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三天假期结束后。
季西词和祁驰译像往常一样相处, 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家,谁也没提那天的事。不过他们的话题似乎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睡觉这一项活动。
两人间的氛围像根绷紧的弦, 稍微一扯就断裂。
夜晚,卧室内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光。
季西词洗完澡推开门, 祁驰译穿了件深灰色的睡衣, 侧躺着身子睡觉。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拉开被子,动作轻得深怕打扰到他。
男人猛地支起身, 季西词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黑暗中逼视着她的眼。
“季西词, 你说我们不在谈恋爱,那我们现在算什么?”祁驰译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说话毫无顾忌,就是为了刺痛她:“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死死抱着我, 回到祁家跟我装不熟?”
整件事是她先对不起他。
此时不管他说了多难听的话, 季西词强忍着眼泪,跟他道歉:
“对不起…真的, 对不起……”
祁驰译却因她这句话突然暴怒:“你他妈的道歉值几个钱?季西词,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爱我,你听懂了么?我要你爱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我,就这么难么?”
季西词想摇头, 但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再也装不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弥补他。
“说谎的人是你,你委屈给谁看?”
祁驰译沉着脸,眼眸漆黑冷漠,侵略感毫不遮掩逼近。突地,他俯下身来,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脸上。
说是吻,更像是撕咬,毫无章法,粗鲁莽撞,带着压抑发泄的狠劲。
他胸口疼极了,像被人一刀刀捅成了筛子。
明明只有她可以填补那些破掉的洞口,可她从来吝啬给他。
一点点也不肯给。
满腔的怒火和执念急需个出口,祁驰译抵着她的后背,那些浑话一句句在她耳边蹦出来。
季西词咬着唇,指尖死死攥着被单,默默地忍受着。
直至他那句“宝宝,给我生个孩子”,她浑身猛然一怔,抬腿拼命地抗拒,带着明显的哭腔道:
“不可以!祁驰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祁驰译的手指收紧,箍得她手腕发麻,嗓音低沉:“我们又没有血缘,生下的孩子不会是畸形儿。就算我们有血缘,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
她的话除了惹他生气外再无其他。
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祁驰译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她身体软得撑不住。再加上愤怒盖过了一切,他就用那些一直想尝试却没舍得的姿/势。
他说:“趴/好。”
顷刻间,季西词脸埋在枕头里,眼泪飙得更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止都止不住。
泪珠滚过他的指尖,凉丝丝的,祁驰译像没感觉到。
除了香囊被偷的那一次,他少有的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他未有半分心软,侧脸冷硬,但他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下,冷静地看着她。
房间内只有她哭泣的细碎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爸的一句话,就让你毫不犹豫地放弃我,我在你心底算什么?”
祁驰译扯唇,狭长的眼尾比她更红,一字一句地冷声道:“炮/友、弟弟、还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季西词,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话落,他沉着脸起身换衣服,捞起床下的外套,摔门而出。
—
一整个晚上,祁驰译没再回来,隔壁房门也没有传来动静。
翌日一早,季西词化了个妆才出门上班,几个同事相继问她怎么了,妆容都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后面几天,祁驰译依旧没有回来。趁着周末,季西词开车回了祁家别墅,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跟祁竞吃饭的时候,故作无意地提及他。
祁竞没好气道:“还能去哪里,不就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鬼混么,这几天连个短信也没。”
深夜。
酒吧里。
包厢静得连声音都没,就茶几上歪七竖八地倒了些酒瓶和烟头。
这几日蒋禹杰晚上准点来酒吧,陪祁驰译喝酒,跟上班打卡一样。
蒋禹杰夹着烟,侧头看他,啧啧两声:“我说大少爷,你要什么有什么,公司也在稳步扩张,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数不清。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学别人买醉。”
祁驰译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冷漠,端起酒杯仰头灌酒。
蒋禹杰叽叽歪歪地又说了许多,见他还是不搭理,不耐道:“我说老子特意陪你喝酒——”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处。
他忽地想起来,去年九月底的某天晚上,祁驰译喝得也跟个傻逼一样。
那天祁驰译醉倒在沙发上,弯着背脊,整个人像一把折了刃的刀。他闭着眼,像在忍耐什么,声音似憋久了猛地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那种废物你都愿意给他机会,就是不肯给我机会!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当备胎也没关系,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一晚上念了好多遍“为什么”,最后喝得进了医院。
当时蒋禹杰以为他喝醉了单纯发酒疯,现在回想过来,他好似明白过来什么。
蒋禹杰咽了咽嗓子,掏出手机,立刻给季西词拨去了电话。
-
季西词接到蒋禹杰的电话时,已经十二点多。她换下睡衣,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酒吧。
推开包厢门,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烟草混在一起的苦味。
祁驰译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泛红的皮肤,整个人有种近乎颓废得好看。
两人四目对视。
祁驰译捏着杯沿,声音有点醉意:“你来做什么?”
季西词温声道:“接你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炮/友,弟弟,还是其他的?”
“……”
祁驰译仰头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眼底冰冷,不带一点温度:
“滚。”
“我不想看到你。”
这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用的最严重的一个字。
哪怕是她刚来祁家,他最讨厌她的时候,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季西词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他跟前,用力地抽走他手里的酒杯。
“天冷,喝这么多酒,肠胃会受不了。小心又要住院。”
祁驰译抬眼,眼尾一片红:“我让你滚没听见?”
“……”
季西词静静看着他,仍旧没有放手。
祁驰译蹙眉,扯住她的手腕猛地翻身压上来,咬住她的颈窝。
想到她对着爸爸否认他们的感情,他指尖冰凉,胸口一阵闷痛。
齿印狠狠地陷进皮肤里,就跟他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他势必要留下痕迹。
季西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仍旧没有阻止。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粗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颈侧,像只困顿的兽。
半天,祁驰译没有抬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质问:
“季西词,耍我很好玩么?”
“金钱、权势、相貌,乃是我的性命,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不肯爱我……为什么要对着爸爸,否认我们的感情?”
包厢里静默得过分。
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笑声,传到里面已经失真,像另一个世界。
季西词静静地开口,也像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
“祁驰译,你知道的吧,我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山上,若不是爷爷奶奶把我抱回去,我就死在那个冬天。”
“镇上不像城市里,一有风吹草动家家户户都能知道,更何况我的妈妈无法生育,家里多了个孩子肯定会被人津津乐道。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亲生父母住在隔壁镇上,很近,可他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有次赶集时我还碰到了他们,他们当然认不出我,身边还有一对龙凤胎,他们把男孩紧紧护在怀里,女孩却穿着宽松破旧的衣服,一步一紧地跟着他们,听说没过多久他们就把那个小女孩送走了。”
她弯了弯唇:“我当时看到后只有一种庆幸感,庆幸他们把我扔了。否则我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肯定要当牛做马,老早辍学,不可能年幼时就接触到中医,还感受了那么美好的亲情。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我非常非常好,好到时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他们捡来的。”
祁驰译安静听着,牙齿慢慢地松开,口腔里全是血腥的铁锈味。
下一刻,他沉默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
“可是好景不长,在我十六岁不到的年纪,经历了四位至亲的相继离世。虽然爷爷奶奶生前时常告诉我,‘浮生若梦,聚散有定。聚时珍惜,散时坦然。世间缘分,如天上云、水中月,强求不得,也留不住’,告诉我有朝一日不必太难过。”
季西词很少说这么多,偏头看他侧脸,语速极缓:“话是这么说的,但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胸口仍然像缺了一块。尤其是我一个人面对四座坟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连绵又潮湿。”
季西词自以为自己是个通透淡然,凡事随缘,与世无争的人。
可那些记忆还是深深刻印在她脑海里,无法抹去。
她深吸了口气,吐息:“更要命的是,我身上还有一笔不菲的遗产。当时我未成年,好多人上门要领养我,家里突然冒出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人。他们为了我的抚养权大打出手,我被锁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听着他们在外面摔东西、骂各种难听的脏话。”
“我还听见他们说,拿到我的遗产后要怎么花。说我快十六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再过两年就把我嫁出去,到时还能再得一笔彩礼。”
祁驰译手臂收紧了些,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想。
那时候的季西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可笑……明明是为了钱,非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慈爱的模样。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却已经算好了我的利用价值。”
季西词依旧在笑:
“就在这个时候,祁叔出现了。我之前在妈妈病房里见过他几次,妈妈让我跟他走。可亲生父母都不要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叔叔怎么可能真心收养?我以为他当时答应,只是为了让妈妈走得安心。”
“可后来……你也知道了,祁叔真的把我带回了虞城。”
“所以——”
季西词在说过去事情的时候,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唯有提到祁竞,她的眼眶渐红,尾音颤着:“没有祁叔的话,我不敢想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正因为我们没有血缘,祁叔却无条件地爱我了我这么年,也给了我,不属于我这个阶层的生活。他替我遮风挡雨,再一次给了我个家。让我专心学习,长大后成了个中医,完成了我的梦想。”
“祁驰译,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不能对不起爸爸……”
祁驰译抵着她额头,呼吸轻得忽略不计。他双唇翕动着,嗓音低哑又颓靡:
“你要完成你的孝心,那我呢?我要怎么办?”
那我要怎么办?
我喜欢的十多年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呜呜呜。弟弟恨来恨去就是恨姐姐不够爱他。审核不过,有些台词改了QAQ
第62章 放肆 一切都听你
临近除夕, 在祁竞的要求下,季西词今年跟他们一起回老宅。虽然不是第一次回去,但想到要见祁家长辈们, 她还是会有些忐忑不安。
季西词抽了个下午时间,打算去商场买些礼物,期间祁驰译陪着她。她事先已经看好要买哪些, 但还是觉得不够, 之后又跑了好几家珠宝店。
见她犹豫不决的模样,祁驰译淡声:“爷爷奶奶他们什么也不缺,心意到了就好, 不用那么纠结。”
这段时间他们沟通少得可怜。
季西词笑了起来,边顺手把发丝撩至耳后,边说:“你爷爷向来讲究这些, 我怕送不好,反倒不显得尊重。你帮我看看,挑什么合适?”
“那也是你爷爷。”
祁驰译纠正她的话后,认真地开始帮她挑选,最后季西词给爷爷买了块玉, 给奶奶买了两件黄金首饰, 价格都不菲。
祁驰译想要付钱以季西词的名义送出去,但她坚决不让。
两人买完礼物, 下楼。
恰好路过商城二楼的电玩城。
季西词拉着祁驰译的手往那边走, 问道:“玩一会儿?”
祁驰译:“随便。”
季西词扫码买了一沓游戏币。祁驰译兴致缺缺,站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玩。很明显,她也不会其他,就只会夹娃娃。娃娃机肯定调整过概率, 她花了全部币也没夹到。
她有些失落,正要放弃时,祁驰译随口道:“喜欢就继续夹,肯定能夹到。”
季西词轻声道:“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浪费钱。”
她投币的钱都可以在网上买个正版了。
祁驰译又买了两百个游戏币塞到她手里,季西词再次努力了一把,终于夹到了那个蓝粉色的娃娃。
她有点儿兴奋,立刻把娃娃递给他:“送你。”
祁驰译愣了几秒:“辛辛苦苦才抓到的,不自己留着?”
