!”薛滢忙说。
李云微笑道:“那你也不必太着急,这事我们这里一方说好也不成,想来那孩子也得过长辈这一关。”
薛滢咬咬嘴唇,“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急呀,阿泠哥哥师父是个犟脾气,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李云微说:“小师妹,这事急不得,你想想,师父他们明显是不看好那少年的,若你一直这样哭闹,他们反而觉得那孩子影响了你,甚至起杀心都有可能。”
薛滢沉吟片刻,“那我该怎么做呢师姐,先前爹娘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既然你说那孩子很好,那就得让师父他们看到那孩子很好,让他们接受那孩子。”李云微劝道,“如若不然,再闹下去,师父他们也只是妥协,反而伤了情谊。”
薛滢一想,觉得李云微说的十分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云然师姐,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李云微笑着将她侧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时烬一言不发,专心给薛滢喂饭,见她自己要吃,便把碗筷递给她。
“大师兄,你做的饭菜还是很好吃。”薛滢夸道。
时烬摸头嘿嘿笑了两声,“好吃就多吃点。”
他朝李云微竖起大拇指。
饭后,薛滢肯出房门了,先是坐在时烬肩上,摘了一束桃花枝,又和他坐在桃花树下,看他雕小兔子。
薛严从廊下走来,见状呵呵一笑,“乖女儿不哭也不闹了,甚好,甚好,来让爹爹好好看看。”
薛滢轻哼一声,不去理他,她不哭闹只是打算想其他办法,又不是消气了。
薛严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高举起的手也放下了,“烬儿,看来这孩子还没原谅她爹,你先陪着她罢。”
时烬抬头,“是,师父。”
薛滢手拿着一把小刀,一个木桩,削来削去玩。
片刻后,宋子凌、霍情鸢、李云微也来了,师兄妹几人一同坐在桃花树下闲聊。
这几日很少见秦衡身影,宋子凌问:“小师妹,衡师弟人呢?”
他知道秦衡心底很关心薛滢,不可能见她伤心不去看她。
薛滢随意道:“不知道,这几日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为何?”霍情鸢问。
薛滢手上动作不断,“因为我打了他一巴掌。”
四人大吃一惊,宋子凌扶额:“小师妹,同门间怎么能动手呢,何况衡师弟同你一起长大,他定是担心你。”
薛滢眼睛一瞪,“谁叫他骗我了?”
“骗你什么呢?”
薛滢撇撇嘴,把那日的争吵告诉了四人。
四人听完,都很无奈,薛滢和秦衡从小就喜欢斗嘴,可也没真的见他们大吵过。
“既然是个误会,那说通就好了。”霍情鸢道,“又是同门,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在。”
薛滢哼道:“他嫌我烦,我也嫌他多事,这样挺好的,我才懒得去找他。”
“小师妹,这脾气得多磨合,就像我和你鸢然师姐一样,不然以后两人一起生活,总是争吵怎么行?”宋子凌轻笑道。
薛滢气恼地踩他一脚,“谁要和他一起生活了!不如叫我去死。”
宋子凌和霍情鸢对视一眼,说道:“小师妹,难道你不知么?”
薛滢不解,“什么?”
李云微见状,忙插嘴道:“是这样,先前师父们一直说,小师妹性子顽皮,恐外人不能接受,他们又舍不得将你嫁入他人家中,想着与其招个上门女婿,不如从小养在身边的衡师弟安心,所以——”
薛滢睁大眼,“什么?!”她一跃而起,“谁要嫁给他!”
李云微忙说:“只是这样说说,没有真的拿定。”
薛滢将手里东西拽紧,咬着嘴唇,越想越不安心,一把丢下东西,往正屋奔去。
快要到时,她听见爹娘说话的声音,刻意放缓了脚步,趴在窗口偷听。
薛严在抱怨:“我就说应该把那臭小子给了结了。”
叶在俞轻轻抿了口茶,笑了一笑:“谁让你去女儿跟前自讨没趣。”
薛严坐下,愁眉不展,“若是滢儿真嫁给那小子,恐怕我将命不久矣,定会被气死!”
