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间,上次你不是说要带阿玫放松放松吗?我看她最近有关注一个大型沉浸式剧本杀,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要不要投其所好一下?”
“对,本市的,刚开业不久,在清奉园林那边,古装剧本。”
“提前预约场次,他们有官方号的,你可以先旁敲侧击问问阿玫下周有没有时间,有的话你就定票,给她一个惊喜。”
温缇给沈间画了个饼,转头在林攻玫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声泪俱下地控诉李斯年道德绑架,天天嚷着让她报恩,甚至说出了不报恩就要开除她这种话。
温缇:“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爱画画,是个从一而终的好孩子,那项目我投了多少心血,现在让我走人,那就是母女分离啊!”
温缇死命抱大腿,林攻玫往前走一步她就挪一步,铁了心当牛皮糖,“就是一剧本杀,李斯年就想你陪他玩一场,反正清奉园林你不也没去过吗,那还是五A级景区呢,就当旅游了。”
林攻玫:“温缇,我现在有男朋友,单独跟别的男生出去玩,不合适吧。”
“不单独不单独。”温缇连连摆手,“我跟李斯年争取了,我和闻客达也去,咱们同一场玩,就算是老同学出去聚会嘛,很正常的。”
“正常?那怎么不叫上沈间?”
“这你就抬杠了不是。”温缇陪笑,“他不是有课嘛,这都快期末了,你总得让人家好好复习呀?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林攻玫被抱着腿走不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温缇赶紧趴上膝盖,嘿嘿傻笑,“再说就算沈间知道了,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他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他要是吃醋生气,大发雷霆,那就是妥妥的爱情,不是什么感激。”
林攻玫睨了温缇一眼,之前提这个主意的时候她确实有考虑过,不过和沈间在一起后她慢慢变了主意。
说不好是因为担心结果不尽人意,还是只单纯觉得试探残忍,总之是把这事一直往后拖着。
“就算摘出沈间不说,你总是要找个机会跟李斯年说清楚的吧。”温缇提醒道。
“他这几个月为了你折腾出这么多事,你要以后想过安生日子,不得断了他的心思?”
林攻玫沉默。
“还有沈间呢!”温缇见有戏,抓住痛点继续煽风点火,“你就不怕李斯年又到他面前阴阳怪气,或者再整点上次泼水开房那种奇葩事?”
沈间是个安全感低的人,有些事能憋在心里痛很久都不开口,多来几次,林攻玫觉得自己够呛能哄得回来。
相反李斯年这几年就长歪很多,肆意妄为,不骂醒他,都不知道他脑子一转又出什么情商废料。
林攻玫勉强点了头。
温缇“耶呼”了一声,抱住林攻玫激情摇晃,心里的恶魔小人在却在暗戳戳打算盘——很好,进度条拉了百分之三十了。
应了李斯年的邀请,林攻玫下周自然没空了,当沈间询问的时候,她诧异了一瞬,“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间道,“想和你出去走走,带你放松一下,你最近工作很累……”
林攻玫想起和李斯年的约,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间又道:“或者你更想呆在家里休息,那我做一顿大餐,下午一起玩游戏,看电影……”
“不用了。”林攻摇摇头,有些歉意,“我下周日有事,不能陪你了。”
沈间一顿,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很体谅地点点头,靠过去索要一个拥抱,“那这周可不可以不分房睡,我早上起床动作很轻的,不会吵醒你。”
“可是我一般很晚才回来,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的。”沈间坚定摇头,“我晚上睡眠很好,不会被吵醒,就算我醒了,你亲我一下,我很快就睡过去了。”
林攻玫笑笑,“那既然都不会醒,分不分房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不分房,我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你,而你晚上闭眼前,最后看到的就是我。”
沈间的据理力争为他赢来了同床共枕的机会,不过第一天晚上就被训了,林攻玫凌晨回来见他还睁着眼等自己,数落了一顿让他之后必须按时睡觉,不然就继续分房。
“你不是要期末考试了吗?晚上不睡觉,白天在梦里复习吗?”
“我不用复习。”沈间软了腰认错,像只大雪豹一样扒住林攻玫,“我成绩很好,你知道的。”
他这段时间可是干了不少事,比如,确定一款心仪的对戒。先找设计师画图,再找工坊定制,花费时间是长了点,不过很值得。
戒指方面温缇帮忙参谋了许多,正好借着机会,侧面问沈间有没有安排好和阿玫一起去玩剧本杀。
“阿玫说她下周日有事,可能最近还是比较忙,再过一段时间吧。”
“是吗?”温缇故作疑惑,“可是我今天看见她订了清奉园林剧本杀的票啊,还是双人份的,我以为你们俩都商量好了。”
沈间愣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温缇恍然大悟,“肯定是阿玫想给你个惊喜吧!她也觉得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了你,所以想带你出去玩!”
沈间心跳加速,情不自禁赋予这个猜测几分欣喜和期待。
“真的?”
“肯定是这样!”温缇确信,“哎呀早知道不跟你说了,都就没惊喜了,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啊,等她说起来,你表现得开心一点。”
不用表现,就算是提前预知,答案揭晓的那一刻沈间还是会一样开心,只要对象是林攻玫,他都不需要刻意的哄,一点点甜头就能满足。
于是沈间真的盼望起来,等林攻玫哪一天拉住他,告诉他周日有一个惊喜。
到时候他一定会抱住阿玫,跟她说自己很高兴,然后两人一起规划路线,如果时间够足够,剧本杀结束,他们还可以逛一逛景区,再选一间口碑好的餐厅,共进晚餐。
可直到距离周日只剩一个夜晚,沈间都没有等到这一切。
松软的大床上,他从背后抱住林攻玫,失神地盯着墙壁看了很久,终于在一片寂静中缓缓开口,“阿玫……”
“你明天,要去哪?”
林攻玫一顿,下意识松开沈间扣在她腰腹上的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着,如果你回来得早,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或者……”
“是工作上的事。”林攻玫下意识道,“可能会回来比较晚,你好好吃饭,不用等我。”
沈间沉默,忽然觉得胸腔那一块漏风的冷,抱着林攻玫的手臂紧了紧。
林攻玫只当他是不开心闹脾气,转身回抱住,亲了亲他眉眼,“下周就不会这么忙了,到时候好好陪你,还有寒假,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度假,好不好?”
沈间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或许自己不该这样,只是两张票而已,说不定是帮别人定的呢?在没有搞清楚事情前就疑心这疑心那,上次姜行的事不就是个误会吗?
道理沈间都懂,可心上还是忍不住泛起猜忌的酸楚,细密痛痒,引着他向深渊张望。
他忽然庆幸自己此刻睡在林攻玫身边,至少这忐忑沉闷的夜晚,他不用独自一人枯熬着,哪怕身上再冷,怀里都是温暖的。
他只求这一点点温度不流失,要的真的不多。
第52章
“要我说,你悄悄去一趟清奉园林不就行了。”温缇在电话里给出建议。
“到那剧本杀店里看看玫姐在不在,与其内耗,不如眼见为实。”
沈间犹豫了很久,最终吐出一句“算了”。
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万一真相是他不能接受的,冲动和贸然,就意味着永久失去。
“行吧。”温缇一副不勉强的样子,“他们那剧本杀周末有特别彩蛋场,我和闻客达也定了票去玩的,到时候顺便帮你看看,不用谢。”
挂了电话,闻客达冲温缇挑眉,“看来沈间不上套啊,怎么办?”
温缇轻哼一声,“早料到了,不管他,我们先去。”
清奉园林在江黎市郊,离得不算太远。李斯年一早就把林攻玫拉来,路上调侃说见她一面真不容易,得左托右请。
林攻玫胳膊靠着车窗支着脑袋:“这就是你威胁温缇的理由?”
“不能算威胁吧。”李斯年找了个停车位,打着方向盘,“最多算,合理利用人情往来。”
剧本杀店面并不难找,就在园林中心区,老板说等人到齐就可以抽取角色,顺便介绍了一下游戏背景,园区地图,以及服装道具之类的。
温缇和闻客达到得晚了些,看着林攻玫和李斯年之间那气氛,上来就开嘲讽,“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人都给你约出来了,还说不上两句话哦。”
李斯年当然是想套近乎的,奈何林攻玫不太搭理他,他又怕惹急了对方直接走人,只能委委屈屈坐在那喝汽水。
本场游戏玩家共有十人,大家公平抽签,林攻玫抽到了一个名门闺秀的角色,而李斯年运气爆棚地抽到了相对应的CP。
“才子佳人,你看,多巧。”李斯年凑过去晃了晃自己的抽签纸。
林攻玫皱了皱眉,她刚才了解过大致剧情,这一对CP在游戏里是有很多秀恩爱戏份的,甚至整个推理场的背景就是他俩的大婚,这不合适,她得找人换换角色。
可问了一圈,在场玩家竟没有一个想换的,都很满意自己的抽签结果。李斯年捂着胸口做可怜状,“好伤人,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游戏马上就开始了,大家都是专门跑到景区来体验的,临场跳车不太合适,林攻玫瞥了李斯年一眼,“行,陪你玩,但是,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一群人去后面换衣服化妆,温缇给沈间打了个电话,语气故作紧张地说他们在清奉园林碰见了林攻玫。
“她确实是来玩剧本杀的,但是跟她一起的人……”温缇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说出口,她发了张照片给沈间,李斯年笑着给林攻玫看自己的抽签纸,错位角度下,两人看起来挨得极近。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来看看。”
温缇挂了电话,闻客达在一旁听得摇头咂舌,“你这做的可比我当时狠多了,玩脱了怎么办?”
“第一,这不是玩,第二,出了事我死皮赖脸求也会求着沈间听我解释,第三,他俩一直温温吞吞的,差的就是一场爆发。”
温缇预测得很准,沈间最终没能战胜心底的猜忌和不甘,从市区赶了过来。
游戏已经开始,但温缇和闻客达在李斯年的剧本上属于次要群演,这会儿任务已经完成七七八八了,不需要全程跟着跑。
两人刚好趁这个空挡“轧戏”,到景区门口接住沈间,带他到了剧本杀店。
“林攻玫他们那场已经开始了,我俩是第二场,一边等一边在景区乱转,一回头看见她和李斯年,这会儿人正在花池那边呢。”
沈间顺着温缇手指的方向看去,林攻玫打着油纸伞站在桥上,李斯年拿了一件红色的披风为她披上,接过油纸伞的时候,似乎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没有。林攻玫迅速撤开了,并且用手机抵着李斯年的腰将他推后了几分,只是冬天身上的古装太厚,看起来不太明显。
“老实点。”
李斯年一手举着伞,一手投降,无辜道:“我很老实啊。”
剧情很快走到大婚,场景移到了室内,工作人员表示游客不能入内,但是买了票等下一场的玩家可以参观过场性质的剧情。
温缇解释:“就相当于过场动画,你懂吧,这他们这特色,不光有推理,还有沉浸式扮演,会提前藏好机位摄像,游戏结束后剪辑成微电影发给每个玩家,当纪念品。”
沈间脑子很乱,粗粗听了几句,扫码付钱预定了下一场,然后就想进室内。
工作人员拦了一下,“您还没选角色呢,我们这边是先到先得,您看对哪个角色感兴趣?”