季西词摇头:“本来就是给你抓的。”
“”
“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她停顿了会儿,抬头戳了戳他右脸,很小声地说:“最近很少看到你笑,不要总板着脸,好不好?”
沉默了好一阵。
祁驰译盯着她:“季西词。”
“嗯?”
“抱歉,上次在酒吧的话,我说得太重了。”
季西词莫名有点眼热,垂下头,低不可闻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食言了,对不起。”
电玩城里光线昏暗,各种游戏机的屏幕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嘈杂的音乐和叫喊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季西词却清晰地听见他说:“那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不公开,也不结婚。一切都听你的。”
-
年二十七。
正值中午到达老宅。
老宅是在虞城下的一个县城里,空气水质都不错。
而建筑也是那种老式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院门厚重,宅院更是大得看不见尽头,一派静谧与庄重。
季西词每次踏进这里,说不出的紧张与不安。
祁老爷子见到自家孙子,自然笑得合不拢嘴,目光扫到季西词时,笑意收敛了几分,不过对于她的到来也没说什么。
知道老爷子对她向来冷漠,季西词也不甚在意,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他。
祁老爷子瞟了一眼,冷淡道:“人来了就行,下次不用带礼物。”
季西词礼貌道:“那哪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倒是笑眯眯地接过,把首饰戴到手上,直夸她的眼光好。
季西词笑:“您喜欢就好。”
祁驰译在一旁插话,懒洋洋道:“除去这些首饰,她还给你们二老买了些其他礼物,挑了大半天,生怕你们不喜欢。”
老太太:“哎呀,那真是有心了。”
祁老爷子哼了声。
除夕这天早上,老太太特地给季西词准备了个超大红包,季西词说了不用,但抵不过她老人家的热情,她还是收下了。
祁家人多,特地请了厨师做年夜饭,但季西词手艺不错,还会做些中式糕点,早上也过来厨房帮忙。她人温柔又耐心,还没有一丁点架子,几位厨师和佣人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上午,季西词做了桂花糕和荷花酥,端着过去给祁驰译,此时他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处理事情。她没有打扰他,放到他手边就要出去。
祁驰译匆忙对那边说了句“行了,就这样”,挂断电话,随即伸手揽着她的腰,二话不说带到怀里。
季西词推了推他:“这里是老宅,你注意点。”
祁驰译像没听见似的,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回来的这几天,我们都没好好说上一句话,再陪我待一会儿。”
“以后又不是没机会相处。”季西词安慰道:“有句话说得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祁驰译觉得她纯粹是歪理,用眼神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糕点:“喂我。”
季西词拿了块糕点,送到他的唇边。祁驰译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他看了她几秒,她心一跳,桂花香随着暧昧的气息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男人忽地吻住她的唇,舌尖带着糕点的余味,一点一点地描摹她的唇形,不疾不徐地,像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西词被压倒在沙发上,头发散了一地。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落在他扣着她腰的手指上。
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躲,而她始终未动。
祁驰译心满意足地抬头:“好甜。”
季西词脸发烫:“你快起来,我还要送糕点给爷爷奶奶。”
提到二老,祁驰译叮嘱道:“爷爷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什么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过两天我们就回去。”
季西词点头:“我知道。”
两人又腻歪了会儿,季西词才又端着糕点送给书房里的祁老爷子。老爷子没看那糕点,而是望向她,说:“有空么,我们聊聊。”
季西词一顿,乖巧地应道:“有空的。”
“我们祁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甚至称得上对你很不错。当初阿竞说要收养你,我说什么也不同意。因为你的出现,会夺走驰译一半的父爱。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祁老爷子静静地瞧着她:“可就是这样,我拗不过阿竞,还是同意了。你是我们祁家的养女,是驰译名义上的姐姐,你当初就差身份证落到我们祁家了。”
季西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喉咙干涩:“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老爷子忍不住发火,语气十分凶:“你要是真的感谢祁家,怎么能跟驰译在一起?”
“……”
季西词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抬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后,显然他已经笃定了这件事。
“你们以为私下谈恋爱,就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别忘了,你妈和祁竞谈了八年恋爱,差点就嫁进了我们祁家。如果有天大家知道你和祁驰译的关系后,到时候会怎么想?”
老爷子声音不高,一字一顿道:“恶心、乱/伦、龌龊、下贱,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祁家的祖宗在地下怎么安眠?祁家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来毁这个家的。”
老爷子每蹦出一个词,季西词的心脏就抽疼一下。
她喃喃着:“对不起,爷爷……”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爷爷,就跟祁驰译断了吧。”
“……”
“过完年,驰译就二十七了,这些年他没有女朋友,以前我不知道原因,现在想必是因为你。他跟他爸爸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个极其叛逆、离经叛道的,但有一点,他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老爷子揉了下太阳穴,无奈道:“就是倔,固执,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让驰译唯一死心的方法就是你结婚。”
季西词的面色泛白,呼吸变得缓慢,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先别着急拒绝。”老爷子认真说:“驰译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你对他毫无所用,甚至还拖累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他好,就应该为他好好考虑,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他。”
“……”
“这趟你回来正好,给你安排好了几场相亲。那几个男方不论家世还是长相,都不错。如果不是祁家收养你,这些好的条件你都遇不到。”老爷子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又平静:“不要再像你妈那样,拉拉扯扯地那么多年,我们祁家不欠你们母女俩什么。”
“对不起,爷爷。”
季西词抿唇,再次郑重道歉,声音微颤:“我当初不该跟他在一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放肆 如果是你的
这顿年夜饭, 季西词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爷爷的那些话。她垂下眼,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叫人察觉不出异样来。
晚饭结束后,一大家子坐到沙发上看春晚,顺便聊家常。季西词不想打扰他们, 安静地走到后院。
祁驰译作势要跟过去。
老爷子转过头, 语调不满:“一年就回来这么两三趟,不好好陪陪我这老头子,你要跑哪儿去?”
祁驰译晃了晃烟盒, 吊儿郎当道:“出去抽根烟,总不能让您老人家吸二手烟吧?”
“”
后院的腊梅疏疏落落地缀在枝头,冷香扑鼻。
风一吹, 花瓣飘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星星点点的。
季西词欣赏得格外专注,直至祁驰译走到身边,她才听闻动静, 下意识地望过去。
“外面冷, 你不好好陪爷爷奶奶,出来做什么?”
“陪你。”祁驰译咬着烟, 挑起眉眼看她:“怎么了?晚上就吃了那么点, 是心情不好?”
季西词没应,而是转移话题:“刚听奶奶说,附近有座落英山,山上的夜景不错。”
祁驰译问:“想去?”
季西词点头:“嗯,过两天有时间看看。”
“不用, 我们现在就过去。”也不等她说话,祁驰译继续说:“反正不远,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我们快去快回。”
“啊?”季西词仍犹豫:“那爷爷奶奶”
祁驰译笑着揉揉她脑袋:“不用担心,他们若是怪罪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她被半强迫地拉上了车,车子启动,一路驶向落英山。
须臾,季西词偏头看向窗外风景,山道两旁种着银杏,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
“这么多的银杏树,开起来一定很漂亮。”
“确实。”祁驰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收回来:“奶奶最喜欢银杏,这是老爷子给她种的。”
季西词:“?”
祁驰译淡淡道:“你听奶奶提夜景的时候,没提这座山是我们家的祖产么?”
“”
季西词震惊到说不话来。
她头一次听说这事。
“别看老爷子那副严肃又庄严的面孔,其实还挺有浪漫基因的。这一生,我奶奶没吃什么苦,爷爷也就她一个。”祁驰译勾唇:“这一点,我比较像他。”
季西词眼底漾开笑意,评价道:“确实像,都是那种霸道、蛮横又蛮不讲理的人。”
祁驰译轻瞥:“说什么呢。”
季西词咕哝了句:“本来就是事实。”
“……”
跑车一路攀升,抵达山顶,车子停下来。
下车后,祁驰译牵着季西词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有些凛冽。他脱了外套,套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往下看去,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除夕夜的万家灯火渐渐铺展开来,美得似童话。
季西词舍不得眨眼,感叹:“好漂亮啊。”
祁驰译揽住她:“现在这里看起来还挺荒凉,到时四月份等银杏树开,我再带你过来,到时会更漂亮。”
季西词靠在了他的怀里,闭了闭眼,艰涩道:“…好呀。”
这个天在山顶上待久了冷,看了会儿风景后,两人往车的方向走。
关于相亲的事,季西词斟酌着要怎么跟他开口,她完全可以想象他知道后的反应。
季西词吸了口冷空气,忽地喊他:“驰译。”
祁驰译侧头:“怎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
城市的所有喧嚣被隔绝在外,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倒映着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季西词突然说不出口,舔了舔唇,认真地说:“…对不起。”
“这段时间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抱歉之类的话,我说了不用。”祁驰译轻嗤:“我要的是你足够爱我,懂么?”
季西词咬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正好走到车旁,季西词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她似想到了什么,扯住他的手腕,踮脚吻住了他。
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吻,潮热的唇落在他喉结上。
祁驰译眼底暗下来,嗓音格外哑:“这里可是野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知道。”季西词声音很轻:“如果是你的话,没有关系。反正这一带,没有人过来。”
这话等于默许。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月亮挂在山尖,清辉洒下来,把整片山坡照得朦朦胧胧。
祁驰译进车把座位调高,喉结上下滚动着,气息灼热地对她道:“宝宝,自己坐下来。”
这话听着意外熟悉。
但季西词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被他抱到了腿上,她后背软绵绵地抵在方向盘上,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边缘。
季西词有点紧张,声音不自觉地抖:
“驰译……”
这一刻,她不去思考爷爷的那些话,不去想着明日的相亲。
她只想,跟他好好地待在一块儿。
把自己全部送上去也不要紧。
反正。
她也特别特别喜欢他。
在这个时候,祁驰译的手机响了。
然而他缠着她热吻,一点也不想管,手机顺着座椅跌落下来。季西词眼里含着雾气,余光看到了熟悉的号码,喘着气催促:
“是爷爷打来的,你赶紧接电话。”
祁驰译仍扣着她的腰,沉着呼吸接通电话。
那头响起老爷子的声音:“你这根烟抽得还挺长啊,两个小时还没回来?”
祁驰译盯着她的脸,眼底欲/念沉沉,季西词羞得抱住了他的腰,不肯抬头。
祁驰译轻笑了声:“今天上映了两部还不错的电影,我看完再回去。”
老爷子骂道:“我看你是昏了头,赶紧回来!”
