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驾车离开小镇,后面事情就好办了。


    送医院治疗,去警局报案。沈齐文第二天酒醒后就发现人不见了,疯狂打沈间电话,后者全部拒接。


    “本来以为都跨过这个坎了,可后面你又执意要走。”


    坐在沙发上的闻客达摇了摇头,想起当年沈间转身离开的背影,“回来了也什么都不说,好不容易开口找我帮忙,还是莫名其妙要当男模。”


    沈间救出母亲后没多久就休学了,那次联系断得彻底,闻客达都找不到人,大概过了一年多,沈间回了一次学校,再来年的秋季,才办理手续复学。


    整整过去两年。


    “那两年,发生了什么?”闻客达叹息问道,“过的还好吗?”


    沈间笑了一声,捏了捏鼻梁,“好不好的,也都过去了。”顿了顿,“那两年的事,我想先跟阿玫说,抱歉。”


    闻客达表示理解,林攻玫在沈间心中分量之重,无可比拟,当年他走得匆忙,离别的再见没说出口,重逢的你好总得留着。


    闻客达:“那你是今晚就……回去拆炸弹?”


    沈间摇头:“阿玫今晚通宵审片,给我发了消息说不回家。”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闻客达索性邀沈间住下,“那你明早再回去得了,正好我能蹭一顿夜宵。”


    闻客达家的冰箱发挥的就是一个摆设作用,沈间拼了几样食材,凑合下了两碗蛋丝汤面,闻客达还非得再多要一个煎蛋,不能老,出锅直接伏在面碗里,用筷子戳破表皮,金黄的流心溢散在面汤上。


    两人就着冰啤又聊了半个点,吃完夜宵闻客达洗碗,沈间晕晕乎乎洗漱完上了床。睡意朦胧间他觉得胃部有些灼痛,皱了皱眉后悔自己不该贪味在汤面里拌了那么多辣椒油。


    也不知道闻客达家里买的什么牌子,后劲这么大。


    胃里难受,又惦念着“掉马”一事,这一夜沈间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就起了,跟闻客达打了声招呼直接赶回了家。


    却不想林攻玫比他还早,此刻正在厨房做饭,蔬菜根茎被切断的声音与锅中煮水声相互缠绕。


    “阿玫。”沈间走向厨房,“在做什么?通宵加班饿了吧,我昨晚提前包了些小馄饨,煮一下就能吃了。”


    林攻玫不为所动,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切菜,生菜切完换土豆,土豆后面还排着黄瓜,西红柿,刀刃撞击菜板,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刺耳。


    “阿玫?”


    “我刚才收拾了房间。”林攻玫突然道。


    沈间环视一周,是有整理过的痕迹,忽然他眼神一颤,在客厅的沙发旁边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东西都给你收好了,没事的话就赶紧走。”林攻玫将切好的蔬菜放入玻璃碗,“在我这还劳你天天演戏,担不起。”


    “阿玫。”沈间神色无措,慌乱上前两步,“我可以解释,你听一下好不好,别赶我走,我……”


    “没这个必要了。”林攻玫扔下菜刀,“咣当”一声,接着转过身看向他,“我没兴趣分辨你是男模还是作者,你演技这么好,应该去当演员啊,正好,之前上过综艺,也算是入行了。”


    “不是的。”沈间摇头,下意识去触牵林攻玫的手,“是我懦弱害怕,非要找个借口才敢接近你,我不是有意骗你……”


    “啪”得一声,林攻玫毫不留情挥开沈间,冷笑,“明明是觉得耍人很好玩吧,喜欢那种别人都蒙在鼓里,只有自己掌控全局的感觉?”


    “阿玫……”沈间神色不对,身上一阵阵发冷,胃里的灼痛却又烧了起来,激得他脱力堪堪扶住料理台。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丢下我好不好?”


    “打你骂你?”林攻玫听得可笑,抬起他的下巴神色冷漠,“我为什么要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说罢似乎觉得沈间挡路碍事,直接上手把人推开,大步流星想要走出厨房。


    沈间被胃部的绞痛折磨得脱力,林攻玫这一推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眼看人要离开,他不管不顾伸手扯住林攻玫的衣角,面色苍白,指尖都在颤抖。


    “无关紧要……对你来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林攻玫背对着他,并未回头,“不然呢?一个骗子,一个懦夫,还指望自己在什么人心中拥有分量吗?”


    “这重逢的时光都是你用卑劣手段偷来的,早该想到,有一天会梦醒破裂。”


    沈间呼吸停滞,胃痛似乎蔓延至胸腔,疼得他整个人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可他依旧固执地不肯松手,甚至艰难地膝行向前想要触碰林攻玫的指尖。


    失去带来的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沈间神智都被压垮,无法冷静地去衡量现在应该怎么做,只能凭借本能想要留住林攻玫,一旦松手,怕是真的再无机会。


    “阿玫……你看看我,别赶我走,我会听话,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求你……回头看一眼……”


    沈间不信鬼神,但这一刻他虔诚祈求林攻玫愿意回头,只要一眼,只要心软念旧的一眼,就能穿透他的身体,刺破他的恐惧。


    可是,林攻玫没有回头。


    那鼓起勇气才握住的手也被毫无留恋地甩开,失重和疼痛一齐袭来,沈间眼前逐渐模糊,只觉自己似乎重重砸在了地上。


    “沈间?”


    “沈间!”


    ……


    房门被推开,闻客达看见地上蜷成一团的人慌了神色,手忙脚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沈间下意识捂着胃部,唇色惨白,满头大汗。闻客达赶紧拨了120,又通知了林攻玫和温缇,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肠胃炎,闻客达愧疚地说昨晚不该和沈间喝酒,还都是冰的,“那碗面也是,我应该阻止他的,放了那么多辣椒。”


    冷热交替,肠胃可不得出事吗?


    林攻玫拿着检查单深深蹙眉。


    是,昨晚沈间吃的东西确实不妥,可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她在娱乐圈工作,见多了作息和饮食问题引起的肠胃炎,可直接疼到晕倒的,没有几个。


    除非,沈间本身就有胃病。


    是他离开的那两年患上的吗?回来的这些年,都一直没能养好吗?


    ……


    沈间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不在闻客达那,似乎是被送回了林攻玫家里,床头摆着胃药和一杯温水。


    “醒了?”


    林攻玫推门进来,拉了椅子坐在床边,“把自己吃成急性肠胃炎,差点把闻客达吓死。”


    沈间坐起身,眉宇微拧,按了按额头,“肠胃炎……”


    “你脸色不太好。”林攻玫端详道:“做噩梦了?”


    “是……”沈间有些恍惚,喃喃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林攻玫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为什么,你惹我生气了?”


    梦中患得患失的尖锐刺痛重新来袭,事情不能拖,沈间深吸口气,惴惴不安地看向林攻玫。


    “阿玫,作者的事我很抱歉欺骗了你,但我真的没有恶意,不是想故意隐瞒,更不是想耍人玩,是我自己害怕,怕到非要找个借口才敢靠近你。”


    沈间急切地解释,恨不得将事情从头到尾剖个明白。


    林攻玫平静地看着他,耐心聆听,没有出言打断,听到最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沈间一怔。


    与梦里不同,此刻的林攻玫没有生气,更没有冷漠,她双目似深潭宁静,好像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足以挑动她的情绪。


    “我明白。”林攻玫冲沈间点头,“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养病。”


    沈间哑然。


    纵是面前的阿玫比梦里好沟通得多,可他心里仍是惊慌不减,觉得哪里不对,嘴唇几次启合,不安道:“阿玫,你肯……原谅我?”


    “这种事,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林攻玫笑笑,“你是知名作家,我为你感到高兴,大家都是朋友,应该找个机会给你庆祝一下。”


    沈间内心的慌乱仍旧蔓延:“我……”


    “你再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林攻玫站起身,示意沈间躺好,“到时候就可以找新住处搬走了,如果我工作不忙,帮你一起收拾东西。”


    沈间心上一震,“搬走……”


    “离你们学校近的房子还是挺多的。”林攻玫继续道:“你可以趁这几天网上看看……”


    林攻玫说出口的每个字都轻飘飘的,沈间却觉得好似棱角锋利的石块重重砸在他心上。


    是了,这才是他害怕的东西。


    激烈冲突总是伴随着破绽和缝隙,只要用心,或许还有法化解。


    而不咸不淡的漠然往往铸起坚不可摧的防御,诛起心来让人束手无策。


    沈间最怕的,就是林攻玫浑不在意。


    房间灯光渐暗,林攻玫走出房间,背影越发模糊。


    沈间顾不得未曾消解的胃痛,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要追上那道影子。


    “阿玫……阿玫!”


    【作者有话说】


    掉马咯,做噩梦咯


    第32章


    “沈间?”


    林攻玫皱眉,轻轻拍了拍病床上拧眉呼喊的人。


    沈间猛地睁开眼,满目惊慌流离,对上林攻玫那一瞬瞳孔骤缩,不管不顾抓住她的手,“阿玫!”


    “针!沈间,松手!”


    ……


    林攻玫看着护士解决了滚针的问题,长舒口气,抓着沈间的手按在被子上谨防他乱动,“让你不听话,又挨一针吧,手都肿了。”


    沈间被接连两个梦弄得有些错乱,晃了晃脑袋,“我到底……醒了还是没醒……”


    林攻玫指着他手背上的针孔,“刚才护士重新扎针,疼吗?”


    “疼。”沈间呆呆道。


    林攻玫:“那就是醒了。”


    沈间:“我是……急性肠胃炎?”


    “行啊,这也知道。”林攻玫挑眉,“看来是清楚自己胃不好。”


    听上去是要问罪的意思,沈间垂眼不说话了。


    肠胃炎倒不是他从自己的胃病推导出来的,纯粹是两个梦之间送医院那段他朦胧有点意识,听了几耳朵片段,脑子就立刻又想象出一个新的掉马版本。


    “做什么梦了?那么慌张。”林攻玫见他不说话,岔开了话题。


    沈间心上一紧,偷偷拧了自己一把再三确认这不是梦,深吸口气,准备读档重来。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骗了你。”


    沈间小心翼翼抬眼,默默注视林攻玫:


    “‘刎玫’……确实是我的笔名,差不多大二时候换的,几个月前蓝汀那次重逢是我故意谋划的,我不是男模,只是借了这个身份……靠近你。”


    林攻玫眨眨眼,“你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些?”


    沈间一愣,莫名不安,“我要向你道歉,请求你的原谅……这很重要。”


    “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林攻玫眼底没有愤怒,似乎觉得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沈间怕极了事情朝着第二个梦的方向发展,没扎针的那只手下意识牢牢扣住林攻玫指缝,生怕人跑了一般。


    “重要,我做了错事,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就算不原谅,也希望,你不要随便抛下我……”


    林攻玫无奈摇头,“我要是想抛下你,干嘛还来医院陪床。”


    沈间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或者说,不敢确定林攻玫这句话的涵义,倒是手上力度不减,扣紧了就不愿松开。


    林攻玫只好说得再明白一些,“你搬进我家那天,还记得我们说了什么吗?”


    那天天气不错,沈间站在楼梯口欲言又止,问林攻玫不怕他是个骗子吗?