沈间愣了一下,“你是说,角色,是自己选的?”
他看向温缇,后者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对,是自己选的,我和闻客达就选了一对情侣角色……但这只是游戏,可能阿玫是觉得有趣所以……”
沈间听不见了,他刚才还抱着侥幸心理,剧本杀嘛,或许是剧情设置的问题,参与者只能跟着人设走,可现在,温缇告诉他,人设是可以自行选择的。
那么为什么,阿玫要和李斯年选择情侣角色,为什么,要和他共同演绎那么多亲密场景?
因为觉得有趣?
沈间蓦地想起自己从前说的话。
“……试一试,期间你遇到任何感兴趣,想要去追求靠近的人,随时都可以从我们的关系中抽身脱离……”
李斯年吗?可是他们从前已经在一起过,凭什么一个旧爱,还能让阿玫感到有趣?
江黎的冬天没有零下,可沈间却觉得自己此刻身处暴雪之中,他沉默地抽了一张工作人员手里的名牌,看都未看,转身走进室内。
温缇和闻客达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婚已经开始,新郎新娘一身红色宫装,林攻玫以扇子遮面,李斯年款款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红绸放在她掌心。
毕竟是游戏,两人牵着红绸一同走完长廊就算礼成。场景换到洞房花烛,李斯年慢慢移开林攻玫的扇面,新人举杯喝合卺酒。
几个NPC和暂时没有戏份的玩家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讨论着这一对好配。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俩啦,男生真的好体贴,买饮料买好吃的,还讲笑话逗女生笑。”
“我也看见了,但感觉女生是不是慢热啊,说话都好冷淡。”
“阳光小太阳和清冷御姐不是更好磕吗!”
“要真是冷淡,就不会选择情侣角色了,化妆的时候男生一直偷看女生,刚才穿婚服,他还害羞呢!”
“我觉得女生很宠啊,一开始等人的时候,她还用Pocky逗男生喂他吃呢。”
……
闲言碎语窸窣入耳,沈间觉得像一千根针,顺着听觉视觉狠狠扎进心脏,他无意识收紧右手,握拳用力得骨节都泛白。
洞房花烛的房间除NPC以外不能入内,所有人都在较远的场外围观。合卺酒喝完后,侍女上前将帐幔被放下,烛火灯笼投出林攻玫和李斯年的剪影,两人慢慢靠近,亲密拥抱,仰头接吻。
沈间个子高,前面挤着的玩家和NPC都挡不住他的视线,他死盯着帐幔上那两道影子,双眼通红,嘴唇咬得几乎出血,指甲在掌心磨出了伤口,靠着尖锐疼痛才勉强压下崩溃上前的冲动。
隔壁传来一声尖叫,NPC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主线剧情启动,玩家们纷纷涌向隔壁,有几个心急的,不小心撞到了沈间肩膀。
甚至不是“撞”,只是不小心的碰触,可那微弱力度却像一颗加速度十足的子弹,“砰”得一声,击溃沈间所有防御。
他狼狈地踉跄一下。
温缇有些担忧,上前扶他,“其实……”
话没说完,沈间摇摇头,他直起身子,将手里攥成团的名牌递给了温缇,红着眼睛,嗓音沙哑:
“我不玩了。”
【作者有话说】
沈间就应该上去一把扯开床帘:排练?有你们这么排练的吗?
第53章
要么说,有些东西得眼见为实。
烛光灯影的背后,李斯年是红着脸想靠近林攻玫,他换装的时候甚至心机地让造型师给他点了一颗红色的泪痣,此刻配合他骄欲的桃花眼,满满引诱意味。
可在林攻玫眼里都一个样,她面无表情地用扇子戳着李斯年的脸往后推,“离我远点。”
“你也太狠心了。”李斯年伸手想碰她,被林攻玫隔着衣服掐住,他委屈道:“我们都大婚洞房了。”
林攻玫很想翻白眼,“这是游戏。”
要不是为了那个什么微电影,林攻玫连演都不想陪着演,解密推理的时候扮演好角色就行了。
可偏偏玩家们都说很期待这种有自己参与的,独一无二的纪念品,都是冲着这个微电影特色来的。林攻玫也不好因为自己让最后的成品缺失镜头,只能赶鸭子上架。
洞房花烛结束,隔壁响起一声尖叫,有人大喊“死人了”。
主线继续,玩家们看到“尸体”,凑在一起搜证推理。
大概玩了三个多小时,凶手被指认,游戏顺利结束,后面本来还有彩蛋支线的,但是李斯年有点演不下去了。
他能感受到林攻玫的敷衍,而且是从头到尾都很敷衍,如果说之前他们在酒吧还算有点势均力敌你推我拉的意思,那现在就只剩冷漠和勉强,他一个人跳独角戏。
“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李斯年叹气,“我是你的夫君,新婚夫妻,要恩恩爱爱的。”
林攻玫再次强调这就是个剧本杀,推理出来凶手就得了。
“哪有剧本杀角色戏份分配这么不平均的?”李斯年反问,“你就没觉得,好像所有主线,都在绕着咱俩走吗?”
林攻玫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李斯年又期期艾艾贴过来,林攻玫不厌其烦地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说清楚。”
李斯年垂眸,“很明显啊,这场游戏,就是我为你,和我,量身定制的。”
他侧身跟工作人员点了点头,NPC们推着蛋糕鲜花和礼物走了出来。
本来还是要起哄唱歌之类的,但显然现在气氛不合适了。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内室。
李斯年:“我准备了很久,让温缇把你约出来,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攻玫听懂了,眉宇拧得更紧:“我想我已经很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可能,高中的时候是年少不知事,现在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既然年少不知事,那你和沈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不也应该归为没有结果的少年事吗?为什么他现在就可以缠着你?”
“他不是缠着我。”林攻玫一字一句道:“我们在一起了,男女朋友,我喜欢他,不明白吗?”
“可是为什么啊。”李斯年眼神有一丝颓然,“明明是我先来的,你高中时候想走就走随意把我扔下,现在还要这么做是吗?”
林攻玫叹了口气,拆掉自己头上的凤冠,放在桌子上。
“李斯年,感情不分先来后到,即便它分,当年我已经和你说了结束,要算,也得从现在开始算。”
“而这一次,沈间来得比你早。”
“他没有!”李斯年大吼:“明明是我,是我先的!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你的动态,我知道你去了哪所大学,知道你做了什么工作,知道你在江黎,是你一直不肯回头,只要你回头看,我就在你身后!”
“我为什么要回头?”林攻玫淡淡道。
“我要等的人,一直步履不停地求一个和我的未来,我为什么要回头?”
李斯年满腔愤懑被这句反问压住,一时语塞。
原来她也会长久地去等一个人,原来她也有无法割舍的感情,而这些,都不属于他。
“我应该谢谢你费心思为我准备这场游戏,很新颖,很有趣,但是,我不合适。”
林攻玫站起身,拉开帐幔,走向更衣室。
“作为同学,很高兴和你重逢。”
“但站在个人角度,你的存在会给我和我男朋友带来困扰。”
“抱歉。”-
沈间走的时候,温缇想拦没拦住,转头站在门口大骂闻客达缺德。
“李斯年包场玩游戏,改剧本,拉群演就算了,我本来是想顺水推舟,你倒好,雇几个人在沈间旁边煽风点火睁眼说瞎话?什么婚服,害羞,还喂他吃pocky,我看你是吃拧了吧!”
“我不也想着刺激沈间一下说不定他当场就上去掀桌了……”闻客达老实低头挨训,伸手扒拉温缇,“那现在怎么办,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了?”
温缇想了想,一咬牙,“计划都进行到这份上了,回不了头了,赶紧把游戏玩完,让阿玫早点回家跟沈间吵起来!”
闻客达:……我看你是要拆散他俩。
温缇是真这么想的,早点冲突早点和好,有些事就怕夜长梦多。
她刚要拉着闻客达冲回现场“开天眼”拉拉游戏进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都不看摁掉,没隔两秒又开始响。
“喂喂喂谁啊?”温缇一边跑一边接电话,“啊老爹,不是我不是不想活了,我是真有急事才挂的电话,不是……喂,妈……吃饭?吃什么饭?霍诚?”
温缇一个急刹停下,手指紧张地扣住闻客达,“他为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怎么了?”闻客达有种不祥的预感。
“霍诚邀请我吃饭,说把逃婚的事给了了……我爸妈让我务必赴宴,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
闻客达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自己跟你说。”
温缇:“你当他是你啊,说请我吃饭我就过去?还不得把我爸妈搬出来压我一头。”
闻客达“啧”了一声,“那我和你一起去。”
温缇睨了他一眼,“你不会和霍诚打起来吧?”
“他不横刀夺爱就不会挨打。” 闻客达谨慎道。
温缇看了看剧本杀店的方向,又看了看手机上老爹的催命消息,“听天由命吧……但愿今晚天下太平,阿门。”
温缇紧赶慢赶到了酒店,进门的时候闻客达没有莽撞跟上去,他尊重温缇的意愿,看自己是作陪,还是在外面等。
温缇想了想,“那你在外面等我,我不吃饭,说清楚就走。”
闻客达点点头,开着车在酒店园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正对着他们包厢露台的地方熄了火。
温缇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侧身瞄一眼楼下。霍诚不是瞎子,温声笑笑,“他也来了?”
“既然有人接送,那我今天可得多敬一杯。”
霍诚带了好酒来,但温缇无心品尝,她很郑重地为自己逃婚的事道歉,虽然这件事原本就是一个赌局,霍诚也从头到尾都清楚知道游戏规则。
“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说愿意当你试探别人的工具,如今这个结果,是我输了而已。”
霍诚挡下了温缇要一饮而尽以酒谢罪的架势,自己先敬一杯。
“很冒昧今天请你吃饭,只是,下周我要离开江黎了。”
温缇干巴巴地“啊”了一声,“那,一路顺风。”
霍诚:“就这样?”
