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成为帮主时年纪小, 周师姐老叫他小矮子,连带着叶姨也叫顺口了‘小帮主’三个字。
可如今他、都、十、七、了!
叶姨闻言,目光从头到脚扫过宁熙时, 然后忍俊不禁:“也是,现在帮主比我都高了, 这么叫确实不合适。下回等周丫头回来,你们在比比个子。”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哈哈大笑。
方才严肃紧张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宁熙时这会儿才开口:“根据大师兄一路留下的记号看,他应该跟着冥老四去了宁州,那里是冥府老巢。眼下大师兄音讯全无,我才临时召集大家,希望各位能帮我一番。”
这话意思便是,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希望大家动动手帮忙,不需要出谋划策了。
其他几个叔伯们闻言,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直接拍着胸脯:“帮主你直接吩咐我们, 我们哥几个唯命是从。”
“就是, 咱们跟着帮主才过上好日子, 全都听帮主的。”
叶护法倒是多看了宁熙时两眼,心道孩子果然长大了, 说话做事谋略尽显。
别看着帮大老粗现在答应这么爽利, 要是宁熙时直接吩咐,他们指不定就要翘着胡子装长辈了!
叶护法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宁熙时的脑袋。
嗯,还跟小时候一样,头发丝毛茸茸的。
宁熙时委屈, 但面具遮挡下的那双眼睛像是在撒娇,叶护法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心道自家帮主要是没有赐婚的事情,该得惹得多少女孩子芳心暗许。
宁熙时立刻抱头鼠窜。
眼看大家都胡闹开了,叶护法终于清了清嗓子,道:“来吧,说正事,帮主,你打算怎么做?”
宁熙时道:“来时路上,我已经打听到那冥老头的日常行动规律。他每一旬的第三日都要去清风楼听曲儿,每每听三首,自己再跟着唱一曲儿。约莫子时回家。”
“我需得亲自会一会他,还请叶姨和各位叔伯亲自出马,接应于我。”
语毕,他让人去拿了宁州主城的大致路线图,并丐帮这些年更新的宁州布防情报,安排了每个人接应的位置以及他的逃跑线路。
少年人才十七,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说得条理分明,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但大家还是有一个疑问:“帮主,这逃跑路线,十六条——会不会有点多?”
宁熙时沉默。
宁熙时小声:“可我是真的很想活着回来。”
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天来精心推演出来的逃跑路线,饱含了地面被救走、水下逃生,以及最耗费人力的地道逃生等等。
叶护法立刻心软了:“好好好,都依你,主要是那冥老头肯定想逼你现身跟你交谈,不然咱们怎么能让帮主涉险呢。他们要是真敢对你动手,咱们丐帮兄弟定能踏平了他老巢。”
“就是就是。”
“帮主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宁熙时:“……”这话叶姨说出来就没问题,但其他人还是别说了吧。
·
而与此同时,原本在深山老林中行走,前往滁州的八百铁骑忽然有一半转了方向,直直朝着宁州而去。
要是宁熙时在这里,肯定会道一声“高明”。
滁州虽然是丐帮和当地门派火拼并劫掠走皇帝私库宝物的地方,但此番南下的动乱根源显然在于武林盟主的选举。
江湖江湖,一盘散沙才是江湖,有了武林盟主,那就成了势力。
当权者最不允许出现的,就是忽然壮大不受管控的势力。
虽说武林盟主到底在哪儿选,怎么选,这些消息还没传出来。
但规则的制定者无疑是如今江湖声望最高的人——冥寒彻冥老爷子。
谢景行打算先去会一会他。
除此以外,圣手还得帮他在那几日短暂的恢复双腿行走能力。
圣手并不想答应谢景行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无理请求,但他老人家爱耍脾气归耍脾气,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此番谢景行南下的唯一目的就是捣毁江湖即将凝成的势力。
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得帮谢景行造作他自己的身体。
“哼,这个药我给你三颗,每次吃完一颗后,双腿都能正常恢复知觉。至于能恢复多少成功力,那就看你自己。还有,这药副作用很大,能少吃一颗就少吃一颗。”
圣手想了想,继续道,“第一颗要效果是最好的,吃得越多,恢复知觉的时间便会越短,之后受到的反噬也越大。”
裘昌玉惊了:“还有反噬?”
圣手都差点指着鼻子骂他了:“那你以为能让他一个残废站起来很简单吗?”
裘昌玉赶紧对谢景行说:“要不我假扮将军吧,我这武功也还行,对上那劳什子丐帮帮主,不一定谁死呢。”
互换身份这事谢景行要是同意,就不用裘昌玉现在提了。
再说,在他们计划中,裘昌玉就是要打着宁熙时的旗号,前往江宁,请江宁总督出兵,剿灭滁州贼寇,帮陛下追回私库宝物。
这也是给江湖中人使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将军帅旗浩浩荡荡前往了江宁,实则将军亲帅四百人埋伏在了宁州。
裘昌玉要是这时和谢景行换回来,那还怎么明争暗夺?
谢景行心中已经有了决策,此时只是多问了一句:“第一次吃这个药,最少能站起来多久?”
圣手最讨厌别人枉顾身体,气冲冲不肯说话。
裘昌玉用了激将法:“难不成,圣手这颗药连三天都无法保持?之后每一颗药效还会衰减?”
“哼,第一次至少能站起来七日,”他下巴一扬,乜着谢景行,道,“老夫配的药当然是世间最好,但你这个身体,后续两颗药的使用时间就说不准了。”
谢景行心里大概有了数,圣手懒得听他道谢,肩膀上驮着小鸟,又风风火火出门去。
·
与宁熙时的打算暗中截胡不同,谢景行此番是用了裘昌玉的名头来宁州,便径直去住了宁州最好的客栈,甚至还给当地知府递了帖子。
这是正大光明现身了。
那个冥寒彻老爷子不愧黑白通吃,谢景行前脚刚到,他后脚也递了帖子来,邀请‘裘昌玉’入府吃顿便饭,好给他接风洗尘。
谢景行冷笑一声,将这封拜帖直接扔了。
第二日,有一封一模一样的拜帖呈递在了谢景行案头。
而知府那边却还还没谢景行回话。
谢景行心想:“冥家这是翅膀硬了,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还是觉得以那个冥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名声来说,不至于行事这么狂悖。
除非对方非常自信,确定能把他以及这四百铁骑吞下来。
如果是这样,这宁州便真是来对了。
敢对官府动手,真是嫌命长。
那对方这个宴席,他当真打算单刀赴会了。
与此同时,冥府前院,冥家两个小辈和几个幕僚正坐在冥寒彻老爷子下首,对‘裘昌玉’的不给面子而十分恼火。
“爹,这裘昌玉胆子是当真托大了,且不说咱们丐帮帮主是他们将军夫人,就说他这区区四百骑兵,是怎么敢直接进入宁州的?”
“这帮官兵就是脑子拎不清,以为还是宣庆年间呢,那会儿官府威望深重,百姓莫不归心,咱们想收拢人心也翻不起风浪。眼下可真当年不一样了。”
幕僚老沈在在的开口:“他们托大,对咱们来说才是好事。要不是有这群眼高于顶的官兵,咱们冥家哪有如今的韬光养晦?”
“先生说的不错。”
幕僚还不忘吹捧冥寒彻:“还是老爷厉害,能收拢那丐帮老护法,让他道出了丐帮新帮主的秘密。这才是咱们便宜行事的根源。”
坐在首位的冥寒彻老爷子却完全不为所动,不管是两个儿子的自傲,还是幕僚的吹捧,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那一双似乎有些昏花老眼迸射着格外清澈的光,透过冗长的大堂向外张望去,似乎想穿透门外繁茂的百年老树,得以窥见天光。
门外脚步声急促,是管家匆匆走来,行至堂内,也不敢抬头看几位脸色,便道:“回禀老爷,那将军府的裘昌玉回了拜帖,说明日初一,适宜登门。”
宁州多雨,管家话音落下时,伴随一声闷雷,雨幕顷刻而下,连最后一丝光线都遮住了。
冥寒彻目光落在管家手中的回帖上,寒冷如霜。
·
宁熙时与丐帮众人的行事手段不如官府这样光明正大,他们一贯喜欢大隐隐于市,乔装打扮散落于各地,便是一张张平凡普通的众生相。
叶护法心细,知道这是宁熙时第一次单刀赴会,便有意跟在他身边,稍带着教他一些事情。
两人伪装成进程探亲的母子,甫一进入,宁熙时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并非水土问题,也并非处处积雨的地面,而是进程时那些人有意无意打量的目光。
叶姨在身边咳嗽一声,弓着身子,宁熙时赶紧回神,拍拍她后背,用一口一听就很明了的江南口音问:“阿娘,阿娘?”
“没得事,最近下雨多了才这样,过几日便好。”
“阿娘,我们看大夫去吧。”宁熙时演上道了,便察觉那些目光渐渐消失,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正要打量一些丐帮人喜欢留下信号的地方,看看大师兄有没有给他们传信,又被叶姨握住了手:“别花那冤枉钱,娘这就是简单咳嗽,咱们去找你二叔要紧。”
直到两人进入巷子里,叶护法才面色很不好看的直起身子。
“这宁州恐怕比我想象的更森严,小帮主,此番恐怕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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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聚仙楼,扮女装
两人虽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朝医馆走去, 但态度已然比进程那会儿凝重许多。
眼下不用叶护法提醒,宁熙时也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好像街上每一处都有冥家的眼线似的。
好在他和叶姨都有易容,即便察觉出他们是生面孔, 应该也难以猜出他们身份。
宁熙时安慰道:“咱们还有几组人一同入城,即便冥家早有准备, 也得花费时间辨认。咱们还有机会。”
叶护法点了点头,有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儿忽然长大了的感觉。
她道:“帮主需得一切小心。冥家虽然手握重大秘密, 但不到鱼死网破时候,一般不敢把这个秘密抖落出去,帮主也不要操之过急。实在谈不妥,咱们就撤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晓得。”宁熙时声音很浅。
谈话间, 两人已经走入医馆,那大夫连忙过来诊脉,然后让学徒将其带入后堂躺着,等喝了药再让走。
宁熙时心知丐帮在各处都有很多据点, 唯独宁州, 他们插不进手来, 没有单独的落点,也不知道一会儿怎么传递消息。
就在他好奇之时, 旁边一个咳嗽的老妪起身拍着胸脯,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一个纸团弹了过来。
宁熙时:“……”
他将纸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
【今日初一,午后冥家将在聚仙楼接待朝廷贵客。】
【好像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大人, 具体不知道是谁。】
【冥老头十分看重此事,把守甚严, 对方很是知晓丐帮手段,无法探知一二。】
午后接待朝廷贵客?
宁熙时瞧了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已快午时,那宴请估计稍后便会开始了。
冥家、朝廷要员,这两波人马联合在一起,让宁熙时面色沉重。
那冥老头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此刻又勾结朝廷要员……
不行,他得尽快会一会冥老头,他的身份要是被抖落给更多人知道,那整个尚书府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叶护法也瞥见了纸条,重重咳嗽两声,嗓音粗粝又虚弱:“儿啊,你去找二叔,要一些钱来,不然娘这医药费都付、付不出来。”
旁边煎药的药童闻言,立刻走了过来,询问道:“你们诊金给了吗?”