    那时林攻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倒希望你是骗我。”


    “我希望你是骗我的,这句话,现在依然算数。”


    林攻玫回握了一下沈间的手,不轻不重的触感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在沈间胸口。


    “可是,我……”


    我骗了你,而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了我。


    “那不如,将功赎罪?”林攻玫看出沈间的张惶,缓缓道:“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说得有理有据,我就既往不咎。”


    其实这事林攻玫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初他们几个带出沈间的母亲,先是送进了邻市的医院急救,病情稳定后转院到了江黎,沈间打算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母亲,而这期间,沈齐文的骚扰从未停止。


    他知道儿子在哪上学,也不管外面世界好不好闯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着一口气疯魔地找了过来。


    他围堵沈间,守在校门口,守在宿舍区,跟踪他上课,吃饭,学习……就等着沈间哪天去医院,他过去闹翻天。


    沈间威胁说已经报警,沈齐文面容狰狞,“报啊,你有证据吗?那就是个我捡来的女人,你说拐卖,有证据吗?”


    这正是案子难办的地方。


    偏远山村,当地警方本就难管难查,沈间说母亲是被拐卖,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方婶恐惧丈夫不愿出头,母亲精神异常,问不出话,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要立案,要查处,几乎无从下手。


    沈齐文也被带走审问过,可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咬死了不是拐卖,问什么都是车轱辘话。


    大山里的困局,似乎蔓延到了生机繁华的江黎。


    沈间不得不想办法解决被跟踪的问题,经常是在饭点拜托同学朋友帮忙引开沈齐文,自己则快速藏匿进人群迅速赶去医院。


    这种办法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总有弹尽粮绝的时候。沈间撑了大概一个月,最终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


    那是隆冬的一个夜晚,沈间麻烦闻客达来帮他最后一次引开沈齐文,自己去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母亲离开了江黎。


    林攻玫知道时,事情已成定局,闻客达很守承诺,连蒙带骗抗了两天才松口,他完全劝不住林攻玫,后者当晚就买票飞了江黎,跑到江大亲自逮他。


    “你说清楚,什么叫沈间走了。”


    闻客达喉结滚了两下,小心道:“我没骗你,不信你上楼去他宿舍看,他休学手续都办了,真走了。”


    正是晚课下课的时间,宿舍楼下熙熙攘攘,拎着夜宵的,抱着快递的,三三两两并肩说笑的,衬得深冬都温暖。


    可这最平淡的悠闲,都与沈间无关。


    林攻玫神色晦暗不明,垂下的右手紧握成拳,而就在这时,一个邋遢蛮横的中年男人突然冲出,上来就要扳林攻玫的肩膀,一副凶狠发癫的兴奋模样:


    “是你!你是保镖!不!你是那个老师!你帮那个小畜生骗我!你们他妈的骗我!我今天弄死你!让那小畜生回来给我跪地认错!”


    沈齐文手腕一翻就要掐林攻玫的脖子,闻客达大惊失色上前阻拦,周围人也下意识冲上前想要拉开两人。


    可下一秒,林攻玫一拳砸向沈齐文的下颌,长腿跟着踢了出去,狠狠踹向他侧跨,将人摔在了花坛台阶上。


    局面逆转太快,看得众人都愣了一下。闻客达最先反应过来,上前薅起沈齐文的头发,右手拿着三张欠条狠抽他脸。


    “你他妈看清楚了!沈间带着他妈跑之前跟我们借了一大笔钱,平均下来一人五万,他借钱的时候可是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做的担保,现在还不上,你说我们该找谁要?”


    那欠条是货真价实签了字按了手印贴了身份证的。沈齐文此刻被打得腰胯生疼,眼冒金星,脑子浑浑噩噩也想不起来沈间什么时候拿了他的身份证去复印,但数还是会算的,一人五万,三张欠条就是十五万,这么大一笔钱,他可还不起。


    “你他妈爱找谁找谁!”沈齐文笨拙地扭动身体,从闻客达手里挣脱出来,“他欠的钱跟老子什么关系,你们少来这一套!”


    钱,沈间自然是没借,但欠条上的签名是他的笔迹无误,内容完整,格式规范,就是闹到法庭,也具有法律效力。


    闻客达拿出欠条一顿输出时林攻玫便懂了,这是应该是沈间特地留下的。


    沈齐文还在放肆辱骂,林攻玫上前抽出闻客达手里的欠条,一把扭住沈父的胳膊,踹了他的后膝将人压在地上。


    “你要找沈间是吧,赶紧去找!这钱我们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借他的,谁知道他拿了钱就跑?儿子都这样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你手机出来,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一天还不清钱,我就一天不让你消停,有本事你滚出江黎,否则你在哪我都能把你揪出来!”


    闻客达第一次见林攻玫这么凶狠的样子,她或许是在发泄,在大家都以为苦难要过去的时候,命运总是不肯轻易饶过沈间。


    学校的保安闻乱而来,沈齐文趁机挣脱了压制,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难听话,撒腿就逃。


    在那之后,沈齐文又蹲守了半个月,眼见实在找不到沈间,频率逐渐减少。


    闻客达在江大有朋友,留意打听了一下,之后的半年内,沈齐文时不时回来找人,大概是被沈间骗怕了,以为这次休学也是对方的手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齐文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年那三张欠条,又是你提前设想好的。”林攻玫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你怕沈齐文来找我们麻烦,于是提前写了欠条交给闻客达,沈齐文找不到我们最好,如果不幸遇上了,我们可以用欠条跟你撇清关系,还能吓走他。”


    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林攻玫推测得差不多,只是沈间忽然决心要带母亲离开江黎的转变要比她以为的更加激烈,这事闻客达都不知道,他赶来江黎时沈间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抱歉。”沈间闭了闭眼,拇指轻轻擦过林攻玫手腕,“当年沈齐文已经疯魔了,我真的很害怕他伤害你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远离。”


    沈间班上有个明媚漂亮的女生,人开朗又热心,那天中午下课,沈间路过学校附近的小吃摊,女生正巧在一旁等餐,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就是那个招呼,被不知在哪里蹲守的沈齐文看见了,那疯子一个箭步蹿出来,带着浑身酒气粗暴地掐住女生的脖子,“你就是‘小文’,你个婊子!你敢跟那小畜生一起骗我!”


    女生长得并不像温缇,只是那份明艳活泼有些许类似。


    沈父醉酒认错了人,迫不及待要报复。女生被掐得往后退了两步,手按在了小吃摊的平底煎锅边缘,热油滚烫,鞭笞皮肉的“刺啦”声和着尖叫撕心裂肺。


    一切发生得太快,摊主都没反应过来。沈间抄起摊上装酱料的玻璃瓶狠狠朝沈齐文脑袋上抡,看他吃痛松了手,立刻一脚把人踹开,拽起女生拉至身后。


    沈齐文捂着头摇摇晃晃起身,嚷嚷着沈间骗他,把他当傻子耍,“你以前带回家的那个什么女老师,就是那个保镖吧!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都是你,你一直耍老子!”


    沈间眸中寒光闪过,沈齐文还想反扑,被沈间又一玻璃瓶夯在脑后,疼得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来沈间送女生去医院,又给摊主赔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没有怪沈间什么,只是女生往后再不敢主动跟沈间说话,那个小吃摊也再没来过江大学校附近。


    去医院包扎时,沈间在场,他看着女生手掌血淋淋的伤口,耳边回响沈齐文的话,怕极了那样的血肉模糊下一次就出现在林攻玫身上,仅仅是虚幻的一瞬想象,都让他忍不住胸口闷痛。


    所以他要走,让麻烦,危机,都跟着他走,走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等他有能力反杀殆尽。


    林攻玫听着沈间故作平静的叙述,久久无言。她感受到了两人掌心相叠处细微的颤抖——时隔这么多年,沈间依旧不能释怀。


    他用了两年解决危机,又用了更长时间确认自己身边再无威胁,一切都妥当后,才敢捂着想念和贪恋,密谋一场重逢。


    或许是沈间的神色太过落寞,又或许是不忍看他自责,林攻玫忽然俯身,迎着他深冷的目光,轻轻抱住了他。


    “那时你离开,我们没有人怪你。”


    “我只是害怕把你弄丢了,家乡你不会再回去,江黎市也被你抛弃。真是抱歉啊,我只知道这两个跟你有关的地方,你一消失,我好像真的找不到你了。”


    “不过还好,沈间。”


    “你让我们重逢了。”


    第33章


    沈间给自己的承诺终于实现了,那两年的颠沛流离,他要第一个说与阿玫听。


    身体上的病痛好治,心理上的防御难解。医生给沈间母亲做过详细的检查,确认脑部没有什么问题,精神异常沉默寡言或许都是环境压抑下的自我保护。


    母亲说不出有用的信息,沈间只得想办法去挖,他联系了方婶,请求对方回忆当年的事情,方婶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记得依稀听过街坊四邻说起——


    “沈家那个宝贝大学生领了女朋友回来,听说,两人是同学呢。”


    方婶告诉沈间,沈齐文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红人,一贫如洗的家庭竟养出了个文曲星,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走出大山,人人都艳羡得不得了。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你爸回了村里再没有出去,跟你妈结婚也是草草了事,好像是摆了桌酒,但也没请什么人。”


    沈间问方婶知不知道沈齐文上的哪所大学,如果能锁定学校,或许可以去查查旧档案,既然是同学,说不定能找出母亲的身份。


    很可惜方婶也不清楚,沈间便托她打听一下。


    要说也正是好时候,村里上上下下都在讨论沈齐文痴呆媳妇跑了的事,不少老人唠嗑说起当年,方婶留心听了一耳朵,学校名字大都记不太清了,地方倒是个大城市——淮港。


    彼时母亲身体已经大好,沈间带着她踏上了寻路。枢纽城市学校众多,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合并的,拆分的,降为专科的,升为本科的……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沈间列出了所有可能的学校一间间耐心问询,遇到过老档案丢失,学校不愿帮忙等情况,也有人把他当成骗子,置之不理。


    “当时真的找了很久。”病床上的沈间陷入回忆,双目微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无端显出两分脆弱。


    “方婶劝我放弃,她说那个年代重男轻女,丢了女儿家里人未必在意,我就算真的替母亲找到了家人,对方可能还觉得是累赘。”


    “但你没有放弃。”林攻玫轻声道。


    这话她说得笃定,沈间是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看似温和,实则挺拔坚韧,该做的事情该担的责任,他从不推脱。


    “对。”沈间浅浅吸了口气,“没有人应该被放弃,我只是想替母亲找到她的过去,如果到了最后真像方婶说的那样,我会带她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林攻玫想象得出那是怎样一段混乱的日子,沈间要照顾母亲,还要调查学校,奔波劳累或许让他顾不上一日三餐,偌大的城市交通线上,随便一些餐点就应付过去。


    “就是这样,才养成了胃病?”


    林攻玫把手放在沈间腹部,隔着医院的薄被,暖意缓缓晕染。


    沈间下意识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放松,眨眨眼看向林攻玫,似乎想蒙混过关。


    “也不是很严重。”


    林攻玫点了点床头的病历,急性肠胃炎几个大字清清楚楚。


    “看你在家一日三餐做得那么准时,还以为多么自律可靠,没想到,浑身都是坏毛病。”


    “只要你和我一起吃饭,我保证三餐准时。”沈间趁机讨价还价,“我没有那么强的自制力,没人盯着,吃饭都不规律。”


    傻瓜才自律,聪明人就要共进三餐。


    林攻玫放在沈间腹部的手游移,转到身侧不轻不重掐了他的腰窝惩罚他胡言乱语。


    沈间一顿,只觉半边身子都被酥麻扩散,闷哼了一声躲闪,按住林攻玫的手哑声道:“不要乱动。”


    林攻玫收了手,替他拉了拉被子,扯回话题继续道:“后来呢,找到线索了吗?”