温缇:“呃……前程似锦?”
看吧,两个人连聊天都这么干吧,怎么可能许下誓言担起责任缔结婚约相伴一生。
“我本以为自己开出了诱人的条件。”霍诚遗憾自嘲,“现在看来,是我太自大。”
温缇不语。她一直觉得自己跟霍诚不是一路人,所以有些话也不用扯那么清楚。
如果她没有遇到闻客达,没有那么喜欢闻客达,或许结一个名份上的婚姻,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富太太也不错。
但可惜,她的兴趣和偏好在十六岁那个夜晚就定了航向,海上云雾迷眼,她竟也就这么误打误撞的,一路摸到了目的地。
“你曾经说,你将给我一切的自由,而我,只需要给你一个名分。”温缇缓缓道。
这句话霍诚一出口她就记住了,且一直记到了现在。
“是。”霍诚笑笑,“而且它现在依旧算数。”
温缇并没有被他的“赤诚”打动,而是严谨道:
“可是霍诚。”
“我本来就是自由的。”
不是因为你,或者谁赋予我选择的权利,也不是因为那些被给予的光环、名号、头衔加身。
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包容允许我所有的任性和出格。
因为我没有任何附属性质,我生而自由。
霍诚愣住。
“我与你需要的妻子的模样相差太多。”温缇起身,敬了杯酒,转身打开露台的窗户,笑着冲楼下靠车站着的闻客达挥手。
“我不是一个最优选择。”
她转过头,神色认真。
“霍诚,祝你找到更合适的婚姻合作伙伴。”
第54章
温缇饭局刚一结束,手机上多了好几个林攻玫的未接来电。
“温缇,你胆子肥了。”
温缇战战兢兢,“没有,你知道的,我一向胆小……”
“你别装,李斯年什么计划你会不知道?不仅知道还帮忙把我推进坑,这后半场游戏也没看见你和闻客达,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热闹呢?”
“这你就真误会我了,我被霍诚叫走算账了,就逃婚那事。”温缇解释了一番,还把闻客达喊来作证。
“行。”林攻玫冷笑一声,“先不跟你计较。”
“你也别光顾着和我计较了。”温缇连忙道,“你回家了没?见到沈间没?”
“我刚出清奉园林没多久,还在路上,沈间怎么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啊,沈间今天也在剧本杀现场,看见好几幕你和李斯年亲亲我我的情景。”
林攻玫一愣,“什么?沈间为什么会在?”
“这你先别瞎操心,你赶紧回家看看他什么反应,反正在现场感觉他挺醋的,甩手就走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家里伤心买醉。”
“他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走之前是想先给你通风报信一下来着,可你那会儿不接我电话啊,我打了好几个呢,你自己看记录。”
“你废话!我那时候正忙着推理解密赶紧玩完游戏赶紧走,哪有空看手机?”
“也是哦。”温缇恍然大悟,“那你看我饭局一结束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别生气。”
林攻玫都气笑了,“温缇,你和李斯年一起坑我就算了,还拉沈间下水,你是不知道他爱多想吗?我和他刚在一起多久?你凭空捏造我出轨是吗?”
温缇赶紧说不是不是,“之前我说的试探方法,你不一直狠不下心吗?现在我帮你狠了,何况这回是李斯年先挑事,我只是顺水推舟……你你你,你骂我也没用,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不如赶紧回家,好好看看沈间什么反应,他要是气得狠了跟你大吵一架,那不是皆大欢喜嘛。”
“那如果不是呢。”林攻玫声音忽然变冷。
“温缇,如果沈间没有什么反应呢,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说服自己,继续视若无睹和他在一起?”
温缇一愣。
“你别,别那么没信心啊,沈间那么在乎你,他……”
“你现在试探的是他的下意识,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反应,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我连骗都不能假装骗自己。”
温缇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有些无措,“对不起阿玫,我只是……”
“算了。”林攻玫捏了捏鼻梁,太阳穴隐隐作痛,“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沈间离开清奉园林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他眼前似乎还浮着林攻玫和李斯年洞房花烛的剪影,浑浑噩噩回到家,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看,有些事情果然不能刨根问底,既然预感到真相不是自己能接受的,就不应该去贸然窥探。
现在好了,他连装傻充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年底电视台工作忙,可就算这么忙,阿玫也会抽空和李斯年外出游玩,温缇说她关注那个剧本杀活动很久了,原来那么久的计划和打算,都是为了李斯年。
而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那张票是阿玫给他准备的惊喜,居然直到昨天晚上,还在暗自欢喜期待。
他想着爱情需要经营,生活需要浪漫和惊喜,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阿玫有的是人可以分享交流,而李斯年显然比他更大度放得开——至少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和其他潜在可能相谈甚欢。
那这段时间的工作忙,就不再是一句解释,而是敷衍和冷待。
沈间拿出手机,神经质一样一条条翻着自己和林攻玫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零星偶尔的,阿玫回复一两句。
他怎么那么蠢?被虚构的如愿以偿冲昏了头脑,自娱自乐这么久都没觉察出不妥,还以为自己被爱意包围,从未想过“失去”这个可能性。
其实也想过,沈间始终是患得患失的,只是他自大地以为不该是这么快,他深藏多年的爱意都还没有倾露完,阿玫怎么就厌弃了呢?
他等了这么久,又做了这么多,云端地狱几次颠倒,才求来这么一个机会。
忽然之间,苦痛伴随深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沈间捂住心脏,在昏暗的客厅里,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林攻玫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厨房亮着灯。
没有温缇想象的颓废,买醉,烂摊子,只有料理台上散着热气的锅,还有围着围裙正在切菜的沈间。
“你回来了?”沈间探出头,冲她笑笑,“今天工作结束得很早啊,我刚开始做晚饭。”
林攻玫看着沈间,忽然怀疑刚才路上温缇给她打的那个电话,是不是她在做梦。
如果不是温缇事无巨细地交代了“犯罪事实”,单从沈间此刻平和安然的神色,她根本想象不出,所谓的对方在剧本杀现场生气离开的样子。
“嗯,工作比较顺利,你呢?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林攻玫试探道。
“跟平时一样啊。”沈间把切好的蔬菜下锅翻炒,“看看书,写写稿,最近没接什么翻译单子了,清闲一些。”
“没出去吗?”
沈间装盘的动作一顿,但还是神色如常道:“没有,你不在,我自己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晚餐上桌,清炒时蔬和鱼头豆腐汤,沈间先给林攻玫盛了一碗,“尝尝看,应该不会太寡淡。”
林攻玫拿起汤匙,豆腐滑嫩,鱼头煎得也好,熬出的汤一点都不腥,可她却喝得没什么滋味。
沈间似乎,选择对她和李斯年的事视若无睹。
即便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看到了那一幕幕阴差阳错的“亲密”情景,他最终选择装聋作哑。
是伪装,还是根本不在乎?
温缇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如果他只是感激,那么即使是顶着一个名分,他对你劈腿出轨的行为也只会视而不见……毕竟他的潜意识觉得自己是在报恩,不应该过分的占有或索取。”
面对这样无动于衷的沈间,林攻玫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要解释吗?那些误会,那些弄巧成拙,会不会其实解释了,才会成为对方的负担呢?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得话,等感激慢慢耗尽,沈间清醒过来,或许他们能更干脆利落地说再见,就当她是一个滥情恣意的人,就让他毫无愧疚地松手。
这一晚两人依旧同枕而眠,林攻玫按着沈间,将人抵在床上亲吻,沈间锁住她肩膀,睡衣蹭得堆在胸膛,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腰腹。
他动情望着她,颤声道:“要我吗?”
要。
当然要。
内心的不安具象在身体上,变成略显急躁的侵略,沈间毫无保留地接受,主动到几乎有些媚俗地回应。
热烈得好像把这当成了他们最后一次。
漫漫长夜,两人相拥而眠,亲密得连十指都交叠扣紧,手臂麻了也不舍得翻身。
一面是内心真实的空洞,一面是身体虚妄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吃醋啪一顿,吵架啪一顿,啥都没发生日常啪一顿
不管什么,啪就完了
第55章
周一林攻玫收到BOSS的消息,要她跟着紧急飞一趟广城,投资方那边出了些变动,耽误不得。
林攻玫忙得早饭都顾不上吃,去机场前还在给沈间打电话,“工作室安排紧急出差,可能要下周才能回来,这趟之后年前的工作就差不多收尾了,等放假,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放松散心。”
沈间在电话那头温声说好,叮嘱她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早餐放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在你包里,你路上不急的话,多少吃一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知道林攻玫正在拆包装袋和吸管,沈间安心笑了笑。
投资方的事确实很棘手,接下来的一周林攻玫连轴转,不过再忙也会在睡前回复沈间的消息,两人如常般泛泛而短暂地分享着彼此的日常。
这样的“正常”一直持续到林攻玫回江黎的前一天。
那天她上午远程会议,下午和BOSS一起跟投资方见面,晚上坐在庆祝合作达成的酒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满是客套的外交辞令。
大概是酒精麻痹了神智,她忘记了今天自己和沈间一句话都没有聊,回酒店后撑着看了一眼社交软件没有未处理的消息提示,就倒在酒店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如果不是太过疲惫,她应该会注意到沈间今天异常的沉默,稍作回想,就一定能觉察出,这些天两人的交流似乎存在越来越冷淡的趋势。
甚至聊天窗口里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说明天回家,大概五点下飞机。
沈间没有回复。
江黎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深冬,体感温度跟天气预报总不在一个量级上,林攻玫归心似箭,可回到家后,却发现沈间不在。
家里十分整洁干净,玄关处只有拖鞋,客厅没有杂物,厨房里的碗筷全收进了柜子,不像之前那样,因为每天都要用,所以清洗完后有时会随手放在料理台上。
林攻玫觉察出一丝不对。
上一秒她还在想今天是周四,也许沈间是在学校上课或者考试,下一秒,她打开沈间的房门,床铺整齐,衣柜空荡,唯一属于沈间的东西,是他放在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几个月前,她送给他的礼物。
林攻玫拧起眉,拿出手机给沈间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接通,她又发短信,还有语音,可不管是什么,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林攻玫只好一个电话打给闻客达。
“沈间呢?”
“哈?”闻客达一愣,甚至拿开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不是在你家吗?”