叶护法连忙道:“我这就让我儿去拿。”
药童当即翻了脸:“我看你们有包袱,还以为里面装着钱呢,都是些破布衣服的话,还不出去找钱?我这药都煎到锅里了,不给钱一会儿不给你娘吃药!”
叶护法推了宁熙时一把,他踉跄着出了医馆大门。
这会儿虽然是正午,但宁州最近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雨,天上始终笼罩着层乌云,一点也不亮堂。
宁熙时只记得叶姨最后在他耳边轻声传达的那句:“聚仙楼就是城里西南边最高的那个酒楼。”
然后他转身朝东走去。
就在宁熙时往东走不久,医馆墙后探出两颗脑袋,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然后一起朝着西南方向的聚仙楼汇聚而去。
盯梢感终于消失,找了个没人的后街,将风尘仆仆的外衣脱下,重新反穿在身上,就是宁州本地百姓常穿的冥家布庄卖的粗使衣服了。
方才那些人估计也是看外地衣服款式来盯梢的。
他这么一换,又将头发也全部包在头顶,用一根简单麻绳绑起来,简直就是个普通的宁州汉子。
幸亏丐帮人手多,一旦要做什么事,情报永远是最准确最牢靠的。
这才有了宁熙时对宁州风土人情的了解,加之他前几日做了比较周全的计划,还努力记了宁州府城的路线,这会儿孤身一人行动,也没有太多滞涩感。
宁熙时推开一扇半掩着的柴扉,手里提了个食盒,就朝聚仙楼走去。
街上如此装扮的人甚多,他很快就混迹于人群中,区分不出来了。
不过临近聚仙楼处,已经被冥家派人严防死守,中间道理有一大块的真空地带,宁熙时就算是变成鸟儿,都飞不过去。
这一点他此前也想到过,毕竟要冥寒彻老头爱去的地方就这两个——戏院和聚仙楼。
戏院听曲儿需得人多才有意思,这个不怕混不进去;
聚仙楼吃饭讲究的就是个清净雅致,冥家要是非要包场,那他就得想其他特殊办法混进去了。
宁熙时绕到聚仙楼后面的巷子里,这条路走得人少,动起手来比较方便。
“诶,干什么的?”侍卫见宁熙时靠近了两步,立刻拔出刀走过来询问。
宁熙时吓得连连后退,举高了手中的食盒,道:“我家娘子让我给娘送午饭来……”
“聚仙楼今儿包场了,不管你娘在里面干什么活,都不准进,去去,出去。”说着,就挥着刀把宁熙时往外赶。
此人挥刀的动作极为张狂,宁熙时后退的又慢,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于是食盒就这么被刀给砍成两半。
对方正要嚣张的哈哈大笑——
下一瞬,被砍坏的食盒中迸射出大亮混着销石粉末的面粉,两个侍卫没有防备,眼前当即一花,宁熙时等得就是这个时间点,飞速上前,在两人颈后重重劈下!
下一瞬,两个侍卫倒在地上,宁熙时挑了那个瘦的人的衣服换上,把他的刀拎在手中,径直朝着聚仙楼走去。
那两人不在岗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得快点进去,再换一身衣服。
别的不说,他至少得知道那个朝廷要员的身份,再看如何跟冥老爷子交涉。
倘若对方执迷不悟,他也得找个对方的弱点来威胁。
至于杀了对方,让其再也开不了口,宁熙时暂时还没想过,他毕竟有上辈子的记忆,长在红旗下,对人命还是很看重的。
宁熙时运气好,进入聚仙楼后,就遇到了一个出来洗菜的奴婢。
对方见到他,显然吓了一跳,慌忙道:“爷,我是厨房的婢子,出来洗菜,一会儿就开宴了。”
宁熙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些同样打扮的仆从进进出出。
于是他点了点头,侧开身,让对方出去。
这个婢女刚走过宁熙时身侧,再次被他下了黑手。
等宁熙时将人拖到杂物间,再出来时,衣裳已经是淡紫色裙衫了。
只是头发他是在不会挽,便多披散了一些再脑后,把那姑娘的珠翠都别上去,看起来大概像个样子。
宁熙时个子高,穿裙裳其实短了一大截,好在对方是齐胸襦裙,宁熙时把绑带系在腰上,倒也像模像样的。
这厢走了出去,直接摒弃了洗菜这种辛苦活儿,随手端了一盘菜,就跟在端菜的婢女身后,垂着头上楼了。
宁少爷表面上看起来下手果决,一脸镇定,其实内心紧张地要死,生怕被发现了。
好在聚仙楼的小厮丫鬟们为了招待好冥家的贵客,都忙得近乎脚不沾地,便还真让他给蒙混了过去。
跟随丫鬟们走到雅间门口,宁熙时发现这里几乎三步一个侍卫,整个三楼大概有上百名侍卫那么多。
幸好他当时没有穿着外围侍卫的衣裳直接上来,否则真的会被就地正法。
宁熙时想,这个冥家可真是宁州的土皇帝了。
但即便守备如此森严,还是出了宁熙时这个漏子。
就在宁熙时她们刚上楼,有两个侍卫匆匆跑上来,对着门口大马金刀守卫着的首领低声禀报:“咱们外围的兄弟遭受了三波袭击,一侧在东,一侧在西,还有西南边的一处。”
“你们守不住吗?”首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汇报的人当即颤抖跪下,低声道:“东侧和西侧的都守住了,唯独西南边,咱们只有两个兄弟在那儿,看样子是糟了暗算,现在找到两位兄弟,其中一个兄弟衣裳被扒掉,对方似乎穿着咱们的衣裳混进来了。”
首领冷笑,满脸横肉都抖动了起来:“要你们何用?回去每人剁掉一臂。”
汇报的人颤抖得更是跟鹌鹑一样,求饶命的话已经到了唇边,耳边传来了利剑震破空气的嗡名声,吓得半死不活,赶紧承声:“是,遵命。”
“还不去找那个混进来的人?”首领冷声质问。
“找了,全都找了一遍,没、没找到。”汇报的人额头都点在了地上,不住颤抖。
宁熙时没大见过这种动不动就要跺人手臂的场面,面前托盘一晃,发出轻微响动,吓得他赶紧别过脸去。
那个首领立刻侧目,看向她们这群婢女。目光落在宁熙时身上时,格外多停留了一会儿,见他的害怕确实不似作伪,目光终于移开,道:“没找到穿着咱们衣裳的人,还不会找替换了聚仙楼仆从的人吗?”
“是,属下这就去继续排查。”
“排查什么?直接让聚仙楼总管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让他们一一报上名字,把不认识的人都挑出来,全部就地杀了。”
“是。”
宁熙时这回是真害怕了,他已经在思考躲过一把刀跟从聚仙楼逃出去的可能性,就听到那首领呵斥她们:“没听到里面摇铃吗?还不去上菜?”
宁熙时吓得哆哆嗦嗦。路过那个横肉首领时,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
那人打量他的时间也格外的长,宁熙时呼吸都停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得以跟丫鬟们混进去了。
宁熙时松了口气,雅间内氛围便显得柔和许多。
她们鱼贯而入,先将菜放在隔间的布菜台上,再让内间侍奉的丫鬟一一呈上去。
不过布菜台和内间其实是通的,至于一扇珠帘做阻隔。
宁熙时真真切切看到了珠帘后那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是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谢景行。
宁熙时还听到了冥寒彻称呼他:“裘军师,久仰大名。”
宁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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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点休息mua
第23章 被识破,大乱斗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旁边的丫鬟悄悄提醒宁熙时。
这句话倒是把宁熙时的魂儿给唤回来了, 他连忙跟着大家往外走。
里间伺候的丫鬟见她们这群人动作磨蹭,便很不高兴,但雅间有贵客, 她们也不敢发作,生怕惹恼了贵客, 大家人头落地。
宁熙时这厢出了雅间,再次被门口这位满脸横肉的首领从头看到脚。
像是被毒蛇盯上, 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细微的身体变化骗不了人,也伪装不出来,这个首领虽然觉得宁熙时这个女婢好像有点问题,但表现得又太过正常了。
——丐帮,不对, 现在改名居乐帮的那群人哪个不是滚刀肉,遇到这种场合只会让他们更兴奋,哪有时间惊恐。
宁熙时的反应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普通人,但这个首领还是比较相信他的直觉, 他点住了宁熙时:“你, 留下。”
宁熙时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升, 头皮发麻,几乎要炸开。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吗?”
宁熙时其实对他的声音有做一丝伪装, 但屋内的谢景行还是觉得稍微有点耳熟——这个声音他肯定听过,只是不知道在在哪儿听过。
冥寒彻如今已年逾八十,头顶的头发掉了不少,有些稀疏, 但皮肤油亮,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事故,整个人比谢景行这个将军看起来还要威压深重。
但此刻他却对‘裘昌玉’关怀备至。
见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便落在这一桌的席面上,问:“可是饭菜不合军师胃口?我这宁州的厨子到底只会做些小家碧玉的菜色,比不得北地厨子豪迈。”
谢景行并没有表示或者表演出一丝受宠若惊,目光带着戒备,看向冥寒彻,道:“冥老爷,咱们见面也不是为了吃饭,是吧?”
说罢,不等冥寒彻反应,抬手朝北做拱手状:“本官奉旨前来剿匪,只要冥家不与盗匪勾结,这饭即便不吃,本官也不会做出对冥家不利之事。”
躲在雅间下房房间偷听的幕僚暗骂这个裘昌玉居然还敢抬杠,真是拿鸡毛当令箭!就他带的那四百骑兵能成什么事?
再说,他裘昌玉区区一个军师,狂什么狂?
没看到就算是他那个谢景行将军,皇帝都想收了其兵权吗?
这群武夫一旦没了兵权,跟猎犬没了爪牙有何区别。还敢狂?
可一向被他们敬仰的老爷子却依然赔笑:“是,军师说得对。我们冥家上下,一定全力配合军师剿匪。只是,这宁州一向太平,从未惹出过任何祸患,老朽且听说谢将军已经率兵去了滁州……”
谢景行径直打断他的话:“冥家在宁州势大我是晓得,怎么连将军动向都摸得那么清楚?这是幸好没有同敌军作战,要是战备期间,冥老爷这可就叫私自探听军事了。”
其实冥寒彻本意就是要威胁谢景行,告诉他你们八百骑兵的动向我们都知道,在这宁州我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冥家的法眼。
但谢景行反应太快了,而且直接在猪鼻子上插大葱——装象。
甭管冥家炫耀自己势力多么强大,有多厉害,谢景行就是一句话——我是钦差,皇命在身。
别的不说,普天之下的老百姓最吃这一套。
信不信就算现在冥寒彻要杀谢景行,只要给他机会,冲到窗边、打开窗户嚎一嗓子“冥家杀钦差,造反啦”,风平浪静的宁州百姓就能把冥家给踏平了。
老百姓们就是如此的淳朴耿直。
只可惜上位者大都不懂得珍惜百姓们的拥戴之心。往往等到老百姓们彻底寒心,为时已晚矣。
这也是冥寒彻忌惮钦差的原因之一。
冥寒彻原本以为来的是一介武夫,一个粗人,应当不会有文人那种敏锐的心眼子,没想到真遇到对手了。
冥寒彻与谢景行对视,两人眼睛里都没有丝毫退让。
但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绝口不提此行最大的目的,武林盟主的推选。
谢景行不提这件事的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就四百骑兵,即便加上裘昌玉那边的四百,也才八百人,与武林中人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即便在危急关头,他可以喊出‘冥家造反’这个大旗,拉拢百姓。但倘若武林人士全部集结在此,百姓们很快就会被压制下来,宁州甚至很可能变成他们的割据势力。
到时恐怕会演变成一场规模很大的内乱。
这是谢景行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冥家当然也不想把江湖门派的打打闹闹给上到朝廷台面上,皇帝真派大军剿匪怎么办?