祁驰译:“爷爷,看电影怎么能说是昏了头,待会儿回去。”
挂断电话,祁驰译把手机抛到后座,他的唇继续与她勾缠,攫取着她全部的氧气。
过了许久,季西词终于找到说话机会,断断续续地说:“县城里唯一的电影院正在升级…你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找什么借口?”
祁驰译浑笑,模样痞坏:“说我在外面吃宵夜?不过现在这样,也确实在吃宵夜。是吧,姐姐?”
季西词脸涨红一片,指尖紧紧抓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你就不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别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祁驰译黑眸暗涌,抬手指着锁骨上的印记,笑了起来:“这上面都是你留下的印记,你叫我怎么正经?”
“…………”
他在她的耳侧,低哑诱哄道:
“宝宝,试试看,一口吞下去。”
山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止。
车内的震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车身一晃,枯叶便从枝头簌簌落下。
还有男人和女人难以抑制的呼吸声。
最后的时候,季西词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不停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祁驰译慢慢地吻着她的泪,喟叹着:“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季西词埋在他的胸膛里,压抑着哭腔:“祁驰译,如果哪天我不在,你一定——”
话音未落,祁驰译带着迫切,重新堵住她的唇,声线沉磁而郑重:
“季西词,你相信我一次,好么?”
他的动作放肆。
她被逼着点了下头。
—
大年初一。
一天下来,祁家老宅被踏破了门槛,许多人前来拜年,其中包括房地产开发的盛家。
老爷子盛情邀客,特意在晚上设置了场家宴,精心招待他们。
盛家大儿子比季西词大五岁,至今单身未婚,家里长辈十分着急,这次祁家老爷子主动牵线搭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老宅很大,风景又好,一众长辈们撺掇着让他们二人到后院转转。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什么状况。
季西词跟男方散步在长廊,心不在焉地,经常翻看手机。
昨晚她终究没告诉祁驰译相亲的事。上午她发了微信过去,但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
……
客厅里,一群人谈笑风生。
不明所以的某家公子哥想跟祁驰译攀关系,走到他跟前,开玩笑说:
“都说你跟季西词关系不好。这下好了,你姐快要嫁出去,以后不用再面对她。”
祁驰译眼睛微眯,把玩着酒杯,语气意味不明的:“…是挺好。”
难怪她昨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难怪她昨晚那么主动。
难怪她昨晚哭得那么伤心。
“……”
祁驰译立刻直起身,速度太快,桌上的水杯被他的衣角掀翻,带起一阵风。
祁竞见状,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手,警告道:“注意你的身份,这场相亲是小词亲口答应的。你能不能别总是破坏她的好事?”
祁驰译的气息凛冽:“好事?”
祁竞:“小词年纪不小了,事业又不错。如果她能早点成家,难道不是好事?”
祁驰译甩开他的手:“到底是她亲口答应的,还是你们逼她答应的?”
祁竞也来了火气:“你这叫什么话?”
祁驰译懒得再说,摔门而出。
看得后面几位公子哥一脸茫然,小声讨论着: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么?祁少怎么看起来像吃醋的样子?”
“看这情况,传言好像有误啊。”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
—
正值傍晚,老宅的青瓦飞檐在暮色里勾勒出柔和的弧线,院中树影婆娑,落下一地碎光。
盛家少爷见女方总看手机,神色略有不满:“你有很重要的事情么?”
“因为年假有点长,不少病人会向我咨询身体状况。”季西词半真半假地说:“他们有些人年纪大了,通常问得比较详细。”
盛家少爷皱眉:“我听说你经常加班?”
季西词嗯了声。
“我对你的印象,说实话不错。”盛家少爷说:“但我希望你婚后能把重心放到家庭中,能辞职最好,我们家也不缺你那点工资。还有,盛家家业由男孩继承,你年轻身体好,必须多给我生几个儿子。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
听着这些言论,季西词本应该感到生气和荒谬。
可是好奇怪,她的灵魂似飘荡到了半空,就像个旁观者般听着这一切。
甚至觉得有点搞笑。
“你能答应么?”盛家少爷看向她:“要是能答应,我会尽快提亲,毕竟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没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相亲本就是利益互换。”
季西词正想说话,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道男声:
“抱歉,她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放肆 …喜欢你。
季西词的神色微顿, 顺势看了过去,就见祁驰译迎面朝她走来。他站定在她身侧,低头看向盛家少爷, 讥讽地笑起来:
“她是个中医,初心是治病救人,不是给人当生育工具。另外, 你们家的那点生活费还不抵她的零花钱。盛少爷有这功夫, 不如多读几本书,好歹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
盛家少爷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季西词温和道:“正如他所说,我无法放弃我热爱的事业。”
当然, 还有她喜欢的人。
不顾他人的目光,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转身离开。
房间的门“啪”地声被关上。
黑夜侵袭进入室内, 没有一丁点光透进来。
祁驰译气息不稳,咬牙切齿地说:“快要见其他男人了,再告诉我?怎么,你还想吃锅里的看碗里的?”
“……”
季西词承认这事是她做得不厚道,她没有办法反驳, 只能说:“爷爷他们觉得我年纪不小了, 想要我成家立业。如果事先告诉你,昨晚除夕夜你肯定会和他们起冲突, 我不想看到这样。”
听到这话, 祁驰译瞬间就炸了:“所以你就答应了相亲,下午还跟他呆了那么久?”
季西词弱弱地说:“只呆了半个小时,不算很久。”
祁驰译被气笑:“半小时很短么?”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祁驰译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浓烈的醋意吻上她的唇,几乎要将她摧毁。
季西词被他吻得头昏脑涨。
良久, 她的一双眼眸像盛了汪清泉般的水润,唇瓣一看就有被人蹂躏的痕迹,抬眼无辜地看他。
祁驰译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发狠地问道:“刚刚还跟他聊了什么?”
“你不都听到了么?”季西词老实交代:“就他让我,给他生几个儿子,还要我辞职。”
“他做梦。”
祁驰译舌尖抵了下腮,心情看着格外不爽:“下次你再随便答应见其他男人,我直接把他们扔出去。”
季西词小声道:“那你也太凶残了。”
祁驰译眉眼压下来:“是不是我现在说一句,你就顶一句?”
“……”季西词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摇头:“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参加晚上的家宴。
季西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双腿盘着他的腰,细碎的哭腔隐约从室内溢出来。
祁驰译存心逗弄她似的,偏偏不满足于她,勾唇喑哑道:“你最喜欢谁?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季西词心头如千万只蚂蚁在爬,努力分出一点思绪思考他的问题。
但她仍然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季西词声音轻软:“…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
最喜欢你。
所以无法再接受其他男人的靠近。
……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久,季西词醒来的时候,祁驰译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在书房里找到了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严肃深沉,不怒自威。他看了她会儿,开口:“这么多男人供你选,你偏偏选了你弟,我看你存心想毁了他。和你妈一个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
“驰译是个混账东西,你比大些,难不成也拎不清么?”老爷子话说得很重:“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着他走了。那些风言风语传开了,我们祁家在盛家跟前都抬不起头,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爷爷,您放心。”季西词朝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我会离开他,离开虞城,绝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季西词不想跟别的男人结婚,又必须让祁驰译死心。
这两日她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条路走得通。
季西词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张银行卡,忍着眼泪:
“我的母亲对于您而言,可能并不是那么好,但我认为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她抚养我多年,教我做人要有情有义。祁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这是我存下的一笔钱,我知道对于祁家九牛一毛,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爷子完全不稀罕,冷声道:“我只希望你,说到做到,尽快离开。”
—
扶光医馆每年都会参与外地公益组织的义诊活动,去年钟馆长就去榕城呆了两个月,季西词刚毕业时也去外地参与过一段时间的义诊。
她当初选择这家医馆也是因为符合她的理念,年后,她填了内部申请表,要去青州省的浔县。
离虞城至少18个小时的车程。
没过多久,季西词通过审核,名单在公告栏上贴了上来,时间定在一周后出发。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祁驰译,所以这事一直拖着。
临出发前,一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晚上,两人吃完饭,祁驰译主动收拾完碗筷,进入厨房。
季西词跟在他的身侧,忽地喊:“祁驰译。”
祁驰译侧头:“嗯?怎么?”
“这房子去年我签了一年的合同,马上快要到期了。”不等他回话,季西词直接说:“我不打算续租。”
祁驰译不甚在意:“那到时你搬到隔壁那套公寓,或者公馆,都随便你。”
季西词垂下眼,轻声道:“我填了申请表,马上要去外地参与巡诊。”
祁驰译手指停住,水声还在哗啦啦的响。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他扯唇笑了,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季西词尽量保持声音里的平稳:“我马上要离开虞城,去青州省呆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离开?”
“两天后。”
“要呆多久?”
“至少两个月。”
“什么时候决定的?”
“过年前。”
两人如机械般的一问一答。
空间里安静得过分。
祁驰译沉默地盯着她,指尖上的水珠顺着坠落,在地面洇染开来,宛如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他极力克制着情绪,冷淡开口:
“季西词,谈恋爱有你这么谈的么?瞒着所有人就算,年前就决定去外地,你到现在才告诉我?然后呢,你想听到我什么答案,还是又要对我说‘对不起’?”
季西词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仰起头,瞧见男人眼底失望透顶的疲惫和冷意。
“我毕业时就参加过医馆的巡诊,这算是我的职责规划,并不是心血来潮。”
季西词轻眨了下眼,她虽说喜欢他,可每次做的都是伤害他的事。她觉得他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该再跟她有牵扯:“如果你想要跟我分手的话……”
“职业规划?”
祁驰译打断她的话,冷不丁地笑了:“你的职业规划就是把我排除在外?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总到最后通知我。在你心底,我算什么呢?”
他对于这段感情似乎真的累了。
这次连挽留都不曾有。
“随便你。”
祁驰译扔下她,转身走了。
水池里的碗还没洗干净,季西词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继续洗。她洗得很慢,有个白瓷碗边缘有个豁口,划破了她的手心。
血水顺着水流蔓延,明明是很很小的伤口,她却疼到钻心,连呼吸都难受。
提分手和离开的人是她。
就像情侣中的断崖式分手,季西词觉得自己连掉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泪还是没有止住。
一滴一滴地砸向她的手背。
—
最后的两天。
季西词把行李收拾好了,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就一些衣服和必备药品。剩余的东西能扔则扔,和祁驰译的情侣用品,她终是没有舍得扔掉,拿了个纸盒装了起来。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她回了趟祁家。
祁竞知道她即将要去别省,特意命人备了一桌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长桌上就她和祁叔两人,祁驰译呆在房间没下来。
季西词不经意地往楼梯那儿瞥了眼:“他不下楼吃饭么?”
