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方日日搜查,绝不会是之前的。那就只能是今天留下的。


    “去搜查!”长嬴道,“他必然就在附近,哪怕不在,也会有蛛丝马迹。务必寻回世子!”


    杨雪道:“我已经让人去搜了,但是殿下……这恐怕不对劲。”


    转瞬间,长嬴思绪万千,已经明?白了杨雪的意思。


    据情?报,刘云真为兰辛所?俘,若真能逃出来,那兰辛所?在之地?离罗城必然不算太?远,否则刘云真根本跑不掉。


    这意味着什么?


    故赫人可能随时有可能对罗城发起冲击,而此事的罗城没有主将——刘云真下落未明?,燕堂春刚刚带兵离开。


    长嬴道:“整兵城防,严守罗城。派人给堂春传信,令她务必速归。令给姜老将军传信,援兵罗城,再小心扶摇关和罗城附近城池关隘,不容有失。”


    这一日下来,杨雪已经接受长嬴的指挥,令行禁止,闻言迅速应是,马上就领命出去。


    长嬴握紧拳,心里担忧堂春的处境。


    经过排查,已经确定兰辛在瑠河下游或关外洲上。燕堂春出城是为寻兰辛,若她能赌对兰辛所?在,那将直面?此?人;若赌错,面?临的就会是更为庞大的驻军。


    她的安危如何呢?


    呼——


    点燃的火堆旁,热气熏暖了伤痕累累的人,昏迷的人缓缓苏醒。


    刘云真睁开眼,见到了燕堂春。


    燕堂春绷着脸,正在给刘云真包扎。她从马上摔下来,绳子勒断了她的手?指,整个手?腕都是变形的,腰椎受到重创,恐怕连骨头都断了。


    若非燕堂春途径此?地?见到了昏迷在泥泞里的人,恐怕刘云真要么流血而死,要么就要被漫天的寒霜活活冻死!


    “咳咳……”


    刘云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疼痛和惊惧笼罩着,肩膀颤栗,浑身?发抖。


    直到燕堂春包扎完伤口,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捋着她的脊柱,许久之后?,刘云真才?缓缓平静下来,认出了燕堂春。


    “燕……”


    “先喝水。”燕堂春打?开水囊,给刘云真喂了一些,说,“伤得不轻,我派人送你回去。”


    刘云真咽下水,猛然抓住燕堂春的手?,刚固定好的手?指一折,疼得她嘶了声。


    燕堂春拧眉,捏住刘云真的手?掌,说:“有事说事,别急,你禁不起急躁了,还想不想活命?”


    最开始见到刘云真这幅样子时,燕堂春几乎是转瞬间就猜到了她经历过什么,但她不能急。带出来的这些人的性命都系在燕堂春一念之间,她不能急。


    “瑠……瑠河。”刘云真虚弱地?说,“故赫圣湖……兰辛……燕……燕堂春,务必……”


    “我知道了。”燕堂春重复地?确认道,“兰辛带领的核心驻军在圣湖,其余重军及辎重驻在关外洲,是吗?是就点点头,别说话了。”


    在燕堂春的注视中,刘云真缓缓点了点头。


    燕堂春起身?就要下命令,亲兵凛然,刘云真却又开口道:“……背叛……堂春……罗……”


    “猜到了。”燕堂春说,“若非有人忍不住对故赫人开了口,你不至于急成这样。云真,我让人送你回去养伤,你记得和长嬴说清楚。”


    她目光冷厉地?望着远处,握紧了“卫山刀”。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安阙宫中,李洛打?发了所?有宫人,自己一个人留在勤政殿里,拒绝了外界的所?有消息。


    殿内昏暗,他拒绝了夏才?人的求见,拒绝了闵恣送来的文书,也拒绝了来自宫外的重臣消息。


    风雨如晦,他不想见;声绕天地?,他不想听。


    他在殿内,先是沉默地?站了会儿,然后?又坐下,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想起了自己在洛阳行宫时的日子。


    洛阳行宫修葺于天齐初年,久无贵胄,行宫内的人都很松懈,以至于出生了一个孩子都无人在意。


    李洛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他出生以来只见过自己的亲娘,一个悍勇的女人,洛阳行宫的女人,她叫“魏阳”。