很多事不说出来,可能都没四两重;一旦上了称,那恐怕千斤都不止。[1]
两人在饭桌上打着谜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宁熙时这边被守在门口的首领叫住,整个人吓得哆哆嗦嗦。
那首领没把他当回事,也不觉得他会是丐帮的人,只是直觉他不对劲,便招呼了两个手下,道:“把他押下去,关到柴房,看紧了。”
这个‘判决’让宁熙时稍微心安了一点,只要不是就地杀了,他就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在两个侍卫过来押解他的时候,暂时没做反抗,顺从的被押下楼梯。
可就在此时,宁熙时看到之前他进入端菜前,被首领威胁要剁手的一个侍卫匆匆跑来。
宁熙时心道不好!
此人肯定是发现了被他打晕丢在柴房的姑娘。
他手上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内力运在手掌心,直接将两个羁押他的侍卫给从楼梯两侧扔下去,同时一个鹞子翻身,攀上房顶的罩灯,打算实行第一条逃跑计划——从楼顶往下跳。
然而那个首领反应更快,一柄长刀被他用足了臂力,直直像宁熙时抛刺而来!
同时有人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这个长刀不仅是刺向宁熙时,其目的更是宁熙时扒拉着的那罩灯的绳子!
绳子要是断了,宁熙时当即就会掉下一楼,看了眼底下呜呜泱泱的一大群持刀侍卫,宁熙时就头皮发麻——真掉下去,他就算是三头六臂都逃不出来。
宁熙时恶向胆边生,在长刀刺来的瞬间,腰部侧转,一个借力蹬踢,居然拉拽着罩灯偏移一瞬,躲开那长刀的刀刃。同时宁熙时抬手一抓,径直将长刀握在手中。
仅仅一招,便知宁熙时深浅。
那首领立刻面色一沉,厉声呵斥:“还不快把他射下来?”
雅间内传来冥寒彻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
首领在门口恭敬回答:“回老爷,有刺客潜入咱们聚仙楼,武功不低,兄弟们在外面抓刺客。”
“这种小事怎么搞这么大动静,快快收拾了。”
首领抱拳:“是,老爷。”
冥寒彻吩咐完,又看向了谢景行:“让裘军师受惊了,是冥某不是。这都是上好的宁州菜,还请裘军师赏脸尝一尝。”
见谢景行似乎在思考外面的动静,冥寒彻有道:“都是些小虾米罢了,裘军师放心,外面的人一会儿就能解决,不耽搁咱们喝酒吃菜,来、来。”
楼底下偷听谈话的倒是有几个人面色沉沉。
“咱么搞得,居然让外人混进来。”
“我看这侍卫首领他是别想当了。”
幕僚倒是老神在在的摆摆手,安抚冥家两个继承人,道:“两位爷请放心,甭管那个刺客是哪儿的人,绝对翻不出天来。”
“这不是让咱们家在裘昌玉面前丢面子吗?”
幕僚再次笑了笑:“非也,反而长咱们的面子。现在那个裘昌玉肯定在想外面的刺客是谁,既然敢来行刺,肯定武功不低,这个冥家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将其快速抓到?”
“妙啊!那这岂不是是在彰显咱们的实力?”
幕僚笑道:“正是,只要一盏茶功夫内,将这刺客格杀勿论,就是给了那裘昌玉一个下马威——”
话音刚落,忽得听到头顶雅间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侍女们的尖叫声,还有冥寒彻老爷子震怒的声音:“叫你把人抓走,没让你把人抓过来!”
话是这么说,宁熙时到底是抓过去,还是自己闯过去的,明眼人心里门清。
宁熙时其实看中的是这个雅间的窗户,因为只有这一面墙的雅间临水,他得从这里跳下去才好逃跑。
总归目的是知晓那个朝廷要员到底是谁,他现在已经得知了,这便心里有了底。
那个首领明显已经没有低估宁熙时,但还是被他这一手绝伦的轻功给耍了个团团转。
甚至在追进雅间后,见到那刺客居然将长刀径直刺向冥老爷子,更是吓得目眦欲裂,连忙上去隔档。
冥寒彻虽然年逾八十,但年轻时就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人,挥手让他退下。
冥寒彻看向准备逃跑的宁熙时,轻松用袖中剑挡下宁熙时的刀,语气淡然道:“小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说着给那个首领使了个眼色:“还有裘军师,被刺客刺伤,不治身亡。”
首领立刻率人去砍向谢景行。
宁熙时见他们居然敢对谢景行动手,比起震惊更多的是担忧——谢将军的腿不是还没好吗,这怎么跑得了?
但他被冥寒彻缠得牢牢地,一点心神都分不过去,只能尽力隔档冥寒彻的杀招。
这回可见冥寒彻是真的动了怒,开了刃的袖中剑闪着寒光,直逼宁熙时喉头!
“小帮主,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实在不识趣,老朽也只好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1】来自大明王朝1566中杨金水的金句。
一更
第24章 初三到,探戏楼
这人居然认出了自己。
宁熙时心里一惊, 加之冥寒彻动作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冥寒彻找到破绽,对方在关键时候收了袖中剑, 改为抬手扼住宁熙时的咽喉。
宁熙时只感觉喉头像是被什么重物给挤压住,整个人呼吸不得, 呛得他想咳嗽也咳嗽不出来。
易容过的脸色也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红。
“小帮主,裘军师在这里, 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
冥寒彻的声音响在耳边,宁熙时因为大脑缺氧,整个人挣扎的力道都变得虚弱起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又轻微挣扎了一下, 终于让冥寒彻稍微松了松力道。
宁熙时开口:“我、我说。”
这个咬字风格让谢景行再次觉得熟悉,但他就是没想出来此人的身份。
想必是练过变声的手段。
那边谢景行原本在跟众侍卫缠斗,闻言忽然像冥寒彻这里洒下来一把粉末,冥寒彻只是嗅到一丝香味, 就赶紧撒了手, 闪退到另外一边, “七步散!”
宁熙时却没这个好运,来不及闪躲, 被毒药糊了一脸。
就在他即将晕倒在地的时候, 一个劲瘦的手臂接住了他,同时带他破窗而出,两人齐齐落在外面的湖泊里。
七步散是会致命的毒药,临走前圣手非要让他带上, 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倒因为救人给用上了。
入水后, 谢景行将解药塞进宁熙时嘴里,这才带着他在水底抹黑往旁边游去。
有几个月没用过腿游泳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
谢景行游得速度有点慢,待宁熙时上岸的时候,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水了。
他弯着腰一阵狂吐,胃里还是难受的翻江倒海。
谢景行却没打算这么仁慈的任由他浪费时间,正要举步朝宁熙时走去,忽得停住脚步,环视四周。
天还亮着,除了远处冥家侍卫搜查的动静外,近处还藏了一些人。
跟了一路的叶护法从水里浮出来,宛如水鬼一般,死死盯着准备上前的谢景行。
于此同时,岸边的芦苇荡中也爬出来好几个人,眼看都是维护宁熙时的。
已经跟冥家人缠斗一番,又为了救人把药粉用掉,还带着人浮水半天累得不轻的谢景行:“……”
他即刻做出敌众我寡,不利于打斗的判断。
抬起双臂,微微向上举,做了个无害的手势。
临走前长眉一挑,看了眼还背对着他的紫裙姑娘。
着实是个陌生人,想不出是谁做的伪装。
不过听冥寒彻对他的称呼,‘小帮主’,再看看周围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很容易就推断出对方是丐帮帮主。
这丐帮帮主难不成是他见过的人?
还是说在边关与其有过几面之缘?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他能问出问题的时机了,谢景行转身,潇洒利落地走了,看不出有丝毫的不甘。
·
宁熙时直到被左护法背回他们在城外的据点,意识才渐渐清醒起来。
叶护法于是问道:“帮主,方才救你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朝廷的人?”
宁熙时“啊”了一声,应道:“是。”
一个长老问到:“他怎么还救你啊,帮主?”
宁熙时也没想到谢景行在最后关头会救自己一把,他将包间里的情况讲了一遍,说:“那会儿冥寒彻也让人动手杀他,难不成他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护法敲了敲宁熙时脑袋,道:“朝廷中人没那么聪明,他们向来都看不起武林中人。估计是冥寒彻最后那句‘帮主,裘军师在这里,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让朝廷中人起了疑惑,才顺手搭救你一把。”
其他长老们纷纷附和:“叶护法说得对。”
“要是不是我们当时出现的及时,那个人估计都要卸下你的易容术了,帮主。”
“对了,帮主,你也是朝廷中人,刚才那个人功夫不错,是谁呀?你们认识吗?”有人问道。
这可算是问道点子上了,但宁熙时不想回答。
他心里也压着疑惑——谢景行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之前在京城一直都是装的?
可是那怎么可能,之前他们落水,他抱着谢景行上来,那双腿分明绵软无力。装是装不出这样的。
宁熙时心存疑惑,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没有点出谢景行的身份,只是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叶护法还把他当小孩一样哄着:“帮主先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咱们就把大夫绑来了。那冥寒彻下手太狠了,脖子上的伤要是不敷药,明儿肯定肿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熙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会儿再睡。
叶护法见他一脸疲惫,让其他人都退出去,他们在隔壁小房间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那冥寒彻真是胆子大了,居然连钦差都敢杀,命都不要了。”
“其实并非他胆子大,而是因为聚仙楼混入了刺客,只要把一切都甩到刺客头上,到时朝廷派人来,查不到线索,只能就此结案。”
有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帮主真的被对方抓了,那还能说是咱们丐帮杀得朝廷钦差……”
闻言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丐帮是家大业大,但要是朝廷动手清算他们,那是完全没胜算的。
“这个冥寒彻阴啊!”
“幸好这个钦差够意思,自己逃出来时还把咱们少爷给带出来了。”
“也别谢他,就算没有他,那个冥寒彻也绝对不敢真的杀咱们帮主,最多就是关起来跟咱们谈条件。”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帮主现在能好好地躺在这里,也还是那个钦差的功劳。”
宁熙时对外面的嘈杂充耳不闻,他正在脑内做今日之事的复盘。
首先就是他对敌经验不足,其实那冥寒彻想轻易擒住他命门没那么容易,他就是太紧张了,很多招数都来不及涌出来。
这点他肯定得练。
眼下各方情况这么糟糕,他身为武林盟主的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其他人知道,总该防备一手。
其次,就是那冥寒彻称呼谢景行为‘裘昌玉’。
难不成谢景行和裘昌玉互换了身份,前来暗查?
