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是onlyfans网红吧?”


    听见贝林厄姆这样问, 马斯坦托诺放下叉子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反而浮出一层责怪之色。


    “这重要吗?”他难得语气有些冲地反问贝林厄姆。


    “之前她家里情况很困难, ”像是根本没打算等贝林厄姆回答,阿根廷男孩自顾自说道, “她妈妈生病了,需要的医疗费用很高,她才会做那个的。后来她有钱了,就都不怎么在那里更新了,现在主要就是在ins上做美妆和穿搭,粉丝也挺多的。”


    马斯坦托诺说了长长一串话,语气里带着较真,显然是不想贝林厄姆误会那个女生, 在替她挡掉一些他认为不该存在的偏见。


    他是真的很在意她。


    贝林厄姆意识到这一点, 讷讷应了一声:“噢,这样啊。”


    原本想要劝阻“和onlyfans网红出去可能会被媒体记者拍下来, 给你带来一些负面的舆论影响”之类的话, 也悉数咽回了口中。


    昨天晚上到现在攒下来的所有好心情像个圆润光滑的鸡蛋,被这一通电话轻轻巧巧地砸出一道裂痕来。


    就好像是有人擅自闯入了独属于他和马斯坦托诺两人的世界, 将边界彻底破坏。


    可贝林厄姆自己都感到太过荒谬:难道他们能够一直默契地保持单身去维持这样亲密的关系么?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要求马斯坦托诺不和任何人往来。


    他没有立场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 更无法阻止马斯坦托诺和那个女孩出门去任何地方。


    英格兰人舀起一勺炒蛋塞进嘴里, 嚼了很长时间,长到炒蛋已经在嘴里没了味道。


    马斯坦托诺还在低头看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着, 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两人坐在餐桌相邻的位置, 隔得很近,贝林厄姆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Mawey Taco Bar, 一家墨西哥餐厅的Tripadvisor评分页面,四颗星,评论里有人写了很长的一段西语说“菜品很好吃,服务态度极好”。


    马斯坦托诺这是在挑餐厅,在为下午带那个金发女生去哪里吃饭提前做功课。


    贝林厄姆把叉子搁回盘子边缘,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水是常温的,但他觉得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堵。


    英格兰人愤愤心想:连我和franco出门吃饭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获得过这种待遇!


    每次去餐厅,去逛街,做功课的人都是我!潘帕斯小鸡只要露出傻傻的天真笑容等着吃就行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懑从贝林厄姆胸腔里腾起,令他几乎有些丧失理智。


    他是英格兰人,以前在德国踢球,在马德里没什么朋友,刚来这里的时候经常是家、训练基地、伯纳乌三点一线的生活,直到马斯坦托诺来到马德里,他的生活才终于有了新的变化,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他们一起去逛街,乔装打扮偷偷溜进午夜的电影院看电影,一起滑雪、看网球比赛、打高尔夫。


    马斯坦托诺总是愿意陪着他去疯去闹,尝试一切新事物。


    他本来以为那是独一份的。


    原来马斯坦托诺陪朋友都是这种风格的,会提前查好餐厅评分,会记得对方的口味,语气都是那样耐心温柔。


    原来他对朋友都这么用心。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酸酸的。


    *


    回到La Moraleja的家里,贝林厄姆先在健身房蹬了四十分钟单车,又冲了个澡才开始午餐。


    午饭是他妈妈丹尼斯亲手做的牧羊人派,卖相可人,烘烤后的表层土豆呈现出金灿灿的色泽。


    可贝林厄姆却显得兴致缺缺,没什么胃口似的用叉子把盘子里的土豆泥翻来覆去地戳了好几轮,肉馅也没怎么动。


    “Jude,”贝林厄姆的妈妈,一位身材高挑的优雅女士端着咖啡坐在餐桌对面,杯子搁在杯碟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拉着个脸,出什么事了?”


    贝林厄姆把叉子放下,本来想找个借口带过去,可抬头看见丹尼斯女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糊弄不过去了。


    老妈很了解他,他什么事都瞒不了老妈的。


    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马斯坦托诺在吃早餐时接了那通电话,那个女生是谁,到小马怎么在自己质疑时替她说话,小马下午要陪她去看房子,全都说了出来。


    丹尼斯把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你的朋友里和这种女孩来往的应该不止他一个吧?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呢?”


    贝林厄姆一愣:“那个女生做onlyfans的,媒体本来就爱盯着我们,万一被拍到小马跟她一起逛街,到时候那些小报怎么写?说他跟一个艳星交往?这对他的风评不好啊——”


    “确实有这个可能。”丹尼斯点点头,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深褐色的,温和而锐利,“但是jude,你想想,如果这个女孩是你的朋友,你会因为害怕风评问题而不与她往来,甚至在她需要帮助时不帮她的忙么?”


