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轮子的椅子滑出去老远,两人拉开了距离。


    “你很了解我,你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可是你忘了一点,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今天一旦收下了,我就真的永远得不到自由了,哪怕我有了‘纵敛谷’这个身份,我也得一辈子躲在纵有谷的光芒下了。


    因为这是你对我的恩惠,你对我的施舍。


    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从来都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我不会接受的。


    更可况,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纵敛谷说完,没有观察纵有谷的反应,她径直往外走。


    当她摸到把手的时候,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


    她对着纵有谷赧然一笑。


    “你能抱我一下吗?”


    纵有谷没有说话,她木然地往前走,双手展开,将纵敛谷禁锢在她的怀里。


    她的手锁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纵敛谷却轻巧地挣开了。


    纵有谷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纵敛谷笑了:“我不会拥抱你的。今天,你抱了我,我却没有给予你一个拥抱,只有这样,你才会把我记住一辈子。”


    说完,纵敛谷转身向外走去。


    -----------------------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51章


    纵有谷应该惊慌,应该伤心。


    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允许自己大哭大闹,她甚至有理由放声尖叫。


    她应该发泄自己才对。


    但是没有,她没有这么做。


    浅金色的香槟在小巧的杯子里晃动,杯子被握在纵有谷手上。


    纤长的手指虚虚地将杯子托住,手腕突然向反方向转动,杯中的香槟飞溅,透明的液体互相碰撞,液滴落在她的腕骨,像一滴眼泪。


    “小纵,我先前还为你不来感到可惜呢!”


    纵有谷身旁的万春明说。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来庆祝你获奖的,结果你不来,这个宴会不就缺少主角了嘛。我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多本末倒置啊。”


    饰演王怀的演员一边扒拉着碗里的菜,一边说笑。


    纵有谷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她在心里默念。


    王怀。


    忘怀。


    忘怀。


    她又怎么能忘怀?


    纵有谷将杯中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她不爱喝酒,又不常喝酒。


    又苦又酸的液体进入她的口腔,气泡横冲直撞,口腔与咽喉都赶到了轻微的灼烧。


    “今天,你抱了我,我却没有给予你一个拥抱,只有这样,你才会把我记住一辈子。”


    纵敛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纵有谷的脑中。


    她拥抱了纵敛谷,纵敛谷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还给她一个拥抱。


    一闭上眼,她就能分毫不差地还原当时纵敛谷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复刻纵敛谷轻蔑又嘲讽的语调。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如鲠在喉。


    她何以释怀,何以忘怀?


    四周的笑闹声包裹着纵有谷,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没有笑脸的,没有一个人不在欢笑着,没有一个人是愁眉苦脸的。


    不对,葛崖呢?


    葛崖没有出席吗?


    她明明在后台看见葛崖了。


    “小纵,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不会是还没缓过神来吧?”


    纵有谷终于回过神,她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可不是嘛,我感觉我像在做梦。”


    万春明笑了起来,她的眼角拖曳出数条长长的皱纹,显得她整个人和蔼又平和。她不断用手轻拍着纵有谷的后背,眼里是对纵有谷的期许。


    纵有谷觉得这样的目光有些刺眼了。


    她抿了抿嘴,她问:“春明导演,葛崖老师今天没有来吗?我本来还想见见她的,毕竟她帮了我很多,我也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她可是我最崇拜的前辈呢。”


    万春明有些疑惑:“诶?她没去找你吗?就刚才你上台领奖的时候,她就和我说她去后台等你,说有些话要和你交代。


    我想着她一向考虑深远、一向喜欢扫兴,就猜测也许是想要私下敲打你两句,让你不要太过得意骨头轻。”


    “嗯……我见到她了,对,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那就怪了,不过她一向很怪,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万春明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铃声混杂在吵闹的人声与餐厅背景音乐中。


    “诶?这不巧了,她倒给我打电话了。”


    万春明接起了电话。


    “诶,对对,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你就打来了。对,她好像很希望得到你这个老前辈的夸奖呢。”


    纵有谷仔细地听着她们的对话,葛崖的话听得并不真切,但是通过万春明的反应来看,葛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那么葛崖到底为什么要去休息室,她和纵敛谷说了什么?