“他走了。”林攻玫又回自己房间转了一圈,出差前沈间的睡衣挂在她柜子里,现在也不见了。
“行李都带走了,什么都没跟我说,现在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闻客达一听就知道事情大发了,剧本杀那事都过去快两个星期了,没想到后劲这会儿上来了。
“你等等啊,我给他打电话。”
事实证明,沈间不接林攻玫的电话,那就更不会接闻客达的,温缇索性连试都不试了,紧张地坐在一边掰手指。
“肯定只是一时闹别扭,绝对的,你看沈间都没拉黑你,一般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不都直接拖进黑名单吗?”
闻客达嗤笑一声,“你就没听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小情侣吵架动不动红色感叹号,成年人分手那就是连拉黑你都懒得拉。”
“就你知道的多。”温缇揪闻客达耳朵,“怎么不说你当时找人煽风点火,这事咱俩一个都逃不了,起来,赶紧去找人!”
闻客达:“上哪找啊,他一声不吭走了,指不定现在都不在江黎了,他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温缇:“那不至于,他得上学啊,江大还在那立着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攻玫一边外放听着温缇和闻客达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一边翻箱倒柜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沈间留下的东西。
阳台上落了一件短袖,房间里落了一本被压在杂物下的书,还有橱柜里他添置的厨具和饭盒。
算上电脑,勉勉强强凑够一箱。
正当林攻玫心烦意乱,门铃忽然响了,她过去开门,是快递。
“沈间先生在吗?这里有一个他的包裹。”
林攻玫顿了顿,藏着私心,“他住这里,现在不在家,我代收吧。”
包裹不大,看着像个盒子,林攻玫一起放在箱子里,准备用这些东西作为借口,去找一趟沈间。
手机里听到快递上门的温缇一愣,猛地一拍脑门。
“阿玫!是沈间的包裹吗?你快拆开看看是不是戒指!”
温缇把沈间定制对戒的事说了一通,算算工期,这个时间是该出成品了。
“图纸沈间跟设计师商量了很久,这个私人定制的工坊也是他对比了很多家才确定下来的……我觉得沈间对你们的感情挺上心的,而且你看,他不是对你和李斯年的事无动于衷,他都被你气跑了。”
林攻玫看着丝绒盒内的对戒,玫瑰金的流线型簇拥着绯色宝石,线尾是如星子般的碎钻。
她将戒指握进掌心,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得去找他。”-
林攻玫出差走后没两天,沈间就委托中介租了新公寓。
可他还是踌躇,一面装作一切正常跟林攻玫发消息聊天,一面恍惚自己要在一个什么时间搬走。
一直到林攻玫发来自己返程的航班安排,沈间才狼狈不堪地收拾行李。
他想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需要远距离审视自己的感情,是否该显露得浅一点,让对方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还是索性剖开来说,期待这汹涌爱意可以打动对方。
新公寓找得仓促,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最明显的就是厨房,没有灶台,只能用电磁炉煮点东西。
无所谓了,沈间想。
他最想为之做饭的人已经不在了,以后一日三餐都是他一个人,吃什么根本不重要。
周四晚上接到林攻玫电话时,沈间有过一瞬慌乱。
他盯着手机响铃震动,盯着屏幕上跃出的一条条消息提示,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
可是他没有接,就任凭手机孜孜不倦地亮起又熄灭,最终彻底黑屏。
他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考完试,沈间收到了一条林攻玫发来的消息:-
你要是想断,咱俩就到此为止,这些东西你走的时候没带,地址给我,我给你送过去。
后面是一张照片,他的衣服,书本,还有杂七杂八的厨具,装在一个纸箱内。
沈间手指用力得发白,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五分钟,回过神后火燎一般快速打字:-
不用了,你扔掉吧。
林攻玫回复很快:-
既然你不想彼此纠缠,那就痛快一点,给我地址,否则,我直接到江大去找你。
沈间心乱如麻,逃避一般熄灭手机装进口袋,几乎快走出校门时,才被冬日冷寒风吹得稍稍冷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将新公寓的地址发给了林攻玫。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敲了敲,又补充一句:-
你发快递就好。
冬季天黑得早,五点钟已经是暗沉沉的。沈间回到家,刚没坐下两分钟,客厅响起了敲门声。
林攻玫当然不会发快递,都有地址了,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沈间手指蜷了蜷,接过她怀里的纸箱,垂眸道谢。
林攻玫:“搬新家,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间:“很晚了……你工作不是很忙?电视台那边……”
“我出差前就跟你说,解决了投资商的事,年前的工作就告一段落。”林攻玫盯着沈间一字一句道,“谁知道一回来,你人都跑了。”
沈间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哦,暂时分开。”林攻玫轻笑,“原来不是要跟我断了,一声不吭就搬家,我找上门了,才跟我说暂时分开。”
沈间难耐闭眼,逃避似得作势关门,“你出差刚回来,早点回家休息……”
林攻玫一手挡住门框,不由分说跨进门,右腿强势地插进沈间两腿之间,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稍稍举起,“你要跟我分开,那这个呢?你也可以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丢掉?”
沈间眼光落下,林攻玫左手中指带着他定制的那枚戒指,宝石在暖色壁灯下晃出柔和的光芒,沈间却似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偏过头,错开视线。
“好。”林攻玫看他这副抗拒样子,心也硬起来,摘下戒指举到他面前,“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反正咱俩已经分开了,对戒实属没什么必要,你那枚我也带来了,就一起扔。”
沈间猛地回头,双眼通红看着林攻玫,“你!”
他咬牙,右手挣了几下,却因为抱着箱子没挣开林攻玫的桎梏,手腕上的力度越发重,攥得他微微发疼。
“啪嗒——”
泪珠滚出眼眶,打在箱子里叠好的白色短袖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沈间没有手擦眼泪,只能微微垂头,稍作遮掩。
“你太过分了。”他艰难出声。
林攻玫:“什么?”
是谁一言不发离家出走?谁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现在她死皮赖脸找过来,他居然还要指控,说她过分。
“我的心意,就可以随便扔掉是吗?”簌簌黑发遮住了沈间的眼,泪水却顺着脸颊坠在了下颌。
第56章
“我知道我不该要求太多。”沈间深吸一口气,“一开始也是我自己说,你如果遇到更感兴趣的人,可以随时从我们的关系重抽离。”
“可是……”
可是人哪有知足的,得到了一颗糖,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沈间声音不稳,颓然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既然你有了离开的打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了阿玫,你说这一次,我是像从前那样耍手段清理情敌,还是放低身段,做个第三者也无所谓,只要能在你身边?”
沈间看着林攻玫,眼底漫漫酸涩痛楚,每一句话都是呼之欲出的易碎和脆弱。
林攻玫沉默,伸手抹掉沈间的眼泪,把他怀里的箱子拿走,张开手臂将人抱住。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关于李斯年的事,我有好多话要解释给你听,你不要急着赶我走,好不好?”
林攻玫的示弱让沈间心底一刺,他情不自禁回抱着怀里日思夜想的人,点点头。
“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周全就去赴约,那个剧本杀事李斯年安排的,温缇和闻客达也没少在一旁起哄看热闹……”
林攻玫完完整整解释了一切,包括那天沈间眼里她和李斯年“亲密”的画面,其实都是阴差阳错再加上气氛使然,还有那些有鼻子有眼的“秀恩爱”传言,全是胡诌。
“我是你的女朋友,沈间,我很重视我们的关系,也很在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会在牵着你手的时候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个人,我所有的心思和目光,都在你身上。”
沈间心底的痛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绵延的酸楚,他闭了闭眼,“阿玫你看,我总是这样误会你。”
“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爱人,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或许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我还是会多疑多思,一次两次你会耐心和我解释,三次四次你会选择原谅,可再多呢?总有一天,你会不耐烦,会厌弃我。”
林攻玫捉住他的手,食指交扣,“这不是你的错,沈间,你没有安全感,我多给你就是,可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对感情有不忠贞行为。”
为什么?可能还是因为李斯年那些诛心的话,以及追逐与疏离的交替折磨。
这么些年命运的反复无常,有时让他感觉距离阿玫很近,望其项背,有时又一下子隔开很远,天涯海角,触不可及。
“我不是质疑你对感情的忠贞。”沈间声音苦涩,“如果你认定一个人,你一定是全心全意对他。”
“我只是质疑,我无法成为那个人。”
“可你早就是了呀。”
林攻玫抓住了沈间那一丝游离的自卑和不甘,决意坦诚相待。
“我们高中相遇,从那时候就糊里糊涂地纠缠在了一起,大学你悄无声息离开,连句再见都没说,世界那么大,我为什么留在江黎市工作,就是因为你在江大上学,未来你有可能会回到这里。”
“这么多年,不是只有你密谋重逢。”
“我一直,都在等你。”
沈间心跳剧烈,双手不自主地颤抖。
“可是,为什么,我向你求一个在一起的机会时,你回答得那么犹豫……。”
“因为,我害怕。”林攻玫敛眸。
“我陪你经历那么多人生大事,我害怕自己只是你的感情寄托,害怕你对我只是感激,更害怕你混淆了感激与爱意,才会冲动地说出要和我在一起。”
沈间一愣,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不是,到后面有些激动,握住林攻玫的肩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感激,我不会连感动和爱都分不清楚。”
“阿玫,没有你,那些人生大事也许我根本就跨不过去,即使跨过去了,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可期待的。”
是因为她站在悬崖峭壁的对面,他才有勇气,直视深渊。
林攻玫没想到沈间反应这么大,仰起头,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混乱的解释,轻触即离开,“我明白。”
“你瞧,你没有安全感,我也满心怀疑试探,之前那个在一起的承诺,我们做得未免仓促。”
沈间一愣,心脏像被高高揪了起来。
他面露无措,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徒劳地抱紧林攻玫,急切地望进她深邃的眼,好似在求一个归属。
“所以,也许我们应该重新开始。”
林攻玫从口袋里掏出丝绒盒,拿出另一枚戒指,“温缇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现在,你还愿意陪我一起戴这对情侣对戒吗?”