    “不会。”贝林厄姆这次回答得很坚决。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利益而弃朋友于不顾的人。


    丹尼斯笑了笑,眸子里似乎多了几分了然:“那不就对了?franco和你玩得来,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这样带着善意的人。”


    这句话好似一下点醒了贝林厄姆,让他发觉马斯坦托诺做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出于朋友的义气。


    他明知小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心里那股酸涩的难过却丝毫没有消减。


    见他一副仍然很低落模样,丹尼斯让他随便对付了几口午饭,便把他赶去睡个午觉休息休息。


    *


    贝林厄姆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出来的几缕昏黄光线,在暗红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带。


    空气里有股甜腻的香薰味,混着某种花香和酒精挥发后的气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推开门,门无声地往里旋转,露出房间的全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天花板上的顶灯没有开,只有床边支着的两盏柔光灯箱发出白得发冷的光。


    床单浆得发白,被压出好几道凌乱的褶皱。床头柜上放着两杯喝了一些的红酒,其中一杯的杯口印着模糊的细闪唇釉痕迹。


    摄影灯旁边立着个三脚架,上面架着正在录像中的摄影机,屏幕上的计时数字一闪一闪。


    马斯坦托诺坐在床沿,穿着贝林厄姆上次逛街时送他的那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被扯得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大男孩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有些局促:“呃真的要这样吗?”


    索菲亚靠在寸头男生身边,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肩膀。


    她侧过头,涂着裸色甲油的长指甲在他颈侧慢慢画着圈,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用那种懒洋洋的、嗲气的valley girl声线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压得太低了,低到贝林厄姆听不清,但多年解读场上对手口形的经验让他隐约看出女孩的唇形在说“放松点”。


    听见这话,马斯坦托诺笑了起来。


    明媚灿烂的笑容让贝林厄姆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索菲亚的手指滑过马斯坦托诺脖颈,按在他的胸口上,将此刻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用力往后一推。


    马斯坦托诺仰面倒在床上,神态仍然有些茫然。


    而女孩跟着压了上去,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涂着唇彩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啵”。


    见此情形,贝林厄姆已经无法再强装镇定了,怒吼道:“你在干什么!放开他!”


    可实际上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似的,歇斯底里的内心声音连一丁点都没有传到嘴边。


    更遑论大声制止眼前的两人。


    贝林厄姆看着女孩涂着浅色唇釉的嘴唇移到阿根廷男生下巴上,又轻轻落下一个吻,再然后是他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被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刺目的唇印。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样!!”贝林厄姆疯狂地大喊,可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斯坦托诺被吃干抹净。


    而在他眼前,眼神单纯的男孩手攥着床单,骨节发白,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贝林厄姆努力辨认着他的口型,他似乎在说:“这样不对。”


    但那个词从唇齿间滑出来的时候太轻了,轻到被摄影灯的电流嗡鸣声和唇瓣落在皮肤上的暧昧水声吞得干干净净。


    索菲亚抬起头,朝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红唇弯起来:“这样可以了吧?”


    她的手指摸到他领口那颗还没被解开的扣子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拧,扣子从扣眼里滑了出来。


    贝林厄姆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比刚跑完一趟折返冲刺还要更快速地跳动着。


    卧室的天花板静静地悬在他头顶,空气净化器在墙角发出细密均匀的气流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他腿上的薄毛毯晒得发烫。


    他坐起身双手撑着膝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贝林厄姆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把自己从那个画面的余震里剥出来。


    他不断告诉自己,jude,这只是个梦。


    马斯坦托诺不可能跟那女孩有这样的亲密关系的。


    男人盯着天花板发呆了许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每当闭上眼睛,那个金发女生解潘帕斯小鸡衣服扣子的画面就浮出来。


    让他感到一阵愤怒和难受。


    十分钟后,贝林厄姆愤怒地坐了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是vinicius发来的。


    【vini:哥们,晚上出来吃饭不?叫上Franco!】


    贝林厄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说到“franco有事”时敲屏幕的力度愤愤的。


    【jude:我有空,Franco下午有事】


    发完这条,他又敲了一条:【去吃墨西哥菜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叫Mawey Taco Bar】


    Vinicius几乎是秒回:【墨西哥菜??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是时候换换口味了。】贝林厄姆打完这行字,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英格兰人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作为长辈,作为franco异父异母的哥哥,他必须跟着他们,防止他梦里那样的事情发生!