    虽然学校众多,但好在有警方的帮助,最后在一所上世纪末合并建成的大学找到了沈间母亲的信息,接着就是寻旧址,联系家人,又折腾了一番,双方终于牵上了线。


    “我母亲姓梁,叫知云,一个很温柔的名字。”


    “方婶说的那种可能没有发生,实际上梁家一直在找她,他们说当初我母亲留了字条和我父亲私奔,这些年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也联系不到人。”


    “我告诉他们事实并非如此,母亲很可能是被拐走的。”


    当然,具体的来龙去脉,可能还要等梁知云恢复意识后才能真相大白。


    “之后梁家接走了我母亲安排心理治疗,也去警局提供了证据协助案件推进,沈齐文自从来了江黎就没再回过家,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找能借钱的人和渠道借了个遍,肆意挥霍,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刚被地下赌场扔出来。”


    沈齐文找左邻右舍借钱时都打了保票会还,再不济,儿子替他还。


    于是等法院的判决下来,沈齐文因拐卖罪入狱,借了他钱的人都傻眼了,闹哄哄地找沈间逼他认下债务。


    “当时情况是混乱了些。”沈间平静讲述,三言两语带过那些威胁和叫嚣。


    “我回江黎等待复学,他们也找了过来,天天堵在学校附近,那时候是上半学年,复学要等到新学期重读,大概他们也没想到,当时我并不在江大。”


    那些要债的人无效闹了一个月,多次被保安驱逐。而沈间则在远离城中心的地方租了间房子,慢慢修复自己的生活。


    “那段日子还算轻松,我开始写点东西在网上发表,大概是奔波的一年多见得多了,故事讲得有趣,后来机缘巧合卖了版权,就成了今天这样子。”


    从“凉风有信”换成“刎玫”,是想念,也是跟过去道别和解。


    “刎玫。”林攻玫一字一句念出这个笔名,“听上去很浪漫,仔细看,带着点戾气。”


    沈间笑笑,“‘刎’这个字,一般最先想到的是自刎。”他慢慢起身,凑近林攻玫耳边,压低了声音,“所以,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是,我,自刎于玫瑰之下。”


    既长情,又暴戾。


    林攻玫感受耳畔吐息的热意,扬了扬嘴角,“看来之前给我的卡,是‘刎玫’大作家的所有积蓄了?”


    “真是可惜,我以为捡回来的还是那个听话的沈间,根本没想到去查查余额。”


    如果当时查了,怕是能更早戳破沈间撒的谎。


    林攻玫轻笑一声,微微侧头与沈间对视,耳朵错开了,嘴唇却几乎贴着蹭过对方下颌,若即若离,似吻非吻:


    “把卡给我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被提前发现吗?”


    沈间心脏一坠,恍若失重,胸腔跳动清晰可闻,臂膀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大概,是想过的。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合适的解释时机,就把刀递给了林攻玫,随便对方是想凌迟折磨,还是仁慈地给他个痛快。


    林攻玫也看穿了这点,她微微仰头,嘴唇差一点就触及沈间泛红的耳垂,用气音缓缓道:


    “你是在,引颈受戮”


    异样的酥麻顺着耳根迅速蔓延,沈间忍不住想要蜷缩逃开,但拉扯的胜负欲又把他按在原地,硬撑着深深呼吸。


    “阿玫,你……”


    有些东西描述不出,堵在喉咙便也罢了。林攻玫错开身子放过了沈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非要找男模作为借口才敢来找我?”


    或者说,为什么觉得没有借口,她就会对他弃之不理?


    沈间沉默,林攻玫就耐心等着,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沉沉叹息,眸子里带了些示弱的意味。


    “你曾在一马平川的路上,松开过我的手。”


    高考之后,林攻玫不愿沈间知道她的学校志愿,只让他去追求自己的无限可能,那时他们都年少,以为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未来必定光明坦途。


    沈间不得不猜测林攻玫对他只有同情,如果没有一个能够引起对方怜悯的借口,她可能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么多年,似乎总是在我即将坠入深渊时,你会一把拉住我,所以这一次,也就这么做了……”


    林攻玫真不知道该说沈间笨蛋还是聪明,说他笨吧,他还知道演戏博同情,说他聪明吧,他竟以为自己对他只有同情。


    她当然不止同情怜悯,那么沈间呢,是否对她只有感激而不自知?


    真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错留下的后遗症,林攻玫只能安慰自己日子还长,以后慢慢纠正。


    伸手捏了捏沈间的脸,还很不客气地掐了一下,沈间覆上林攻玫的手睁大了眼无辜地看着她。


    “一天天脑袋里瞎琢磨。”林攻玫作势教训,“定时炸掸的银行卡扔给我,撒谎演戏的锅也推给我,就你小可怜,还天天被我欺负对吧?”


    沈间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选择装傻。


    “好啊,那我就当这个恶人。”林攻玫懒散地往他肩膀上一靠,抬了抬眼皮。


    “等你出院,把写过的东西都给我读一遍,每天晚上读,我当睡前故事听,另外三餐要准时,顿顿不重样,不好吃打回去重做。”


    这才真是有两分欺负人的架势,嚣张跋扈,蛮横无理。


    可沈间却听得弯起了眼睛,胸膛被期待涨满,眉梢眼角都是欢喜。


    “好,任打任罚,决不反悔。”


    第34章


    沈间出院后就网上乱七八糟的掉马猜测发了微博澄清,表示“凉风有信”确实是他以前的笔名,不过他并不是《美味的假期》参赛者小沉,调侃说这大概只是一个撞脸巧合。


    微博配了几张图,都是沈间以前用“凉风有信”这个笔名发表小说的样刊。老粉丝三三两两前来“认领”,表示有生之年居然还能重新找到组织。


    闻客达依旧为自己家的冰啤酒和辣椒酱自责不已,找了个周末在蓝汀请客,说是要“赎罪”,也是庆祝沈间顺利出院。


    林攻玫担心沈间的胃,让菜式尽量安排得清淡些。温缇自告奋勇说会盯着闻客达确认菜单,实际上就是想借着“监工”的名义去蹭两天饭。


    闻客达倒是开心,每天准备各种好吃的说让温缇尝尝,那浓油赤酱,橙红香辣的样子怎么看都跟清淡不沾边。


    不过有一天,温缇忽然爽约了,打给闻客达的电话都是急匆匆的,“今天我有事去不了蓝汀了,那个三文鱼贝果你给我留着啊,我回头拿了当早餐。”


    不是温缇愿意放弃免费大餐,这段日子她可持续性经济危机,去林攻玫家蹭饭却都是汤汤水水的养胃菜式,好不容易在蓝汀过过嘴瘾,少吃一口她都肉疼。


    本来今天也是准备好要大饱口福的,还没到下班时间温缇就开始摸鱼,溜到茶水间慢悠悠地洗杯子,马克杯洗完洗保温杯,结果洗着洗着,一抬头看见对面电梯口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入职这么长时间了,温缇也摸清了公司的情况。


    他们这个游戏公司是几个富二代合伙开的,有人是真的对游戏热爱上心,譬如眼前领头走来的两个年轻人,公司经常能看见他俩的身影,也有人是玩票性质,比如后面几个温缇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说没见过也不对,只是在公司没见过,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怕不是天天见。


    温缇脑子一动,抱着自己的水杯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串BOSS后面,一直到他们进了总裁办公室,她还扒着磨砂玻璃企图练成透视眼。


    是他吗?


    应该没看错吧……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撞脸怪?


    美术组组长路过,看见新招来的同事整个人贴在玻璃上,还以为她一人兼职了保洁的活,上去拍拍肩膀,“在这干嘛呢?”


    温缇吓了一跳,看见是组长立刻神神秘秘凑过去,“今天BOSS们是不是集体来公司了?”


    “好像是吧。”组长也不太清楚,都是听说,“可能是要聊聊最近的新项目,这事不是掰扯好长时间了?”


    领导年轻的好处就是带头冲在反卷第一线,时间一到大家都跟听到下课铃似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只有温缇还在孜孜不倦地继续扒玻璃,她明明记得这磨砂贴纸有一块被抠破的缺角来着。


    结果缺角还没找到,办公室的外门忽然被打开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的李斯年走了出来,好整以暇看着猫腰做贼的温缇。


    “巧啊老同学,蹲在这干嘛呢?”


    温缇吓一激灵,抬头对上李斯年那张欠抽的脸,又顺着对方的目光低头向自己怀里的水杯。


    半晌,她举起杯子,递上前,“请你喝水。”


    李斯年盯着杯底那几个没冲干净的清洁剂泡泡:“……”


    打死温缇也想不到,有一天李斯年会成为她的老板。


    实话讲,确定身份的那一刻,她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下份工作面试时的情形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斯年并没有为难她,反而是笑眯眯地也蹲了下来,像那个天生坏种的大反派。


    “把你招进公司的是我哦,那天路过人力偶然看见了你的简历,觉得不错,就让他们安排面试了。”


    温缇心想放屁,那是老娘画技足够牛逼,用得着你开后门。


    但脸上还得堆出一个真诚的笑,毕竟面对的是现阶段的衣食父母,“你想怎么样?”


    李斯年挑眉,“防备心别那么重,只是想和老朋友叙叙旧而已。”


    “林攻玫也在江黎吧,这城市真大啊,一直也没碰见过她。”


    温缇撇撇嘴,心说你没碰见的人多了,像闻客达,沈间,这要是碰上了,陈年旧怨的,三人不得当场打起来。


    温缇“哦”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身,抱着水杯回了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李斯年也跟了过来,靠在她桌边啧啧道:“看看,看看,我们股东还在办公室商量项目,你这个小职员这么早就下班了,真是没有一点工作精神,这不得扣个KPI警告一下?”


    温缇现在缺钱如缺命,听见KPI三个音DNA就动了,包往桌子上一拍,咬着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都说了,只是想和老同学叙叙旧。”李斯年笑得灿烂。


    温缇深吸口气,掏出手机给闻客达打去了那通放鸽子电话,挂了之后抱臂看着李斯年,“叙,就在这叙,今天我不陪您叙够我不回家。”


    “在这哪行呢?”李斯年装模做样地扮演绅士,替温缇拎起包,“找间餐厅吧,北环新开了商业区,温小姐,赏个光?”


    温缇的脑子:不。


    温缇的胃:赏。


    李斯年买单,温缇报复性地放开了点,什么贵吃什么,吃不完的统统打包带走。


    饶是李斯年有准备,也被这阵仗吓到了,犹豫了半天,带着一丝冒犯的歉意道:“你家是不是破产了?”


    温缇微笑:家没破产,是她破产了。


    这话她没说出口,防的就是李斯年进一步拿捏她,同桌共餐已经是“违背祖宗”的决定了,她可不想再背刺阿玫。


    但有些事,显然不是她的“坚定意志”能扛得过去的。


    李斯年吊儿郎当靠在椅子上:“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听听我的诉求了吧。”


    温缇有礼貌,但不多,“请说,我品品是什么厥词。”


    “同学叙旧,只跟你一个人叙有什么意思。”李斯年装模做样地叹气,“这么多年没见了,什么时候你们聚会,带上我。”


    温缇挑眉:“我们聚会?”