    她得弄清楚。


    她忽而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拍,她转头。


    万春明笑着将手机递给她,让她接电话。


    她接过手机。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的对话并不能被别人听到。


    转身,稍稍抱歉地向万春明点点头,示意对方自己要出去接电话。


    万春明没有理由不同意。


    纵有谷攥着手机打开了包间大门,沿着长廊,经过一间间包厢,欢声笑语从她的耳畔划过。


    今天本该是她最高兴的一天。


    她终于穿过长廊,来到了露台。


    露台很闷热,她却浑然不觉,甚至觉得周身有些冷。


    她吐出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麦克风,由于饮酒而通红的嘴唇对准了听筒,嘴角微咧,完美地笑着。


    “葛崖老师您好,为了接您的电话我可是特地走到安静的地方呢,我听春明导演说您特地来找过我,我可不会让任何人打断我们的谈话。”


    电话另一端陷入了沉默,纵有谷不知道这个沉默的意味,她不由得为此慌张,她的心跳动着,心跳声在耳畔是那么明显,每一下都像是雷声。


    葛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她问:“纵有谷,你觉得作为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纵有谷毫不犹豫:“是天赋。”


    葛崖又叹了一口气,比前一次更长,停顿的时间也更久。


    纵有谷开始在原地踱步,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心跳上。


    耳边的嗡鸣与喉间的窒息感让她心烦意乱,她想要将心中郁结的火气一股脑全都倾泻。


    “是踏实,演员最重要的是踏实。”


    纵有谷笑了,她的笑声尖锐,嘶哑的声音像是带着毛刺:“葛崖老师,您是觉得我耍了手段才得奖,您是在暗示我走了后台吗?


    我也不怕让您笑话,我过去偷过抢过,我落魄过,但不管在哪种境地,我都只会依靠自己。


    我从来不会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施舍,我从来没有依附过别人,我从来没有。”


    “靠自己吗?”


    这回事葛崖笑了。


    她的下一句话让纵有谷呆愣在原地。


    “那,纵敛谷是怎么一回事?”


    纵有谷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她从来没想过纵敛谷会把她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她以为这是她们之间永久的秘密。


    被背叛的不甘盖过了被拆穿的惊慌。


    纵敛谷、纵敛谷。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虽然曾经药倒过纵敛谷,她虽然没有让世人看到纵敛谷的存在,她虽然有时候也会故意捉弄纵敛谷……


    但是她不能说是亏待纵敛谷吧。


    她最近还让纵敛谷自由行动了。


    纵敛谷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就这么背叛她。


    纵敛谷,你可真是不识好歹,你可真不识好人心。


    纵有谷突然把自己逗笑了。


    她捂住听筒开始笑。


    这么想想她纵有谷真是自私到了极致,丝毫没有考虑过纵敛谷的感受。


    她总是想着纵敛谷就是她,她就是纵敛谷,然后将彼此的爱当作理所当然,不断不断消耗着这份爱。


    现在她们之间的爱耗尽了,纵敛谷离开是理所当然。


    她纵有谷就是这样令人讨厌的一个人啊。


    没有人会喜欢本来面目的她,连她自己都厌弃。


    “你在听吗?”


    “当然,我当然在听,没有比现在更专注的时候了。”


    纵有谷一边说,一边伸手利落地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那就好,纵有谷,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瞧不起你,让我觉得你品行卑劣,但是即使这样我也没办法否认你的实力,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很有天赋。但是,你不该动歪脑筋的。”


    “歪脑筋?”纵有谷冷笑,“葛崖老师,我刚才字字句句都是真的,我只依靠过自己,只有自己,这样也算错吗?”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