想到这里,宁熙时就觉得冥寒彻太阴了。
他一向对外就是个光交好友的老好人形象,谁也没想到他把宁州建立得这么森严。
一个大师兄,一个他,再一个谢景行,全都来单刀赴会,然后被冥寒彻瓮中捉鳖。
就这么一个阴损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宁熙时当真是再也睡不安稳了。
他张了张口,想喝水,却没说出话来。
嗓子后知后觉开始疼起来。
宁熙时倒吸了口气,那边叶护法仔细要照看他,连忙让大家小声点讨论,自己过来照顾宁熙时。
“别怕,大夫很快就来了,是咱们的大夫,肯定能药到病除。”
宁熙时这会儿说不了话,比划了一个杯子的动作,叶护法会意,给了他一杯水。
“哟,这才几天不见,就把自己搞得跟没了主人的小狗似的。”一个清朗的女声赫然出现在门外。
宁熙时眼前一亮,涨了嘴巴,发出的只有沙哑的气声:“……”童师姐。
来人一身翠绿的百纳兜衣裳,腰间同色的腰带上系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和香囊,脚上穿着牛皮短袖,整个人俏皮又机灵。
此人正是宁熙时的小师姐。
童可华上前一步,抬指按在宁熙时脖子上,过了一会儿,说:“骨头有点错位,我先给你正骨,再敷药。”
宁熙时给她比划:“明儿能好吗?”
童可华气了:“你当我是天上的仙女啊,许愿就能治好病了?你这伤得不算轻,少说也得修养两天。”
宁熙时还想再比划什么,童可华已经急性子道:“还治不治了,晚一点治疗,你就晚一点才能说话。”
宁熙时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等待治疗。
童可华可是正儿八经的医毒双修,有她在,其他人都能放心许多。
宁熙时正了骨,喝了内服的药,又外敷了一大堆冰冰凉凉的草药汁子,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果然感觉嗓子的痛感减轻不少。
但叶护法说他的伤依然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宁熙时努力低头看去,只能看到临近胸膛的那手指印已经变成绛紫色,确实挺可怕。
童可华睡醒了过来看宁熙时的伤势,道:“你今儿应该就不疼了,明儿能说话,但脖子上这印子,得十天半个月。”
宁熙时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童可华又说:“叶护法跟我说了,明儿初三,你还要去会一会那冥寒彻,放心,我给你易容一下,看不太出来的。”
叶护法觉得可惜,他们师姐弟不经常见,好不容易见一面,宁熙时就受伤了暂时不能说话,两人连叙旧都得打手势。
不过他们俩打手势也很有意思,宁熙时比划,童可华猜,猜不出来还追着宁熙时满院子跑。
像极了老帮主还在世的时候,小家伙们在院子里打闹。
只可惜物是人非啊。
叶护法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冥寒彻得逞。
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小辈们的。
不过,宁熙时和童可华打闹归打闹,童可华还是带给了他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冥寒彻每月都要去三次的那个戏楼,不仅仅是唱戏的,后面才藏了窝点,供江湖中人消遣娱乐。
“你们江湖上的男的,全都管不住下半身,他搜罗了多少漂亮男女,全都养在那儿,招待他想拉拢的贵客。这才是那么多人比较嗯……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童可华道:“你明日潜入,需得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25章 银面具,亮身份
丐帮长老们还想拦着, 让宁熙时别去涉险了。
但那冥寒彻手握了宁熙时的重大把柄,又不断施加威胁,根本不给宁熙时躲避的机会。
“他既然放出自己的行程, 定是要引我上钩的。”宁熙时脖子上还绑着绷带,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他双手一摊,道, “明儿个我若不去,他又想出其他阴招来对付我,怎么办?”
“那咱们就跟他们冥家拼了!”脾气最暴躁的长老说道。
“拼?然后我们和冥家挣个鱼死网破,朝廷不费吹灰之力收服整个武林?”宁熙时反问。
他说得实在太轻飘飘。
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摆弄瓶瓶罐罐的童可华都震惊了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叶护法最先反应过来, 道:“那冥寒彻也正是知道咱们都不敢把事情闹大,眼下又在他地盘上,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说完,叶护法看了眼垂眸似乎在想事情的小帮主, 心道他真会拿捏人的‘七寸’。
武林中人为了义气, 可以两肋插刀, 不顾生命。但却又极为看重传承,要是真让朝廷扫平了武林, 大家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眼下两个帮派火拼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其他人去见冥寒彻,他只是扔下一句:“我要见你们帮主。”
就不再搭理丐帮中人。
如此一来,只有宁熙时自己亲自出面这一办法了。
宁熙时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等待他的下文, 扯了扯唇角,无奈的近乎苦涩:“给冥家下拜帖, 居乐帮帮主亲自登门拜访。地点么,就在戏院好了。”
“帮主!!!”
“不可!”
“太危险了。”
众人当下都要急得跳脚,只有叶护法思考了良久,道:“就按帮主说的办。”
语毕,不等其他人开口,斜睨了其他人一眼,问:“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童可华也跟着道:“亮明身份前去也是好的,这样如果姓冥的敢动帮主,那就是跟整个丐帮为敌。”
其他人虽然还有些意见,但帮派里最权威的几个人都说话了,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至于这拜帖……宁熙时还是得麻烦叶护法来写。
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狗爬字而羞愧,就是担心自己的字被谢景行给认出来。
拜帖送去后,那边很快给了回信,戌时戏楼见。
另一边,宁熙时还让人去打探了朝廷钦差的消息,只是说钦差前往了知府衙门,这会儿还没离去。
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以他和谢景行的交情,也不够到亮明身份的时候。
探子见宁熙时许久没吭声,问:“帮主,那钦差那边咱们还盯着吗?”
“继续盯着,有事情回来禀报。”
“是。”
·
日暮十分,宁熙时带着叶护法和童可华前往了戏楼。
自从他们甫一进入主街,就被人盯上了,不仅是因为三人是生面孔,更是因为走在最前面的宁熙时带了一张精致低调的银色面具。
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这是丐帮帮主的象征。
自从多年前,丐帮改名为居乐帮后,其帮主就很少出现在武林之中,听说即便是出现,也都带着这银色面具。
传闻这丐帮帮主身份隐秘,身后似乎有天大的背景,为了不让其他人窥得身份秘密,这才一直带着面具示人。
只是传闻到底是传闻,如今真的见到,不少人都屏息凝神,甚至暗暗后退,生怕惹上这尊大佛。
初一那日在聚仙楼的事情到底是没传太开,大家只知道有刺客刺杀钦差大人,导致钦差大人落了水,最终还是侥幸逃脱。
但对那刺客的身份却什么说法都有。
有说那刺客是钦差大人的小情儿——毕竟传闻此刻是女人。因爱生恨所以来刺杀钦差。
也有说刺客曾经被钦差杀了全家,特意找机会报复。
更有的说刺客是那山中盗匪,因着钦差前来剿匪,便特意想要刺杀钦差立威。
总之众说纷纭,每个人描述起那场面,都好像在现场亲身经历了一遍一样。
只有宁熙时知道,当时那冥寒彻是真的动了杀他的心思。
要不是最后关头,冥寒彻怕那‘裘昌玉’有后招,逃出这聚仙楼,那他的所有算盘都会落空。
果然也不出冥寒彻所料,‘裘昌玉’随身携带了七步散,确实有机会毒晕一大片人,兀自逃出去。
真要被他逃出去,那冥家诬陷刺客谋害钦差的罪名就做实了。
现如今宁熙时这个‘刺客’没死,‘裘昌玉’也逃了,冥家也没损失什么,三方为了这宁州的安稳,还得坐下来继续讨论个结果出来。
说白了,冥家家大业大,在武林中威望甚重,要是冥家真的被‘逼反’,把宁州割据出来,朝廷想要收拾他们,就得大动干戈伤筋动骨。
朝廷肯定想维持各地各州府的安稳和平。
因此,即便‘裘昌玉’在聚仙楼差点被冥家人杀了,也还是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
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一句老话——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宁熙时这边本就无欲无求,要不是冥家抓着他身份这个把柄不放,非要拉他下水,宁熙时甚至都不想趟浑水。
因此,他为了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只能单刀赴会了。
暮色将至,天际泛着暗青色,显得道路旁的枯柳格外萧瑟。
宁熙时带着两人走过往常最繁华热闹的古玩街,走到街道尽头的戏楼处。
戏楼外把守着八个侍卫。
宁熙时稍微看了一下,发现比起前日,每一组都是至少四到六名侍卫,看来是不想再出现那种被人潜入的事故了。
这侍卫等宁熙时走入,立马横刀在叶护法和童可华面前,刀刃泛着惨亮的白。
叶护法面色一变,也掏出武器来:“什么意思?”
旁边的侍卫们纷纷拔出刀来,顷刻间便将叶护法和童可华围住。
为首的一个道:“我们老爷吩咐了,这戏楼是听曲儿的地方,只让帮主一个人进去。”
宁熙时简直要被气笑了:“我堂堂居乐帮护法不配听曲儿?”
“其他时候,戏楼恭迎二位。但今日,我们老爷有吩咐,还请各位海涵。”
宁熙时转头看了一眼戏楼,里面传出悠悠哼着的小曲儿,似乎有种凄婉悲怆的感觉。
他道:“也罢,我一个人进去吧,你们在此等我。”
“帮主!”叶护法虽然猜到对方会将他们分开,但没想到是这么的肆无忌惮,居然连给她们进去的机会都不给。
宁熙时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边的矮桥上,还是有一些客人在来回进出。
他问:“怎么,你们冥老爷没包场?”
“那些都是戏楼常客,再说,咱们老爷说了,一两个人听曲儿多没意思,人多了才热闹。戏楼是开张做生意的,总得有客人前来。”
宁熙时想起了昨儿个的情报,这戏楼除了用来听曲儿唱戏外,后院那么大的地方都是妓/院,里面的男妓和女妓都有,是冥寒彻用来拉拢人的手段。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威压可以让他们臣服于你,安抚和拉拢才是能让人效忠的关键因素。
所以说,能来此春宵一度的人,要么有武力,要么有钱,都是冥家的宾客。
宁熙时苦笑一下,这冥寒彻老爷子是真的觉得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让他再也翻不了身是吧?