    李斯年也不藏着,“你,和林攻玫。”


    “现在都直呼大名了?”温缇托着下巴,“以前不都各种肉麻昵称吗?”


    “学生时代的事了。”李斯年情绪稳定,一笑而过,“早放下了。”


    温缇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最好是。”


    “所以,怎么说?”李斯年歪着脑袋瞧她,“带,还是不带。”


    “我说不带会怎样?”温缇谨慎道。


    “啊,大概会被扣KPI吧。”


    “……公报私仇不可取。”


    “那就,给你换个岗位?”


    温缇:……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呢?


    “你这人讲不讲理?怪不得阿玫当初甩了你。”


    李斯年笑眯眯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遮掩过去,耸耸肩,“我不讲理嘛,所以任性地搞点职场穿小鞋,很正常。”


    温缇捂胸口吸氧,“行,带你去,有局带你去,没有局我单给你摆一桌也带你去。”


    李斯年得到了满意答案,贴心地让服务员给温缇打包的甜点装上冰袋,省得回家化了,“那可说好了,这段时间我会常来公司的,有局就告诉我,我随时有空。”


    温缇“嘁”了一声,翻开菜单又啪啪啪点了几道菜,等餐的时候无聊地拨弄玻璃杯上的小花伞,看向李斯年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真的放下了?”


    又是招她进公司,又是威胁开除她,就因为她跟林攻玫是好朋友?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吃饱了撑的。


    李斯年意喻不明轻哼了一声。


    他并不是初到江黎,更不是才知道林攻玫在这座城市。社交网络如此发达,纵是林攻玫不爱发动态,从温缇,闻客达,甚至沈间偶尔发的朋友圈,他也能拼出林攻玫的生活轨迹。


    不甘心归不甘心,不死心归不死心,年少的爱慕已经过了这么久,他没有借口或者说途径去重启旧事。


    可如今,是温缇自己撞上来的。


    送上门的突破口,再不抓住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反正日子这么无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脑海里弯弯绕绕转圜,李斯年笑了一声,把问题抛回给温缇:“你说呢?”


    温缇才懒得说,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被威胁的打工人罢了。


    于是几天后,在闻客达给沈间摆的“赎罪宴”上,温缇故作镇定,把李斯年带进了门。


    “介绍一下,这位是……算了没什么好介绍的,都熟人。”


    李斯年笑着打招呼,掠过沈间时,脸色稍沉了片刻。


    沈间回视,同样是深冷的目光。


    两人可能是在用眼神隔空打架,最后也不知谁先败下阵来。李斯年错开了目光,转到林攻玫身上,特别单独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闻客达安排的是套间,带各种桌游和娱乐设施那种。此刻偌大的房间一片静默,甚至透着些许尴尬。


    最后还得是他硬着头皮尝试破冰:


    “温缇,你玫姐一天八百遍叮嘱我沈间胃不好要清单菜式,结果你一来就带这么一道重口的?”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打起来


    第35章


    “重口菜式”毫不避讳地坐了下来。


    甚至非常讨人嫌地挤在了林攻玫和沈间中间。


    闻客达眼皮一跳,扯住温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温缇微笑中透着疲惫,“理解一下,要恰饭的嘛。”


    来都来了,同学一场,也不好往外赶人。闻客达把这辈子的社交天赋都用上了,才让饭桌上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


    温缇埋头苦吃企图降低存在感,为数不多的几道重口味菜都让她给造了。


    其实李斯年也没有太出格的动作,作为一个老同学,行为举止合宜得很,聊得也都是日常话题,工作,假期,上学时的小破事……这样正常坦荡,林攻玫不得不回应两句。


    唯一不回应的,大概就是沈间。他注视着李斯年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这个人心怀鬼胎。


    一顿饭吃完,场面也算是热络起来。李斯年提议玩桌游,其他几个人倒也给面子地张罗组局。


    但是玩着玩着闻客达就发现这是让人最头疼的“情侣场”,他们选的是偏角色扮演那类游戏,有很多冒险和任务关卡,李斯年总是有意无意往林攻玫的角色那边凑,喂资源递线索,虽然每次都会被无视掉。


    而到后半场,“情侣场”变成了“修罗场”,沈间的角色追着李斯年打,主线都不顾了也要杀他一条命。


    温缇已经弃疗,扔一把筛子就去唱一首歌,闻客达只能拖家带口地扛起她那块阵营。


    就在游戏即将变成沈间对李斯年的单方面虐杀时,林攻玫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今天在机房盯片的同事,大概是节目方面的问题,于是打了声招呼去外面接电话。


    闻客达长舒口气摊在沙发上,一人分饰两角差点没把他cpu干烧,反观一旁的沈间,脸不红心不跳,还能冲李斯年笑得非常有礼貌:


    “不好意思啊,玩上头了,你手上还有多少牌?不够的话,我分你一点?”


    李斯年翻个白眼,“不用,管好你自己吧。”


    沈间端的是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太快出局就不好了,我们本来人就少,前面淘汰人,后面就没意思了。”


    李斯年咬牙,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去揪沈间领子真是家教太他妈的优良。


    “嗐,你跟沈间争什么?”闻客达开始拉偏架,“他一写书的,逻辑严谨是看家功夫,这种考智力的侦探任务,你玩不过他。”


    李斯年血压飙升,梦回当年被这俩人坑蒙拐骗的那条小巷子。


    怪他那时候年少无知,长大了才知道有个词叫“茶香四溢”,他都怀疑换个朝代,他就是那个冤种正室,沈间那一摔怕不是要污蔑他心狠手辣残害腹中子嗣。


    李斯年扔了牌,起身出门透气。


    门外林攻玫还在打电话,好像是说些宣传物料方面的问题。


    李斯年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娱乐行业,朋友圈偶尔会有几条工作性质的宣传动态。


    那些综艺,晚会,李斯年本来没什么兴趣,偏偏林攻玫一发,他就莫名其妙记住了名字,网上推送相关视频时,总是从头看到尾。


    “你们工作室最近推的那个综艺,挺不错的。”见林攻玫放下手机,李斯年慢悠悠上前搭话。


    “怎么,看过?”


    “吃饭时候刷到的,挺下饭。”


    美食节目,抓的就是观众的饭点。


    林攻玫“嗯”了一声,转身欲回房间。李斯年下意识伸手想拍她肩膀,又觉得不妥,还是出声把人叫住了。


    “唉,有空喝一杯吗?”


    林攻玫顿了一下,回头,“你今天跟着温缇来,到底想干什么?”


    “别那么紧张嘛。”李斯年摊手,表情无辜,“我知道咱们两个以前有点……不欢而散,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你别告诉我你还放不下啊。”


    “只是聊聊天,叙叙旧。”李斯年眨了下眼:“别那么害怕,放心,我不会告诉沈间的。”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听上去像一个伺机找麻烦的熊孩子,林攻玫挑眉,倒是想看看李斯年耍什么花招。


    两人离开走廊,去了蓝汀顶层的酒吧,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房间虚掩的门被推开,一道安静修长的影子走了出来。


    酒吧光线暗昧,李斯年替林攻玫点了一杯偏甜的香槟,自己则要了白兰地,玩笑道:“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先开开胃。”


    “怎么?”林攻玫抬眼,“要跟我不醉不归?”


    “那你是高看我了。”李斯年耸肩,“我酒量可不行,要是被你灌醉了,你可得记得把我弄回家,不然扔这一晚上,明天我就不一定在哪醒过来了。”


    林攻玫:“你在这种地方明明如鱼得水,就是醉了,也能在谁的床上一夜好梦。”


    李斯年身上的气质和她在娱乐圈见过的某些人太像,声色犬马,纸醉金迷,随心恣意,人生中暂时没找到什么纯粹的东西可以让他们驻足停留。


    如果李斯年能听见林攻玫的心声,大概是要开口替自己辩一辩的,不过他这次来也不是要走纯情路线的,纨绔子弟的人设,刚刚好。


    “知道跟你分手后,我交往过多少任女朋友吗?”李斯年伸出食指在林攻玫面前晃晃,好像在提示。


    “十个?”林攻玫懒散道。


    “一个都没有。”李斯年倏忽收回食指,握了个拳,轻轻砸在桌子上,“你说你留给我的阴影得有多大,跟你谈一次,谈得我都封心锁爱了。”


    林攻玫嗤笑一声,并不评价。


    李斯年所谓的没有女朋友大概是说没有女生得到过“女朋友”这个称呼,但这并不耽误他搞搞暧昧,玩玩手段,快节奏社会,“名分”在有些人心里真没那么重要。


    “大概别的女生也不在乎你女朋友这个位置吧。”林攻玫见台拆台,“大家都忙,你无趣的时候想找个临时搭档,那别人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抓你这只猎物。”


    李斯年笑笑,“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嘛。”


    他放下杯子,眼神瞟过不远处阴暗角落里站着的那道影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林攻玫,“那你什么时候,会无聊呢?”


    淡蓝色的舞池里换了一首暧昧低沉的歌曲,声音飘到他们这临窗夜景的位置,显得愈发迷离。


    林攻玫丝毫不惧李斯年的引诱姿态,空了的香槟杯贴上对方的面颊,把那张脸向侧推了几分。


    “我对狩猎,没有兴趣。”


    “是吗。”李斯年也不介意自己被一个杯子推开,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落在楼宇之下的灯红酒绿。


    “是不满意狩猎,还是不满意,猎物?”


    李斯年太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他有一双被富裕娇养出的眼睛,微垂半敛的时候,最撩人动心。


    只可惜,林攻玫见多了漂亮眼睛,她最喜欢的那双,曾在她面前委屈得一碰就碎。


    “离沈间远点。”林攻玫用香槟杯抬起李斯年的下巴,“他爱多想,你少招他。”


    说完,放下杯子,干脆利落起身离开。


    李斯年坐在原位没动,轻轻“嘁”了一声。


    你说不招就不招了?


    看着手表数着秒数,没超过一分钟,一道身影落座在李斯年面前。


    酒吧喧闹,沈间并不能听见林攻玫和李斯年说了些什么,但两人靠得极近的距离,和最后近乎暧昧的举动,都落入了他眼底。


    扯着他的心一点点高悬起来。


    “怎么,桌游不玩了?”李斯年率先开口,打了个响指又要了两杯鸡尾酒,一杯推给沈间。


    “喏,请你喝。”


    沈间:“有人放弃游戏淘汰出局,自然不用玩了。”


    “我可没放弃。” 李斯年伸出食指摆了摆。


    “就算以前放弃过,现在不会再中途掀桌了。”


    他嘿嘿一笑。


    “我牌品变好了。”


    “感情不是赌博。”沈间淡然,“你手里的牌再多,可阿玫不喜欢。”


    “哟,还知道赌博。”李斯年来了精神,“那你知不知道,赌博的形式多种多样,有的局不喜欢牌多,谁先逃完,谁就赢了。”


    沈间盯着他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这感情也一样。”李斯年拖长了音,“是有很多样式的,长的,短的,情深的,缘浅的,有些形式不可调和,也有些形式,可以共存。”


    李斯年一把揽住沈间的肩膀,手指虚划过整个酒吧,“好好看看,这都是什么?”


