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的符牌给是给了,他承诺的体内力量却没给。


    凌渡深遮住半边脸淡淡地扫视一圈,清点鬼数无误后,笑着翻转把玩符牌。


    “父王啊,您似乎忘了把剩余法力渡予我呢。”


    鬼王默不作声摩挲龙椅,也没有回头看凌渡深。


    “真是……”


    “众神使听令,即刻返程鬼界两两对打,输者剥去法力渡十八层地狱,赢者可自焚渡去生命;其余鬼仆返回鬼界后,永世不踏入人间,违者毙命灭魂。”


    说完,凌渡深只拍打两下手掌,宫殿再无鬼影。


    宫殿瞬间恢复空荡。


    “砰!竖子,焉敢下此命令你可知……”愤怒回头,四支箭矢已经离他不足一尺距离,连忙闪现,新的箭矢闻着味再度逼近。


    不管闪现到哪里去,每个方向都有箭矢跟来,如影随形。


    “父王啊,把力量渡予我吧。”


    “朕是你父皇!还不快停下!!”


    凌渡深继续搭箭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根本不受鬼王呵斥影响,还越射越快,不断缩小鬼王逃跑空间。


    “父王啊,您都活几百年了,按理您也该入土歇息了,何必惦记凡间呢?”


    “逆子!停手!难不成你还想抢了这皇位不成?!”


    “哼,皇位?我不在乎,更不感兴趣。”


    “我只要父王入土,仅此而已。”


    从此,一代鬼王陨落。


    五曰:恶逆。


    参与宴席的景明国皇亲国戚、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道士皆无一人幸存,包括萧然。


    六曰:亡国。


    用尽最后力气单脚踩毁符牌,凌渡深再无信念支撑残破的身躯站立,随风躺在皇位台阶下,闭眼聆听外面的乌鸦尖叫声。


    鬼界通往凡间的门彻底关上,与此同时,神界的门也彻底地关上。


    七曰:杀道。


    七七死证仪式已成,景明国国域内积攒百年的滔天怨气、鬼气、死气通通冲入她身体,而其中的天道惩罚最为疼痛,猛得她再度落泪,“萧空……萧空……”世界支离破碎不见点点星芒。


    “好冷……”


    手臂动了动却收不拢敞开的衣领,“啧,该死!这老不死居然偷留一手!”无奈之下,拱着脑袋咬住衣领努力往后扯试图拢好衣服,结果扭成蛆拱半天也没拱成。


    “唉……”


    “还不如留条手给我。”


    “算了算了,差不多天明了。”


    怄气摆烂重新选择躺平,但只安静几秒。


    “靠!”


    “他大爷的!”


    “真该挖他祖坟!毁他陵墓!!!”


    越想,越是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加更,哐哐放稿[666][666]


    第41章


    “嗯?起风了?”


    好香,好暖和,好温柔的风,“左边眼角,也吹吹。“


    嗯~舒服。


    等等!


    “凌渡深,我来接你回家。”


    偏移的脑袋被扳正。


    “家?孤魂野鬼一个,哪里来的家?”


    “上神说错了,冥顽不灵的蜉蝣不是我,而是你。唉……你还真死性不改,非我不可么?滚!滚远点,别到最后还来恶心我!”


    “小骗子,你骗不了我,别忘了你的心待在我这。”


    “……”


    啧。


    忘记这茬了。


    凌渡深轻哼几声,不爽道:“我都弄昏你了,短时间内还能醒过来记起我,啧,你好难缠诶。”萧空用手梳理她凌乱的发丝,“你的法力控制在减弱,且有张一她们回鬼界前护送我过来。”


    “你疯了,单枪匹马闯入皇宫。”


    “疯?有深儿疯么?”


    “嘿嘿嘿,过奖过奖。”


    “不过,你可是世界的大正派,接触我这个反派折损功德怎么办?”


    “正派?为何意?”


    “嗯……某种世俗意义上的老好人?”


    手指游走在脸庞各个地方,如同清风拂面。


    “凌渡深你答应我一个要求,作为世上最后一个鬼仆对鬼官的服从。”


    “活不了。”


    “……”


    “凌渡深!”