仔细一想,确实也是这样的,他打又打不过那个老头,身份这个命脉还在对方手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宁熙时一转头,抬步径直上了台阶。
少年的身影潇洒落拓,脊背看着稍微有些单薄,却已经能撑起巨大的阴谋算计。
童可华看着这样的宁熙时,暗暗嘀咕了一句:“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揪着他脸颊肉玩了。”
真是的,小屁孩长大这么快干嘛。
听说还成亲了,当时还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去劫亲……真是什么都自己扛。
宁熙时拾级而上,忽然间,眼尾余光瞥见一道极其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的矮桥上走过,好像是……谢景行。
那边的侍卫拦住他,似乎在盘查他的腰牌。
宁熙时没再多做停留,步入戏楼大门。
他想,前日谢景行亮明身份进入,他自己密探;今儿个他和谢景行的身份颠倒过来,成了他去会见冥寒彻,谢景行密探了。
哎,还得躲着点谢景行,居乐帮帮主的身份可得捂住了。
不然要是谢景行知道了,他就不用管冥寒彻这边,直接回京带着爹娘逃命去。
想想那画面,宁熙时都忍不住颤了颤,他爹肯定得打断他的腿。
甫一进入戏楼,宁熙时就震惊于里面的奢华精致,只见面前一处约莫十丈宽的戏台,呈莲花形,四层楼高的顶上有轻纱帷幔垂下,给戏台上更添一份袅袅仙气。
整个戏楼更是灯火通明,每步都有一处灯台,旁侧立着一位衣着朴素的侍女,专门侍奉灯油。
宁熙时至少从她们身边经过,就感觉到对方身上都有武功在。
宁熙时忽然冒出一个此前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冥寒彻到底想干什么,培养出这么多有武力的侍从,还广交这么多好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脑子里甚至下意识蹦出‘造反’二字。
然后当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今的皇帝虽然昏庸,为了自己的权利稳固而不择手段,但天下到底还算太平。
各地虽偶有灾祸,也都有派贤吏下地方治理,银钱也都按照要求拨款。
完全不是王朝末期那种各地纷争四起,草民拔杆起义的场景,所以,冥寒彻这时候造反,脑子被驴踢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6章 争盟主,救情郎
宁熙时心里越来越沉, 他原本是准备了一套说辞,自觉还能劝一劝那冥寒彻别再用身份这种事威胁他。
但对方若是想造反,那……
那冥寒彻就是真的不把他拉下水不罢休了。
毕竟以如今皇帝对待江湖中人的态度, 若他礼部尚书之子是丐帮帮主的身份泄露出去,全家都要遭殃。
就看他是打算带着一家人引颈受戮, 还是跟着他冥寒彻奋力一搏了。
宁熙时这会儿才发现,原来人到了被逼上绝路的时候, 真是会被气笑。
要是他早知道冥家想要造反,他还来赴什么约,干脆直接自己负荆请罪,自己抖落出无奈之下当丐帮帮主的事情,然后请他爹禀明皇帝, 把他这个不孝子千刀万剐。
指不定还能消除皇帝怒火,保留全家人的性命。
真到了这时候,宁熙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被千刀万剐了。
所以,看来那本原著还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很多故事的细节对不上, 但结局都殊途同归。
这么想着, 宁熙时已经跟着前面的侍女走上楼梯。
他问:“我们要上去?”
侍女倒是很和善,笑着说:“当然了, 您是丐帮帮主, 是咱们老爷的贵客,自然在楼上老爷的专用包厢里听曲儿。”
这话音量不大不小,但已经足够让整个一层附近的武林人士听到。
一瞬间,宁熙时便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很多道打量的目光。
此前他可能觉得无所谓, 总归带着面具,谁也不认识他。
但如今意识到那冥寒彻打算要造反, 还要拉他下水,宁熙时瞬间感觉如芒在背,真的很后悔下了拜帖前来赴约。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宁熙时笑道:“什么贵客不贵客的,不过是冥老抓了我大师兄,我前来讨人罢了。”
此话一出,就有点剑拔弩张的氛围。
宁熙时甚至感觉带路的侍女动作僵了僵,同时底下那些原本打量的目光都成了隐晦的敌对意味。
戏院顶楼最尊崇的雅间里,两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这丐帮小帮主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最受冥寒彻器重的一位幕僚说道。
这种事都能被他瞬间化解,甚至不牵连丐帮进来,简直就是天才。
“他才十七岁,要是我孙儿有他一半的才华,我也不用这么拼命。”冥寒彻悠悠感慨,“老了啊,前几日不下心吸了点那毒粉进来,虽第一时间就吃了解药,但我这身体还老是发困。”
“老爷洪福齐天,养几日定会好。”幕僚赶紧说道。
“无妨,阿镶,你可知道,前几日我跟宁熙时动手,用了几分力?”冥寒彻问。
“早就听闻这居乐帮新帮主实力不行,平日里只练轻功,老爷恐怕用了三分力不到。”幕僚赶紧恭维。
冥寒彻却笑着摇了摇头:“不。”
“老爷?”
冥寒彻眼底的笑意瞬息间转为杀意:“我用了九成力。”
幕僚瞳孔倏然放大,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阿镶,你看,你也这么震惊。按照咱们原本的计划,我只是想威胁操纵宁熙时,带领丐帮为我们所用。并不想要他性命。”冥寒彻看着正拾级而上的宁熙时,“但跟他一过招,我就知道,此子不除,怕是后患无穷。”
他才十七岁,武功竟然就已至此地步。
虽说对敌经验还不足,但这都是很容易弥补的。
“老爷今日可是想……”幕僚没说完,却是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今日怕是不行,”冥寒彻冷着一双通红的眼,“他以丐帮帮主身份前来,上楼前又说了讨要他大师兄的事情。要是今儿死在这里,丐帮不仅不会因为群龙无首而崩盘,反而会将仇恨都嫁接于老夫身上。”
冥寒彻没再看宁熙时,却依然悠悠感慨:“他很聪明,不仅聪明,武功还好,又年轻,真是令老夫心生羡慕啊。”
·
宁熙时自然不知道楼上的谈话,就算知道了,心里也不会有一点波动。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咸鱼,实在没有任何大志向。只要别招惹他,他绝对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雅间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冥寒彻咳嗽一声,侍女便推开门,带领宁熙时进入。
这个雅间不算大,里面的布置却十分典雅古朴,带着江南特有的精致繁琐的低调感。
宁熙时进入后,侍女奉上茶点,便很快退下,屋内只剩下宁熙时和冥寒彻两人。
宁熙时有些奇怪,刚才他在门口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里面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但这会儿愣是没察觉到另一个人在何处。
“小友,请坐。”冥寒彻坐在主位,随意抬手一指。
冥寒彻的功力实在有点高,宁熙时对他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故此,宁熙时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上,才开口道:“冥老爷,您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正好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咱们就开门见山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小友此话,我倒是不明白了。”冥寒彻微笑道。
“您想让我去争武林盟主,可我并无此意。”宁熙时语速不缓不慢,看不出一丝全家身家性命捏在别人手里的紧张,“此前您说自己的人在国子监发现了倭人间谍,这一点我倒是很好奇,倭人就那么点地方,难不成对方还想入侵我朝不成?”
冥寒彻倒是没想到宁熙时突然来这么一遭,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这个确实是他之前想出来,劝说宁熙时去当武林盟主的说辞,但经过了前日那般厮杀,现在说起来总感觉十分冠冕堂皇。
“确实是这样的,倭人实在狡猾歹毒,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的圣地,这都能被倭人渗透,乃是我朝之耻。”
他说的太义愤填膺,宁熙时一时半会儿分不出他是演得,还是真的。
“那这跟我去当武林盟主有何关系?”
“武林已无盟主久已,如今一盘散沙,往通俗了说,两个紧挨着的门派,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反而还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甚至发展为长老之间的争端。”冥寒彻道。
其实这个场面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也是朝廷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但冥寒彻显然不想继续这么被分崩瓦解下去,他道:“只要有一个能服众的武林盟主,定能带着武林中人走向团结和辉煌。”
宁熙时顿时用看精神病一般的眼神去看冥寒彻。
冥寒彻却道:“江湖不能再继续一盘散沙了,如今我朝内忧外患,朝廷中人只想着中饱私囊,完全不顾天下百姓,我等武林中人应当担当起相应的责任来。”
宁熙时心想,真是好口才。
现在的朝廷不堪重任,所以我们应该担当责任,去推翻现在的朝廷。
要不是他在楼下就觉得冥寒彻可能要造反,这会儿恐怕真要被对方给洗脑了。
这种事当然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就算假装答应也不行。
楼下的戏曲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婉转柔美,只是屋内两人都没去欣赏。
“冥老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宁熙时道,“只要你放了我大师兄,我可以答应你,你来操纵武林中任何事,丐帮都不会置喙,如何?”
“宁少爷啊,或者说,将军夫人。”冥寒彻声音冷了下来,图穷匕见,“如果你没有这一层身份,我确实奈何不得你。现如今,为了你家人的安危,还有将军府率领的三十万兵卒,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得答应。”
冥寒彻看着宁熙时,道:“你也知道谢将军打算休养生息三年后,去出兵西域吧?你这个身份要是曝光,谢将军就成了贼寇的丈夫,你说,皇帝这不是正好名正言顺罢了他的将军身份么?”
这一点宁熙时此前确实没想到。
他双手握成拳,感觉有一股怒火直冲胸口。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情,而牵连到那么多人。
他咬着牙:“既然冥老爷知道我的身份曝光,会给身边人惹来那么大麻烦。为何不干脆直接去找皇帝说?”
“你!”冥寒彻气急。
“这个武林盟主,我答应了。”宁熙时却打断了他的话,豁然起身,直接向外走去,背着身道:“日后冥老爷有何差遣,直接吩咐我就是。”
这居然是服软了。
然而宁熙时这边一出包厢门,便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搜捕的动静,他立刻想到了混进来的谢景行。
谢将军不会出事吧?
宁熙时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直接向后院飞身而去。
他轻功实在太好,旁边的侍从甚至来不及阻拦和追赶。
而且后院此刻太乱了,宁熙时一进入就摘掉面具混进人堆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冥寒彻在顶楼倒是看清了这一切,但宁熙时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他视野里。
他忽然想到什么,着急招呼幕僚道:“丐帮声东击西,居然暗探后院。今儿个是流儿回去看她娘亲的日子,不能让他们发现流儿的存在!”
“是!”
冥寒彻气得双手抓紧了面前护栏,幕僚耳朵尖的听到搞了铁木护栏被抓到碎裂的声音,心里当下就是一紧,连忙要出门去调派人手,又听到自家老爷继续吩咐:“一个房一个房的找,绝对不让他们逃脱。”
“是!”
宁熙时虽然摘掉了面具,底下还是有一层浅浅的易容,只要他不刻意暴露身份,便不会被人认出来。
此时他混迹在人群里,听到有侍卫们一边搜查一边交换信息:“那个人是混进来的,闻到花粉后腿有点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他腰间的身份牌——应当是军中之人!”
坏了,谢景行的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我的名场面还没写到,好气!明天一定要写到两个人感情进展的名场面
第27章 真厮杀,假做戏
宁熙时从袖中放出一只小小的蓝紫色蝴蝶。
这是童师姐的绝招之一——紫蝶寻人。此前他们在山中分别时, 宁熙时让东霜给了谢景行很多预防山中毒虫的药粉。
当时裘昌玉对此深表怀疑,觉得宁熙时没安好心。
甚至还找给谢景行治腿的神医圣手去求证,得到的结果都是“这药粉效用不错, 专门预防南方山地的毒虫蚂蟥等,给你们这些药粉的人有心了”。
裘昌玉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药粉下发下去。
宁熙时给出这些药粉当然不是为了做慈善, 他的后手就是自己能凭着紫蝶寻找到使用药粉的人。
这其实是宁熙时为了有备无患,才下得决定。
毕竟谢景行是来剿匪的, 而他就是匪徒头头,若是能知道谢景行他们的方位,自己也好早早躲远点。
只是,没想到真到用上这一步时,居然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寻人。
紫蝶小小的一只,隐没在人群中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宁熙时跟着紫蝶一路跑上二楼,见紫蝶停在拐角处房间门口,便猜到谢景行此刻大概率在里面。
“你们, 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 绝对不能让丐帮的人跑了!”