    星星点点的光斑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舞池里男男女女相拥。


    纵情声色,快意人生,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缘今朝睡。


    “这才是林攻玫的世界。”李斯年重重拍着沈间肩膀。


    “我和她是一路人,不然当年也不会在一起了,你跟她啊,差太远了。”


    “当然不是说你不好,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好得很。”


    “可也得看对方喜不喜欢过这种生活啊。”


    沈间弄明白了李斯年的意思,无非是拐着弯说他和林攻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攻玫对待感情的态度是无拘无束的,而他要的全心全意,忠贞不二,对方不喜欢,也给不了。


    李斯年似乎在用自己,用眼前的酒吧,极力证明这件事。


    “我倒是不介意,她养着你这么一个,嗯……独特的小情人。”李斯年一副大度模样。


    “如果林攻玫和我在一起,而她又同时对你还感兴趣,我是真的不介意微信置顶位置多你一个。”


    “动心是人的本能,要一个人违背本能去爱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所以你呢?”李斯年偏头,笑得邪性,“如果林攻玫和你在一起,同时又对花花世界余情未了,你是否真心,愿意包容她风流的灵魂?”


    沈间沉默,毫不留情甩开李斯年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眼神冷淡。


    “她的世界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


    语毕,挥手叫来服务生。


    “这几杯酒,记在B区4013房账上。”


    沈间偏头,淡淡瞥了李斯年一眼。


    “同学一场,算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沈间:喝了就别叭叭了。


    闻客达:有没有一种可能……今晚是我结账?


    李斯年:做得正室就要有容人的雅量。


    温缇:醒醒!大清亡好多年了!


    第36章


    林攻玫回到房间时,就只有闻客达和温缇两个人在玩抽王八。


    “沈间呢?”


    温缇脑门上贴了一串纸条,晃荡得像鱿鱼须,“刚出去了吧,你打个电话怎么那么慢?李斯年也不见了。”


    闻客达成功逃完牌,拽了纸条就要往温缇脑门拍,“别是在两人在哪碰见杠上了,我这好好的蓝汀,等下再成事故现场。”


    “那你还不去找人。”温缇躲开纸条,踢了闻客达一脚,“把人薅回来,刚那桌游还没玩完呢。”


    “行行行。”闻客达扒拉下来脸上的纸条,起身出门找人。


    温缇脑袋往沙发上一枕,偏头看向林攻玫,“李斯年刚刚肯定骚扰你了吧?”


    林攻玫:“你带他来干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他先动的手,他居然是我入职那家公司的大股东,挥挥手就能开除我那种。”


    温缇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抽了张纸巾擦不存在的眼泪,“我也是没办法,你也不想看我露宿街头吧。”


    说完把纸一扔,又一副八卦姿态,“所以他刚刚找你没?他到底想干什么?怕不是要重新追你吧?”


    “我宁愿相信他是要打击报复。”


    “不能够。”温缇觉得扯,“多大人了,又不是中学生,生活工作都操不完的心,谁费劲折腾这些。”


    “我看你干脆就赶紧跟沈间定下来,让李斯年死了那条挖墙脚的心。”


    林攻玫无语,上下打量温缇,“说的那么轻巧,怎么不见你跟闻客达赶紧定下来?”


    “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吗。”温缇托着腮帮子,“以前玩失手了,现在只能慢慢来,你跟我又不一样,这么多年沈间看你跟救命恩人似的,你就是协恩图报也能把他拿下了。”


    林攻玫“啧”了一声,“我怕的就是,他对我只有感恩。”


    温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感念我过去为他做的一切,并且误把感动当喜欢,那这种关系就算是定下来,也迟早会让两个人都后悔。”


    温缇偏头想了想,觉得林攻玫多虑了,“沈间喜欢你都到这份上了,又是隐藏身份,又是预谋重逢,只有感激可撑不了这么大场面。”


    林攻玫不置可否,她怀疑沈间自己都看不清对她是什么感情,这种情况下也无法直接开口询问,对方大概率会下意识否认她的猜测,严明立誓这是纯粹的爱情。


    可如果真的没有,她不愿沈间为了感动而自欺欺人。


    “麻烦,要不然你扒了沈间实操一遍得了。”温缇纯爱技能向来短板,开始满嘴胡话,“睡完了别扭,那就是救命恩人,不别扭,那就是天赐良缘。”


    “赶紧的,我这就让闻客达给你把人绑回来。”温缇开玩笑地摸出手机。


    闻客达找人没费什么功夫,刚准备打电话,就碰巧在电梯口看见了对方。


    “上哪去了?这一脸低气压。”


    “跟狗吵架。”沈间凉凉吐出四个字。


    “李斯年吧?”闻客达瞬间get,好心提醒,“你可得作好准备啊,我听温缇那意思,这人有备而来。”


    “阿玫刚才跟他一起喝了酒。”


    闻客达一愣,“这么快?”


    沈间沉默,半晌冷不丁问道:“阿玫这些年……有走得比较近的男性朋友吗?”


    闻客达一琢磨,欠揍道:“……我?”


    “……暧昧的那种。”


    “这我上哪知道。”


    沈间又没了声,沉吟片刻把李斯年刚才的谬论给闻客达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是想问玫姐这些年的感情生活,然后推测一下她的感情观?”闻客达觉得有点绕,“那你不如去问温缇,如果真像李斯年说的,玫姐open开放,那她日常换暧昧对象甚至换床伴,也不可能告诉我吧。”


    闻客达真是风月场所混得多了,“换床伴”三个字直白得有些伤人,猛地扎在沈间心上,刺痛绵长。


    “其实你也不敢开口问吧。”闻客达一副了然模样,“万一温缇跟报菜名似的给你报了一串,你怎么办?”


    怎么办?


    沈间也不知道。


    他的确是不敢的,光是想想阿玫对别人耐心安慰,牵手拥抱,漫漫温柔抚在陌生的身体上,他就呼吸困难。


    李斯年的质问回荡在耳边。


    他是否能容忍,爱意与别人共享?


    “要我说,你不如找个机会,把自己洗洗干净送上床,生米煮成熟饭得了。”闻客达出损招。


    “如果玫姐像李斯年说的那样,那不过一夜情,她肯定不放在心上,也不耽误你俩什么,如果不是,那睡都睡了,总得负责吧。”


    沈间瞥了闻客达一眼,皱了皱眉,想找个词骂他一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舍不得孩子可套不着狼。”闻客达拍拍沈间,“你自己好好考虑。”-


    之后的日子李斯年也算下血本了,动不动就往四个人身边凑。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被温缇带来的,行为举止还算得体,看起来是比高中时候成熟多了,就是没事老跟沈间念叨世界观的事。


    沈间很认真地在考虑哪天晚上宜出门,套麻袋打他一顿。


    温缇也纳闷了,看向李斯年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你天天让我领你去玩,怎么光一个劲往沈间身边凑,怎么,性取向这些年重塑了一下?”


    李斯年翻了个白眼,坐在温缇办公桌上捏她的解压玩具,“你不如说我是看上你了,离谱程度还低一点。”


    由于这些天一向没怎么露过面的大股东李斯年频繁出入公司,且与温缇来往过密,流言蜚语已经甚嚣尘上,最新版本是霸道总裁X打工小妹。


    为此,另外两个常坐班公司奋斗在一线的BOSS曾语重心长地拉着李斯年的手,“换个人霍霍吧,这年头,招个画技合格还能吃大饼的员工不容易。”


    温缇听了李斯年的厥词翻了个比他还白的白眼,“婉拒了哈,对地主家的傻儿子没兴趣。”


    话音落,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温缇扫了一眼屏幕,是阿玫。


    今天早上出门急,林攻玫把几页签字文件落在了家里,她马上要开会,实在赶不及回家。


    “沈间早上就去学校了,你离我家还算近,有空吗?空的话帮我拿一下送到电视台?”


    正是午休时间,温缇当然空,一口就应了下来,挂了电话拎包就准备走。


    “等等。”一旁全程偷听的李斯年忽然出声,“你中午不休息?”


    温缇有些莫名其妙,“没这习惯。”


    李斯年一击未中,也懒得装,“你在公司呆着吧,我去帮林攻玫取东西。”


    温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叉腰道:“凭什么?”


    “不让去?也行啊。”李斯年似笑非笑。


    温缇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中午不想在公司歇着,那就让美术组多给你安排点工作,之前我们开会也说到你的新图有一些问题,很多细节要修改……”


    “停停停停!”温缇最听不得一个“改”字,恨不得拿解压玩具把李斯年的嘴塞上,“你这是趁火打劫,急了我可撂挑子!”


    李斯年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或者,你是想公司里的谣言换个版本?觉得你逃我追,插翅难飞的版本怎么样?”


    温缇:“……”


    忽然就理解了古人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不是饿死,这是被活活恶心死。


    温缇向恶势力低头。


    拿到林攻玫家门密码的李斯年哼着歌转着车钥匙走了,丝毫不介意身后温缇给林攻玫打电话,声嘶力竭地喊对方拿到文件就赶紧更新门锁密码。


    “有脏东西阿玫!”


    李斯年路上还在轻食店卖了两大袋沙拉小食,到地方把车一停,拎着一起上了楼。


    刚进家门他就在心底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赌对了,沈间真的在家。


    下午的小组讨论临时取消,沈间也是刚从学校回来,他诧异地看着输入密码进来的李斯年,“你来干什么?”


    “别紧张。”李斯年伸出一只手,“我是来替林攻玫拿东西的,她允许的哦,没看我都知道进门密码吗?”


    李斯年转了一圈,在客厅桌上看到了那几页签字文件,抬头冲沈间扬了扬下巴,“欸,有文件袋之类的东西吗?这纸这么脆,我可怕弄坏了。”


    沈间眼神不善,走至书架边取出一个透明文件夹,却没有递给李斯年,反而是冲李斯年伸出了手,“东西给我,我去送给阿玫。”


    “这就不用了吧,林攻玫打电话让我帮忙的。”李斯年说谎不打草稿,还掂了掂手里的纸袋,“她等下开会,来不及吃饭,我午餐都准备好了。”


    沈间顿了顿,肠胃炎康复之后,他早就恢复了每日烹饪三餐,今天也给林攻玫准备了四菜一汤还有饭后甜点带走,看来李斯年是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帮忙拿文件,确实让沈间很在意。


    如果那么着急,阿玫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是觉得他不如李斯年可靠吗?宁愿让一个外人帮忙?


    外人……


    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外人。


    李斯年见沈间不动如山,咂舌摇头,索性不要文件袋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送个东西你都这么介意,看来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人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了。”


    “你跟林攻玫,永远不可能一个世界。”


    家门被不轻不重关上,锁芯咬合的声音啃噬着沈间的神经。


    寂静铺陈,那细微的响动都令他烦躁不已,脑海里不断闪回那日李斯年和林攻玫在酒吧倚靠极近的身影,酒吧暧昧的灯光简直火上浇油。


    阿玫和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观念相左,无法同路,即便强行扭合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稍微泄力,就会分崩离析?


    窗外日光灿烂,沈间却在这一刻,感受到孤独和不安如潮水来袭。


    【作者有话说】


    温缇:没有什么是一顿啪不能解决的。


    闻客达:如果有,就两顿。


    温缇&闻客达(双手合十):啪门。


    第37章


    李斯年赶到电视台时,林攻玫正在门口等。


    温缇跟她说了李斯年威逼利诱抢了“差事”,这会儿对上人,她也没说什么,接过东西点点头,道了句谢。


    “这就完了?”李斯年眨眨眼,“我可是专门跑过来的,还给你带了午餐呢。”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我吃过饭了。”林攻玫不咸不淡说道:“沈间每天都会替我准备三餐,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斯年一挑眉,“哦,合着你是包养了个厨师在家。”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包养?”林攻玫一字一句犹如审问:“高中时口无遮拦挨的打还不够?”