叶在俞斜他一眼,“滢儿什么性子你不了解?她对那孩子虽有情谊,却没想过嫁娶这种事,再者她还小,说这么早做什么。”
“也是,何况我们一直说,若滢儿没有心仪的如意郎君,衡儿就很不错,这样她也不用离家,继承了这门主之位,日子不比和其他人在一块逍遥自在?”薛严摊手说。
薛滢在外面听着,心骤然揪起。
爹娘竟然真的想把她嫁给秦衡!虽说是想让她待在家中,可她怎么能愿意?
叶在俞说:“我倒不求家世门第,只一点,能照顾保护滢儿即可,让她逍遥自在一生。衡儿是我们带回家亲自带大,他的品性我们都了解,也放心。”
薛严摆手:“罢了罢了,我们还没老,也没死,这嫁娶的事,日后再说。依我看,让女儿一辈子在我们身边也未尝不可。”
“那也不错,只怕我们去后她会孤独。”叶在俞说。
两人说着,又扯到了其他事情上。
薛滢慢慢蹲下,靠着墙而坐,方才心里的不满消减了不少,爹娘物色人选也只是为了让她平安顺遂,也不会真逼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可她和沈泠钰的事,两人却没有松口的迹象。
薛滢抱住双膝,黯然神伤,忽然前面出现一双黑色的长靴,她抬头,瞧见秦衡冷冽的脸。
薛滢站起来就要走,秦衡叫住她,“去哪里,楼宫主和李前辈来了。”
薛滢讶然了瞬,足尖轻点,往大门跃去。
师父终于来了,她一定得问问他信的事究竟是为何!
宋子凌和霍情鸢正带着楼春尽、李牧往里走,陈悠欢和楼闲月走在后面,惊讶鹤眠山这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处处鸟语花香,风景如梦似幻。
须臾,他们便看见一袭青衫从一棵梨花树上跃下,直奔他们而来。
“楼叔,陈姐姐,小楼子!”薛滢喊道,跑上前来,“师父,你可算来了!”
李牧笑呵呵地摸胡子。楼春尽温声说:“滢儿,我们来看你,别太伤心,闲月和陈姑娘都陪你来了。”
薛滢蹙眉道:“楼叔,你快去劝劝我爹娘吧,他们就是不要我和阿泠哥哥在一起。”
这时,薛严和叶在俞来了,两人和楼春尽李牧寒暄几句,请他们到里面去。
薛滢快步走到李牧身边,“师父,你究竟是为何啊?把我的信改了,害我爹娘误会,还害我和阿泠哥哥分开!”
薛严沉声说:“滢儿,不得无礼。”
“无妨,无妨。”李牧摆摆手,“我就喜欢滢儿这随心所欲的性子。”
薛滢连连跺脚,“那你快说,快解释解释!”
薛严道:“还需解释什么?就算没有那封信,我们知道你和那臭小子在一起,还是会带你回来!”
薛滢气急,“我不要爹爹了!”她跑到陈悠欢身边。
“滢儿你——唉!”薛严一甩衣袖。
楼春尽劝道:“滢儿还小,薛兄也别急。”
薛严无奈摇头,挥手请几人进正屋。
楼闲月凑到薛滢跟前说:“薛妹妹,你这山上可真是绝美,处处风景如画,你竟然还舍得下山。”
薛滢撑着下巴,“要是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还不能随意下山,你能不腻吗?”
楼闲月恍然,“那倒也是啊。”
“薛妹妹别担心。”陈悠欢悄声道,“李前辈说,这次来就是来帮你的。”
薛滢眼前一亮,“当真?”
两人颔首,忽然,叶在俞招招手,“闲月过来,让婶婶瞧瞧。”
楼闲月没想到忽然叫到他,忙起身过去。
薛严和叶在俞拉着他看来看去,脸上笑容都颇为欣慰。
“和阿敛真是有八分像。”薛严笑道。
叶在俞道:“尤其是眉眼,嘴唇倒和春溪相似。”
楼闲月不禁暗喜,“薛前辈叶前辈说的是我爹娘吗?”