    *


    Mawey Taco Bar藏在格兰大道背后的一条窄巷里,门面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上头挂着一块手绘的仙人掌招牌。


    来这里吃饭的大半是提前预约的熟客,座位是用琴叶榕和垂榕隔开的半封闭卡座,食客彼此看不到对方,只听得见杯碟轻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私密性很强,因此很多名人喜欢来此用餐。


    索菲亚用叉子卷了一小撮仙人掌沙拉,语速极快地跟马斯坦托诺吐槽她在海关被扣了三罐马黛茶的惨痛经历。


    “那个人,就那个海关的人,他把罐子拿起来摇了摇,表情就像我带了什么南美流行的那种违禁品似的”女孩做了个模仿摇晃的动作,然后无语地摊开双手,“我说这是马黛茶,他说他没听说过!”


    “上帝啊!”她停下来喝了一口玛格丽塔,“天啊,他竟然不认识马黛茶!”


    索菲亚性格开朗活泼,带着latina特有的热情阳光,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做博主,她说话总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戏剧感,跟她tiktok上那些对着镜头兴高采烈解说口红色号的短视频一模一样。


    马斯坦托诺忍不出笑起来,端起自己的气泡水小口啜饮着:“哈哈,那他可真是孤陋寡闻。”


    索菲亚嘟起嘴,原本窄而尖的瓜子脸嘟成个包子:“我真的要怀疑人生了,那可是我妈妈的老乡从乡下带来的好茶,自己种的!”


    “没事,我上个月还买了好几罐,过两天我拿给你。”马斯坦托诺安慰她。


    他正想说自己在海关也遇到过类似的事,视线不经意地越过索菲亚的肩膀,扫到餐厅另一头——


    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方向,有一桌卡座被一株比人还高的琴叶榕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的肩膀和手臂。


    其中一个人正从琴叶榕的叶片缝隙里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那个脑袋的头发剃得很短,鬓角修得整整齐齐,皮肤偏深。


    马斯坦托诺眯了一下眼睛,感觉这个一晃而过的人影有点眼熟。


    他偏过头,想再看仔细一点,但就在他转头的同一瞬间,那个人猛地缩了回去,从叶片缝隙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卡座里齐刷刷举起了三份菜单,把几个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份是深棕色皮面的,一份是米白色硬纸的,还有一份明显是临时从桌上抢过去的,封皮甚至拿反了,上面的西班牙文字全都颠倒着。


    马斯坦托诺盯着那三份举得笔直的菜单,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Vinicius从菜单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用菜单的皮质封面戳了戳贝林厄姆的肩膀,声音里压不住好奇和兴奋:“Jude,你干嘛非要我们挡着脸?既然偶遇到了,直接过去打个招呼多好。顺便看看跟小马date的女生到底长什么样,你不好奇吗?我好奇死了。”


    罗德里戈看看餐桌对面两个把脸藏在菜单后面的队友,又扭头看了看餐厅那头被琴叶榕遮得严严实实的方向,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困惑说出了口:“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那么像在捉奸啊。”


    贝林厄姆没工夫听他们俩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菜单封皮的边缘,穿过层层叠叠的琴叶榕叶片,沿着餐厅对角线死死盯住那边靠窗卡座的方向。


    刚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马斯坦托诺偏过头朝这边看了。


    那对灰绿色的漂亮眸子往他这个方向扫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哪怕是隔着一整间餐厅,隔着十几桌客人和琴叶榕的遮挡,他也认得阿根廷男孩那种熟悉的眯起眼带着困惑的凝视。


    franco一定认出他了!


    他的身材太显眼,肩膀太宽,头发也很特别,随便哪样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而且franco本来就对他很了解!


    贝林厄姆握着菜单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马斯坦托诺发现他们后过来找他们,Vinicius这缺心眼的家伙一定会大剌剌地说“是Jude非要来这家餐厅吃墨西哥菜”!


    那马斯坦托诺肯定立刻就会明白他是早上窥屏到了这家餐厅才故意跑来这里吃饭的!


    那他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他正被这些念头搅得心乱如麻,身边的Vinicius已经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贝林厄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拽住了Vinicius的短袖下摆,让巴西前锋身体打了个摆子。


    Vinicius低头看他,眉毛皱起来,满脸困惑:“你干啥不让我去?”


    贝林厄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Vinicius站在卡座旁边,一只手还撑在桌沿上,用困惑的神色盯着贝林厄姆那张表情管理全面崩塌的脸,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片刻后,巴西人的眉毛忽地舒展开,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恍然大悟了:“我就说你怎么忽然想来吃墨西哥菜!”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VJR真是太聪明了”的得意:“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小马会来这里吃饭了?”