祁竞解释道:“好像是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季西词点头:“嗯。”
“马上要去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那边条件不比家里,天冷记得加衣服,吃饭也别凑合。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祁竞说:“你永远是我的女儿,待不下去记得回家。”
季西词笑了笑:“我知道,祁叔,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祁竞夹菜放到她碗里,叹了口气:“其实你离开段时间也好,说不定在外面能碰到合适的对象。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和上进心,大一点的也比较疼人。”
大年初一那天后,传言在圈子里彻底散播开来。
祁竞之前就算再不相信,如今也信了几分。只不过他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也没有过分地责怪两人,只是侧面叮嘱了下。
季西词心里难受极了,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应了声:“好。”
之后祁竞又叮嘱了她不少事,季西词一一应着。吃完晚饭,她上楼走到祁驰译的房门口。
她抬了抬手,正要敲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若是现在面对他,她肯定控制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
季西词站在外面,强压下鼻尖的酸意,声音很轻:
“马上夏天来了,你少喝点冰水,空调温度不要打太低,一定要吹干头发再进房间。少喝些咖啡,我给你备了些养身茶,每天早上煮两杯,这个对身体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里头仍旧没有声音。
突然,一墙之隔传来“汪”地一声,还有抓门的声响。不过门被锁了起来,小满急得嗷嗷直叫。
也不管里面能不能听到,季西词继续说:“对了,我给小满买了些零食和玩具,地址填的是就是别墅。你看着点,别太溺爱它,零食喂多了不好。”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应答。
季西词:“那我走了。”
她安静地转过身。
像是彻底画了道不可触碰的界限。
外面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祁驰译戴着耳机,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镜头那边许多人唤他“祁总”,他始终没有应答。
有人问:“祁总,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放肆 他怎么会出
季西词出发的这天, 天气非常得好。
跟她来虞城的那天一模一样。
料峭寒意已被上升的气温代替,三月阳光明媚,风中藏了些暖意, 吹在脸上软绵绵的。
早上七点,季西词拎着行李箱下楼,祁竞帮她把行李放到车子的后备箱。临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眼别墅, 屏住气息,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祁竞催促道:“走吧,时间快到了。”
季西词嗯了声,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弯腰坐进车内。
祁竞在路上又重复叮嘱一些事,季西词轻声应着。谈话间, 她已经走到机场大厅,奚宁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祁竞知道她们有许多话要聊,没跟过去。离上飞机还有段时间,两个女生找了个位置坐下。
奚宁抱着她依依不舍:“你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呜呜呜以后我要找谁聊八卦约饭啊。”
季西词安抚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奚宁撇嘴:“那我要等到猴年马月?”
两人随意地聊了会儿。
奚宁终于忍不住问:“那祁驰译呢?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都要离开了,再说其他的都没什么意义。”季西词看向另个方向, 弯唇:“对于我们而言, 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
奚宁还是为两人惋惜,想说点什么。
在这个时候,机场广播开始播放登机的信息,季西词起身:“到登机时间了,我要过安检了。”
奚宁把话吞了回去, 应了声:“好,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季西词拎着行李箱走入登机口,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阳光一下变得格外猛烈。
谁也没注意到机场中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男人,光晕将他的眉眼染得模糊不清,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
从喜欢她的那天开始,祁驰译就认栽了。
少年时想尽办法吸引她的目光,换来的是她根深蒂固的厌恶。明知她也许这辈子不会爱上他,但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尊心,一次次地靠近她。
后来两人的关系有了个契机突破,听她说想回到以前的状态。他慌不择路地,不惜任何代价把她留在身边。
他那么喜欢她,爱她,非她不可。他并不是容易妥协的人,可为了她,他总是一降再降自己的底线。
他不求别的,只要她留在他身边,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但世间的一切总是事与愿违。
阳光洒在身上明明暖和至极,祁驰译却感到彻骨寒冷。心脏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撕扯,疼尽四肢百骸。
他难受得弯下腰,眼睫颤抖,冷汗从额间一滴滴滑落。
此时祁驰译恨不得堵住她的去路,对她吼道:
“季西词,老子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
然而此刻他疼得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地看她越走越远。
半晌有人路过他旁边,还以为他生了病,上前关心道:
“先生,您哪里不舒服,需要我给你拨打120么?”
-
另一边。
季西词已经上了飞机,系好安全带。飞机还未起飞,趁着这个空隙,她拿出手机,馆里同事们发来消息,都是祝她一路顺风。
她顺着一一回复,随后点开奚宁的微信。
奚宁:【对了,我刚刚忘了跟你说!】
奚宁:【前两天我在个晚宴上碰到周墨,我俩七扯八扯地聊了好几分钟,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季西词正等着她的内容,头顶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们关闭电子设备或者开启飞行模式。
她手指停顿在屏幕上,过了几秒,关机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飞机开始滑行,季西词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快地往后退,眼睫颤了颤,心底轻声道:“再见,祁驰译。”
她希望他的身边不再有流言蜚语,与爷爷父亲的关系有所缓解,也希望他能一直站在顶峰。
如果她的离开能够给他带来幸福。
那么永远不相见也没有关系
下了飞机后,季西词继续乘坐高铁再转大巴,经过十八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在凌晨三点时抵达浔县。
这个点没人接待,她疲惫地拖着行李箱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她仍记着奚宁那条消息,但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季西词还没休息好,就赶到合作县医院的中医科报道。
浔县地处青州省最西边,三面环山,交通不便。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街上常见孤寡老人带着孩子,路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尘土飞扬,连招牌都褪了色。
县医馆在主街的最中间,两层楼,虽说是这里唯一的公立医院,但外墙脱了皮,设备老旧,里面医生寥寥无几。
与季西词共同参与慈善巡诊的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名为周颂和田思思,都是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
接下来负责带他们的是中医科的宋长庚宋主任,他六十岁出头,背微微佝偻,穿着洗得泛黄的白大褂。
见到三个年轻人后,宋长庚的态度极其冷淡。
“又是来这地方刷简历的,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了苦。肯定呆不了半个月就要走。”
田思思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季西词和周颂安静听着。
三人紧随其行进行听诊,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长庚很快发现季西词是有真才实学,医术精湛,便安排她给人看诊把脉。
同时她也负责教导田思思和周颂,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又过了几日,季西词一觉醒来发现身上起满了红疹,还有头晕呕吐的迹象。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就是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宋长庚给她调了副药并嘱咐她多休息两日。
她没有推辞,躺在宿舍里静养休息。
这阵子不少人发了消息过来,但季西词每天累得一到宿舍就躺下,压根没有精力碰手机。
她垂头点亮屏幕,恰好看到奚宁的几条消息。
奚宁:【姐!妹!儿!你人呢?!】
奚宁:【我怎么联系不上你了,那边信号有这么差么?】
再往上翻。
是她坐飞机那天的消息。
奚宁:【我听周墨说,祁驰译在大学时辅修了计算机,特别厉害,元旦那天的楼体灯光秀竟是他亲手写下的代码。】
奚宁:【小词,他对你是真的很用心。】
季西词愣了愣:【什么烟花秀?】
奚宁秒回:【卧槽?!你竟然不知道?】
她立刻发来视频,并说:
【当天好多人看到,并拍下了视频。】
季西词点开来看。
是跨年夜那天他们去的江边餐厅,隔着江岸就是星海大厦。人潮鼎沸,外墙上的灯光灿若星河,还有清晰地一串字。
——“季西词,新年快乐。”
季西词突然记起,那时她正好去了卫生间,没有亲眼看到。
自始至终,祁驰译没有跟她提过。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全身皮肤明明因为红疹难受到了极点,这几天累得只能睡个别小时,夏天没有空调热得要命,还有蚊虫叮咬,她都能隐忍做到浑不在意。
季西词仍握着手机,一眼就看到祁驰译的头像。他躺在列表最上面,仍旧没有动静。
她的情绪似乎达到了个顶端,泪水终于决堤,埋进膝盖失声掉下眼泪。
宋长庚下班后带了调好的药膏过来看她,推门见她哭得伤心又安静,皱眉道:“你满脸的红疹还哭,这样只会刺激到皮肤,尤其眼周那块儿,一下子更恢复不好。”
季西词不想抬头。
宋长庚跟她聊天:“这边条件是艰苦了些,气候不好水土不服属是常事。别太担心,用了我的药膏,红疹过两天就能消了,不会毁容的。”
季西词没有解释什么,轻轻嗯了声:“…谢谢宋主任。”
“不用客气。”宋长庚声音难得温柔:“说实话,我还以为你跟以前那些来的巡诊医生一样,待两天就走。之前我都没好好看过你的简历,那些病人对你赞不绝口。你好好养病,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若是想家,就跟家里人多打几个视频啊。”
季西词安静了片刻,哽咽道:“好。”
待宋长庚走后,她用点进祁驰译的对话框,敲敲删删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头。
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必要。
—
季西词修养了三日,身体恢复好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
这边老人经济条件不好,大多又没有社保,他们身体疼到一定境界,才舍得来医院一趟。他们又大多是些顽疾,治疗周期非常长。
就这样她在浔县呆了快三个月。
田思思本来是打算呆个两周刷个简历就回去,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她对周颂颇有好感,于是时间到后,她也留在了浔县。
这日他们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她撺掇着道:“周颂,我听说今天有个赶集的集市,要不我们去看看?”
周颂一听,发消息询问季西词,要不要一起去?
来浔县好些天了,季西词还没逛过这里的流动集市,便答应了。
乡镇集市不亚于过年,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两侧摆满了各种摊子,商品琳琅满目,只留中间一条窄缝过人。
三人走走停停,田思思第一次赶集,显得格外兴奋。
季西词知道他俩最近也挺辛苦,主动道:“你们有什么看上的,我来付钱。”
田思思笑:“哇啊,季老师牛逼,那我就不客气咯。”
周颂:“谢谢老师。”
这里摊贩有不少特色产品,像唐卡、堆绣、藏袍等等,季西词觉得新鲜,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她说:【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工艺都很漂亮。】
很快有人点赞评论,但田思思和周颂同时喊她,季西词没来得及看。她收起手机,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脚步忽然顿住,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
一道身形瘦高的背影从人群中穿过,那人穿着黑色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下半张侧脸,线条利落精致,鼻梁高挺如峰。
男人逆着人潮往喧嚣外走,很快要消失不见。
季西词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下一刻,她被田思思拉住手:“老师,你怎么了,喊了你这么多声没答应。”
季西词茫然地收回视线。
街上又热又吵,晒得发白的路面冒着热气,好像刚才那道影子只是阳光太烈造成的幻觉。
田思思看着她,突然惊呼道:“老师,你怎么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季西词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的泪,随便抹了两下眼睛。
再度往那个方向看,已经彻底没了他的身影。
季西词按捺住糟糕的情绪:“没事,我们走吧。”
见她不想回答,田思思不再询问。
下晚时,三人逛完了集市,回到宿舍。
季西词没有洗澡就躺到床上,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自动浮现出那道瘦削身影。
可他这会儿在虞城,怎么会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浔县。
而且这个地方交通极为不便,像他这样的公子哥,怎么会花那么长时间坐着大巴过来。
思绪纷呈间,季西词拿起旁边的手机看起朋友圈的评论。
奚宁:【这藏袍真漂亮,还是手工绣的,回来给我带一件!】
徐静:【这么热闹,早知道我也申请了。】
田思思:【嘻嘻,谢谢老师的慷慨。】
底下还有不少评论,祁竞、钟馆长、沈知如等等虽没有评论,但都给她点了赞。
季西词一条条往下翻,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她盯着屏幕,也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只是愈发肯定,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放肆 除了她之外
浔县的夏天格外短暂, 转眼入了秋。
九月一到,县医院门口的槐树叶子就已黄了大半,风吹簌簌地落。
经过小半年的看诊, 季西词“人美心善”“妙手回春”“仁心圣手”的名声被宣扬出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闻讯而来。因此药材消耗特别快,库存经常见底。
县医院的预算紧张, 宋长庚会带着季西词, 跟着当地药农们一起上山采药。
在五六月份,季西词采摘了不少冬虫夏草,大部分留在医院自用, 另外一小部分寄给了祁竞。他近来老毛病总犯,容易感冒,怕冷, 腰膝酸软。虫草能补肺益肾、增强免疫力,适合他调理身体。
祁竞电话里经常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一开始以为季西词和上次那样,在外地待个三五个月就回家。
这次她却总回答,“这里忙, 还要再待段时间。”
季西词确实比在虞城的时候还要忙碌。
她最近又收了几名学徒, 这几个孩子都不是医学生,但对中医十分热爱。
她想着他们有个医术傍身, 也算是一条出路。
这天晚上, 奚宁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大忙人啊,现在找你还要预约时间。最近怎么样啊,还适应不?”