薛严哈哈笑道:“叫什么前辈,应该叫师伯师姑才对,不过你未得你爹真传,叫叔叔婶婶也可。”
“是,叔叔婶婶。”楼闲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
“当年你爹娘离世,你身体又弱,所幸你还有舅舅,如今看到你平安长这么大,也就放心了。”薛严说,“听春尽说你又得了陈廊主的真传,好孩子,造化不浅。”
楼闲月想到他在宫中的日子,也见过数面薛严和叶在俞,只是两人极少和他说话,每每见到他,便是一副愁容,背过身去。
想来是因为他和爹比较像,见到他,就想到他们曾经一起闯荡天下的师弟。
但他五岁前一直在用药浴调理身体,舅舅说过都是薛严和叶在俞一直在注意他的身体。
楼闲月拱手道:“谢叔叔婶婶关怀。”
叶在俞拍拍他手,让他去坐下。
楼闲月小声道:“薛妹妹,我都想住这里了。”
薛滢满面愁思,对面李牧见了,呵呵一笑,说道:“上次未经两位允许,收了滢儿为徒,实在是我不对。”
“哪里,滢儿能得到李前辈的传承,那是她有福气了。”叶在俞笑笑。
李牧道:“滢儿这孩子聪颖好学,又懂事乖巧,别提我有多喜欢了,但我看她脸色苍白,想必浑身都不好受,不如这样,我带滢儿下山去转转,让她舒缓一下心情。”
薛滢顿时笑起来,只要爹娘答应师父带她下山,那她就有机会去找沈泠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拜访 我要见他
薛严叶在俞一听便知他是何意。
叶在俞冷笑说:“李前辈莫不是把我女儿带到楚山去, 和那孩子见面吧?”
薛严面色也沉了下来。
李牧摆手笑说:“滢儿钰儿都是我的好弟子,我以师父的名义让他们见一面,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给你们打包票,钰儿虽是楚老头的外孙,可他品性极好, 绝不会对滢儿动什么歪心思。”
“天底下好品性的男人多的是, 就非要他这一个了?”薛严冷哼道。
“诶, 你们是不知道, 我和这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 见他们相处甚是融洽, 感觉我自己都变年轻了, 再者, 好男人再多,总归要对滢儿好才行, 是不是?”李牧摊手。
叶在俞和薛严对视一眼,再看薛滢脸色, 时而焦急, 时而期待。
女儿的感受是他们最在乎的, 若继续这样强硬的拒绝, 也不知她会伤心多久。
叶在俞沉吟片刻道:“滢儿, 你带闲月和陈小姑娘去外面转转吧, 我们和李前辈叙叙旧。”
薛滢一看事情有希望, 一跃而起,笑嘻嘻带楼闲月和陈悠欢出去。
薛严见势不对,忙问:“阿俞,你——?”
叶在俞微笑, 对李牧道:“既然如此,那李前辈就带滢儿下山去转转吧,只一点,千万保证她的安全。”
“那是自然,放心,我绝不让滢儿受一点委屈。”李牧说。
薛严急道:“阿俞,我们好容易找到滢儿,现在就要放她下山?这孩子一跑便是天涯海角,日后我们怎么去寻?”
“你还说,上次女儿写给你的信怎么没拿到?”叶在俞瞪向他。
薛严嗫嚅了下,辩解不出来,叶在俞又道:“这样关着滢儿也确实不是长远之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不给她的东西,她偏要到手,不如顺着她,等日后她烦了腻了也好。”
薛严却很狐疑,“若是滢儿和那臭小子在一起,不腻也不烦呢?”
“少年情深,总会随着时日消减。”叶在俞道,“两人都还小,日后的事还不见得。”
薛严轻搂她肩膀,“我看未必,现在我过四十,对阿俞你的情谊也未减半分。”
叶在俞好笑地打了他一下,楼春尽轻咳一声,李牧笑眯眯地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吧,不然再过些日子,我看滢儿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爹了。”薛严正色说。
“那就拜托李前辈了,凌然和鸢然因为此事耽误了订婚日,我们还得为这事忙。”叶在俞笑说。
李牧拱手:“一定,一定。”
门外,薛滢并未带楼闲月和陈悠欢走远,她站在院里的桃树下,不停往里面张望。
见几人还不出来,薛滢不由着急:“师父行不行啊?”
楼闲月正捧着一盘子鹤眠山才有的鲜花糕吃,闻言宽慰:“放心吧薛妹妹,能下山的。”
薛滢问:“最近你们有见过阿泠哥哥吗?”
陈悠欢摇头:“你们走后,闲月带我在斜阳宫住下,泠钰他也回楚山去了。”
薛滢无趣地坐下,双手托腮,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李牧几人终于出来了,一看他笑眯眯的,薛滢就知道有好消息,忙跃上前。
薛严见她如此高兴,轻叹道:“滢儿,和李前辈下山不许乱跑,记得常给爹娘来信。”
薛滢险些蹦起来:“当真?我能和师父一起下山了!”