    李斯年撇撇嘴,“够了够了,上来就要喊打喊杀的,真是不可爱。”


    林攻玫没要他买的午餐,拿过文件转身进了电视台。李斯年看着那两个纸袋来气,回公司三下五除二丢给了温缇。


    温缇(经济危机版)不挑,双手合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都跟你说别硬碰硬了。”温缇咬着蔬菜三明治,含糊道:“人家俩‘情比金坚’,你瞎掺和什么劲?”


    “情比金坚?”李斯年冷哼一声,“我看不见得。”


    就林攻玫那个冷淡性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给对方安全感的样子,而缺乏安全感,接踵而来的便是嫉妒,猜疑,争吵和两看相厌。


    从前他不就是这么败下阵的吗?-


    林攻玫从机房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了。


    今天加班晚了些,本以为这个点沈间应该已经睡了,结果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不是天花板的顶灯,只是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打在沈间微敛的眼皮上。


    餐桌上倒着两支酒瓶,沈间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淡红。林攻玫诧异,这是喝醉了?


    可什么烦心事能让沈间不得不买醉来纾解?


    进门的响动拉回了沈间飘忽的神智,他目光聚焦,落在林攻玫脸上,愣了一会儿,呢喃唤她的名字。


    林攻玫放下包走近沙发,这才发现沈间头发半干不湿,身带着水汽,倒是没什么酒味,稍微算算时间,就知道是刚洗完澡。


    “酒后洗澡,你也不怕晕倒在浴室。”林攻玫叹了口气,伸手把醉酒大猫拉起来,“回房间睡,都这么晚了。”


    沈间听话地把手放在她手心,却忽然一用力,把人拉了下来。林攻玫猝不及防坐在了沈间大腿上,后者停了动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林攻玫动了动手腕,没能从沈间掌心脱出来,歪了歪头打量对方:“……耍酒疯?”


    也不知道沈间在想些什么,又或者醉鬼根本什么也没想,半晌忽然抱着林攻玫站起身,停了几秒,把人放下,自己迷迷糊糊走向卧室。


    林攻玫摇摇头,收拾完酒瓶后取了浴巾准备洗澡,心想着明天等人醒了得问问为什么突然买醉。


    快速洗漱完,林攻玫回了房间,却在掀开被子准备上床时被吓了一跳。


    毫不夸张地说,看见床上窝了个人的那一瞬林攻玫差点爆粗口,但因为那个人是沈间,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攻玫被噎得暂时没发声,沈间在她的注意下微微撑起身子。


    他只套了一件衬衫,说“套”都算文雅了,半弓腰才堪堪遮住腿根,扣子歪七扭八地系了两粒,欲盖弥彰的脖颈和胸膛染上一层淡粉色。


    沈间低着头,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一呼一吸在微微透色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林攻玫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跑到我房间了?”


    她下意识替他找补了借口,企图把两个人的理智都拉回来,“很晚了,快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沈间眉眼瞬间低垂下来,林攻玫甚至幻视他脑袋上的小狗耳朵也达拉着无精打采。


    沈间左手无意识绞紧身下的蚕丝被,轻声道:“对不起……”


    林攻玫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沈间可能不是在为已经做的事道歉,而是在为即将要做的事铺垫。


    “啧。”她屈起右腿半跪上床,凑近了沈间看他是否清醒,“到底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沈间伸出手,比了个二。


    两瓶,不足以让人一醉不醒,却能麻痹部分理智,放大压抑的欲望。


    可一直到将自己藏上床,整个人被林攻玫的气息包裹,沈间都在犹豫。


    他脑子里回荡闻客达那天跟他说的话,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好好考虑。


    这本来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如果李斯年没有出现,他在等一个水到渠成,等阿玫看得到他,真心愿意接受他。


    可现在,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只能被后来者挤至边缘,离阿玫的世界越来越远?


    真到了林攻玫亲口说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那一天,可能就彻底无可挽回了。


    或许他只能用身体留住对方,如果阿玫真的风流滥情,那他就把自己献上枕塌,让她看到一个心甘情愿的选项。


    沈间忽然发狠,一把扯开了衬衣,本就岌岌可危的两粒扣子崩了出去,吧嗒一声,正敲在林攻玫心神上。


    胸膛因为喘息而起伏,清越的嗓音染上沙哑,沈间的眼眸像两汪深不可测的潭水,引着林攻玫向下沉溺。


    “阿玫,弄我。”


    简单的四个音,绷断了林攻玫的理智,她看着沈间,妄图最后给他一个机会:


    “沈间,我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好人。”


    他知道。


    她生性自由,来去如风,永远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永远不为乏味之物停留。


    沈间闭眼,汹涌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李斯年:?我费尽心思插足不是为了加速你俩进度条的!


    第38章


    第二天林攻玫醒来的时候,沈间还在睡着。


    皱成一团的衬衫被丢弃在床脚,林攻玫依稀记得它报废前,还在沈间身上发挥了一会儿捆绑作用。


    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早,都不到闹钟该响的时间,不过这时候沈间一般都已经起床做早餐了,现在还没醒,看来是昨天被弄得太狠。


    林攻玫闭上眼拍拍额头,暗骂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胡乱拽了两件衣服逃出卧室。


    林攻玫鲜少有这种不能定心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不知道想些什么,一会儿是昨晚沈间在床上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自己在温缇面前质疑沈间只有感激,身体几乎是依照本能行动,穿好衣服拿上包,回过神时手已将搭在大门门把上了。


    跑吧,先冷静下来再说。


    就在林攻玫手腕准备发力,身后忽然传来沈间的声音:


    “阿玫?”


    林攻玫身形一僵,定在原地。沈间睡眼惺忪,还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这么早就要去电视台吗?要不要吃早餐?我简单做点,很快的。”


    林攻玫回头,眼神触及沈间那一刹却心神更乱,这人穿了短袖和长裤,纯棉的面料看起来柔软好摸,没有遮住的手臂又有漂亮的肌肉……以前也不觉得沈间光站在那就这么勾人。


    林攻玫早就不记得什么早餐不早餐了,下意识开口,“我们昨晚……”


    沈间跟声控的似的,话音没落耳朵就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面上还故作镇定,“你……喜欢吗?”


    喜欢我吗?或者,喜欢我的身体吗?


    林攻玫往后捋了一把头发,心火更盛,面上略显烦躁,“昨天,你喝多了。”


    是,他喝多了,可那是他自己带着目的去灌的,沈间觉得有必要讲清楚,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林攻玫继续道:


    “你那时候不太清醒,当然我也有错……就当是一次很普通的一夜情,你不用太在意。”


    沈间愣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翻,却没能发出声音。


    林攻玫心里又骂了一句,就知道头脑发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可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打补丁:


    “不用你负责,现在的人不都是及时行乐,好聚好散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朋友,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


    “呃,那什么,或者你需要我对你负责?”


    林攻玫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吧,什么叫胡说八道,越描越黑,她今天算是知道了,神色也逐渐变得不耐起来。


    她是对自己急火攻心的大脑不耐烦,可在沈间的角度,只觉得那份厌烦是冲着自己。


    沈间脸色愈发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轻声问道:“就只是……一夜荒唐吗?”


    林攻玫不知道如何回答,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笑,“我先去上班了。”


    房门打开,又“砰”得关上,震得沈间微微一颤。


    他觉得自己心上破了个深不见底的洞,风吹过,只听见空荡的回响-


    林攻玫在工作室呆坐到中午才有一两个同事来陆续过来。


    十二点多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跑腿小哥,说给她送东西。


    她早上走得急,没有带午饭,不知道沈间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家做好,也不知道是考虑了什么,才叫了跑腿而非亲自送来。


    林攻玫打开保温饭盒,对着搭配精细的四菜一汤出神。


    这一天她都心不在焉,好在今晚机房盯片的是另一个同事,林攻玫难得早早收了工,一个电话把温缇叫出来喝酒。


    “喝酒?这么突然吗?”


    正是下班的点,温缇一边收拾画稿一边打电话,也不知道李斯年从哪闻着味就过来了,凑到她工位上疯狂暗示。


    林攻玫听见了响动,说了个酒吧名字然后让温缇打开免提。


    “就你一个人来,如果有人硬要跟,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他头上。”


    温缇耸耸肩,看了李斯年一眼,表示这次自己爱莫能助。


    李斯年面上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却无限惋惜。听林攻玫的意思今天这局就她和温缇,要是中途再把温缇支走,就剩他和林攻玫,那是多好的独处机会啊。


    可惜了,不带他玩。


    温缇甩掉大抱负乐呵呵地一个人去了,到地方先点了一堆小食,“我加班到现在,饭都没吃呢,你得管啊。”


    薯条炸鸡一上来温缇闷头狂造,吃得正开心时,听见林攻玫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和沈间睡了。”


    “咳……咳咳,咳!”


    温缇觉得林攻玫在谋财害命,她差点没被一根薯条噎死,扒着桌子咳完了腰,支棱起脑袋震惊地看着对方。


    “睡,睡了!?”


    林攻玫面无表情点点头。


    温缇灌了杯提子饮料,拼命敲胸,“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那你今天不回去腻腻歪歪巩固一下感情,跑来找我干嘛?”


    林攻玫皱眉,欲言又止,“不知道,感觉不对劲。”


    温缇发扬八卦精神,把昨夜的“风流韵事”仔仔细细问了个遍,最后听着林攻玫复述今天早上她和沈间的对话,逐渐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你这说得都是啥?不对……你为啥非要这么说?”


    林攻玫烦躁地扯头发,“我不知道,当时我整个人很乱,很多话没过脑子……”


    “没过脑子也不能直接过肠子啊,你就没觉得你叭叭一顿特别像那个爽过就跑,始乱终弃,半点责任都不想负的海王吗?”


    林攻玫:“我没有。”


    温缇:“你没有个屁!穿上裤子就跑,名分都不给一个,你就差把人按在地上欺负了!”


    林攻玫:“你当时跟闻客达上床给人名分了吗,负责了吗?”


    温缇:“没有啊,所以我活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啊!”


    温缇喊得理直气壮,眼睛瞪得溜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值得骄傲。


    那场乌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温缇对闻客达还没有那种心思,只觉得这个人想要靠近自己,又敏感多思的矛盾模样很是有趣。


    她由着性子戳一下,撩一下,对方条件反射的躲,和情不自禁的迎,都让她觉得饶有兴致。


    闻客达的反应明显,当然是因为他是真的喜欢温缇,要是平常喜欢也就算了,趁兴共舞再和气分开就是,可他偏偏认了真,而且越认真,就觉得自己配不起。


    但他也不是遇事会躲的人。


    有一天温缇抓到某任男友劈腿,拉着闻客达一边喝酒一边大骂渣男,其实两人并没喝多少,但是阴差阳错,一晚风月。


    第二天闻客达先醒,他看着温缇睡梦中的侧脸,忍不住牵起嘴角。


    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从等下早餐买什么,到假期的出游计划,再到从他表哥那接手,好好做整个江黎的产业项目。


    他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确认关系,可温缇醒来时,只是懒散伸了个懒腰,下床捡起散落的衣物,边走向浴室边道:


    “没事儿啊,别在意,一夜情,咱俩谁都不吃亏。”


    水声漫入耳朵,闻客达觉得自己聋了一瞬,那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耳边都伴有隐隐嗡鸣。


    林攻玫曾说温缇这辈子做的荒唐事太多,对此温缇不屑一顾。


    可当她忽然觉得背后一痛,才惊觉已经被自己扔出的回旋镖刺中。


    她想得到闻客达,可过去的自己,早就不知轻重地断了所有后路。


    温缇希望现在的林攻玫能把她当成反面教材,好歹借鉴个一星半点。


    “我之前说,睡完了别扭,那是救命恩人,不别扭,那是天赐良缘,你验也验过了,所以到底别扭不别扭?”