沈间呼吸一松,胸腔的闷塞应声消退,可能是大脑还没有从刚才的惴惴不安重缓过来,表情有些呆愣。
林攻玫权当这是默认,不给沈间拒绝的机会,将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
“这里……”沈间眼神微动,手指不由得蜷了起来,宝石映着灯光,分外耀眼。
“唔,看来你是根据中指的尺寸定制的。”林攻玫笑笑,凑近沈间耳畔,“不过没关系,我会再送你一枚,适合你无名指的戒指。”-
沈间的新公寓算是白租了,不过也不算浪费,一来二去差点被两人玩成情趣工具。
比如周末沈间去找林攻玫,呆得晚了就会被后者调侃夜不归宿,问他刚才做晚餐时就磨磨蹭蹭,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一些坏事。
沈间被戳中心思,红着脸起身告辞,手刚搭在门上就又被林攻玫扯着领子拉回来,推上床,把坏事坐实。
有时林攻玫下班早,买了零食和饮料转道去沈间那“做客”,刚一进门就反锁,把人拽过来抵在墙上亲。
墙外是随时可能过人的公共走廊,墙内是喘息声清晰可闻的私密空间。
沈间被吻得呜咽,塑料袋从指尖坠下,花花绿绿的碳酸饮料滚落在地板上,可以想象到等下叩开拉环,一定会泡沫迸发,液体飞溅。
“你怎么搞得……跟做贼一样……”沈间脊背向上崩紧,无意识蹭了蹭臂弯里的人。
“嘘——”林攻玫唔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咱俩这样,叫偷情。”
禁忌游戏虽然有趣,但不住在一起着实不方便,想念一个人当然是能立刻见到最好,从前就是推扇门的事,如今却变成隔着电话,还要跑个四五公里。
沈间的新公寓最终还是挂网上转租了,搬家那天温缇和闻客达都来帮忙,顺便蹭个乔迁大餐。
林攻玫被温缇拉着去超市采购食材,沈间和闻客达楼上楼下一趟趟搬东西。
这场面看着似曾相识,上次沈间从江大宿舍搬过来,也是一个个纸箱子摞得半人高,不过这次他安置行李就轻车熟路多了,甚至有些零碎的日常用品直接摆进了林攻玫的卧室。
闻客达在边上忍不住笑,“你这回离家出走,真是应了那个词。”
“那个词?”
“恃宠而骄。”
沈间歪头看他,心说上次剧本杀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这会儿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他“骄”?
“你自己看啊。”闻客达蹲下来掰着手指给沈间分析,“以前玫姐身边也有各种各样的桃花吧?比如那个姜行,误会闹大了,你当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你连生气都顾不上,或者说是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洗洗干净就把自己送上床了。”
说白了,就是没有安全感,凡事委曲求全。
你要抛弃我?是我不够好吗?那我可以再卑微一些,心和身体都给你,只求你别走。
“这回呢?你误会玫姐和李斯年,气得直接离家出走了,跟个小怨夫一样,就差扔下一句‘我不跟你过了’!”
沈间一愣,“我那是……”
“是心灰意冷,是万念俱灰?”闻客达嗤笑,“算了吧,骗骗自己也就得了,你要真看破红尘,两句话跟玫姐解释清楚,我爱不了了,咱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保证玫姐不会打扰你,但这样,你舍得?你做得到?”
沈间抿唇,他做不到,这种话,这种可能,光是想一下就让他后怕。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明摆着是在说,我生气,我好生气,你快来哄哄我!”
闻客达最后两句语调过于装模做样,沈间剜了他一眼。但是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阿玫逼着他给出新公寓地址的时候,他心脏的剧烈跳动,是抗拒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
“你离家出走时,其实潜意识十分信任玫姐。”闻客达笃定,“你相信她会追上你,会找到你,什么李斯年剧本杀,那都是借口,你逃跑不是因为受刺激,而是因为有底气。”
沈间有点呆,被闻客达一分析,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不少内心戏。
“不过这种事,偶尔来一次可以,过火不行。”闻客达摇头,感觉说着说着,自己也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损招。
“小作怡情,大作挨草,还是从长计议……”
……
晚上的乔迁大餐非常丰盛,从中式到西式,从慢餐到速食,天南海北,汇聚一桌。
温缇装模做样地倒酒说为自己在剧本杀一事上的莽撞自罚三杯,实际上喝了两口红酒就快快乐乐地转战饮料了。
四人边吃边聊,从中学时代的鸡飞狗跳到大学的横冲直撞,那时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地冲进现实见不得光的地方,谋划救援,让太阳刺破那片黑暗。
长大后偶尔也会成熟离线,搞出许多啼笑皆非的事,但已经不会指望家里人帮忙擦屁股,比如温缇的逃婚,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婚礼的损失费用要她自己支付,为此只能在公司多跟了几个高脱发风险的项目。
寒假眼看是要来了,几人一会儿说着寒假找个地方一起度假,一会儿又说各自带着男朋友回家过年。
闻客达对见老丈人这件事还是有点发怵的,扯着温缇问咱爸会不会觉得自己抢婚落跑没有担当。
温缇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他要是发难你就当场入赘,保准我爸说不出话。”
闻客达一喜,觉得这是个好方法。
话题又朝未来方向放飞,温缇说闻客达准备“从良”,老老实实当个小老板,转头又问林攻玫以后的职业规划,“你当初为了沈间留在江黎,电视台的工作,就准备一直这么做下去?”
红酒有点上头,林攻玫歪在沈间身上,开玩笑说自己养了一个男研究生,压力大。
“工作室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很多项目都很有挑战性,未来也许会搏一个自己做制片人的机会……怎么说呢,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偏过头,林攻玫又把问题抛给沈间。
“你呢?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其实两人没有在一起前,沈间就认真想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林攻玫对外来的规划是什么样,只能大致盘算着,如果未来她在不同城市辗转,那他就跟着一起,反正他会写点东西,在哪里都能创作。
如果她选择在某一个地方安定下来,那他也跟着,在当地找个学校教英语,以前当家教的时候,阿玫就开玩笑说他适合当老师……本科的时候,他教师资格证都考了呢。
“唔,我记得。”林攻玫笑笑,“那要是,我跟什么人结婚了呢?”
光是这样还不够,酒劲上来,还要给出更恶劣的假设:
“甚至,还有了孩子呢?”
沈间一怔,揽住林攻玫的胳膊紧了紧,小声道:“那,那你的孩子,总得要老师吧。”
“我去他所在的学校应聘,当他的英语老师,借口孩子成绩下滑把你请来学校,办公室门一关……”
“一关,嗯,然后呢?”林攻玫挑眉。
“然后,破坏你和你丈夫的夫妻感情。”沈间故作凶狠道。
“那你就误会了。”林攻玫纯情地亲亲沈间脸颊,“我肯定是一个去父留子的单亲妈妈,正在给我的孩子找一个成熟温柔,又好欺负的小爸。”
“咳咳——”温缇三根手指捂眼,清清嗓子提醒主人家现在是待客时间,“可以了可以了,平行世界和cosplay是夜场节目。”
……
当天夜里,沈间把闻客达“恃宠而骄”的歪理讲给了林攻玫。
“他这么多年瞻前顾后,倒是悟出不少爱情鸡汤。”林攻玫笑笑,“那你呢?觉得他说得对吗?”
沈间想了想,“算是,有一定道理?”
“那看来以后不能给你太多安全感啊。”林攻玫故意道,“底气多了,下次还离家出走怎么办?”
沈间眉眼耷下来一点,“哪有你这么理解的,就看我每天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你就开心了。”
林攻玫翻身把人抱住,拖长了音笑着说沈间不经逗。
“给,安全感给多少都不算多。”
“你只管跑,我会一而再,再而三,千万次都不厌烦,追到你身边。”
沈间仰头索吻,喘息间,喃喃自语:
“分开这么多年,幸好我最终鼓起勇气,重新来见你。”
人间别久不成悲,说的是时光漫漫,岁月匆匆,再深的伤痛也会变得麻木,再嶙峋的伤疤也会被衬平。
可林攻玫觉得,于她和沈间,久别不成悲,意味着破镜重圆,他们总是要再见的,无论分别多久,一定会有一个命运偏爱的圆满结局。
爱是开朗之人的沉默,是寡言之人的热情,是多情之人处心积虑的试探,是钟情之人故作浪荡的伪装。
爱是给人以被爱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这本到这里就完结啦~
接下来会更一个粗长的番外,算是平行世界吧。
如果沈间没有鼓起勇气谋划与林攻玫重逢,两人一别十年,沈间阴差阳错成了林攻玫女儿的班主任,会发生什么样的悖德(划掉)故事呢?
(孩子当然不是阿玫的啦,但是我们的恋爱脑沈老师肯定要误会的!)
然后想要啰嗦一些碎碎念……
写《诡校》的时候很多读者表示感情线有点瑕疵,确实,《诡校》是剧情流,我没太平衡好男女主的感情线,大头都放在悬疑上了,也是我笔力不足吧,总之反思复盘后,想要开一本感情流好好磨一下文笔,于是就有了我们的《捡月光》~
这本成绩其实很一般啦,不过还是很感谢自己坚持按大纲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甚至还多补了一个脑洞番外,看来我是真的很喜欢这本哈哈哈。
第57章
“舟舟你们女生还玩赛车啊?这是你拼的吗?”
小班长探过头,一边戳着林陆舟课桌上三辆完成度很高的乐高赛车,一边问。
“是我拼的。”林陆舟怯怯道。
小班长拿着一红一黑两辆赛车作势相撞,嘴里发出“扑哧,扑哧,砰——”的拟声词。
赛车是妈妈送的三年级升学礼物,林陆舟很爱惜,看小班长这么“嚯嚯”,她很想制止,可伸了伸手,没能说出话。
“你们女生玩不来这个,你看你都拼错了。”
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个壮实的男生,之前运动会的拔河比赛,多亏了他,他们二班才拿了第一名。
小壮拿起剩下的一辆白色赛车,没轻没重地捏捏晃晃。
一个小零件“不堪其扰”地被甩了出来,小壮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赛车扔在林陆舟桌子上,“啪嗒”一声,撞掉了倒车镜。
“你看看,没装好就会不结实,还没玩呢就散架了。”小壮替自己辩解。
林陆舟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捡起倒车镜,把白色赛车收进臂弯里。
前桌此刻扭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这些都是小赛车,拼着没意思,要那种大的才好玩,我家书架上摆了好几个,可贵了。”
三个男生你一眼我一语讨论着,一会儿说林陆舟的赛车拼得不行,一会儿说女生就玩不来这些东西。
林陆舟实在不想听了,放开怀里的白色赛车,缩回手,闷声道:“你们拿去玩吧。”
大课间正是无聊的时候,三个男生立刻拿着林陆舟的玩具比赛去了,因为谁都不想拿那辆被碰坏的白色赛车,三人还吵了一架。
这一幕被窗外路过的沈间看在了眼里,小孩子之间的事有时候老师不适宜直接出面,不过他们班的林陆舟性子实在过于绵软,遇到不公平的事不太会反驳,总是习惯性地去讨好周围的人。
或许应该跟舟舟的家长聊一聊。
都说现在教育界内卷得厉害,小孩上学累死家长。什么做作业,做手工,亲子活动,大型家长会……
不过沈间作为班主任倒是没搞过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舟舟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他觉得需要“请家长”的孩子之一。
英语课后,沈间把林陆舟叫到了办公室,温和地跟她商量:
“舟舟,老师想见见你的家长,可以吗?”