“早就适应了。”季西词说:“这里都是些孤寡老人,身上又没钱,真的很可怜。小孩大部分能念到高中就不错了, 如果不教他们医术,学点东西,小小年纪就要结婚生子。”
她聊着这边的生活和琐事,奚宁听完,也跟她分享最近的生活和八卦,然后问:
“你知道最近娱乐圈的新晋小花唐忆甜么?就是因为古装剧爆火的那个。”
季西词诚实道:“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看电视剧了。”
“她是食品大亨的女儿,就是来娱乐圈玩玩,谁曾想一炮而红。”奚宁犹豫了几秒,才说:“上次有个机会我跟她吃饭,听说了一件事。”
季西词:“什么?”
“祁家好像要联姻,对象…嗯,就是唐忆甜。”
“……”
季西词怔愣了半晌。
那头奚宁喊了她好几声,小心翼翼地问:“小词,你没事吧?”
季西词摇头:“我没事。”
“我听周墨说,祁家那边急得不行,想要让祁驰译快点结婚,给他介绍了不少千金小姐,他有意唐家的这位。”
季西词没吭声。
奚宁低声道:“那你——”
这时候两名学徒站在门口,敲响了她的门:“季老师,你睡了么,我们有些知识点不懂。”
季西词低垂着眼:“阿宁,我学生来找我了,先不聊了。等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奚宁不再打扰她:“好,你先忙。”
挂了电话,季西词走过去开门,两个学徒捧着书进来。他们把不会的地方标注出来,她轻声细语地给他们解释。两个学徒认真地记着笔记,记完继续问,但这次季西词许久没应。
注意到她的失神,学生打断她的注意力:“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
季西词回神,继续教导他们。
送走学生已经接近十一点,季西词没有丝毫睡意,她拿出手机点开网页,输入“祁驰译”三个字,却始终没有按下“搜索”。
仿佛一点开,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正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搜索”。
页面一秒跳转。
——“唐忆甜疑与祁氏集团总裁祁驰译同框,豪门联姻再添实锤?”
——“当红小花唐忆甜被曝秘恋商业巨子,男方系祁氏掌门人,知情人士称两家已有联姻意向。”
——#唐忆甜祁驰译#食品大亨千金 vs 商业帝国继承人,这波豪门CP你站不站?
季西词盯着看了许久。
她的心情一开始平静无波,有种事不关已的遥远感。而后过了几秒,心底仿若掀起了场滔天巨浪,心脏突突地跳。
窗外的花草枯萎,夜色坠入,整个世界成了静止。
季西词觉得自己好像石化。
明明是她预想过的结果,也是她期待的那样,祁驰译开启了新的生活。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和欣慰才是,但心脏真的好难过。
难过到快要窒息。
这次季西词没有哭,也没有掉丁点落泪。她放下手机,逼迫自己赶紧入睡。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看诊把脉带学徒,每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空去想那些红尘俗事。
一个星期后,气温陡然下降,季西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她浑然不觉,还是宋长庚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吩咐她赶紧停下工作休息。
他用了最好的药材给她熬了中药,配合着针灸,但季西词的体温迟迟下不去。
“怎么回事?”宋长庚把着她的脉:“心脉有损,郁结化火,田思思说你前几天跑回家了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季西词闭着眼,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干裂到说不出话。
“”
宋长庚突然想起,她刚来因为浑身起疹痛哭的那次。他现在反应过来,她大概率不是因为身体。
他顿时又急又气:“你自己是中医,难道不知道情绪是百病之源么?若不是我用这些药吊着,搞不好你心气就散了。小词,你才多大,这世上有什么放不下的啊,天大的事难道比命重要?你要是倒了,你收的那些学徒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一个老头子天天替你顶班?”
“”
见她这幅虚弱模样,宋长庚知道说再多也没用,还得病人自己想开。他长叹口气,帮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叫田思思晚上守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西词紧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沿着太阳穴没入鬓发。
她总觉得那些新闻是假的,请了两天假,乘车回了趟虞城。
她没有打扰祁驰译,而是远远站在他的公司楼下,静默地看了他一眼。
季西词忘不了那一幕。
天空正时下着雨,像朦胧的细针。男人西装革履,身边站了位女孩,因隔着距离,她瞧不清她的长相。
但经过这些天看到的消息,季西词大致能描绘出这个女孩的肖像,青春明媚,笑意很甜,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娇嫩。
两人一同上了车。
里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祁驰译侧身把她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女孩对他相视一笑,脸刹那间红了。
他们看上去登对极了。
很快,黑色跑车疾驰而去。
季西词愣愣地站在原地,朝着那个方向发呆了许久。
雨势轰然转大,雷霆击穿长空,也在她心里下了场永不会停止的大雨。
回到浔县后她就生了场病,高烧不退
过了一周,季西词身体终于好转了些。
她拿着手机,点开了祁驰译的头像。这阵子她一直考虑要不要把他删了,手指在删除键那里停留了好几秒。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发消息。
想要挽留他。
但人与人当断则断,否则剪不清理还乱,这一切总该结束。
-
祁驰译发现自己被单删是在三天后。
他无意间听祁竞提起,季西词这段时间生了病。他踌躇半天,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她。
却意外看到了微信上的红色感叹号。
祁驰译坐在办公椅上,抄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四周窗户紧闭,蓝色焰火跃入眼帘,他点了半天才点燃。
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祁老爷子走了进来,表情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和怒意。
祁驰译咬着烟:“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祁老爷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谈婚论嫁的消息,我还是从新闻上知道,这像话么?”
“有什么不像话的?”祁驰译插科打诨地笑:“那些女人都是您挑的,我随便和她们任意一个结婚,你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那你知不知道,唐家那个女儿有对象,但家里不同意。她还怀了孕”
“我知道。”祁驰译平静地打断:“所谓联姻不都是从各自利益出发,我跟她各求所需而已。”
祁老爷子抄起茶几上的茶盏砸过去:“混账东西!你知道还答应,拿婚姻当儿戏?人家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你娶回来当现成的爹?”
祁驰译没躲,任由茶水溅了一身,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口吻:
“我心里有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若不能娶她,娶谁不都一样。反正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生孩子这事恐怕有心无力。”
“你!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老爷子不怒自威:“你跟季西词是姐弟,知道外头是怎么编排你们的么?祁家丢不起这个脸!”
“无所谓。”祁驰译笑:“您把我赶出祁家吧,我姓季也行。”
老爷子目光宛如一柄没出鞘的刀,压迫感十足,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祁驰译神色未变。
须臾,他弹了弹烟灰,淡声:“爸妈是您觉得合适,强制撮合在的一起。但两人的爱完全不对等,对母亲来说是种折磨,最后谁也不幸福。”
“我不想走父亲的那条路,我的人生该由我决定。我从十六岁就喜欢季西词,喜欢了十多年。您以为我没想过放弃么,在那些无望的时间里想过无数遍,可我就是做不到。跟她在一起后,总以为能缓解些,实则看到了想念,没看到更想念。只要发觉她跟异性稍微亲近些,我就恨不得弄死那些人。”
“还有,她跟前男友的恋爱,也是我破坏的。我不懂什么狗屁爱情,我只知道,离开她我就会死。”
祁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眼底,这个孙子被长辈宠坏了,嚣张叛逆又不着调。
以为他长大后成为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却是家里用情至深的那个。
祁老爷子:“那季西词当初要离开,你怎么不阻止?”
“我这个人随性惯了,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没人能左右我。但她不一样,她很孝顺,更在乎爸爸和祁家。”祁驰译笑了下:“我爱她所以不想让她为难。尽管我恳求她无数遍,让她不要放弃我。”
祁老爷子恍然明白,祁驰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得到他的允诺。
而是用具体行动告诉他——
除了季西词之外,他谁都不要。
祁老爷子沉默良久,面色苍老憔悴,声音嘶哑地问:“哪怕她的母亲伤害过你的母亲?”