叶在俞拉过她手,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事情,薛滢表面认真,实则哪里还听得下去,只一个劲点头。
薛严让人下去传膳,让几人吃过饭再下山,趁这时,薛滢兴高采烈回房收拾东西。
楼春尽和李牧相伴去逛这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正屋内,薛严夫妻和宋子凌霍情鸢商议两人婚事。
忽然,门被猛力推开,秦衡一脚跨进来,胸膛不停起伏,面上少有的急切。
“师父!你们……你们,”他喘气道,“你们准师妹下山?”
“啊,让她去散散心也好。”薛严道。
秦衡蹙眉,“可师妹一定会去见沈泠钰!”
叶在俞摇头说:“见见也无妨,这事还得你师妹自己情愿,不然她的性子,这一年天天念叨都有可能。”
“可是……可是万一那沈泠钰,还有他师父,对师妹……”秦衡愣了愣,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滢儿有一点好歹,我们绝不放过楚明枫和李老头。”叶在俞道,“且放宽心。”
秦衡握紧拳头,咬着嘴唇跑出门。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家里孩子都大了,一个比一个难带。
饭后,时烬把薛滢叫过去,从怀里拿出两个圆滚滚的,可爱的小兔子。
兔子眼睛还镶嵌着红色的珠子,活灵活现的。
“小师妹,你要的兔子,我给做好了。”时烬双手捧着,“喜欢吗?”
薛滢心情好极了,看着这两个小兔子也觉得更加可爱,喜滋滋地接过,“谢谢烬然师兄。”
“小师妹下山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记得给大师兄写信,多远我都会去。”时烬说。
“我记住了大师兄。”薛滢弯眸笑道。
时烬伸手摸摸她发顶,宋子凌从旁边过来,折扇轻敲了一下她额头,“别把其他师兄师姐忘掉了,有事随时来玄湖山庄。”
薛滢扬眉说:“凌然师兄,你不说,我也会来啊,上次我还没玩够呢。”
她看向霍情鸢,“鸢然师姐,凌然师兄说以后要和你生个胖娃娃给我玩。”
霍情鸢本笑着呢,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眼宋子凌。他却不以为意,悠哉悠哉地摇扇子。
众人都笑了,叶在俞无奈道:“傻孩子,娃娃生下来可不是给你玩的。”
薛滢撅撅嘴,心想她又不会玩坏。叶在俞柔声叮嘱:“下山后别太调皮,跟好李前辈。”
“记住了记住了。”薛滢歪头笑笑。
叶在俞拍拍她肩,“去吧。”
薛滢一看爹爹,他还在唉声叹气呢,不禁嘻嘻一笑,说道:“爹爹,放心吧,女儿不会不要你的。”
这句话就让薛严心里好受了许多,他点点头:“去吧,路上遇到事,记得报你爹名字。”
薛滢蹦到李牧身边,“有师父在,谁能对滢儿做什么?”
楼春尽拱手:“那就请李前辈多多照看四个孩子了。”
李牧笑着摆手,“一定一定。”
“闲月,记住在外不可胡闹。”楼春尽又说。
楼闲月忙说:“好的舅舅。”
薛滢一一和四个师兄师姐道别,发现秦衡没有来,倒也不在意,随即便和李牧、楼闲月陈悠欢下了山。
她转身的那一瞬,秦衡慢慢从墙后出来,红着眼睛看她离开的方向。
此时正是傍晚,霞光遍地,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争相开放。
薛滢完全没注意,她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飞去楚山。
“师父,我要见阿泠哥哥,我要见他!”薛滢摇晃他胳膊,“这些天好奇怪,我写给他的信,他都没有回复。”
李牧拍拍她手背,“等到金陵城,天色都已经晚了,明日再赶路吧。”
“要是到了楚山,那楚老头不要我进去怎么办?”薛滢问,忽而眉头一扬,“我就把他的房子给烧掉。”
李牧故作责备看她,“又要胡闹,放宽心,有师父在,我看那老头子敢不让进。”
“是嘛,有师父在,我哪里去不了?”薛滢乐呵呵地往他肩膀一靠。
她忽想起件事,问:“师父,那你究竟为何要把我留的信给改了?你是不是根本没受伤?”