    林攻玫眉峰拧着就没松开,措了半天辞,“不是别扭,也不是不别扭,是那种……”


    “啥?”


    “你非要我找个词来形容沈间的话,就是任人予取予求。”


    沈间昨晚听话得厉害,林攻玫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眼底除了情动就是信赖,全然不怕自己坏掉的样子。


    温缇眯眼,“你说话有颜色,我不和你玩了。”


    其实林攻玫还是害怕沈间只有感激,甚至被满腔感激蒙蔽,连上床都心甘情愿,一如她刚把人从蓝汀带回家的那一天。


    “他太听话了,我要什么都不反抗,这不是健康的感情。”


    温缇翻了个白眼,“真要听话,就不会费尽心思伪装身份接近你,更不会几个月内剪了你两朵桃花,这不是不反抗,这叫以退为进,端的是株大茶树。”


    “而且爱情,本身就是一件违背人类天性的,损耗精神和身体的事情,你还想健康。”


    林攻玫没听进去温缇的歪理,自说自话,“我现在回家,怕只会多说多错。”


    温缇:“那你想怎样?”


    “公寓有空房吗?收留一下?”


    “你就这么躲着藏着,也不怕等哪天回家,沈间又跑了?”


    林攻玫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温缇摇摇头念叨爱情真是使人盲目,以前她看不清,现在林攻玫看不清,温缇只希望以后林攻玫后悔的时候别走了她的老路,至少来点新鲜剧情,她也看个刺激-


    今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沈间心里是有期待的。


    他们昨晚离得那样近,十指交扣时那样亲密,一个吻落下来,都温柔得让人落泪。


    他们理所应当跨越一些自我围困的沟渠,突破那些桎梏,建立一种新的关系。


    可当沈间把自己的期待和忐忑,缓慢而郑重地放在林攻玫掌心时,对方手腕轻轻一翻,眨眼间便抖掉了。


    那时沈间才恍然,原来只有自己沉浸昨晚的余韵里,错把快感当爱意。


    今天学校课不多,结束之后,沈间去了蓝汀。


    闻客达正坐在自己的大办公室摸鱼,莫名其妙就被拉上了酒桌,酒瓶举到嘴边还没咽下去一口,就被突然出声的沈间呛了个半死。


    “我和阿玫,发生实质关系了。”


    闻客达边咳边去扯抽纸,“昨,昨晚?”


    “对。”


    好家伙。


    “但是,阿玫不想让我负责。”


    沈间垂了眼。


    “……也不想对我负责。”


    闻客达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么说,你俩的顺序不是先捅窗户纸,而是先爽了再说?”


    “没想到啊,你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还有这手段呢。”


    这确实算得上是突发事件,沈间三言两语解释了来龙去脉,闻客达听着,忽然嗤笑一声。


    “她们姐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温缇和我也有这出,她第二天甩甩头发走人,我还傻不愣登地追着她想负责。”


    温缇当时的态度是比林攻玫坚决多了,斩钉截铁地告诉闻客达用不着,她游戏人间,讲究你情我愿,她不束缚别人,也请别人“自负盈亏”。


    闻客达听完后连喝了三个晚上,清空酒柜后,没事人似的出去谈业务了。


    “那你之后,还有和温缇……再发生类似的事吗?”沈间忽然问道。


    闻客达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


    “我没那么大度,在一段自娱自乐的亲密关系里,看着喜欢的人随时转向别的猎物。”


    不把身体给出去,至少还能欺骗自己,心也没有丢。


    沈间没有在蓝汀呆到太晚。


    他回家打扫了卫生,整理了厨房,提前准备了明天用的配菜,按计划完成了翻译任务……可一直忙到深夜,林攻玫都没有回来。


    手机反复点亮又反复按灭,满屏短信,新闻推送,和乱七八糟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沈间安静地坐在客厅,忽然有些疲惫。


    他不知道,或许自己还在隐秘地期盼什么,一边盼望一边破灭,多可笑。


    第39章


    温缇和闻客达是想撮合林攻玫和沈间的,处心积虑搞了几次小聚,硬是把两人拉来见面,可效果都不理想。


    这俩人心照不宣地都不提那一晚,说话礼礼貌貌和和气气,看得温缇想翻白眼。


    她这次甚至都没拒绝李斯年跟过来!就是想借外部压力让这两个人缓和关系,结果李斯年跟个二傻子似的没心没肺玩得开心,沈间就在一旁坐着,半张脸逆光,神色晦暗不明。


    也不能怪温缇,她哪知道林攻玫和沈间一夜荒唐,得有一半功劳归给李斯年那张嘴。


    林攻玫对李斯年的态度还是平得毫无波澜,后者撇撇嘴,转头去找沈间,大大咧咧往他身边一坐,欠揍道:“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其实是信了的,对吧?”


    林攻玫,自由如风,感情一事纵兴而为,不惧世俗。


    沈间眼神欠奉,声音冷淡,“那是你自己认为。”


    “行。”李斯年笑笑,“既然你嘴硬,我会让你看到证据的。”


    “到时候,可别哭。”


    温缇看着沈间离林攻玫八丈远的样子,哀叹着感情这事她事管不了了,正准备跟闻客达发发牢骚,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她那个“不孝有三,单身该罚”的爹。


    “小兔崽子!又跑哪疯玩了!我让你去机场接的人呢!?”


    温爸在电话那头怒吼,一声就把温缇的记忆给吓恢复了,好像前两天她埋头赶画稿的时候,她爹是有打电话说让她今天帮忙去机场接一个很重要的生意伙伴……


    并以一张卡为诱惑。


    “卧槽!”温缇一个鲤鱼打挺从位子上跳起来,拎了包就跑,“我的卡!”


    赶到机场时天已经黑了,温缇举着手机给贵人打电话。


    “您下飞机了吗?啊,早就下了?那您现在是在……哦出口往左拐,我看看我看看,深灰色西装……哦我看见了,我在您后面,没事您不用动,我过去就行。”


    温缇挂了电话一个猛冲,绕到贵客面前差点没刹住,“路上堵,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酒店我爸都订好了,我开车、带、您……”


    温缇声音逐渐减弱。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哦她想起来了,之前她爹说给她介绍一个国外做生意的海归哥哥,还给她看了照片,是不是就这张脸!?


    瞬间,温缇反应过来自己被亲爹坑了。


    重要客户?怕不是单方面的女婿候选人!


    看这面相,这气场,可不像之前那个小少爷那么好对付。


    “温缇。”面前高大的男人开口打破沉默,“伯父说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啊对。”温缇面无表情,“我记忆力不太好,方便给我一个名字吗?我在我这给您挂个号。”


    男人笑了笑,一派温柔大气。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也是,毕竟是小时候的玩伴,那年温缇才四五岁,和另一个叫什么阿玫的小女孩一起。那时他大一些,七八岁,记事了。


    “我是霍诚。”-


    “闻客达,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把你这兰花摔了!”


    温缇举着花盆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蓝汀的保安从总经理办公室路过都得考虑要不要报警。


    “你冷静一点,那是假花……不对你先从我办公桌上下来!”闻客达头疼。


    “那个霍诚,来者不善!绝对不是好糊弄的,段位比那什么小少爷不知道高到哪去了!你要不帮我,就等着我给你发婚礼请柬吧,逢年过节再给你送点东西,安慰你这只单身狗!”


    “人家一个国外做生意的成功人士哪里不善了,你不要带着偏见看人。”


    温缇眯眼,“闻客达,我们是有过肌肤之亲的关系,这你也要把我往外推?”


    闻客达下意识去捂嘴,耳朵却莫名其妙红了,“小点声姑奶奶,你也不拍被人听见。”


    “反正我不想跟他相亲,赶紧搅合黄了,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什么小时候的玩伴,怕不是我让阿玫揍过他现在来找我报仇的!”


    闻客达无奈,“你都没有接触过……”


    “我不想接触,爱谁谁!”温缇蛮不讲理,怀里的假花都被她薅掉一朵。


    “你就当做善事了行不行,作战计划我都写好了,阿玫和沈间都有戏份,眼看着他俩这一时半会儿是好不到一块去了,你当行行好,给他俩创造一个合作玩耍的机会。”


    “我借口都给你找到这个份上了闻客达!说句话!”


    ……


    温缇的作战计划很简单。


    霍诚那边,无论是德行还是财情,她都暂时没找到漏洞,既然不能像上次那样用小少爷的错处打消她老爸的念头,那就只好反向操作,给自己包装一下,让霍诚被劝退。


    “我,现在就是一个案例满满的渣女海王,万花丛中过,花叶都入怀,下次跟霍诚见面,我就带着我的情人一号——闻客达站起来,出席,好好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海王的自我修养。”


    “然后下一场,沈间再扮演我的情人二号,再次搅黄我和霍诚的见面,对敌人冷嘲热讽开嘴炮,但是,这个情人显然也情史混乱,于是第三场,阿玫上,控诉我挖人墙角,知三当三,大闹我和霍诚的约会。”


    “这么一来,霍诚一定能充分感受到我的大爱无疆,望而生畏,知男而退!”


    温缇的演讲激情澎湃,林攻玫觉得她不应该画画,应该去做综艺,这种搞事拱火的能力,不混娱乐圈可惜了。


    “一定要这么不忍直视吗?”


    一旁的李斯年也觉得浮夸,“这牺牲也太大了吧,为逃一场相亲,名声都赔上了?”


    李斯年是被温缇拉壮丁的,她这几天处于备战状态,精神高度紧张,李斯年一看她工作焦虑摸鱼的样子就知道有热闹凑,温缇也不客气,既然那么想凑热闹,那就来贡献劳动力吧。


    “哦对,差点把你给忘了。”温缇拿出小本本补计划漏洞,“你要时刻关注战局做好接应工作,万一霍诚恼羞成怒破防暴走,及时控制住局面,并协助我们脱身。”


    李斯年:“说人话。”


    温缇:“报警还是拉电闸你到时候看着办吧。”


    “两个情人,会不会太少了?”沈间语出惊人,大概是这几天受刺激比较大,满脑子都在纠结李斯年说的什么自由恋爱,走肾不走心。


    闻客达:“你小子平时高岭之花,这会儿来重口的了是吧?”


    “不,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温缇比着手指,“三,是一个潜力无限的数字,它可以象征着多,引霍诚联想我那可能存在的情人大军!”


    闻客达:“……”什么歪理。


    林攻玫:“都这节骨眼上了,去哪再找一个人?”


    李斯年想了想,觉得不难,“我可以拉人过来帮忙,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身边多得是有钱有颜还一天天闲得到处玩耍的朋友。”


    林攻玫点头,“对自己有着比较清醒的认知。”


    “行。”温缇拍板,“你再拉一个人过来,人齐了我们就排练!”