“丐帮帮主也是好手段, 自己上去见咱们老爷,吸引大家的注意, 却让帮众偷偷潜进来闹事——都给我搜仔细了!”
“你们在一楼搜, 来一拨人,跟我去二楼。”
眼看着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熙时无端有些紧张,他朝着左右看去, 只见旁边的人衣衫都敞开着,左拥右抱, 显得他停留在此稍有些格格不入。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熙时打开袖中竹笼,收回紫蝶。
同时抬手推开房门,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宁熙时进来时做足了防备,毕竟倘若谢景行真的被逼入此地,肯定会不计一切手段格杀进入的人。
他刚才在门口犹豫也是这个原因。
他是想来救人的,可别一进入就被谢景行给收拾了,那简直就滑天下之大稽。
开门后,并没有宁熙时想象中的当头一击,但屋内确实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胭脂味。
并不刺鼻,反而有点沁人肺腑的感觉。
想来那个冥寒彻为了打造这里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就连胭脂水粉都用的是高档货。
宁熙时打眼一看,就看到下拉的床帐上倒着一个人,他立马想到刚才听到那些人说得——闻到花粉后腿有点软。
虽然他不知道谢景行的腿是怎么突然好起来了,但前几个月在京城,谢景行的腿伤绝对不是作假。
因此,宁熙时推断他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药剂,才能重新站起来。
但这个药剂肯定是有失效,或者说有副作用——药剂与胭脂中的某种材料产生了反应,导致药剂提前失去了作用,谢景行一时不察,眼下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宁熙时想到这里,赶紧上前去查看。
却不料床上的人突然翻身而起,单臂擒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往下一压!
宁熙时顿时感觉一股大力从脖颈处倾泄而下,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
他连忙双手去拉谢景行禁锢着他脖颈的手臂,但谢景行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宁熙时只感觉口鼻间的空气一点点减少。
他眼前出现了谢景行模糊的面容,宁熙时这会儿才意识到,不是谢景行面容模糊,而是他眼前发晕,他真的快要被勒死了。
“丐帮帮主?”宁熙时听到了谢景行的声音,“不会因为我前日救了你一命,就想着来报恩吧?”
宁熙时有些无力的拍打着他的手臂,但谢景行一点都没有松开力道。
“还是说,你认出了我的身份,想要在冥寒彻和我之间来回斡旋?”
宁熙时心想,谢景行真的太聪明了。
仅凭着这丝丝缕缕的信息,就能推断出他这个丐帮帮主认出了他并非裘昌玉,而是谢景行。
“抱歉了,不管你打得什么算盘,你都得死。”谢景行看着面前人平平无奇一张脸,那双眼睛却莫名有些熟悉,便多说了一句。
“先前,我以为冥寒彻只是想称霸武林,才觉得跟他有交涉余地。如今看来,他分明想造反,而你身为丐帮帮主,无论是听命于他,还是受他威胁,都是很大的威胁。”
眼看着谢景行说完,打算让他当个明白鬼去死,宁熙时第一次觉得死亡的威胁如此强烈。
他几乎使出全身力气去对抗谢景行的手臂,终于得以一线空间,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将、将军。”
脖颈处的力道陡然一松,宁熙时几乎成绛紫色的面容骤然得以解脱,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死了后又活了一回。
来不及去看谢景行震惊的面容,便听到外面脚步声愈发靠近。
“砰——”
隔壁房门被一脚踹开。
宁熙时听到隔壁的男人愤怒骂道:“懂不懂规矩你们?爷爷可是你们冥家的贵客!”
“啊——爷,奴家……”似乎是床榻上的小倌被吓到,发出婉转的求饶声。
“你们还不滚出去?你们再敢进来,我一定要告诉冥老爷!”
隔壁的男人在大喊大叫,但依然没能阻挡得了侍卫们搜查的步伐,宁熙时和谢景行都听到隔壁房间脚步声纷杂踏乱,肯定是连衣柜床底都仔细搜查了一番。
这会儿,宁熙时才发现床上除了谢景行和自己之外,内侧还有个已经晕死过去的小倌。
估计是谢景行闯进来后,就把对方打晕了的。
宁熙时见谢景行这会儿应该是不打算再杀自己这个丐帮帮主的,于是稍微动了动,小声说:“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两人现在的姿势格外不雅观,谢景行应当真如宁熙时所料,双腿渐渐有些不良于行了。
宁熙时又说:“外面有丐帮的人接应,我轻功好,带你飞出去。”
谢景行微微摇头。
两人四目相对,宁熙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不过宁熙时也懂了谢景行的意思,要是这会儿宁熙时带着他出去,能不能安全撤离先不说,他们俩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谢景行的身份曝光,便更不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宁熙时刚刚对上了一下谢景行的目光,感觉有种刚逃学就被亲爹抓到的无力感,不敢再看他,声音细弱蚊蝇:“那怎么办?”
眼看着隔壁已经被搜查完了,紧接着是对面房间,只见谢景行直起身来,抬手就将宁熙时胸前的衣裳给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胸膛。
宁熙时这回真是惊大发了,像个被迫干这种事的良家少男,低着头抬手就要把衣服拉拢。
面色更是瞬间就涨红了。
于是谢景行就顺手拔下宁熙时的发簪,同时也扯开了自己的发带。
然后,他将那小倌放在枕头边的浮光蝴蝶锦衣披在身上,整个人双腿落于床下,宁熙时听到轻微一声膝盖磕碰地面的声音。
再然后,谢景行在宁熙时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脑袋微微垂下,那方向,正是宁熙时的双腿之间。
大家都是男人,即便宁熙时没真正做过什么,但很明显知道这姿势是在做什么。
这是那些京城纨绔公子哥儿们纾解欲望的一种方式,让那些妓子们用……宁熙时此前在国子监,便听有些年纪大的纨绔提到过。
但他觉得这样很恶心。
倘若让一个自己不喜欢,只是花钱买来的人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若是对方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对方,如此这般,又太过折辱对方。
因此,宁熙时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种场面。
更没想过,谢景行居然会如此。
眼看着对面也已经搜查结束,而谢景行的唇似乎正在靠近那个丑陋的位置,宁熙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拽上床,同时翻身将他压下。
宁熙时终于敢直视谢景行的目光,此刻,反倒是谢景行先撇开视线了。
“将军,您不必如此。”
宁熙时灼灼认真的目光仿佛烈焰一样,将谢景行的身体一寸寸燃烧的柔软起来。
两人虽然隔着衣服,但距离如此之近,谁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本他成亲时被喜婆硬塞进手里的蓝册子这会儿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宁熙时跪在谢景行双腿之间,低声说了句“得罪了”,随后一手抓住了谢景行有些无力的大腿,将其带上自己腰间。
就在此时,他们房间的门被暴力踹开。
宁熙时衣衫散乱,胸膛在敞开的衣物间若隐若现,能看到有汗珠在顺着脖颈蜿蜒向下,他一脸的愠怒:“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滚出去。”
没有像其他房间的人那样扯大旗,反而透着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为首的侍卫居然被震慑住,愣了一下,抬手抱拳道:“这是我们老爷的命令,还请这位爷见谅。”
侍卫们依然打算仔细搜查,宁熙时却被灼热的气息燥得有些坚持不住,他只是微微向下落了一点身子,就听到谢景行从鼻息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眼看那些人检查完了衣柜和床底,还想再窥探床上,宁熙时将自己刚刚从冥寒彻那里顺手偷来的令牌扔下。
“再不滚,你也不必见到明日的太阳。”
通体真金,雕刻着冥家象征的令牌在砸在地上,吓得那首领后退一步,连忙带人撤离。
“叨扰贵客,是我的错,我们这就走。”
最后,还得两人带上了门。
宁熙时终于坚持不住,一个翻身,从床上滚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大纲里的第一个名场面,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一更
第28章 坦白局,藏心酸
谢景行原本是可以轻易将他接住的, 但此刻胸膛里也是不断地喘着气,浑身居然丧失了力气。
宁熙时缓了好一会儿,率先反应过来:“将军, 我们走吧,他们一会儿会意识到不对的。”
谢景行点头, 从床上坐起身,双脚甫一落地, 面色便是一沉。
宁熙时把衣衫拢好,见他沉默,便在他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少年的身形还很清瘦,脊背也不宽阔,但却很温暖, 温暖到谢景行忍不住去回想刚才两人挨得那么近,灼热的气息在互相交换。
少年人的情感和所有欲·望都是简单纯粹,似乎只是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要是之后宁熙时说起,谢景行当然也可以把他的反应推脱给身体,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究竟有多动情。
尤其, 尤其是少年人把他的腿抬起的时候。
谢景行忽然觉得自己很下/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少年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甚至, 少年对他都不算熟稔。
每每叫他,都是“将军”二字。
谢景行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宁熙时已经背着他走到了不知道哪个矮□□仄的民居后。
他回头一看, 发现那戏楼还在头顶,两人似乎还没走出去。
他有点不解, 正准备开口,宁熙时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说:“我方才从戏楼四楼飞下来时就觉得奇怪,这里分明是戏楼的地盘,却格外冷清,有点不像那个冥寒彻的风格。”
谢景行脑袋中的弯弯绕绕不在宁熙时之下,他刚才是脑子在胡思乱想,这会儿听到宁熙时一说,便道:“冥寒彻每旬的初三都会来戏楼,今日又恰好是九月初三,指不定这便是冥寒彻来戏楼的原因。”
两人彼此咬耳朵的声音很轻很轻,说完又同时默契的不再做声。
宁熙时内力高强,轻功卓绝,当他想听墙角的时候,基本上没人能发现得了。
背上背着的谢景行虽然是个残疾,但对方武力绝不在他之下,更不可能被人发现了。
宁熙时带着谢景行悄悄凑近矮房墙脚,缩在窗口露出的昏黄油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屏息凝神。
“流儿,你不用每月都来,娘这里都好着,什么都不缺。”说这话时一个很和蔼婉约的声音。
听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
“娘,流儿一定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给娘够赎身钱,将娘从这个地方堂堂正正带出去。”这话就奇怪了,分明是个姑娘家的哭啼声,说得确实考功名的事情。
按照朝廷律法,不是只有男子能考功名么?
宁熙时心想,要是朝廷能开放到让女子考功名才是绝对的好事,这样肯定有欣欣向荣的未来。
回归正题,难不成这姑娘女扮男装?
就在宁熙时回头给谢景行使了个眼色,想要戳破窗户纸,看看里面场景的时候,听到戏楼那边传来轰隆的脚步声,两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随即同时作出决定——跑!