李牧一愣,挤眉弄眼,“这就被你瞧出来了?”
薛滢哼一声,“那晚太急,我没空多想,后面回想起来,师父你说杨长之也受了伤,可那晚他根本没事,而且他一到斜阳宫就抓我,明显是在暗中看见我把你带到斜阳宫去了!你们二人实力相差无几,凭什么他没事你受了重伤?”
李牧摸胡子,“那是,他要想伤我啊,得再来一辈子。”
薛滢悠悠看着他,“所以师父,是为何?”
楼闲月和陈悠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李牧略有些踌躇,“好滢儿,你可别生师父气,师父这是为你和钰儿长远考虑,若是你们一直这样下去,后面迟早被双方长辈知道,但那时要师父不在,什么人来帮你们说好话呢?”
薛滢一听,倒也觉得有道理,从前她只当爹娘和楚明枫只是观念不和,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其他恩怨。
“那我爹娘和楚明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薛滢奇怪道。
李牧却卖起关子,“这事嘛,最根本的原因,我知,楚老头子知,你娘不知,你爹知一半。”
薛滢三人都听得愣住了。
“什么知不知的啊?”楼闲月摸脑袋,完全搞不懂。
李牧只微笑着看向前面,灰白的胡子和眉毛被染成金黄。
薛滢瞧他现在是不肯说的,反正迟早会明白,她也不急,现在急的是,她想赶紧看到沈泠钰-
夜色降临,楚明枫悄然走进沈泠钰院子内。
许晓汀和苏舟守在沈泠钰身边,他趴在床上,上半身被纱布缠绕,一头乌发披散,身上只盖着薄薄的毯子。
“如何?”楚明枫问。
许晓汀摇了摇头,“医师说必须得静养,不然伤口会反复发炎。师父,这戒鞭实在太狠了,大师兄到现在还没醒,而且……背后的鞭伤即使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楚明枫冷道:“习武之人,谁身上没点新伤旧伤?他若早点改口承认,何须受这苦!”
许晓汀和苏舟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师父关心大师兄,不过要他表现出来却有点难。
楚明枫拿着烛台,上前一瞧,沈泠钰侧着脸,面庞洁白如玉,兴许是背上实在太疼,哪怕昏着,眉头也轻轻蹙起,睫毛颤抖。
“罢了。”楚明枫叹气,“让他歇着吧。”
说完,他放下烛台出去了。
次日早,沈泠钰总算醒了,一连几天,他虽可以勉强撑起身子,却不能有大动作,否则牵一发动全身,背后的鞭伤会争先恐后疼起来。
可他好想给薛滢回信,她在信中问他最近情况如何了,若再不回,一定会让她担心。
此时,许晓汀和苏舟拿着饭菜汤药来了。
两人一进来,就看见沈泠钰撑起身子,试图起来,一头黑丝垂在背后,白皙有力的胳膊撑着床面,纱布并没有将整个上半身都给缠绕住,隐隐还能看见他雪白的胸膛。
许晓汀忙转过身,“大师兄你做什么!”
“我……”沈泠钰看了眼外面,“中午了。”
苏舟帮他拿来外衫披上,搭了小桌子在床上,许晓汀才转身,和苏舟一起把饭菜端出来。
饭菜都是些很清淡的东西,那一碗汤药倒是黑糊糊的散发着苦味。
“大师兄,医师说你现在得忌口。”苏舟说。
沈泠钰面庞雪白无色,比之往常温润清和的模样,多了些冷漠和淡然。
“随意吧。”他说。
这些天沈泠钰都是这副模样,许晓汀看不下去了,开口想说些什么,这时,下属在外敲了敲门,说:“楚掌门说有客来,要两位一起去。”
“谁来了?”苏舟问。
“是李牧李宗师,还带了两个姑娘一个公子。”
沈泠钰本来黯然的双眸陡然亮起。
师父来了,他会带滢儿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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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比剑 最近没有好
许晓汀和苏舟起身, 沈泠钰说:“我也来。”
下属忙说:“掌门有令,大公子还在禁足,不能离开此屋。”
沈泠钰愣住, 许晓汀回头道:“大师兄你好生歇着吧,那小妖女怎么可能会来,她准也被关着, 你还是好生养伤吧。”
说完, 两人一同出去。
沈泠钰看向桌上食之无味的饭菜和冒着苦味的汤药, 忽觉背上一疼, 却浑然未觉, 只想赶快得到消息-
许晓汀和苏舟陪同师父到大门口, 远远看见熟悉的三个身影, 不禁面色一变。
楚明枫沉着脸, 上前扫过几人,略一拱手, “李牧,十多年没来我这山上了, 如今倒好, 是来给我找麻烦的?”