林陆舟一愣,随即说话带上了鼻音,“沈老师,舟舟错了会改,能不能不叫家长……”
“那舟舟说自己哪里错了?”
林陆舟说不出来,她觉得自己今天没犯什么错误,难道是带赛车来学校?可那是美术老师说,可以带自己的手工作品放在美术角展览的呀。
沈间安抚笑笑,“舟舟最近表现很好,没有做错事,是老师想跟家长聊聊天,可以吗?”
“可是,妈妈很忙……”林陆舟嗫嚅道。
沈间这学期刚接手当了二班的班主任,他还不太清楚林陆舟的家庭情况,“那舟舟能不能帮老师问问妈妈,看妈妈哪天有时间,老师去家访好吗?”
林陆舟想了想,点点头。
要家访,就得做好万全准备。沈间翻出二班学生的档案,抽出林陆舟一夹,仔细查看。
忽然,他目光顿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舟舟母亲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林攻玫。
年少的记忆风卷残云般呼啸脑海。
“你的第一篇稿费,一定比一千块多,到时候,请我吃饭吧。”
“沈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教?”
“为什么退学?”
“沈间,我也不保证能成功,但你不让我试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你人生的试错成本本来就高,我不想自己再赘一份重量。”
“别害怕,沈间,我们会救出你母亲。”
“相信我,这只是插曲,不是终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绝不会绊在这里。”
……
沈间盯着面前的纸张出神,手指无意识抚过那个名字。
放学音乐响起,办公室的老师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只有沈间,一直坐到暮色四合,才缓过神来。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放回档案夹内。
阿玫……
是你吗?-
林陆舟今晚没有按时睡觉,刘姨来看了几次她都不闭眼,玩了一会儿玩具又看了一会儿画册,揉揉眼睛,说要等妈妈回来。
刘姨赶紧给自己的老板打去电话,彼时林攻玫刚开完策划会,听了两句让刘姨把电话给女儿。
“舟舟,还不睡觉?”
林陆舟切换成视频,让妈妈看自己已经乖乖上床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今天沈老师说要来家访,让我问问你哪一天有空。”
家访?林攻玫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倒不是舟舟在学校犯什么错误了,女儿有多乖她是知道的,但这家访确实来得有些太突然了。
“妈妈这周五有空,你可以周五放学后邀请沈老师来家里做客,我们一起吃晚餐,让刘姨做你喜欢的芝士虾球好不好?”
“好!”
第二天林陆舟在手工课上做了一张邀请卡,下课了蹦蹦跳跳地去办公室找到沈老师,“老师,妈妈说我可以邀请您周五来家访。”
舟舟个人信息表上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冷不丁又在沈间眼前闪过,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伸手接过贺卡,也学着小朋友一样一脸重视,“好的,谢谢舟舟,我会准时赴约。”
周五那天林陆舟很开心,因为今天妈妈会来接她,一放学舟舟就收拾好了书包,沈间在班门口等她,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校门。
穿过教学楼的长廊,沈间跟舟舟闲聊,说起妈妈的职业,小姑娘有些词穷地比划,“妈妈在电视台工作,会拍……好多好多明星。”
沈间:“那平时是家里请的阿姨照顾舟舟多一点吗?”
舟舟点点头,表情有点失落,“妈妈忙。”
林攻玫的车已经停在接送等候区了,远远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一位老师牵着走出校门,正在那左顾右盼,于是推开车门下车去迎。
“妈妈!”
林陆舟小跑着过来,张开双臂要一个抱抱,林攻玫蹲下身接住她。
“宝贝放学了。”
“妈妈,这就是我们的英语老师。”
舟舟回过头去指,却发现一向爱笑的沈老师此刻一动不动愣在原地,她搞不明白地又看向妈妈,结果妈妈脸上的表情她同样看不懂。
其实沈间想过久别重逢,在他年轻个五六岁的时候,曾认真仔细地考虑过,谋划一个局,捏造一个身份,与林攻玫重逢。
可惜,最后没敢去做。
那时他的生活还被债务、学业、以及父亲沈齐文遗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充斥,怎么肯,又怎么敢去打扰林攻玫?
到后来日子终于平静下来,一切都步上正轨,却惊觉,他们已经过了可以为爱作死的年纪。
只能带着遗憾向前走,却不想,命运自主主张安排了重逢的时候。
还是林攻玫最先从往事中清醒,伸出手打破沉默,“沈老师,您好。”
沈间一颤,感觉自己呼吸都带着压抑,他握住面前那只手,温度短暂地交叠,陌生又熟悉。
他是该礼貌回应的,可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他们是朋友,是老同学,喊名字,喊昵称,还是客气地喊一句,舟舟妈妈?
最终,沈间哪个都没说出口,干巴巴地回应,“您好。”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到家后刘姨还在做饭,林陆舟去写作业,林攻玫带着沈间进了书房,泡了壶水果花茶,每个杯子都加了一块冰糖。
沈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
这是他们上学时,他哄她喝水常用的招数。
“沈老师这次来家访,是舟舟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吗?”林攻玫率先开口。
倒不是她刻意回避和沈间的过去,只是三十而立的年纪,确实不适合时时沉迷缅怀,有些事情剪不断理还乱三两句话说不清,不如先忙正事。
沈间也回过神,摆了摆手说没有那么严重,“舟舟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过于敏感细腻,受了委屈也不会说,我想了解一下,家长平时有没有注意到这方面,会不会是家庭因素导致的。”
林攻玫沉默。孩子过于懂事,她是意识到了的,从前只觉得是舟舟成熟得早,毕竟她有一个那样的身世,现在看来,或许比想象得要麻烦很多。
“舟舟在学校受了委屈?”
“也都是孩子之间的事。”沈间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除了之前看到的赛车事件,上次班里几个女生起了争执,也是漩涡中心的舟舟把心爱的胸针送给了对方,委曲求全息事宁人。
林攻玫愣了一下,“这孩子,跟我说是弄丢了。”
胸针是舟舟的温阿姨送的,知名珠宝品牌的联名款,温缇知道舟舟喜欢那个少女动漫,小时候还陪她一起看过。
胸针“弄丢”后林攻玫教育了舟舟几句,东西不可以乱拿乱放,要对所属物负责,这次不小心弄丢了,妈妈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买新的,要懂得珍视喜爱之物。
当时舟舟很委屈,眼泪汪汪地点头。
“虽然懂事的孩子讨人喜欢,但不该是个这样子。”沈间继续道,“我能感觉出舟舟有些缺乏安全感,今天你来接她放学,明显感觉孩子很开心,比平时阿姨来接送开心得多。”
“还有晚餐,恕我冒昧,您是否不常和孩子一起吃饭?舟舟很期待今天的晚餐,放学的时候就在和我说家里的阿姨做了什么菜,还说有妈妈爱吃的蟹柳滑蛋。”
好的老师不会时刻站在高位指责家长,沈间亦是用较为平和地语气叙述这一切。
林攻玫承认,这些年舟舟的成长她多少是有缺位的,但没办法,实在是工作脱不开身,当了制片人后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只能在物质方面做补偿,女儿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工作和家庭无法平衡,我很理解,其实也不是说非要家长牺牲工作多陪伴孩子,有时候,开诚布公的交谈也能够缝合亲子之间的裂痕。”
“舟舟太小,不能明白良好的物质条件也意味着大人的在意和重视,这些是她一出生就有的东西,江大附小又是知名学校,她周围的同学都是这样,她无法从物质层面理解妈妈对自己的爱。”
林攻玫点头,沈间说得很对,这些年是她疏忽了,其实刘姨也有提醒过她这些,让她对孩子多上点心,只是那样的说法未免笼统,听久了,大人也会感到厌倦,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不负责任。
“还有就是……如果妈妈忙,那爸爸是不是,可以多承担一些家庭教育方面的职责?”
这句话沈间说得有点干涩,尾音甚至带了些沙哑。
林攻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入学时的家庭信息填写并非强制,当时因为舟舟身世特殊,那张表格她空了许多。
所以沈间不知道,她并没有结婚。
三十而立的成年人在感情上该不该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林攻玫立时三刻没有想明白。
她只是本能般地,点了个头。
“您说得对。”
沈间眼神一暗,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感觉自己胸腔内传出一道细小的错位声,疼痛和嘲讽蔓延。
他本以为,那张家庭情况表只填写了母亲,没有填父亲,是不是给他留了一丝,幻想的余地。
他甚至认为,这么不可思议的巧合上天都做出来了,至少要为他准备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可原来,都是妄想。
【作者有话说】
预计是万字番外,沈老师被欺负得好可怜,这两天会全部放出,要及时看哦,之后入v就要花小钱钱啦~
第58章
书房陷入短暂的静默,沈间掩饰般端起果茶,指尖贴着那一抹温暖。
“你成家了……”
这是一句废话。
可正是这句废话,让两人从老师与家长的身份中脱离出来,真正作为旧友,久别重逢。
这些年林攻玫的社交帐号更新甚少,沈间只知道她在电视台工作,至于婚姻,家庭,甚至孩子,他都没听过只字片语。
“算是有了个家吧。”林攻玫含糊回应,“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不好不坏。”沈间道,“毕业后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想起你从前说我适合当个老师,糊里糊涂就去应聘了。”
名校的研究生,当个小学老师看起来是有些浪费了,可这年头教育越来越卷,江大附小名声在外,能进去当老师的哪一个不是高学历人才。
林攻玫:“你以前给我补习英语讲得就很好,没有你,我肯定进不了重点班。”
提及往事,三言两语都是遗憾,沈间勉强笑笑,“你还记得。”
晚餐时候林陆舟明显很高兴,话都多了一些,说自己今天很快就写完作业了,那些英语小短文也有好好朗读。
林攻玫给她盛了碗蛋羹,说那今晚可以多吃两个芝士虾球。
鸡蛋羹是林陆舟从小吃到大都吃不腻的东西,小时候林攻玫给她做会放牛奶做成带些甜味的炖蛋布丁,后来请了刘姨来,试了几次都做不出和林攻玫相似的味道,好在刘姨的肉沫蒸蛋一绝,林陆舟也就渐渐转了咸口。
小孩子不宜吃太多调料,刘姨把酱汁肉沫改成了番茄肉沫,橙红和金黄配在一起,菜色也好看。
可今天怕是菜品太多,刘姨忙中出错,忘了给蛋羹加肉沫。纯蛋羹看着莹润漂亮,入口滋味却淡。林陆舟小勺吃了两口,表情懵了懵,看看妈妈又看看厨房,有些迷茫。
林攻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儿明明是想说些什么,但小勺子反复拿起放下,最后还是作罢。
“舟舟是不是觉得蒸蛋不好吃?”林攻玫只好自己引话头。
“好吃的。”林陆舟道,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但是没有炖蛋布丁,和肉沫蒸蛋好吃。”
“舟舟想给蒸蛋加上肉沫吗?”