    她骄傲地?对李洛讲述自己的故事,又充满恨意地?对李洛描述他的出生,一遍又一遍地?让李洛记住,他是她偷人生的杂种,是害她没法再嫁的累赘。


    于是李洛记住了,自己是女使和侍卫私通生的孩子。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李洛,他没有名字。


    后?来那个女人死了,死于风寒。


    再后?来呢,李洛被行宫女使用?剩饭喂大。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努力长大,努力活着,努力睁眼见一见第二天的太?阳。


    可是转变来得那么快、那么出人意料,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皇嗣。


    车队浩浩荡荡,安阙城来的贵人进了行宫,点了他来相见。


    那个公主?站在李洛面?前伸出手?,喊他“弟弟”,李洛握住她的手?,却仿佛去捉了一束光,虚无的,握不住。


    从此?,他有了长姐,也有了名字。


    李洛的手?脚发麻,他又重新站起来,围着桌子走了几步。


    他想,长姐的话很少出错。


    当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所?有,那么这个人会变得贪婪。


    这是长嬴教给李洛的御下之道,却完全地?折射在他自己身?上。


    进入安阙城的李洛渐渐地?发觉,自己得到的还不够多。一个尊贵的身?份、一个扶持他的长姐、臣民的跪拜,根本不够。


    他要握住天下最诱人的权力,要让长姐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于是他利用?、权衡,又镇压。


    今日恶效骤起,李洛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拥有过他想要的。


    他孜孜不倦地?谋求这些东西时,就像当初在洛阳行宫讨饭吃的情?状,从未变过。


    他的内心一直被困在幽冷的过去。


    其实他一无所?有。


    李洛目光放空,想起当年的问话。


    “你就是皇考当年微服东巡留下的孩子吗?”


    “是。”


    这个身?份不是那个叫魏阳的女使给的,也不是他那个没出现过的父亲给的,更不是已经驾崩的天齐皇帝给的。


    李洛闭上眼睛。


    他后?悔了。


    他不是那个孩子。


    天齐皇帝从来没有去过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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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讨厌写论文呜呜


    第74章 反击


    炭火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惊醒了?静坐的?李洛。


    他已经数不清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筋骨已经僵硬。他像是一具被揳在龙椅上的?木偶,经年?过去, 终于?露出?累积的?古旧伤痕。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洛抬眼看去, 见门口探出?个头。


    是贤妃。


    李洛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 才出?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洛见贤妃从门后缓缓走出?来, 沉默地看着他。


    “说话。”


    “陛下。”贤妃终于?开口,她攥着手?帕,问道, “宫外沸反盈天,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李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什么想法?他只恨那些?臣子妄图胁迫皇权!若他真有?大权, 他们敢这样做吗?绝对不敢。


    贤妃还想问一句“你真的?不在乎我们的?孩子和感情了?吗”, 但她打量着李洛的?神情, 又觉得自己不必再问了?。


    她没有?恨错人。


    “陛下,”贤妃直视着李洛, 露出?久违的?示弱的?神色,“陪陪我吧, 孩子没了?, 我害怕。”


    若是别的?时候, 李洛会感到厌烦。因为贤妃赵吟是一个很?麻烦的?人,陪她玩一定要符合她的?心意?,比如给她读话本子、陪她调香等等,否则她会无聊。


    过往每一次陪贤妃, 李洛都会提前离开。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李洛从贤妃的?话里察觉出?温情。


    他想,不论?如何,宫里的?这些?女人是需要他的?陪伴的?。


    “好。”


    贤妃眼眸里便露出?欢色,牵着李洛的?手?带他往咸安宫里去。这一次她没有?闹李洛,只是陪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会儿,给他介绍自己新制的?香。


    咸安宫内点燃着这个香。李洛轻嗅,发觉那香味甜美缱绻,像初春的?桃花,灼灼的?,温情的?。


    于?是李洛就夸赞贤妃,贤妃笑了?笑:“陛下喜欢的?话就常来吧。”她哀求地看着李洛,说道:“妾已经知错了?,陛下常来看看妾吧,妾再也不闹了?。”


    此?时,宫外重?臣长?跪逼君,宫内却还有?这一隅安宁。


    李洛端详着贤妃柔婉的?面容,犹豫片刻,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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