薛滢在后面瞅着他, 李牧方才有交代, 无需她开口, 他来就行。
“楚明枫, 我看你是真老糊涂了, 我今天是来讨债的。”李牧说。
楚明枫眯眼,“我欠你什么了?”
李牧摇头晃脑说:“当初你同我打赌,输给我一坛楚山的青山酿,难道你忘了?”
楚明枫低眉沉思, 青年时期的众多往事瞬息而过,不禁哈哈大笑两声,“是,我是欠你一坛酒,十几年过去了,你才想起来,可惜这数坛青山酿才埋树下,只怕你得再等个五六年了。”
“成,我老头子不怕等,但我带我徒弟和两位小友远道而来,你这老头就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啊?”李牧笑问。
楚明枫脸色沉下,看了看他身旁的人,低声说:“李老头,你是不是纯心找我不愉快?”
李牧嘿了声,“我怎么找你不愉快了?滢儿是我弟子,钰儿也是我弟子,师父要教徒弟功夫,你还阻拦?”
楚明枫不语,李牧笑容略带深意,凑到他跟前,“怎么,你这心里藏着的事,怕不止这一点吧,是你不想让钰儿看见滢儿呢,还是你自己不想看见滢儿呢?”
楚明枫瞪向他,重重哼了声,衣袖一甩:“进来!”
薛滢雀跃挽着李牧胳膊,四处张望着。
楚山虽没有鹤眠山那样繁杂秀美,但满山的长亭古道和青松,偶尔一池莲花,也别有一番闲情雅致。
演练场上有不少弟子正在修习,看见师父带着人进来,纷纷好奇地张望。
“这是李前辈吧,是师父的至交好友。”有弟子说。
“那上次师父说李前辈收了大师兄和小妖女为徒,那他旁边的一定就是……”
众人都恍然,全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大师兄迷得在戒鞭之下都不改口。
在这四周清淡的颜色中,薛滢一袭青衫,肤色雪白,面上带着盈盈笑意,众人见了,只觉清丽无双,宛若池中盛开的水莲。
走近再看,见她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娇俏明媚,灵气逼人,正好奇地看着四周,被她无意中扫到,都扭开头不敢对视。
就是画本子里描述的仙女也比之不过,众弟子不禁暗自理解大师兄了,感觉自己也能挨几鞭子戒鞭。
一女弟子小声感叹:“她好美呀,难怪大师兄那样喜欢她。”
林愫呆呆看着前面,直到只剩来人的背影,才收回视线。
“是啊。”她垂下头。
到了正殿,楚明枫一挥手,“晓汀阿舟带三位小友去随意逛逛,我有话要和你们李伯伯单独说。”
两人应下,带薛滢三人去了外面。
“我问你,找到她没有?”楚明枫开口。
李牧故作不懂:“哪个她啊?”
楚明枫放下杯子,“你说哪个?!装什么糊涂!”
李牧呵呵笑,“在去锦州前,一直是跟着的,可费了我一番功夫,险些被她取了性命。”
楚明枫冷笑,“她会杀你?”
“不会杀,但会折磨啊,如今我也老了,就一个恍神,人就见不到了。”李牧悠悠叹了口气,“你且放心,等这事完了,我会在前去找。”
“你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如今怎么关心起小辈的事情来了?”楚明枫不解。
李牧看着他,“这小辈的事情,牵扯出了中辈和老辈,你说为何?这两个可是我徒儿,做师父的自然得帮他们了。”
楚明枫冷哼,“孤寡半身,老了忽然收两个弟子,还是……!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是谁糊涂,我心里可有数啊,还是别大哥说二哥了。”李牧一笑,端起茶来喝。
楚明枫哽了下,一理衣摆看向别处-
许晓汀和苏舟带三人去正殿外,刚出院门,险些和往里偷看偷听的众弟子撞上。
“你们不去用功,在这里做什么呢?”许晓汀责备道。
众弟子纷纷摸脑袋,往两边散去。
许晓汀转而对三人道:“师父让我们带你们去转转,可不许乱跑。”
薛滢直接道:“我要看阿泠哥哥,他在哪里?”