    李斯年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了个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男生,介绍说是他大学同学,叫姜行。


    闻客达悄咪咪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胳膊肘戳戳沈间,“唉,这不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吗?”


    姜行的气质确实跟沈间比较类似,而且更温润,少了内里的那份攻击性。


    闻客达:“也就是比你瘦了点,身材没你好,其他真是妥妥的翻版……不是李斯年丫是不是故意的?”


    温缇拿着初版“作战计划”给姜行“讲戏”,让他跟林攻玫搭档演一场出轨被抓现行的闹剧,“你俩这两天多磨合磨合,一定得配合好了啊。”


    李斯年悠闲绕到沈间背后,又不知道想作什么妖。


    “盯着我朋友看什么呢?羡慕他和林攻玫对戏?”


    沈间眯了眯眼,“你找这么个人来,什么意思?”


    “怎么,怕了?”李斯年笑道,“你不是很相信林攻玫吗?原来也只是嘴上说说。”


    “这是两码事。”


    李斯年轻哼了一声,表情不屑。


    “当年我真是很奇怪,她怎么就喜欢你这样的?”


    沈间忽然想起多年前隔壁班的学霸,当时闻客达说那人和他撞型了,还怀疑林攻玫是不是就喜欢清俊温和这一款。


    “不过既然她喜欢,那我们就找一个相似的来试试。”


    李斯年看向姜行。


    “你瞧那温和柔顺的样子,是不是比你更听话可爱?”


    “是不是比你现在,要更像你高中时的样子?”


    人们偏爱回忆中的事物,因为过去永不可回头,时间是最完美的滤镜,挡开现实一刀一刀的侵蚀雕刻,奉于最纯净无染的头衔。


    沈间敌得过新欢,可“旧爱”呢?


    “‘失去’从来不是令人害怕的事情,‘没有替代’才是。”李斯年缓缓道。


    “一个更新鲜,又更像白月光的替代品,谁不心动?”


    沈间神色发冷,“原来这么多年,你耿耿于怀的只是没有替代品。”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李斯年并不介意他的揣度。


    “毕竟林攻玫那样的,确实难找替代品。”


    “这么多年,你不也一直不肯放手吗?”


    【作者有话说】


    李斯年:我们的目标是,搞事!搞事!搞事!


    第40章


    正式“开演”之前,温缇稍稍调了一下剧本。


    沈间因为课业繁忙,“咖位”不降反升,成了“情人一号”,预备在温缇和霍诚第一次约会时隆重登场。


    温缇:“提前把你的戏份完成,后面的排练表演你就不用管了,不耽误你上课。”


    沈间第一次见霍诚,就觉得这个男人是笑面虎的类型。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厅,温缇大大咧咧介绍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小情人之一,霍诚绅士地打了个招呼,把菜单推到沈间面前。


    “喜欢喝什么?年轻人可能不爱喝咖啡,可以试试这家店的果茶。”


    温缇受不了霍诚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你也不大啊,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霍诚笑笑,“我比你大几岁,人比较古板,你爱跟同龄人玩,挺好的。”


    好到即便是小情人也没关系?


    温缇狐疑地打量霍诚,后者一副海纳百川的大气模样。


    平心而论沈间演得不怎么样,他不习惯跟林攻玫之外的人太亲近,温缇只能现场调整战略,让他往腼腆纯情的方向靠,还把林攻玫偷偷喊来坐在前两桌,给沈间提供一个实物支撑。


    效果还行,至少霍诚看温缇的眼神多了些玩味。


    “我怎么感觉他对你更感兴趣了呢?”林攻玫不确定,再看看。


    “不要打击我方士气。”温缇一脸严肃,“你家沈间圆满完成任务,可以领走了,下次约会闻客达上。”


    闻客达是做好了为演绎事业“捐躯”的准备的,但万万没想到霍诚定的约会地点这么奇葩——一场规模不小的漫展。


    霍诚从温缇父亲那听说温缇喜欢动漫,刚好小长假期间江黎市有一场国赛性质的漫展,场地设在会展中心,霍诚跟那边的管理层相熟,要了两张可观赛的前排票。


    温缇知道后第一个反应真是亲爸,她喜欢动漫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不记得了,这跟闺女都上大学了当爹的问你啥时候高考有什么区别?


    展会当天温缇硬着头皮赴约,李斯年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为了当“救场人员”还得隐匿身份玩一把cosplay,闻客达也被往潮流小年轻的方向的打扮,人设关键词是桀骜不羁恃宠而骄。


    霍诚还是那副“稳坐东宫“的模样,开始在漫展上大撒币,但凡温缇多看了两眼的东西直接买下。


    几个被清空了库存的幸运摊主坐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这是在cos霸道总裁爱上我。


    “那旁边那个呢?”


    “霸总同父异母且觊觎嫂子的狼狗弟弟。”


    “后面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黄毛。”


    “某不重要工具男配。”


    这场约会闻客达算是兢兢业业完成了任务,包括但不限于:


    “没眼色”地插在温缇和霍诚中间坐;


    精准拦截霍诚地话头断绝他和温缇一切交流;


    指使李斯年买饮料给霍诚买芹菜苦瓜汁;


    中午吃饭时腻腻歪歪给温缇夹菜并嚣张地喊出:“温缇喜欢吃什么我最知道了,外人懂什么?”


    但显然霍诚段位更高,都这样了还没破防,气定神闲地喝着苦瓜汁,“我工作忙,有人在乎你,照顾你,挺好的。”


    压力来到最后一组组合拳,温缇就不信撕破脸的闹法霍诚还能忍。她叮嘱林攻玫一定要狠,要歇斯底里,痛彻心扉。


    “必要时候你甚至可以给我一个大耳刮子!”


    李斯年听得脸疼,觉得要是把温缇这么魔怔抗拒相亲的样子录下来发给他爸,近几年自己应该不会再有被催婚的烦恼了。


    最后的决战赛场在一家高级餐厅,霍诚早早就到了,反观温缇,已经迟到半个小了。


    也不是温缇不守时,她其实比霍诚到的还早呢,一个劲地给林攻玫和姜行“说戏”,还要给李斯年安排一个离得近方便控场的桌位。


    结果这边位置刚定好坐下,那边端饮料的服务生脚下一滑,餐盘上又是咖啡又是果汁的直接给林攻玫和姜行浑身上下浇了个透。


    那头发和衣服颜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


    什么叫越忙越乱温缇今天算是见识了,她在服务生一连串的鞠躬道歉中变身“呐喊”原画,“泼早了啊!不是说好一会儿当着霍诚的面对泼吗?”


    看看时间,霍诚估计马上就到了,总不能等人来了跟他说你没看到好戏,然后现场背背剧本给他听吧?


    关键时候,李斯年难得大脑清醒了一回,让林攻玫和姜行赶紧去旁边不远的酒店开个房间,温缇拖住霍诚。


    “你俩先把饮料洗干净,温缇发我林攻玫的尺码,我去新买衣服给他俩换,动动动动起来!”


    刚才还热闹的餐厅一角忽然就没了人影,李斯年跑得最快,上车后一脚油门开出去,却在下一个路口突兀地调头。


    马力有点猛,车后座上印着服装品牌logo的纸袋晃荡了两下。


    李斯年停在了酒店对面,就等着林攻玫和姜行走进去。他本来准备拍一张酒店大门的照片,不过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沈间,他一定会来。


    早在饮料泼洒还没发生之前,李斯年就已经把酒店定位发给了沈间-


    你不是一直不信我说的话吗?不如来这个地方等等看?-


    不敢也没关系,我这么乐于助人,会拍视频照片发给你的-


    当然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如果你担心我P图作假,那就亲眼来看。


    爱情观差异什么的,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当然是要亲眼所见,才能一举把人击溃。


    李斯年想做这个局还蛮久了,一早就有这心思,只是没找到机会。


    想想还真挺感谢温缇的相亲对象。


    沈间收到李斯年的消息时,正坐在学校图书馆。


    他最近忙着课题的事,自从上次演戏之后,就再没有精力去关注温缇那边的进展,加上他和林攻玫之间的氛围一直不尴不尬,回家也很少交流。


    沈间看着定位上的酒店名字,这样敏感的地方,猜也知道李斯年让他过去是想让他看到什么。


    他会看到吗?


    他会相信吗?


    会不会的,难道不是只有赤裸裸面对的时候,才能知道吗?


    沈间枯坐许久,他尝试用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稳定心绪,却发现一个英文长句读了三遍,愣是没读懂什么意思。


    沈间叹了口气,抓起书包冲出学校。


    李斯年这个局其实漏洞百出,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


    即使他是提前发消息给沈间,可他无法保证,沈间看到消息会用多长时间来纠结,又会花多长时间赶来。


    沈间大概率是看不到林攻玫和姜行并肩走进酒店的一幕,李斯年也做好了拍照录像的准备,感情之事他总是抱着一点有神论的概念,想着如果不成,那就是老天不赏脸。


    可他万万没想到,比起高中莫名其妙被甩,老天这次真是追在他屁股后贴脸面。


    就那么巧的,沈间顶着秋老虎的太阳跑向酒店时,林攻玫和姜行正好迈入酒店大厅。


    甚至因为林攻玫被泼得比较狠,怕饮料被晒干在头发上不好洗,姜行很绅士地替她打着伞,两人站得极近。


    李斯年坐在车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沈间的步伐在烈日下变得沉重,他似乎是被那一幕压垮了,愣愣地站在原地。


    很奇怪的,沈间大脑此刻并非一片空白,他甚至冷静地在想林攻玫是什么时候对姜行起了兴趣。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戏?


    温缇后续的排练他都没参与过,难道就是在这些他不知道的时候,感情说来就来吗?


    那李斯年呢?他给自己发的短信,想必是知道这件事的吧?他就真的这么大度?任喜欢的人与别人亲密接触?


    甚至,沈间想起那个小明星Kenny,还有那个实习生周枫,他们两个又差在哪里了呢?好歹是跟林攻玫相识了几个月,竟都比不过一个才冒出来十几天的姜行?


    沈间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攻玫的电话,他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手机放在耳边时,只觉得头顶艳阳将屏幕热得发烫。


    “喂?”是姜行的声音。


    沈间觉得自己能猜到接下来的对话,他抿了抿唇,仍旧是倔强地,孤注一掷地问出了口:“阿玫呢?”


    “她洗澡呢,你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了。


    沈间挂断电话。


    他想起自己跟林攻玫的荒唐一夜,现在看来生米煮成熟饭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把自己送上床,人下来了,心没下来,名分不确定,关系还这么僵。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资格去问林攻玫一句,你对姜行很感兴趣吗?比起我怎么样呢?


    如果在从前,他至少可以像对付Kenny和周枫那样,花点心思和手段,让林攻玫心软,或者让敌人知难而退。


    而不是现在这样,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忽然,一些迟滞的钝痛铺天盖地袭向沈间胸腔。


    他刚才冷静思考的一切,都是大脑在坍塌前给他的最后仁慈。好像推迟这几秒,他就可以骗自己,是因为太阳太大,天气太热,才导致他现在绝望难堪,濒临窒息。


    李斯年看着沈间单手插兜,沉默地站在马路边,瞄了眼时间,“啧”了一声。


    他说去买衣服,这个点该出现了。


    李斯年发动车子,从沈间身边经过,重重按了下喇叭。


    醒醒。


    让开。


    【作者有话说】


    温缇:我举报隔壁剧组蹭场地,蹭布景,连演员都要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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