    “在呢,在呢,鬼官大人请讲~”


    “努力投胎,只要你在世我就一定能找到你!记住了么?”


    怎么回答呢?仪式一成代价可是她永世不得转生,只能湮灭于时间洪流中不复存在,猪牛羊这些畜生道她都不配进诶。但实话实说,萧空定叽叽歪歪哭个不停。


    “好啊,那大人就好好活着找到我哦~”


    “……”


    “小骗子。”


    “哪里骗你哦,我很认真的,那该死的狗日苍天都没我对你真心呢!”


    萧空捂着她的嘴巴不让继续谩骂,气息包围,便轻易安抚凌渡深心底的躁动,一秒安静了。


    “我等你回来。”


    “好啊,那你不许接触男的!女的也不行!”


    “嗯。”


    凌渡深眨眨眼睛,呼吸都放缓了。


    “那你……也不许同别人成婚!”


    “嗯。”


    “每年都要亲自给我上香祷告!”


    “嗯。”


    “忘了我?”


    “不行。”


    “啧,果真难缠。”


    “嗯?”


    “诶诶诶诶!好啦小气鬼,不就骂你几句至于掐我脸嘛,疼诶。”


    凌渡深闭眼贴着萧空的手掌心,绕圈蹭,借此感知她的全世界。


    “我是不是很坏?为了达成目的杀了那么多人,杀了你那么多亲人,对不起……对不起……萧空……我好冷,带我走,我还不想……不想……死……”


    一滴泪水滑落眼眶。


    断续的声响倏然停住,空气里只剩沉寂。


    萧空怀里的身躯开始褪去伪装,逐渐显现出一具缺了半截胳膊与一条大腿的七尺无脸稻草人,额头还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符咒,口腔处还含着不会发光的夜明珠,而根根分明的稻草尾刺替代了她手掌心的圆润脸颊。


    “凌渡深!!!”


    回声荡了一次又一次,力度却逐渐增强。


    好奇怪……


    她该哭的。


    怎么哭不出来呢?


    日月转换,围绕在身边的属下如此多,人山人海地堵住她全部视野。


    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好空。


    为什么,非要牺牲自己?


    “凌渡深……”


    萧空双眼空洞,抬头,迷茫地问道:“舒儿,静儿,凌渡深会去哪里?她是不是回去鬼界了?对,我们现在就回千灯镇!她一定在那里等着我接她?!”


    被点名的舒儿、静儿静默不语,也没听令挪动。


    “凌渡深……”


    “别玩了,快出来……”


    我在呢,鬼官大人。


    被我骗到了吧?嘿嘿嘿,大傻子。


    萧空猛地低头,使劲摇晃稻草人:“凌渡深!!!”似是故人归,不过水中一轮假月。


    “骗子……”


    “我恨你……”


    “不会给你烧香的……休想……”


    纵使情感深如汪洋见不了底部,也可能有一日因为聚少离多或是环境变化时遇到新的境遇,消磨了彼此相守的信心,甚至关系尚在连系时越了轨,遑论阴阳两界生死分隔?


    既无未来希望,又无办法复活,除了沉浸在无限延长等待中日渐绝望,别无他法。


    所以世人会在伴侣逝世后因为各种原因选择另娶他人,如生理需求、家庭照顾、情感陪伴、事业助力、审美改变等等,只要想,总能找出个理由搪塞自己,顺便堵住其他相关的不相干人的嘴。


    择偶。


    短则几日到一两周,再长,也不过两三年。


    时间岁月悄悄流逝,曾经爱人的痕迹可能就只剩下几张都没有的照片,待这些照片被压在某个柜子的深处后,下一次重见天日,兴许是搬家?拆迁?家具二手厂?


    老话说的好,对逝世的人而言,死亡才不是她们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只有极少数痴情人,真的能做到终身不娶、不嫁、不变迁感情,积极生活的同时靠着从前回忆缅怀爱人,一直等到临终前由爱人接她们回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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