“上一辈的事不关她的事,她是无辜的。”祁驰译抬头,勾唇:“甚至我比任何人都要后悔,如果一开始没有针对她,她会不会早点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姐姐误会了弟弟看到自己被删,心都要碎了。好在下一章就能见面了
第67章 放肆 接你回家。
九月中下旬, 季西词抽空打算带收的学徒们上山采药。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有爬山经验,她教导起来也不费劲。
临下班前,宋长庚担心她的身体, 皱眉道:“你这身体才恢复好,就去爬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西词温和道:“没事, 我对路线很熟悉, 爬了这么多次不会出事的。机会难得,正好趁这几日有空,带他们上山实践一下。”
“那你明天不要硬撑, 不舒服就立刻下山。”
“好。”
浔县三面环山,山岭纵横。地势复杂,北高南低, 南坡坡度缓,北坡较陡。
山脚下则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宋长庚去南边,一队跟着季西词去北边。季西词上山经验丰富,带着他们从另侧小径爬上去。
沿路上, 除去大面积的沙棘之外, 还有柴胡、苍术、大黄、秦艽等常见药草。
她教学徒们认识草药,说话的时候, 眼前突然一亮。她用锄头挖出一截红橙色的根茎, 递给他们看:“这是红景天,根茎粗壮,外皮带着自然的棕褐色。具有益气活血,通脉平喘的功效,通常长在石缝里, 比较难采摘。”
田思思等人听得认真,有人拿出手机立刻拍照或者做笔记。
接着季西词指着几株叶子裹得像棉球的草药:“这是雪莲,山里老人长说十朵雪莲就能换一只羊,可见珍贵。它有温肾壮阳,调经止血之用。”
有名学徒打趣道:“哎呀,我男朋友肾功能不行,采回去给他补补。”
季西词笑:“不可以哦,雪莲的花期刚过,现在不能摘,必须留着当种子。”
“这样啊。”女学徒失望道。
“下次花期可以早点来。”季西词说。
不到半日,他们的采集袋很快装满,中午稍微休息了会儿又继续挖。
一天结束,众人精疲力尽地正准备下山,乌云突然从山那边压过来。山上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刚刚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
雨水顷刻间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啪啪响,山路瞬间变滑,泥水顺着陡坡往下淌。
这时候继续下山肯定危险,好在季西词之前跟着药农们有应对经验,带着他们躲进附近的一个背风山洞里。
洞里狭窄,季西词堵在洞口,把所有人护在里面。风夹着雨打在她的后背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雪上加霜的是,她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应该是刚刚跑来时扭到脚了。
但季西词始终一声不吭。
田思思从小在城里长大,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脑海里联想到那些山体事故。
她抱着膝盖惴惴不安,小声哭泣:“老师,我们不会下不了山,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没事的,等雨小一些,我们就能下山了。”季西词忍着疼痛,安慰道:“更何况这个避风点宋主任知道,如果我们迟迟不下山,他肯定会让人来找我们。”
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暴雨仍旧没有停止。
不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季西词靠在洞口,脚踝肿得发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
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信号。
身后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雨声,和越来越冷的夜风。
像是末世即将到来的场景。
让人畏惧。
忽然间,雨中亮起一束光,刺破世界黑暗。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季西词惊喜道:“有人来——”
话音未落,她抬眼望去,神色愣住。视野被祁驰译的身影全部占据,他黑色冲锋衣被水浇得透湿,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手电里的光在雨雾里乱晃,照亮了他一张冷白到近乎到漂亮的脸。
男人眉骨很高,眼底压着浓重的戾气和焦躁,但在找到她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全都碎了,眼底唯有她。
两人四目相对。
恍若隔世。
季西词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祁驰译没应声,而是拿出对讲机,说了句“人找到了,在这里。”
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几分钟,救援队的人赶到。待雨停后,带领他们下山。
祁驰译低下头,注意到她的脚踝青紫一片。他迈开腿开,径直在她面前蹲下,沉声道:“上来。”
这会儿她脚痛得厉害。
季西词不再矫情,乖乖趴到了他背上。她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出现带着极不真切的实感,像是场梦境。
但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她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温度,穿透雨水的冰凉。
季西词下意识地想要与他亲近些,手正要圈住他的脖颈。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臂放了下来。
他们半年未见,联系方式也早已删干净,此时此刻生疏万分。
季西词不知道能说什么,低下眼,小声重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驰译淡声:“接你回家。”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的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不大。
祁驰译递给了她把黑伞,季西词一手撑着伞,一手攀住他的肩膀。身子却往外偏,尽量地不贴紧他。
祁驰译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环过自己的脖颈,而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
季西词如烫到般缩了回去。
祁驰译脚步微顿,嗓音低沉:“抱好,小心摔下去。”
脚下山路湿滑,季西词怕两人都要摔倒。听着他的话,手臂慢慢环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
恨不得再贴紧一些,然而没过两秒,她又松开。
祁驰译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眼前的世界昏沉一片。伞往前倾,遮住他们的头顶,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季西词的心跳有些乱,她的鼻息间,全数被他身上凛冽气息占据。
刚才产生的恐惧都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消失。
她甚至私心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季西词忽地喊:“祁驰译。”
“嗯?”
“谢谢。”季西词轻声说:“我以为,今晚回不去了。”
-
下山后,只有季西词脚踝受了伤,其他人平安无事。救援队离开后,宋长庚差点老泪纵横:
“我下山后看到你们几个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了。我上山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唉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季西词朝他笑笑:“我们没事,您放心吧。”
宋长庚冷着脸道:“你看看你的脚,肿得和馒头一样,还说没事。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过阵子再上山,你非不听,好在有人找到了你们。”
他注意到背着她的男人,使唤道:“还愣着呢,背她上去先拿冰袋冰敷啊。”
闻言,祁驰译把她背到了二楼,用冰袋敷了半个小时,再去拍片,显示没有骨折。
半夜医院里空荡荡的,季西词侧头看他:“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补充问:“对了,你晚上住哪儿?”
祁驰译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个轮椅,伸手把她抱了上去。
“先送你回去。”
宿舍紧邻医院的大院内,是栋单独的小楼,一人一间,条件简朴。
祁驰译推着轮椅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季西词拿出钥匙,抬头,温声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祁驰译没说话,似等着她开门。
季西词疑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自顾自地转动锁芯。
祁驰译走进去,脱了外套,随手一扔。他拿过衣架上的毛巾,坐到床上擦着头发。
季西词看着他:“你干什么?”
“擦头发。”祁驰译把毛巾盖到她的脑袋上,懒声道:“不是你说湿头发直接睡容易感冒,你也赶紧擦干。”
季西词的视野突然被遮住,伸手把毛巾扯下来,认真告诉他:“这是我的宿舍。”
“……”
他怎么跟在自己家一样。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废话,我又不是白痴。”
“……”
他擦干头发,累极,向后一倒。
季西词喊:“祁驰译。”
他不答应。
她又喊了两声,伸手推了推他。
“别吵。”祁驰译困倦至极,声音带了点哑:“我坐了一天的车到这里,听医生说你上山失联了,又连夜去找你。快累死了,让我睡会儿。”
季西词愣了愣,眼底有些心疼和内疚。
但有个问题随即冒了上来。
……她睡哪儿?
这张床就这么点大,她现在腿脚不便。再加上又这么晚了,出去找住宿的地方也不现实。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祁驰译说得随意:“挤挤不就好了,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你还在意这个?”
季西词抿唇,下意识道:“你不都有未——”
见她犹犹豫豫地,祁驰译神色不耐,干脆把她抱到了床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季西词的头发散开,皮肤苍白,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祁驰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眸色渐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季西词耳根慢慢红了,胡言乱语:“我我要洗个热水澡,要不然睡觉不舒服。”
祁驰译勾了勾唇:“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洗澡?”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季西词马不停蹄地澄清。
祁驰译低低地笑,喉咙发出轻微的震颤。
季西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一张脸气得涨红。
可又想到他今晚做的一切是为了她,这股气很快被压了下去,偏头道:“…你好烦啊。”
她的声音温软又甜。
听着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
“抱你去洗。”
“……”
宿舍里配备了简易热水器,季西词被推到卫生间,她把祁驰译赶了出去。
祁驰译打量着她,笑得痞坏:“你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季西词脸憋得通红,攥着轮椅扶手。她不接他话茬子,顺便要把门关上:“你不许进来!”
祁驰译偏不让,手上微微用力,作势要敞开着门。他站姿散漫,里头的白色衬衫还没换,水渍勾勒出身形轮廓,腹肌若隐若现。
季西词眼神滞住,而后顿了几秒,迅速撇开脸。
祁驰译眉梢轻挑,笑得很甜:“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介意。”
季西词:“……”
才重逢几个小时,这人就原形毕露。
他能要点脸么?
季西词否认:“我没看。”
祁驰译语气悠悠地:“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季西词眼神乱飘,胡扯:“我是淋雨淋多了,快发烧了。”
祁驰译嗤笑了声。
趁他不注意,季西词“砰”地声带上了门。若不是他反应迅速,门边差点夹到他的手。
祁驰译似不放过她,神色轻慢懒散:“季西词,你这是恼羞成怒。”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放肆 逐渐变得愈
季西词无措地背靠着门板, 在他面前,她可以说毫无招架之力。
一天折腾下来,她其实困得要命, 但忍不住东想西想的,在里面磨蹭了大半天,才从卫生间出来。
祁驰译已经躺在床上, 睫毛安静地覆下来, 看样子已经睡着。
整张床被他占了大半,季西词爬上床后,只能挤在剩余一小部分。
因脚踝伤着, 她不敢乱动,就尽量贴着床沿睡。
安静的空间里,祁驰译闭着眼, 声音略带沙哑:“这床就一米二,再往旁边就摔下床了,你还想另只脚受伤?”
季西词诧异地侧头,像是没听见刚才那话,问道:“你还没睡?”
祁驰译:“本来快睡着了, 突然被你吵醒。”
季西词愧疚道:“抱歉, 我不是有意吵到你,你继续睡吧。”
祁驰译没有作声, 翻身把她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他的气息极为浓烈,季西词神色怔怔地,内心悸动又不安。她攥着身前的被子,竟发觉自己十分贪恋这样的温度。
“祁驰译。”她闭了闭眼,没忘记两人分手的原因, 轻声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祁驰译睁眼:“什么?”
“就是。”季西词抬睫,在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我们分手了,你不应该来找我。”
“可怎么办?”祁驰译淡笑:“我想见你。”
她提分手那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以他的脾性,搞不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绑在身边,或许做出伤害或者无法挽回的事情,就跟少年时一样,他不想再把她越推越远。
而且她不相信这段感情,不相信他,他也要花时间让她增加些信任。
他克制了大半年不去联系她,已经很厉害了,好么?
“可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季西词垂下眼,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剩下的话还是说不下去。
“确实。”祁驰译静了几秒,语气带了些困意,低声道:“老爷子恨不得我一天相亲八场,还派了专属机让我去国外和那些女人见面。躲又躲不掉,我嫌烦,就跟唐忆甜定了婚约,她正好也需要利用我炒作。”
“”
“哦,对了,她还怀孕了。”
季西词的脑子在顷刻间断了线,一片空白。
只是她的情绪还没完全上来,又听见祁驰译说:“不过孩子不是我的,老爷子更不同意这门婚事。”
短短一句话却信息量十足。
一时间,季西词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讷讷地问道:“啊?怎、怎么回事?”
等了好片刻,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季西词转头一看,不知何时他已经睡了过去。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收回视线,整个人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清醒过来。
按照祁驰译话里的意思。
他是说,为了应付爷爷,他随便找了个对象联姻。那女孩有心上人,两个人压根没有感情?
季西词不确定。
他似乎存着向她解释的成分在其中。
莫名地,最近段时间压抑着的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好像是一直阴霾着的天气,终于重见阳光。
季西词无法否认,她对祁驰译也有着意想不到的占有欲。
她很不希望,他亲近她之外的女生。
她知道这是很自私的念头,既然分手了,就不应该再干涉对方。但人的思绪是不可控的,也不是全由理智组成,不是她想阻止就能阻止。
所以再酿成大错之前,她才主动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在彻底睡着之前,季西词打算明日再找他问个清楚。
-
隔日白天,季西词都没什么时间跟祁驰译独处。
这次她受了伤,学徒们个个拿着瓜果蔬菜来探望她。他们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季西词让他们不用破费,其中一个学徒却说:
“老师,你平日里就很照顾我们,昨天还把我们护在身后。这些瓜果都是我们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就收下吧。”
季西词只好收下他们的心意,堆满了宿舍的角落。几个学徒走后,田思思也拎着礼物来看她。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小院子里聊天,田思思瞥向不远处的祁驰译,难掩好奇地问:“老师,他是你男朋友么?”