林陆舟轻轻点头,但又很快说明,“可是刘姨已经走了。”
“刘姨走了,妈妈可以做啊。”林攻玫耐心引导,“不想麻烦别人说明舟舟是懂事的孩子,但面对亲近的人不用小心翼翼,在外面也是一样,有些合理的诉求是可以说出来的,遇到困难更是要学会开口,你什么都不说,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是个闷葫芦,无趣又不好相处。”
舟舟略显茫然,难道学校里的小朋友是觉得她不怎么说话,不好亲近才很少跟她玩的吗?
“不要总把自己藏起来舟舟,要和信任的人坦诚相待。”
林攻玫摸摸林陆舟的小脑袋,起身准备去厨房。沈间适时站了起来,他离挂围裙的架子更近,很顺手地取了下来,笑着道:“我来吧。”
林攻玫愣了一下,“你是客人,我去做就可以了,不费什么事。”
两人都站在了厨房门口,谁也不让谁。沈间垂下眼眸,无端显出两分示弱的意味,轻声道:
“你别只把我当舟舟的老师……”
那声音含糊揉过耳畔,林攻玫隐约觉得一阵细小的电流刺过颈部皮肤。
趁她怔住,沈间已经系好围裙走进了厨房,菜篮子里有洗好控水的番茄,沈间起刀划了个十字,准备用开水烫过去皮。
“需要放番茄酱提味吗?”
林攻玫回过神,右耳的敏感度还未恢复到和左耳一样,“不用,太酸的舟舟也吃不惯。”
食材都现成的,番茄肉沫很快出锅,浇在金黄色的蛋羹上,像把那道菜翻新了一遍一样。
最后一勺直接淋在舟舟的小碗里,她鼓着腮帮子吹吹,迫不及待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哇,沈老师做的比刘姨还好吃!”
林攻玫笑笑,“你沈老师上学的时候就很会做饭,你今天跟着沾光。”
林陆舟:“妈妈怎么知道沈老师上学时的事?”
林攻玫看向沈间。
后者刚解开围裙,仔细地挂回原处,走到桌边坐下,好似不在意,却是实打实地竖着耳朵等林攻玫的下一句。
“我和你沈老师是同学。”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也是很好的,朋友。”-
晚饭后林攻玫主动说送沈间回去。
其实这有点多此一举,打个车的事,实在不必多跑一趟。
但两人都没有戳穿当中的微妙。
沈间住得离江大附小近,到地方下车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下个月有学校的开放日,举办了一些亲子活动,你如果能来,舟舟一定高兴。”
下周五,目前看是没什么安排,林攻玫点点头,“行,我尽量。”
沈间进了小区,但没有立刻回家,他停在拐角的地方,隔着树影,看着林攻玫的车消失在夜色。
如果不是今日重逢,可能他都没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自己心里一直藏着渴望,年少的欢喜死而未僵,只等这一点火星,便立刻烧出燎原之势。
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成家了,可今日,他教导她的女儿,去她家里做客,与她共进晚餐,在她家里呆了那么久,都未见她丈夫露面。
是太忙了?忙到周末都抽不出时间与家人吃一顿饭,忙到对孩子的教育直接撒手不管?
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这样的丧偶式婚姻,怎么能和阿玫匹配?
沈间给这个素未谋面的“情敌”判了零分,并且在半个月后看见林攻玫是一个人来学校参加亲子活动时,迅速将分数降为了负。
林陆舟上小学这两年,正好是林攻玫转型当制片人的上升期,有时候忙起事业来难免疏忽,很多学校的亲子活动都是刘姨代为参加的。
这次看见妈妈到场,林陆舟特别开心,拉着她的手介绍自己被展出的手工作品——水彩画,节日贺卡,还有陶泥小摆件。
林攻玫指了指画上手牵手的小人儿,“这个画的是谁?”
林陆舟眨眨眼,“是舟舟和妈妈呀。”
这一幕被偷偷注视的沈间看到,舟舟的画上只有妈妈,爸爸连影子都没有,可见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父亲这一角色缺失到什么程度。
可即便这样,阿玫依旧延续婚姻,甚至在他那天问到家庭陪伴时,还为舟舟的父亲辩解说他工作忙。
一人粉饰太平的感情不会固若金汤,只要有裂隙,总会大厦倾颓。沈间想。
展览是开放式的,家长参观完可以自行带孩子回家。林攻玫多留了一会儿,和沈老师聊了下舟舟最近的表现。
沈间:“舟舟是文静性格,以前是安静中透着几分胆怯,现在好多了,能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找到了两三个合拍的小伙伴。”
办公室这会儿很巧没人,大半老师都在操场忙亲子活动,还有几个在班里跟家长谈话。
沈间给林攻玫倒了杯茶,放了水果片和玫瑰干花。
“江大附小福利不错啊,学校办公室都备着这些吗?”林攻玫状似不经意问道。
沈间笑笑,“不是,是我个人的习惯。”
“也对。”林攻玫点头,“我也是被你影响,家里常备着这些,舟舟也不怎么爱喝水,我也用这个法子哄她……有糖吗?”
林陆舟比林攻玫好哄,在杯子里加几朵漂亮的干花就能哄她把水喝完,有水果片的话,速度会更快。
林攻玫不行,高中时候干花加水果片的组合都不一定劝得动她,全靠沈间额外加冰糖,还要每天严防死守某人过量。
“你还是这样。”沈间摇头轻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方糖,夹了一颗放进林攻玫茶杯里。
“沈老师改口味了?”林攻玫明知故问,“喝茶也开始放糖?”
从那盒未拆封的方糖就该看出不是这样,沈间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原沏的果茶,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没有,只是这么些年,备着备着,成习惯了。”
这般委婉而坦然,林攻玫倒是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目光困在那颗逐渐融化的方糖里。
“有些事或许不该我来说。”沈间忽然道,“但是母亲和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都很重要。”
这又提到了那不存在的“爸爸”,林攻玫有些头疼,舟舟的生父?大概现在在娱乐圈哪个名利场上混着吧。
“孩子爸爸忙,是圈内人,平时通告跑得多,孩子……顾不上。”
林攻玫短暂反思了一下,这句话也不算说谎。
沈间愣了一下,圈内人?那就是明星?大概率是知名度较高的,不然怎么会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
“那也……不能总是忽视家人的感受。”沈间道,“娱乐圈有很多模范夫妻……退一万步说,他总是忙于荧幕,不顾家庭,对于自身的形象也可能有负面影响。”
林攻玫头疼,真是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
“我们没有公开。”她只好这么说。
可于沈间而言,这就更不可理喻了。
为什么不公开?恋爱结婚,人之常情,好的艺人靠实力,靠作品,难道对方是靠人设包装的纸壳明星?必须隐藏恋情,家人和粉丝两头骗,才能保住热度和名气?
“如果我是你……是舟舟的爸爸。”沈间缓了口气,把脱口而出的假设咽下去。
“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家庭压力,我会时时刻刻考虑你和舟舟的感受。”
“在知道孩子心理方面有消极点后,像这种学校的亲子活动,我一定排除万难来参加,就算人不到场,现代科技那么发达,连个视频,打个电话,总不会不闻不问。”
林攻玫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间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过激,手指蜷了蜷,背对林攻玫走到窗边,双臂撑在窗台上,肩胛骨在单薄的衬衫下拱出清晰可见的弧度。
他深吸口气,吐出一句抱歉。
“我只是,不想看你时时迁就一个根本不把你……和舟舟放在心上的人,我希望你过得舒心快乐,舟舟也能有更完整的童年生活。”
【作者有话说】
沈间(绿茶版):阿玫,你家那位怎么这样啊,我要是能和你这么好的人在一起,肯定第一时间跟全世界炫耀,十二分心思都放在家庭上,心疼都来不及呢。
第59章
转眼就是中秋节了,合家欢的日子,学校也早早安排放假。最后一堂课上,小朋友们都很兴奋,交头接耳说着假期要去哪玩。
舟舟的同桌是个爱吃的,掰着手指说自己今年要一口气吃四个月饼,“椰蓉、奶黄、豆沙,还有肉松的!”
“我们家的月饼可多啦,都是别人送的,沈老师,你喜欢吃月饼吗?”
沈间:“喜欢,不过中秋老师一个人过,月饼买太多的话,会吃不完放坏掉。”
舟舟:“老师中秋节不回家吗?”
沈间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岔开话题问舟舟爱不爱吃月饼。
“我喜欢冰皮月饼。”
……
果然是小孩子,一说起吃,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今年中秋林攻玫赶着处理了大部分工作,空出时间陪舟舟一起过节。
刘姨提前备好了菜,节日当天也放假回家去了。林攻玫照着菜谱下厨,舟舟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跟妈妈聊天。
“沈老师中秋一个人过。”舟舟忽然想起这件事,挠了挠头,“那肯定很没意思吧,不像舟舟,有这——么多好吃的。”
林攻玫刚把鸡翅下锅,听舟舟说这么一句,差点忘记翻面,伸手关小了火。
“舟舟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上课的时候沈老师说的,还说月饼太多,吃不完会坏掉。”
料汁下锅,林攻玫盖上锅盖等待鸡翅闷熟。她回过身,半蹲下来看着女儿,“既然舟舟觉得沈老师一个人过节没意思,那想不想邀请老师来家里一起吃饭?”
舟舟眨了眨眼,“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菜,两个人可吃不完。”
沈老师可是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课讲得有意思,人也温柔好看,在学生面前没有架子。
舟舟立刻跳起来找自己的儿童手表,“那我给沈老师打电话!”