许晓汀还未开口,众弟子就七嘴八舌说起来:
“大师兄挨鞭子了,现在肯定在静养。”
“他的院子就在前面拐过去,门口有两颗树。”
“干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们可以带你去。”
薛滢一听他被抽鞭子,顿时急了:“挨鞭子了?那我们快去看看。”
正要走呢,许晓汀厉声呵止:“去什么去?大师兄被关禁闭,都是因为你,放你进来都不错了,还想去看他。”
薛滢吃了一惊,又是挨鞭子又是关禁闭,难怪沈泠钰没给她回信。
“我要去,你也拦不住。”薛滢扬眉说,“陈姐姐医术高超,让她给阿泠哥哥看看。”
“我们山上有医师,何须别人?”许晓汀仍然不准,忽而一笑,“你要去,可以啊,我们楚山向来以剑说话,若是你用剑将我击退,我就带你去看大师兄。”
楼闲月和陈悠欢对视,都笑了,许晓汀以为薛滢只会拳脚上的功夫,实则不然。
闻言,薛滢含笑颔首,“好啊,去哪里比?”
许晓汀一指前面演练场的大树下,“就那里。”
那颗大树上开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似白雪般飘落。
众人到那树下,都默契地把中心让给两位姑娘。
许晓汀轻蔑道:“你都没有剑,怎么和我打,再说你恐怕连剑法都没有学过吧?”
薛滢笑而不答,跃上树,随手折下一根带着白花的树枝,“这就是我的剑,来吧。”
众人都微微骇然,许晓汀可是师父的嫡传弟子,薛滢是鹤眠山的人,肯定没用过剑,怎么可能拿一根树枝就将她击退?
但转念一想,薛滢既然又是李牧的弟子,那一定学过以物化器,但不会正统剑法的话,还是徒然,不禁都凝神观看。
许晓汀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上次她和苏舟一起虽没打过薛滢,那是因为她用的本门功夫,若是换剑,那薛滢怎么能胜?
“哼,来吧!”许晓汀拔出剑,纵身朝薛滢跃去。
她身子轻巧,剑法更为灵动,如同雨燕般敏捷,叫人措手不及。
薛滢面带笑意,见她来也不急,一个下腰躲过这厉害的一剑,随机旋身,将树枝打向她腰间。许晓汀侧身避开,回身见薛滢当头劈来,忙举剑相对。
两人带起阵阵厉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白色小花霏霏而落。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见两人裙摆发丝飞舞,手快到只剩残影。众人万分吃惊,许晓汀虽然先下手为强,但几招下来,薛滢很轻松地反打回去,将她打得节节后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许晓汀是快,但薛滢更快,她心中暗暗好笑,想她鹤眠山的武功向来以快和华丽著称,哪怕她不用本家功夫,底子都在那里。
众人不由惊呼,薛滢只拿一根树枝,居然用出这等威力?她这剑法只是西域一个门派的剑法,许晓汀竟然敌不过。
只见两人间不断飞下白色花瓣,薛滢再度加快手中动作,许晓汀想将她树枝打断,却苦于完全不得空,只能不断挡,不断后退。
这时,一旁观战的苏舟见薛滢下一击就要打中许晓汀膝盖了,这一击下去,许晓汀必定跪倒。
他跃上前,手抓住许晓汀背心,冷声说:“在楚山,必须用楚山的剑法!”
说着提剑而上,许晓汀背靠住大树,止不住地喘息。
众弟子有些面面相觑,楚山的剑法是不许外传的,别人怎么可能会?二师兄让薛滢用楚山剑法来比,不是纯心为难人吗?
薛滢却微微一笑,“好呀。”
她手法一变,下一瞬,当真用起了楚山的剑法,而且相当熟练,她一面使出数招,一面笑吟吟问:“这是什么?”
苏舟一愣,“这是……迫字诀。”
薛滢闻言笑意更大,又是一击,“这是什么?”