季西词一下被问住:“应该是前男友。”
“什么?你们分手了啊?为什么会分手?”
还不等她回答,田思思自顾自地说:“都分手了,他还能弄这么大排场来救你,肯定对你余情未了。”
季西词很懵:“怎么?”
“你还不知道吗?”田思思惊讶道:“今早我听主任聊起这事,说昨天那个男人一过来就要找你,得知你上山失联后,立刻找了好几支救援队,连附近的直升机都调过来待命。宋主任还说他在这小地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我说我在城里长大,也没见过啊。”
“”
“而且,昨天那个气候,救援队的人建议他不要上山,可他偏偏要跟过去。”田思思托着腮帮子:“如果周颂肯这么对我,我这辈子恐怕都对他死心塌地了,可他连分组都不愿意跟我呆一块儿!”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语气渐渐低下去,心情有些憋屈。
之后田思思一直在吐槽周颂,季西词安慰着她。
太阳快要落山,两人才各自回了宿舍。
季西词推开门,就见祁驰译正在用笔记本办公。虽说宿舍有WIFI,但网速极不稳定,时断时续是常态。
他的屏幕卡了半天,加载不出来页面,用流量也是一样。
她说:“这边网不好,附近有个网吧,可以去那里处理文件。”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把你手机给我。”
季西词:“我的手机也是一样,信号不行,打不开邮件。”
话虽如此,但她老老实实地交出手机,只见他擅自点开她的微信,输入了一串数字,点击“添加好友”。
季西词有些愣愣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功加为好友。
祁驰译把手机丢还给她:“以后不准随便删我,听见了没有?”
季西词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轻嗯了声:“知道。”
仅仅过了一夜,事情就逐渐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变得愈发失控。
这一次,她好像做不到与他断了联系。
-
季西词这次脚伤得严重,宋主任嘱咐她减少走动。她在宿舍里歇养了两日,就坚持要回医院上班,她坐在轮椅上替病人把脉看诊。
宋长庚觉得好笑:“上次发烧了一周才好,这次爬山这么折腾反倒没事,没过两天就生龙活虎,让你好好休息都不听。”
中午诊室里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季西词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看着手里的病案,不吭声。
“你啊。”
宋长庚看穿一切的表情:“现在的小年轻总是因为一段感情就要死要活,心脉受损,那是开玩笑的么,自己是中医还不知道学会放下。”
季西词抬头,眼神有些空洞,怔怔地说:“我有努力地放下他…”
也试图转断对他所有情感,但她就是做不到啊。
她也是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宋长庚点到为止,又说:“不过我看病阅人无数,能看得出来,他也是很喜欢你的。”
季西词点头承认:“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千里迢迢寻她,动用这么大的物力财力人力,来确保她的安全。
祁驰译确实。
会把一切交付给她
晚上下班后,季西词回宿舍把脚抬高,祁驰译帮她冰敷,要不然脚会肿起来。
季西词坐着,顺带找点话题跟他聊:“今天你在宿舍里做了什么?”
祁驰译淡道:“补眠。”
季西词有些惊愕,脱口而出:“你这几天一直在睡,还没睡够么?”
祁驰译看着她的眉眼,轻笑了声,似认真又似散漫地道:“嗯,这半年多总是失眠,都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
季西词的心跳几乎要停止,鼻尖冒酸,不用猜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嗓音艰涩:“祁驰译,对不起……”
祁驰译敷了会儿,把毛巾拿下来,换了个位置继续敷。他啧了声,语气尽显不耐烦:“你除了对我说‘谢谢’,就是‘对不起’,难道没有一点新鲜的词么?”
季西词低下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对他说什么,满心内疚快要溢出来。
“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见不得她难过的模样,祁驰译说:“责任在我,所以你用不着道歉。”
季西词摇了摇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季西词盯着地面,慢腾腾地说:“我们不应该继续在一起,不能对不起祁叔和爷爷他们……”
祁驰译瞧她:“现在你依旧这么觉得么?”
季西词回望着他,轻抿了下唇,语速极慢地说:“我有点…舍不得你,不想看到你跟别人订婚。”
祁驰译敛眸,笑了声,声线极轻:“这就够了。”
“……”
什么够了?
季西词不太理解他这几个字的意思,正想问他,又突然想起另外个事:“那什么,你和那位唐小姐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说得不够清楚?”祁驰译挑了下眉,唇角也勾了起来:“爷爷整日念叨着我结婚生子,我这不给他个现成的孙子。”
季西词咀嚼着他的话,皱眉,小声道:“婚姻不是儿戏,你别这样胡来,爷爷肯定气得不轻。”
“那我真心娶别人,你就乐意了?”
“……”
祁驰译继续解释:“唐忆甜有喜欢的男人,一是利用我在激他,二是为了新戏炒热度,我正好也需要她堵上爷爷的嘴。”
“我跟老爷子说了,要么娶你,要么就娶她。”祁驰译说:“反正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更不会跟其他人生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放肆 在追。
没过两日, 季西词收到祁驰译送她的电动轮椅。
比她现在坐的要高端不少,黑色的皮质软垫,扶手上还嵌着一块小屏幕, 可以调节速度,同时还能自动避开路障。
祁驰译作势要扶她,坐上去:“轮椅从虞城那边寄过来, 花了点时间, 你试试看。”
季西词没动:“县城的路坑坑洼洼,电动轮椅的细轮子很容易卡住。也是这个原因,这边老人用的都是普通轮椅。”
祁驰译:“……”所以他白买了?
季西词弯了弯眸:“你的心意我收到啦, 谢——”
她突然想起他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改口说:“晚上我们去街上逛逛吧,那里有不少小吃, 我请你。”
祁驰译:“行。”
县医院就在主街上,两人平常都会路过,但没像现在这样闲逛。
祁驰译推着轮椅,季西词坐在上面跟他聊天,两人的长相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探究的目光。
季西词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有只大黄狗从两人身旁经过,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满最近怎么样?”
祁驰译拿起手机,翻出它最近的照片给她看:“吃得好睡得香, 每天带着它去办公室, 很招人喜欢。就是公子哥被爸惯坏了,脾气大,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教训也不听。”
季西词愣了会儿:“你把它抱回去了?”
祁驰译:“嗯,它回到家就喜欢往你房间跑, 赶都赶不走。”
“”
季西词想象着他说的那个画面,莫名有一种“抛夫弃子”的愧疚感。她总认为不论是祁驰译,还是小满,在她离开后都应该过得更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祁驰译揉了下她的头发,提议道:“喂,要不要玩那个?”
“什么?”
季西词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一个打气球的小摊。
那边围了很多小朋友,他们盯着架子上挂满的毛绒玩具。有个小孩打了半天,也没打中,摊主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
季西词仰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忍不住说:“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祁驰译扬眉:“我以前去的是实弹射击俱乐部,这不是没有么?”
“”
祁驰译推着她走过去,问了老板,说是十块钱?十发。他直接付了?十块钱,这时旁边有个十岁的小男孩端着枪,用稚嫩的声音挑衅道:“你敢和我比我么?”
祁驰译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小男孩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不敢了?”
祁驰译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枪:“你先。”
小男孩立马兴奋起来:“如果我赢了,赢的娃娃归我,我要送给妹妹!”
“可以。”
小男孩有模有样地瞄了半天,“砰”一声,气球爆了。
最后他打了十枪中了三次。
祁驰译以前都是在实弹俱乐部玩射击,经过专业训练,技术精湛,这个玩具枪玩起来简直信手拈来,扣扳机的动作干脆利落。
第一枪、第?枪、第三枪……枪枪爆球。
男孩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大,连话都不会说了。
季西词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人家才多大啊,你别这么欺负他。”
祁驰译笑,懒洋洋道:“是他非要和我比。”
季西词看他:“……”真的好幼稚,小孩都不放过。
小男孩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逐渐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直言大哥哥耍赖。
见他哭得伤心,季西词从老板那儿取来“战利品”,把巨型娃娃塞到小男孩手里:“这个给你,拿过去送给妹妹吧。”
小男孩抱着娃娃,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有位老奶奶走过来,对季西词说了句“谢谢”。
周围的小朋友看着那个超大娃娃,个个露出羡慕的目光,季西词干脆买下摊主所有的娃娃和玩具,给每个小朋友分发一个。
他们跑跑跳跳的,兴奋地在原地打转。
小朋友们的快乐太有感染力,季西词也跟着笑。
祁驰译盯着她的侧脸,眉眼掺了些笑意。
这个钱是祁驰译抢着付的。
摊主卖的稍微比商店贵了丁点,轻咳一声:“小伙子,你对女朋友可真好。”
“还没复合。”
祁驰译偏了下头,轻声:“在追。”
……
待四周恢复安静,摊主也收拾东西离开。祁驰译拿出了个小熊娃娃递给她,不大,小小的一只。
“你还留了一个啊。”季西词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惊喜,她喜笑颜开地接过:“好可爱。”
祁驰译:“你喜欢就好。”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送给季西词了,她晚上睡觉时也要搂着它,这只娃娃肆无忌惮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祁驰译想要伸手抱她,碰到的却是丑不拉几的臭熊。
他真的难以接受。
祁驰译嫌弃地说:“喂,你不觉得很挤么?”
季西词爱不释手地搂着小熊:“不觉得,它身上的毛好软,抱着睡很舒服。”
“”
祁驰译干脆一不做?不休,抽走她怀里的熊扔到了书桌上。
小熊受到重力影响,又四脚朝天地摔到地上,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天花板。
季西词没来得及拦住,瞪着他:“你做什么?”
“碍事。”祁驰译说得理直气壮,动作极为霸道,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不远万里过来找你,你应该是抱我,而不是那只熊。”
季西词原本还有有些恼意,听到后面的话,便不再跟他计较。但他的力道实在太紧了,她有点喘息不过来。
她好脾气地说:“你稍微松开点,这样抱着我睡不好。”
半天他没有回应。
季西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听到祁驰译的声音:
“我可以亲你么?”
季西词刹那间变得清醒,毫无防备,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心跳顿时如同擂鼓,意识也有些发懵。
祁驰译垂头盯着她,眸色仿佛沾上了墨,藏了些暗味。
像是受到了蛊惑。
季西词那句“不可以”哽在了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祁驰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心情极好。
季西词不解:“你笑什么?”
“按照以前的架势,你肯定一口一个‘不行’,还要骂我是流氓。”祁驰译说:“现在你却犹豫了,说明……”
季西词茫然:“什么?”