宁熙时几乎是狂奔出了戏楼,原本在戏楼正面埋伏的丐帮众人见状,也纷纷过来帮忙拦截追兵,宁熙时轻功确实是一等一得好,很快就带着谢景行远离了那群追兵,沿着后面的民居来到了丐帮所在地。
童可华守在这里,简直要担心死。
见宁熙时回来,便忍不住嗔怪他:“你本来好端端的出来就行,怎么一听到有军中人被围困,就性命不都顾的冲了过去?”
说完,才发现了宁熙时背上还有个人。
童可华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差点把自己生命搭进去救出来的人?”
她只是打量了谢景行一眼,就看出对方并没有受伤,而是双腿有疾。
童可华简直要为此烦死了,道:“我说小帮主,你怎么跟双腿有疾的人这么有缘分,你那个被赐婚的相公就是双腿有疾,怎么连救出来的人还……”
话没说完,童可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站定在谢景行面前,腰间瓶瓶罐罐叮啷作响:“你是我们的帮主夫人?”
宁熙时已经把谢景行放在椅子上,正在旁边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全喷出去。
要知道,谢将军可是一点都不想当帮主夫人,他刚还想杀了你们的帮助呢。
然而还不等宁熙时反应,就看到谢景行居然点了点头。
“璞——”这下水是真的喷出去,还把宁熙时呛得不轻。
谢景行说道:“在下谢景行。”
“哎不用介绍,我知道,少年将军,天降将星,差点就当上皇帝了呢。”童可华其实是很有城府的,她这是在试探谢景行将军对丐帮的认可度。
或者说,谢景行如今知道了他们小帮主的身份,会不会回去就把小帮主砍了回馈朝廷。
宁熙时倒是惊讶:“谢将军当皇帝?”
“是啊,哎,我就是行走四方,道听途说,你要真想知道,让帮主夫人亲自给你说呗。”童可华试探到此结束,以女人的直觉,谢景行应当不会反手就出卖了他们帮主。
她向外走去:“我去接应一下帮派兄弟,你们在这里休息,很安全。”
空间和时间再次留给两个人,宁熙时回头一瞥,觉得目光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襟,很好,拉拢整齐了,没有衣衫不整。
但这会儿劫后余生,才让他想起刚刚两人贴那么近,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时刻。
宁熙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朝外走去:“我去打水,给将军洗把脸。”
少年人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就显得没那么正经了,走路时脊背都微微晃着,活脱脱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谢景行能听到屋外有水桶落入水井,紧接着是绳索牵动的声音,甚至还有公鸡这会儿不知道打得什么鸣,总之是很田园日常的气息。
他居然觉得有一瞬息的安宁。
待宁熙时披着烛光走近时,谢景行更是觉得他们俩好像在农家过日子。
因为宁熙时这会儿将拎着水桶那只手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儿漂亮的小臂,另一只袖子还在肆意垂着,整个人看着懒懒散散,不像是能好好种田养家的汉子。
但就是这样不好好养家的汉子,外面觊觎他的人都不知凡几。
谢景行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好笑,只是他眉眼一贯凌厉中带着威慑,让人琢磨不出他的心绪。
宁熙时却是一直不敢看他,说白了,他就没想过自己身份能在谢景行面前曝光。
——谢景行可是专门率军来杀他的!
宁熙时真是欲哭无泪。
他把水倒入侧边的铜盆里,用力是手臂崩出好看的青筋,眉眼垂下,分明是胆怯躲闪,却给人一股淡漠疏离的气息。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
倒不是谢景行结巴了,而是宁熙时反应太过剧烈,他像个被吓到了的鹌鹑,桶里的水都泼出来不少。
宁熙时回头,却还是不敢看谢景行的眼睛,目光往下看,更是让宁熙时觉得害臊,他干脆又别开了脸去:“将军,我……”
少年人的惊慌失措都好像在撒娇,却让谢景行心慢慢凉了下去。
——宁熙时言辞和态度,都对他尊敬的过分了。
但凡此人不是宁熙时,这个态度都很正常,但他们是夫夫,宁熙时这个态度,就让谢景行的心不断沉底。
谢景行决定还是先说正事,他藏住眼底的苦涩,道:“你一直都是丐帮帮主?”
这会儿还有什么好瞒的,宁熙时点头:“自从十一岁那年起就是了。”
但他也在努力为自己狡辩,“不过我给丐帮改名叫居乐帮了,我们帮派人多,为了养活大家,我开了不少铺子,我们现在不靠打家劫舍,也很少乞讨卖艺,都是正经手段赚钱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我们宁小猫一遍勾人,一边又不自知
第29章 温情乡,惹心动
窗外虫鸣鸟叫声不歇, 偶尔还有走街串巷的叫卖声,要是把两人对外的身份去了,眼下真可以说得上夫唱夫随, 琴瑟和鸣。
但就在这么温馨的环境下,两人聊得却是能杀头灭九族的大事。
宁熙时细数着自己成为丐帮帮主后, 带领帮众做得一众事情,比如建立更加严格的帮规, 不得随意集结斗殴。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把日子过好,比起饥一顿饱一顿的讨饭生活,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是长远之计。
谢景行渐渐听明白了宁熙时的意思,语气带着犹豫:“那……我替朝廷谢谢你?”
宁熙时刚才细数自己的成果,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接连灌下两大杯凉茶, 再想喝时,就被谢景行按住了茶壶,说喝凉茶伤身,让他去烧热水。
宁熙时干脆不喝了, 一鼓作气说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后得到的就是谢景行这样的回答——我替朝廷谢谢你啊。
宁熙时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是真觉得自己为朝廷祛除了这么大的隐患, 不然以丐帮的体量,要是被诸如冥寒彻等人利用了, 跟着去造反, 那真够朝廷头疼的。
可点头完后,宁熙时神采飞扬的扬起眉梢,正正好对上谢景行微妙的神情。
宁熙时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
对哦, 现在不是邀功的时候,面前人也不是愿意听他邀功的, 而是来杀他的。
谢景行看到他原本张扬着的头发丝都耷拉下来,臊眉耷眼,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他抬指敲了敲桌面,将宁熙时注意力吸引过来,道:“丐帮这几年确实隐藏的很好,风评也由以前的毁誉参半,变成更加神秘的存在。”
他之所以一直放心不下武林中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些年来丐帮的沉寂。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当年丐帮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现如今都消失不见,甚至曾经稍微一聚集就能让知府头疼的丐帮帮众,现如今也跟着消失……
一两个人消失了问题不大,上万人突然间就像从江湖上蒸发了,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差点成为谢景行的心病。
毕竟,倘若那上万人真的谋求造反,以江南这么弱小的兵力,对方很快就能吞下几个州府,自立为王了。
谢景行想到自己曾因丐帮的隐没而茶不思饭不想,再看看现如今丐帮帮主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真相给当年的自己几拳,让自己赶紧去休息,别多想。
那丐帮根本不是悄悄隐藏起来,去当一条能威胁王朝社稷的毒蛇,而是真的……安居乐业,赚钱过好日子去了。
宁熙时继续蔫头耷脑,但该狡辩的地方还是得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只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想被人窥伺打扰,就故意营造了一些神秘的话题,给其他武林中人去猜。只有让其他人摸不着我们的底细,才能猥琐发育。”
谢景行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相公十分能说会道,但能把道理都占据到他那边去,还真是特别的有才华。
因着宁熙时一直不敢看他,这倒让谢景行借机仔细把宁熙时打量了无数个来来回回。
视线从他耷拉下来的头发丝,沿着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下滑,再到凸起的喉结,以及脖子上偶尔因为紧张跳一下的青筋。
每一处,都让人心猿意马。
也是奇怪,之前赶路来江南时,他们俩一直共乘同一辆马车,晚上也是他们俩睡在同一间帐篷里,谢景行虽然是觉得宁熙时很好看,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滔滔不绝奔涌的心思。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好像因为喜欢,就下意识相信他说得每一句话。
脑子里少了绝对的谨慎和批判。
不过谢景行并不怕宁熙时撒谎,也不怕宁熙时做这一切都是骗自己上钩。
——真要是那样,他就把人关起来,关在地牢里,让对方日日不得从自己身上下来。
谢景行又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宁熙时吃惊地看着他,然后又因为心虚飞快移开目光:“将军,那是我的杯子。”
谢景行道:“桌上没有其他杯子了。”
宁熙时沉默了,确实是这样,桌上只有一个杯子。
这一切还得归因于他当帮主后修改的第一条帮规——勤俭节约,方能长远。
比如这出门的口杯和饭碗,桌上不要摆那么多,也不用买很多,一个口杯都能换三个馒头呢。
宁熙时心里惴惴不安久了,还是想知道个结果。
“将军,你会把我杀了吗?”
一如原著里那样,被关进地牢,千刀万剐的杀了。
宁熙时现在对那本原著都免疫了,他觉得那原著剧情上跟他的生活出入很大,但奇怪的是每次事情结果好像都会回归原位。
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命运的弦,绑在书中每个人物的灵魂深处,每当这个人诞生了自己的灵魂,想要逃离命运时,就会有一只‘神之右手’将一切拨乱反正。
“我如果现在说要杀了你,”谢景行被他气笑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但周围不知藏了多少高手,刚才那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瞿静到极致的安宁,他道,“恐怕最先死的人是我。”
宁熙时忽然坐直了身子:“……”是哦。
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他这么害怕做什么?
但宁熙时振奋才不过一个呼吸,又耷拉下了脑袋,小声道:“但我不能以此威胁你,将军。”
谢景行心道他还是有点良心,或者说很可能对自己有点尊重的感情在。
但接下来就听到宁熙时说:“我要是现在威胁了你,你回到京城,就能将我爹娘我哥,我全家都锒铛下狱。我不能牵连他们。”
谢景行眉眼的怒气几乎肉眼可见——原来并非他猜测的那样对自己有感情,而是担心家人。
谢景行很生气,生气对方一点都不理睬他的心意,却又在宁熙时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很快收敛了情绪。
“先不说你,”谢景行心有点累,想到宁熙时现在才十七岁,他自己十七岁那年,也还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在军中惹事,“现在,我决定跟在你身边,监督你处理丐帮之事。你的身份先放在一边,冥寒彻那边,他找你做什么?”
“他想让我当武林盟主。”宁熙时道。
江湖中事,谢景行只晓得可比宁熙时多多了。
他只是略微一沉吟,就猜到了冥寒彻的所思所想。
“眼下江湖中门派分为四府、七门、十二帮、七十二派,听着很多,但其实主要就是三大势力三足鼎立。这三大势力便是冥府为首的世家门阀行程的割据势力,丐帮为首的流民组织,还有一些自称为侠客,唯爱除暴安良的门派。”
谢景行说着,宁熙时便看向了他,想听听谢景行对于冥寒彻的分析。
“那些心思比读书人还清高的侠客脑子是最一根筋的,冥寒彻想要造反,对方若是察觉,肯定会直接和他决裂。因此,冥寒彻想推选武林盟主,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侠客阵营。”
宁熙时点点头,给谢景行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听他说:“至于稍微有些门第的四府,因为缺乏对底层帮派的掌控,即便自封为武林盟主,十二帮、七十二派的兄弟们不认可,便也只是个空名头罢了。”
宁熙时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所以,冥寒彻只能选帮派的某个人成为盟主。但其他帮派的人都没有把柄在他手里,我这个倒霉虫就正好出现了。他不就是想选一个傀儡盟主来统一武林,自己在背后运筹帷幄么?”