苏舟忙不迭往后退,“这是赶字诀。”
薛滢微笑着点头,“是了,是了。”
说着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出手相当之快,好像从小她就在学习这剑法,并将其熟记于心。
但众弟子还是看出,薛滢虽然使用的楚山剑法,却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将这原本干脆凌厉的剑法用得华丽绚烂,极其漂亮,又时虚时实,很易叫人看错。
苏舟自然应付不了,眼见着薛滢一臂刺来,正对着他眉心,他只得弯腰想躲,背后却突然被人抓住,丢到了一旁。
他定睛一看,和众弟子一同惊呼:“师父?!”
薛滢暗自思索,这老头来了,莫不是看她用的楚山剑法,要教训她?
但李牧也来了,笑眯眯站在人群中,那楚明枫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薛滢正要收手,但楚明枫一抓她手腕,一用力,薛滢摆脱不掉,更不敢硬挣扎,便顺着旋身。楚明枫再抓住她手臂,一掌劈来。
薛滢明了,原来这老头要和她较量一番,可她的功夫怎么比得上楚明枫?但他力道不大,动作也有引导的意味在,薛滢稀奇之间,当下认起真来。
楼闲月看得有些着急,忙问李牧:“李伯伯,薛妹妹会不会有事啊?”
李牧摇了摇头,“放心,楚老头不会伤滢儿。”随后扬声喊:“楚老头子,你若伤了滢儿,我和你没完!”
他微笑直视前方,眼底却有淡淡的晦涩,此时薛滢在楚明枫的引导下,更将方才使的剑法用得极其漂亮。
众弟子忍不住喝彩,薛滢也感到功力在增长,忍不住笑道:“楚掌门,多谢教诲!”
她手臂忽被一压,楚明枫带着她停下,闻言哼了声,背过身去,问:“楚山剑法是不许外传的,你从何学来?莫不是钰儿那小子——”
“不是,是我自己偷看的,你可千万别怪他,不要再抽他鞭子了。”薛滢忙说。
“偷看学来的?”楚明枫问。
薛滢颔首,“我和阿泠哥哥一起走江湖时,他每日雷打不动都会修习两个时辰,我便多看了几眼。”
实则是她故意偷学的,起初她打的就是偷学几招楚山剑法叫楚明枫吃惊的主意。
然而楚明枫面上毫不在意,心中却在暗暗称奇,到底是那两人的孩子,如此天资,让人惊叹。
须知薛滢天生过目不忘,从小更是聪颖好学,习武天赋极高,普通功夫看一两遍便会,天南海北的招式都能打出来。
再者她本门鹤眠山的功夫本就练得精深,又得到李牧的真传,从水下洞穴上来后更是练了璇玑心经,如今功夫比一开始下山,涨了不知多少倍,苏舟和许晓汀自然敌不过。
“我赢了你两个弟子,说好的我可以去看阿泠哥哥了。”薛滢笑嘻嘻道。
许晓汀急道:“师父!”
楚明枫抬手:“愿赌服输,我在一边都看到了。去吧。”
薛滢忙示意楼闲月和陈悠欢,一边随手抓起一个楚山弟子,正是林愫。
“阿泠哥哥房间在哪里?拜托带我们去看看他。”薛滢说。
林愫被抓起来,浑身抖了下,怯生生地看着薛滢,见她面庞白里透红,双眸清澈含水,眨眼间睫毛都清晰可见,不禁低下头去,手指了指前面。
薛滢心中一喜,跟随她前去。
片刻后,林愫带三人来到沈泠钰休息的院子,告知了守卫,院门才打开。
薛滢急不可耐,飞奔进屋,猛地推开门。
沈泠钰坐在床上,东西已经收了,他正在打坐,一头乌发披散着,身上只披了件薄衫,脸色很是苍白,上半身横横斜斜都是缠绕的纱布,倒增添了些许颓靡清冷的气质来。
门忽然打开,他一抬头,正好和薛滢对视上。
“滢儿?!”沈泠钰双眸蓦地一亮,一丝温和抚上眉梢。
薛滢见他这个样子,泪水涌了上来,奔上前喊:“阿泠哥哥!”
她不敢抱他,只怕会碰到他伤口,便坐到床上,两人双手交握,互视间都是万分的想念。
“阿泠哥哥,你被罚了,是因为我吗,身上还疼吗?”薛滢问,眼泪悄然落了下来。
沈泠钰笑着摇摇头,方才淡漠的神色全无,手指轻轻将她泪水擦去,柔声说:“不疼。”
他仔细瞧她,眉头微皱,语气满是怜惜,“滢儿,你瘦了好多,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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