祁驰译嗓音喑哑,带笑,还有些撩人:“你也在期待我亲你。”
季西词撇开红着的脸:“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那我们试试看?”
“……”
说着说着,季西词总感觉自己好像一步步落进他的圈套,还毫无还手之力。
她把脑袋塞回了被子里,拒绝再与他沟通。
祁驰译试图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好笑道:“你不怕把自己憋死?”
季西词攥住被角两边,不让他得逞,闷声道:“你别闹了,明天我还要上班。”
“行。”
祁驰译点了下头,总算善心大发地饶过她:“那你先欠着。”
“……”
每次都说她欠他。
她到底欠他什么了?!
-
静养了十来天,季西词的脚好的差不多,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祁驰译一直呆在这边陪她,她有点儿担心他的公司,抽空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
祁驰译想了想,淡声:“国庆后吧。”
“还有一周多。”季西词抿唇,神色担忧:“那你的公司没问题么?要不要早点回去?”
祁驰译笑:放心,公司一时半会儿倒闭不了。”
国庆节前一天晚上。
季西词抱着衣服正要洗澡的时候,接到了祁竞的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眸色微滞,缓了会儿才摁开接听。
她乖巧地喊了声:“祁叔。”
祁竞这次没有跟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混小子是不是在你那边?”
“”季西词动了动唇,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又想到祁叔都能打电话到她跟前,肯定是掌握了他的行踪,应了声:“是。”
“你让他接电话。”祁竞的声线极为冷硬。
季西词慢吞吞地朝他那边走过去。
此时祁驰译刚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手机。注意到脚步声,他抬起眼,还未说话,就见她把手机递过来。
她说:“祁叔打来的电话。”
祁驰译接过手机,顺带调整了音量。他边说边走出去,即使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季西词也知道他们肯定聊得不愉快,说不定还会大吵一架。
她站在淋浴下面,热水哗啦啦地冲刷着身体,思绪乱糟糟的,一片混乱。
她已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应该和祁驰译彻底断了联系。
她一开始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决心似乎都白费了。
她真的可以那么自私么?
不顾一切地,再次选择跟祁驰译在一起。
她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又要怎么办?
季西词第一次这么难受又纠结,完全就是束手无策。
出了洗手间,祁驰译还在外面打电话。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终于走了进来,把手机扔给她。
季西词看着他,轻声认真道:“要不你先回去吧,公司那边肯定很多事情,你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有祁叔……”
祁驰译低眼看她,忽地喊:“季西词。”
“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在这一瞬间,季西词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考虑。”
——“所有的事情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开心快乐,更为依赖我。”
可她从来不信任他。
在祁家和他之间,她倾斜地永远是另一边。
祁驰译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试着相信我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是?十七岁,不是十七岁,你不用担心那些外在声音,也不用听爷爷他们说什么为了我好,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不会让其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再说,如果这点事情我还处理不好,你要我有什么用,你说是么?”
季西词空咽了下,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不想让爷爷祁叔他们失望……”
祁驰译:“别害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放肆 莫执一念,
放假第一天, 两人去了附近的藏族寺庙,沿途顺带买了藏袍换上。
十月初的浔县气温再度下降,季西词身着青色藏袍, 腰部刻意挂上了铃铛,一步一响。祁驰译与她穿的同款色系藏袍,袍身衬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本身长得很有混血感, 此刻一张脸更是透着股异域风情。
漆黑的眼朝她看过来时, 还带着野性和危险气息,整个人像头未被驯服的狼崽。
恰好捕捉到季西词的眼角余光。
祁驰译语气吊儿郎当地:“这一路上你看了我多少遍,有这么好看么?”
“你”季西词红着脸一本正经:“确实很好看。”
祁驰译眉梢一扬, 完全不懂得收敛:“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好看。”
季西词收回眼:“……”
“行吧,想看就看个够。不仅免费,还可以——”祁驰译摆出一副献身精神, 语调不太正经,拖着腔道:“上手摸,我不介意。”
“”
她非常介意好不好?
季西词觉得这人就不能夸,一夸他惯会得寸进尺,典型的“恃宠而骄”。
季西词郑重提醒:“一会儿我们去的是寺庙, 你不要没个正经。进去后千万不要胡说八道, 也不要有任何不敬的举动。”
像是不理解她的话,祁驰译偏头, 轻描淡写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
这座寺庙建在半山腰, 石阶很长,两边挂满五色经幡。由于地处偏僻,又不是很大,所以即使节假日游客也并不多。
季西词的脚刚恢复好,走得慢。
祁驰译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侧, 听着铃铛清脆的响声,唇角莫名弯了起来。
季西词见到庙门口的老喇嘛,诚恳道:“我们想求两根金刚结。”
老喇嘛带领二人前往偏殿,他从木匣里取出两根编好的红绳,诵念完经后递给她:“护佑你们一生平安,事事顺遂。”
季西词伸手接过:“谢谢。”
大殿里,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味道。
季西词先给自己系好,而后转过头来,祁驰译已经很自然地伸出手来。两人宛如存在着某种默契,她低下眼,把红绳绕到他的手腕上,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她的神色柔和又虔诚。
祁驰译垂眸看过来,眼睫微动,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系好,季西词抬头嘱咐道:“这个红绳不能随意解开或者剪断,要等它自然磨损脱落,回去后一定要注意。”
祁驰译笑着应下:“嗯,知道。”
求完红绳,两人随即又去求签。
季西词往功德箱里放了些钱,闭眼许下心愿,然后从桌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签。
祁驰译照做。
两人一起把签递给老喇嘛。
这座寺庙都是本地人来的多,喇嘛年纪颇大,只会点简单的普通话。看完签文内容,他用藏语对着两人解释了一通,祁驰译完全听不明白,好在季西词来浔县这么久,接触到许多病人,因此能听懂些。
祁驰译低头瞧她:“什么意思?”
季西词想了想,重复了遍:“简单而言,莫执一念,随缘而行。”
祁驰译依旧没懂:“?”
“意思就是人生苦短,让你不必执着得不到的事物。”季西词细声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哪怕是千方百计地强求到手,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去。”
“是么?”祁驰译的模样不可一世,神色从容自持,淡然道:“可没争抢过又怎么知道那不会属于你,与其让想要的东西落于他人之手,倒不如我努力争取。况且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我会拼命让它变甜。”
季西词感觉快要被他的话说服了,长叹口气:“但这样会活的很累,什么都要争抢的话。”
“那得看什么东西,值不值我去争抢。”祁驰译轻笑了声,笑意有点浓:“若真的是宝贝,我甘之如殆。”
他对她的执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有时也会感到茫然,但他不想也不愿松手。
一旦他放弃,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反正已经喜欢到这种程度,他能做到的只有争取。
“当然,比起神明。”
祁驰译淡色的眸子被阳光照得透亮,轻声道:“我更相信我自己。”
-
浔县附近有不少景点,原本季西词做好了旅行攻略,打算带祁驰译到处逛逛。然而三号晚上突然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所有计划。
祁驰译放下手机,对她道:“公司那边有急事处理,我要赶回去。”
“啊?”季西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现在么?”
祁驰译点头:“是,现在出发,明晚才能到虞城。”
季西词能听出事情的急迫性,随手拿起外套:“那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都这么晚了,你在宿舍好好休息。”
祁驰译来时就没带行李,洗漱用品都是临时买的,他这会儿也没收拾,大步朝外走。
房间里很快没了他的身影。
就跟他来时一样,突然出现又猛地消失,像是玩具枪里吐出的泡沫转瞬即逝。
季西词眨了下眼,脑袋空白了几秒。她瞥到书桌上的那只小熊,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仅仅过了几分钟,关于他的气息慢慢地消逝。
她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季西词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祁驰译的电话号码。
他那头一直在占线,始终打不通。
下一刻,季西词握着手机飞奔出门,夜晚的风掀起她的衣角。
宿舍楼外转眼不见他的人影,她不再耽误时间,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说是去最近的汽车站。
正好奚宁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空聊会儿天。
季西词坚定说:“我正在追祁驰译的路上。”
奚宁惊愕:“姐妹,你终于开窍了啊,那你追到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
只是这一刻,季西词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
二十分钟后,季西词的手机再度响起。她垂眸一看,是祁驰译打来的。
“你刚刚打电话给我了?”他嗓音有点哑。
“嗯。”
“不早了,赶紧睡。”
沉默须臾。
“我没在宿舍。”季西词温声说:“我正在去高铁站的路上,找你。”
-
县城里只有汽车站,又怕和祁驰译错过。季西词直接坐到市里的高铁站,这是她有史以来花费最大的一笔打车费,司机收到钱后笑容满面。
夜晚她迎着风,冲进候车大厅。
季西词边打电话边和他确定位置,却半天没找到他。她紧握着手机,心底瞬间焦躁不安。
那头忽地说:“季西词,往后看。”
她刷地下回过头。
候车大厅亮如白昼,假期里人来人往,人潮涌动。
男人站在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逆着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季西词处于懵然状态,见他站定在自己面前,心跳很乱。
祁驰译笑了声:“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季西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好看到手里拿着的饮料,递过去:“给。”
“?”祁驰译不可置信道:“喂,你追了这么远,就是给我送瓶饮料?”
“嗯,怕你路上会渴。”
“…………”
这饮料是司机中途加油时,季西词顺便买的。
说完,她也意识到这话很破坏气氛,但她第一次追人着实没什么经验。
思忖了几秒,季西词说:“我买了到达隔壁市的高铁,陪你到机场,反正就一个多小时。”
祁驰译语调闲散:“好。”
浔县所在市没有机场,高铁也没直达虞城的班次。
所以他没告诉她,助理安排的车直接到邻市机场,他中途下车来到高铁站。
反正他也想跟季西词多呆一会儿
两人上了高铁,季西词抵挡不住困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祁驰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拿起手机点开摄像头,和她拍了张合照,而后设置成了屏保。
他在车上无聊地翻着相册。
车厢内有些嘈杂,季西词睡得不太安稳。醒来后,正好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相册的名字是“WESTERN”。
季西词怔了怔。
她记得他名下俱乐部名字也是叫这个,倏然间就想起了奚宁曾说的一句话。
——“我才发现,你名字有个‘西’字,祁驰译该不会是以你名字命名的吧?”
季西词神色僵住,又仔细想了会儿,觉得不太可能。
他那个俱乐部好几年前就开了,那时候他们还算不上熟,甚至称得上互相厌恶。
一切都是凑巧吧。
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祁驰译摁灭手机,看过来:“醒了?”
季西词直起身子:“嗯。”
她舔了下唇,又似不太确定:“祁驰译,你开的那间格斗俱乐部,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
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祁驰译神色稍愣,表情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他眸色暗了暗,嗓音低沉:“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什么意义?”
季西词神情茫然,欲开口,这时高铁的广播提醒乘客到站了。
她顺势扯开话题:“到了,我们下车吧。”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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