谢景行摇摇头,笑道:“对了一半。”
宁熙时还有些不解。
“宁小帮主,你是有多低估你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谢景行无奈得看着宁熙时那双漂亮的眼睛,“丐帮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在你率领之前的丐帮,还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有饭吃就能跟着跑。但眼下丐帮有钱又有规矩,还从不主动惹事,却也完全不怕事——这些年来,江湖中人想加入丐帮的不知凡几。即便冥寒彻不推选你,其他帮派中人也会想把你推上去。”
谢景行说到这里,与宁熙时四目相对:“因为他们只服你,宁小帮主。”
宁熙时感觉谢景行在夸他。
这种夸赞的话要是从叶姨、肖师兄等人嘴里说出来,宁熙时只会高兴地翘一翘尾巴,然后顺口还能谦虚几句。
但这是谢景行说的!
谢大将军在夸他!夸他厉害,夸他率领丐帮蒸蒸日上的发展!
宁熙时一时间感觉周遭气氛都明媚了起来,完全不记得谦虚,自信又骄傲:“那当然。”
谢景行看着这样的宁熙时,心里也是欢喜,道:“冥寒彻既然想要造反,准备的肯定不止宁州这点,阿熙,我需要你去陪冥寒彻演戏,看他最终后手在哪儿。”
宁熙时拍拍胸脯,道:“放心,即便将军不说,他还拿着我最大的把柄,我肯定得一直盯着他。”
要是只有冥寒彻一个人知晓他的身份,丐帮大可倾巢出动追杀冥寒彻。
但眼下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知晓,那个前往京城国子监的冥老四不是也隐约知道些吗?
冥寒彻这个老狐狸,心思深沉得很,显然猜到了丐帮的打算,便透露给丐帮一个信号——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能压住底下人,到时候他们会把宁熙时是丐帮帮主的消息传遍天下。
仅仅是这一点,足以让丐帮一众护法和长老投鼠忌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了哭。
只有一更。晚安。
第30章 小瓷瓶,夜摩挲
谢景行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但从宁熙时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只能说冥寒彻这个老狐狸能混到武林头把交椅的位置上, 还是有点东西的。
谢景行忽然抬手,搭在宁熙时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柔软的温度。
宁熙时听到谢景行说:“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
宁熙时从他这句话中忽得捕捉到了重点:“将军, 这是不杀我了?”
谢景行沉默了,他先前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宁熙时是个惯会顺杆而上的性格,立刻就收了做小伏低的姿态,顺势反握住谢景行的手,他甚至察觉到谢景行的手忽然紧绷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松开, 对谢景行绽开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我一直以为将军打算处理完冥寒彻后,跟我秋后算账来着。”
谢景行:“……”
似乎是为了给宁熙时更强的定心丸,他低头看向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心弦不知怎么的被触动了一下, 道:“只要你能监督丐居乐帮帮众不聚众闹事, 不威胁朝廷社稷, 我也不是闲得慌,为何要与你清算?”
宁熙时双手都握住了谢景行, 语气特别诚恳:“保证不给将军惹麻烦。”
·
之后两人还商量了一些武林盟主的推选事宜, 眼看夜深了,宁熙时打了个哈欠,问谢景行要不要跟自己睡在这里。
他们俩一同赶路时,也都是睡在一个屋的, 宁熙时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于谢景行而言,他和宁熙时是结发夫夫, 虽然新婚之夜没有真正结发,但已有成亲之名,自然是得和宁熙时休憩在一起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
宁熙时就对外吩咐:“不用多准备房屋了,我们睡一起。”
说完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转头就对谢景行说,“正好居乐帮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落脚地方也不大,咱们俩睡一起,还能省个屋。”
谢景行接受良好:“好。”
那边宁熙时打算打水洗脚,谢景行耳朵尖,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议论。
“那个好像是官府的人,他知道了咱们帮主的身份,真的不用做掉他吗?”
“你笨啊,做掉钦差,狗皇帝肯定会派人来清缴咱们,你是不想活了吗?”
“咱们可以嫁祸给冥寒彻啊!”
谢景行平生最恨这些诡计多端的匪徒,要不是看在宁熙时面子上,他是绝对不会跟匪徒虚与委蛇的。
宁熙时打了水回来,见谢景行肉眼可见的不高兴,问:“谁惹将军了吗?”
说完还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意识到外面有人在嚼舌根,但那都是他的帮众,宁熙时不想大动干戈。
于是放下水桶,给谢景行端了盆倒了水,又诚恳地作了揖,诚恳道:“肯定是我惹将军不高兴了,虽然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但这样赔罪,将军可能高兴一些?”
谢景行其实知道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知道帮众在自己这个小夫君心里地位很高。
但一想到自己还比不上那些帮众,心里还是颇为失落。
可这会儿宁熙时在努力道歉,谢景行也不打算节外生枝,乜着他问:“宁少爷这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宁熙时觉得天下人就是因为读书太多,才那么死板,“别人要做到我这个程度,可能真要学,但我不一样,就是天生的。”
谢景行终于笑出声来。
屋内的氛围一时轻松愉快,所有的沉闷都被一扫而空,这还是两人相处这一月多来,最诙谐高兴的一次。
谢景行想到什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尝试用了点力,发现还是能站起来的,只是双腿颇为沉重。
他洗漱好自己挪到窗边,宁熙时那边也快速洗好了,不等谢景行挪进去,就率先从床尾过去了。
“紧张了好几天,总算可以睡了。”
两人并排躺下,谢景行能感受到宁熙时的心怀坦荡,似乎躺在这边的不是他,宁熙时也能跟人聊一聊然后睡觉。就是纯休息。
只有他一人,心思肮脏。
谢景行以往行军时日多,都是平躺着入眠,而且他入眠很快,因为不是每次都能睡个整觉,大部分时候只能稍微浅浅休息半刻钟,就得继续枕戈待旦了。
但这次,他没有很快入睡,反而是听着旁边宁熙时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直到这时,才转头过去,看他脖颈上的伤。
因着宁熙时卸掉了易容,连带着童可华给他遮挡脖子伤痕的药粉也卸掉了,这会儿露出可怖的指痕,要不是谢景行当时药粉洒得及时,宁熙时或许真会被冥寒彻带走半条命。
谢景行这会儿有点恍惚的后怕感。
要不是他觉得前日那个紫裙姑娘的咬字有点莫名熟悉,当时又听到冥寒彻问‘她’——“小帮主,裘军师在这里,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
这句话更确定了此人是他们认识的人,谢景行便不惜动用了防身的药粉,救下宁熙时。
他们行伍之人每次出征,与敌军作战,几乎都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因此,每当战斗最关键的时候,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多么深思熟虑的招式,而是下意识的攻击。
这种敏锐的直觉救了谢景行很多次。
唯有这次,他当真觉得庆幸。
他又看了看宁熙时脖颈上今日被他掐出来的伤,本想给他上点药,但觉得趁对方睡着了去摸脖子,显得过于轻浮。
最终还是忍住了。
谢将军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还饱读诗书,过往的人生给了他无尽的骄傲,让他做不出这种轻浮之事。
戏楼里那一场伪装小倌的戏码,仿佛真成了戏文里的东西。
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来。
只有……谢景行方才摸药瓶的时候,摸到了他从那小倌房里拿出来的另一个还未拆开火漆的瓷瓶。
这个瓷瓶散发着隐隐的茉莉香味,似乎是有某种特殊的用途。
谢景行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顺手拿了这个,似乎就是在宁熙时在他怀里叫出“将军”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就将这个拿在了袖口里。
好像真的期待发生点什么。
但他现在摸到这个瓶子,只想将其丢得远远的。
好隐藏自己那忽然迸发而出的情愫。
——倘若宁熙时对他有意,谢景行自然愿意顺水推舟。
毕竟他们已然是夫夫了。
可宁熙时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欲。
谢将军的骄傲让他做不出主动求人做,更何况还自己准备了这些,简直就是羞耻的巅峰。
谢景行甚至不敢想要是被宁熙时发现自己拿了这个,该有多狼狈。
·
谢景行原本以为这一晚会很快过去,但他睡眠浅,宁熙时那边稍微有点响动,他就醒了。
更何况宁熙时这个人睡觉不老实,压根就不是轻微动静,而是在把手横在谢景行身上之后,又把腿搭了过来。
谢景行本就喜欢他,这样也不忍心将他推开,正要继续酝酿睡意,就发现宁熙时弓起了脊背,连人带脑袋都凑到了他颈边。
呼吸轻轻浅浅的洒在他脖颈上,带着一阵阵温暖的潮湿。
谢景行长呼了一口气,轻微动了动肩膀,让这个呼吸别像最细微的羽毛那样痒痒的挠着他脖颈,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翌日,宁熙时醒来,发现谢景行已经不见了,而他自己占据了整张床的五分之四,睡得尤为嚣张。
宁熙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不会把将军给挤到了吧?
往常跟大师兄这么挤一张床睡觉,晚上大师兄都会把他一脚踹回去,他这人睡眠深,被踹了也不醒,只是换个方向继续睡而已。
“睡前忘了给谢将军提醒这个,他不会被我挤得没睡好吧?”
宁熙时如实想着,便出了门,今儿个倒是宁州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天色也是湛蓝一片。
“那个……”宁熙时叫了个长老,本想说谢将军,但又觉得当众点了谢将军的名头不大好,于是含糊道,“昨晚跟我睡一起的人在哪儿?”
长老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很是心疼:“哦,那个人啊,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他有事要办,之后会让人联系帮主的。帮主,这会儿童姑娘也醒了,你快去找她再给脖子上抹点药吧。诶,童姑娘,快来看,帮主脖子上的伤痕好像又加重了。”
童可华最讨厌自己快要治好的病患再出去惹麻烦,快步过来一看,语气便冷了下来:“又有人掐你脖子了?不对,这个看样子是直接用手臂勒得你脖子?”
宁熙时连忙打着哈哈:“童师姐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哈哈哈哈……”
童可华强忍着把宁熙时再打一顿的冲动,拉着他手腕就往自己的药房走。
“等叶姨回来,我肯定得跟她说,你这功夫太拉垮了,这才出门几次,受得就都是要命的伤。下次你功夫不练好,就再也不放你出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虽然武功差强人意,但我有个很强大的盟友。”宁熙时还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你的意思是那个腿快残废的高手是你盟友?”
“快残废了?”宁熙时一惊,也顾不上其他。
昨儿他就想问谢景行腿伤的事情,但一打岔就忘了。
“他那个腿看着倒是调理不错,估计坚持几个月就能站起来。但他可能为了打探消息吧,用了强力的药剂,结果药剂跟胭脂里的草药药效相冲了,这才导致他腿的情况越来越不好。”童可华说,“今早他几乎都不能走了,是另一个人来接走的他。”
童可华才不在乎谢景行是什么将军,只是道:“在咱们丐帮居然都能传得出去消息,这人手腕很多,你跟他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得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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