沈间私心承认,他问舟舟喜不喜欢月饼的时候,是有一点点图谋的。
可在中秋这晚接到舟舟的电话,属实有些意外,舟舟邀请他一起过节,说妈妈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隔着电话磕磕巴巴地报菜名。
最后还是林攻玫接过电话,笑着解释:“别听舟舟瞎报,没有那么多,你知道的,我厨艺一般,刘姨今天也回去过节了,只能是她提前准备了什么,我就做些什么。”
林攻玫知道沈间厨艺好,这话就是特地留了口子,只等他往下接。
“听舟舟报的菜名就知道她有多馋,今天过节,别让孩子失望,可以的话,我去添两道菜好吗?”
好,当然好。
沈间到的时候舟舟是跑出去迎接的,看见老师手里拎了两个盒子,好奇地问是什么。
“舟舟不是喜欢冰皮月饼吗?”沈间笑笑,“这是给你的。”
林攻玫看那干净雅致的盒子,就知道这不是外面买的,“沈老师还会做月饼?”
“刚学。”沈间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做的,不会差。”
沈间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正门内,目光又回到林攻玫是身上,“我贸然打扰,你丈夫会不会介意?”
这话说得有些迟了,毕竟人都站在门口了,真要担心介不介意,接电话的时候就该问的。
林攻玫顿了一下,谎话张口就来,“他在外地拍戏,家里只有我和舟舟。”
舟舟没注意大人们的对话,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每盒十只月饼,淡粉、淡蓝、贝白、鹅黄,四种颜色各五只。
舟舟:“好漂亮啊!”
沈间转过头,“粉色是芋泥,蓝色是椰蓉,白色是奶酪,黄色是奶黄,不知道舟舟喜欢什么馅,就多做了一些。”
“沈老师自己做的?”舟舟更惊讶了,抱着盒子不撒手,还没上桌吃饭就开始计划月饼分配,“妈妈一个我一个,老师一个我一个,刘姨一个我一个……”
厨房里油炸锅刚刚摆好,林攻玫端出切好的里脊肉,表情为难,“舟舟爱吃糖醋里脊,不过我把握不好火候,本来想着今天就不做了,还好你来了。”
沈间接过盘子,让她去陪舟舟玩,“厨房有我就可以,很快的,你提醒舟舟,饭前不要吃太多月饼。”
油温已经差不多了,沈间将裹好粉的里脊倒入炸筐,“刺啦噼啪”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林攻玫差点给忘了,伸手解下身上的围裙,见沈间忙于炸肉,非常自然地走上前,顺手将围裙系在他身上。
应该说,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电视剧里一般安排给恩爱的新婚夫妻。
沈间愣了一瞬,在林攻玫从身后环上他腰时,甚至都有些僵硬。
林攻玫系好绳结下意识拍了一下,接近骶骨的位置,隔着初秋单薄的衣料,温度和触感顺着沈间脊背爬升。
他硬生生克制住一个颤抖。
中秋和国庆的假期相连,饭桌上,周周开心地说起自己的旅游计划,要捡贝壳,要在海滩堆沙堡,要吃比她手臂还长的龙虾。
沈间看向林攻玫,“是要带着舟舟去海边玩吗?”
“她温阿姨订了出国的机票,说要带她旅游。”林攻玫道,“我就不跟着去了,娱乐圈,越是放假的时候,事情越多。”
“温缇?”
“对。”
很久没见过的老同学了,沈间记得她几年前结婚,然后去了国外。
“她前夫的产业大部分在欧洲,所以在那边生活多一些。”林攻玫道。
“对,已经是前夫了,两人正在商谈离婚的事,温缇最近刚回国,她爸又开始给她张罗相亲。”
当年沈间失联,剩下三个人也因为人生规划各不相同慢慢聚少离多。
温缇和闻客达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地纠缠了几年,大概是时间磨平了锐气,温缇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愿赌服输和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步入了婚姻殿堂。
温缇移居欧洲后,闻客达培养人接手了江黎的产业,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人世间多的不是美梦成真,而是事与愿违。
舟舟吃饱去看动画片了,林攻玫举起分酒器给沈间倒满,“你那年忽然休学,是为了你母亲吧?”
时隔多年,这些早就不成秘密,沈间点点头,“为了替我母亲找到她的家人……抱歉当时不告而别。”
林攻玫摇摇头,“结果如何,找到了吗?”
“找到了。”
找到了,可沈间依旧没有一个家,每逢中秋这样的团圆日子,只能独自看窗外万家灯火。
这晚林攻玫没有送沈间回去,毕竟喝了酒,不能开车。她想陪他走到路口打车,沈间却摆摆手,说送到这里就好。
“阿玫,谢谢你今晚邀请我来,我很开心。”沈间张开手,虚抱了她一下,掌心都未敢贴上她肩膀,只是很礼貌,很克制的一个拥抱。
放假第二天,温缇开车来接舟舟,林攻玫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跟温缇闲聊说起了沈间的事。
“这么巧?”温缇大概最近被离婚的琐事折磨得不轻,开始信命,“把握机会,我把舟舟都给你带走了,腾出地方,争取早点给孩子找个后爸。”
林攻玫:“他这会儿还以为我结婚了有家室。”
温缇:“那不正好?你主动找过去,要是他都愿意为爱当三,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有些事发生的时候,你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老天都故意。
假期第三天,林攻玫赶到电视台活动现场,才发现这场地离沈间住的地方不远。
直播一搞就是一天,九点多结束时,林攻玫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拨通了沈间的电话。
借口很好找——电视台的活动一连四天,明天的直播我还要早到控场,活动场地就在你家附近,能不能借宿一晚?
沈间看见来电显示时心跳就开始加速,现在更是砰然作响,他答得飞快:
“当然可以。”
林攻玫驱车来的时候,沈间刚把牛奶热好。
“客房已经打扫好了,家里有一次性的卫浴用品,睡前可以喝点牛奶,明天早上我做早餐,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那吃小馄饨好不好?虾仁馅的。”
“好。”
林攻玫洗完澡出来,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而沈间还在厨房忙活。
“我以为是速冻馄饨,没想到沈老师是现包。”她走近,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和成品,旁边的不锈钢盘子已经快摆满了。
“速冻的可没有我包的好吃。”沈间笑笑,微扬下巴示意看馅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虾仁。”
林攻玫这才注意到沈间下颌处沾了一些面粉,她没多想伸出手替他擦了擦,脖颈处也有一点,她顺势用手背蹭掉。
“沈老师干活不精细,沾得哪都是,是想等下重新洗澡吗?
沈间听这话下意识伸手蹭了下脸,又后知后觉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个人住,粗糙惯了。”
林攻玫拿起馄饨皮,“很晚了,我和你一起包,早点包完早点睡。”
“不用。”沈间放下馄饨,洗了手握着林攻玫的肩膀推她回客房。
“我晚睡一点有什么关系,反正明天放假,倒是你,明早还要赶去活动现场,就放心去睡吧,皮和馅都剩的不多了,我很快就包完。”
沈间大概是对“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这种说法深信不疑,这两天变着法地做各种好吃的,光是早餐就折腾出十几种花样,从南到北,从咸到甜。
其实他也是真的心疼林攻玫,直播活动常常一忙一天,正餐都顾不上,只能见缝插针地吃两口凉掉的盒饭。
沈间知道后第二天就做了些方便入口的小点心,春卷,虾饺之类的,装了保温盒给林攻玫带着,叮嘱她饭点要想起来吃,别把胃给熬坏了。
直播活动最后一天最忙,林攻玫回家后直接瘫在沙发上,本想稍微休息一会儿,谁知道眼皮子渐沉,直接睡了过去。
沈间洗完澡出来看见沙发上窝了个人,叫了两声林攻玫没应,反而是把脸朝抱枕里埋了埋。
沈间摇摇头,回房间拿了张毯子,半跪下来,替她盖上。
毯子拉到肩侧,沈间的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林攻玫熟睡的侧脸,他指尖微动,贴了贴对方微凉的脸颊。
大概是夜晚和灯光太过安逸暧昧,沈间似被蛊惑一般,胸腔中的惦念一点点冲破,引着他慢慢俯身,颤抖着凑近他的肖想。
也许只差零点一毫米,沈间的大脑忽然清醒一瞬,他此刻的举动趁人之危又不合时宜,谴责和自我厌弃裹挟而来,刺得他不得不后退。
而下一秒,原本安静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手臂勾住沈间的脖颈,压下他与他接吻。
沈间瞳孔骤张,可身体远比大脑诚实,一寸皮肤相贴便引起更多渴望,本能般地缠上去,只想寸寸吸附才好。
他们早该如此。
多年前逃出深山的那个夜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的庆祝聚餐,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盛夏隆冬无人打扰的家教课……他们都该这样彼此拥抱,以吻告慰。
可偏偏那么多美好的时光,那么多天赐的时间点,他都没能迈出一步,以至于蹉跎岁月,破镜难以重圆。
想到这里,沈间似被天罚一般,又是一道雷劈得清醒,手忙脚乱想要推开怀里的人。
林攻玫却强势得狠,手指插入沈间潮湿的散发,翻身把他半个身子压在沙发上,不依不饶。
沈间偏头躲闪,声音不稳,喘息的间隙唤着“阿玫”企图让她停下,到最后,甚至染上一丝泣音。
“阿玫,不行。”
近乎哭求的声音终于让林攻玫停下,她撑起手臂看着身下的人,沈间偏头垂眸,纤长的睫毛真的噙着点点晶莹光亮。
倔强地不肯坠落。
“哭什么?”林攻玫轻声道。
沈间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痛苦的不是爱而不得,委屈隐忍,而是察觉自己心里存着难堪的渴望,即使没有名正言顺,也还是想不顾一切迎上去。
其实他心里都知道,仅凭几件小事和几句言语就去揣测阿玫的丈夫不负责不顾家,这是一件多么冒失而不光彩的事。
可是他太心急了,着急给自己找一堆理由,给素未谋面的人判一身缺点,只为合理化自己的渴求和接近。
他真卑鄙。
“你有……家室。”沈间艰涩道。
林攻玫沉默片刻,“你刚才吻我的时候,有想到这一点吗?”
沈间一颤,脸色变得苍白。
对,是他先丧失理智,不知廉耻,把人拉下水后,又开始立贞节牌坊。
沈间的大脑自虐般挑选偏激的字眼讥讽自己,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是我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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