    贝林厄姆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张嘴想反驳。


    “我没有在意他们,我没有吃醋——”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嘴唇还张着,后半截句子卡在喉咙里。


    吃醋?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词?


    好在Vinicius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


    他自顾自地拍了拍贝林厄姆的肩膀,嘴角那个洞悉一切的笑容越来越夸张,眼神里全是“没事兄弟我懂”的宽慰。


    “你是不是想看看他女朋友长啥样,但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你怕franco嫌你太八卦啊?”巴西人的语气笃定,一把扣住贝林厄姆的手腕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没事,这有啥的,我带你一块去!”


    贝林厄姆被他扯得从卡座里站了起来,刚想反驳“她不是franco女朋友”,又被Vinicius拉得踉跄了一步:“哎!等会儿!”


    他的视线本能地重新投向远处的卡座。


    漂亮纤瘦的金发女孩还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喝了一半的玛格丽塔鸡尾酒,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她对面的座位空着,马斯坦托诺不在。


    贝林厄姆松了口气。


    好在马斯坦托诺没发现他们!他得赶紧想个办法让vini放弃过去打招呼的念头!


    他可不想让Franco觉得他是那种干涉别人私生活还像个私生一样跟到餐厅的怪胎!


    然而,英格兰人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咽下去,一个声音从他身边那棵比人还高的琴叶榕后面飘了出来:“Jude?Vini?Rodri?”


    贝林厄姆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马斯坦托诺站在那棵琴叶榕的另一侧,从两片宽大的叶片中间探出半张脸来。


    浅栗色的短寸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男孩灰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们怎么会在这?”


    *


    Gran Vía的霓虹灯牌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明明灭灭,街灯把古典建筑的石雕外墙照得发暖,沿街的咖啡馆里飘出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晚风里干燥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极薄的夜露,把街对面那家面包店的招牌灯光模糊成了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马斯坦托诺靠边停车:“sofi,到了,晚安。过两天给你带马黛茶。”


    索菲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去推车门。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主驾驶位的大男生,明媚的笑容带着恶作剧得逞之后压不住的小得意。


    “你得感谢我,”她说,手指绕着头发慢慢卷了一圈又松开,“我这招够妙的吧。”


    马斯坦托诺把双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翘起的嘴角照得很清楚。


    “还是你聪明,”他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想到用这个办法让他有危机感。”


    索菲亚挑了挑眉,表情写满了“told you(我早告诉你了吧)”的了然。


    “OK,我上去啦~”她伸手去拿搁在膝上的手包,链条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出一串细碎的金属声响。


    车门推开之前,女孩侧过身轻轻搂住马斯坦托诺的肩膀:“晚安,franco!”


    拥抱很轻,不缠绵,不暧昧,是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之后自然而然的、像家人一样的拥抱。


    她的金发扫过他的耳廓,香水是清淡的花果调,在密闭的车厢里停了一拍便散掉了。


    “祝你好运,”她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或许你今晚就能听到他说出心声了。”


    关上车门之前,女孩还弯腰冲他眨了眨眼,俏皮感十足。


    马斯坦托诺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消失在门厅暖黄的灯光里才发动引擎。


    被随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贝林厄姆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你到家了吗?我想去看看moka。】


    马斯坦托诺唇角一勾。


    jude这个迟钝的家伙,真的要像索菲亚说的那样开窍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告白


    索菲亚小姐姐其实是最佳助攻来的


    第22章


    车已经在马斯坦托诺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停了将近二十分钟。


    引擎熄火, 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还映在他沉默的脸上。


    贝林厄姆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向马斯坦托诺解释,干脆装作那真的只是一次巧合?


    他知道小马不会信


    或许他应该坦白自己是专门跑去那家餐厅的,并且告诉franc他真的很在意。


    五官深邃英俊的男人靠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推开车门。


    头顶的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冷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进电梯, 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马斯坦托诺的公寓门打开得很快,几乎是在门铃响起的刹那就被拉开了。


    贝林厄姆原本准备好了开场白,会以“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作为起手并进行一波内心剖白。


    但前摇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他注意到眼前的阿根廷男生明显神色不对,立刻蹙起了眉:“franco,怎么了?”


    马斯坦托诺灰绿色的眼睛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已经湿成了一簇一簇的,鼻尖和眼角都透着浅浅的粉红色。


    听到贝林厄姆问, 他立刻回答:“Moka一直在吐, 还拉肚子”


    大男生声音又急又哑,尾音微微发颤:“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给她喂了水她不喝, 而且她眼睛里还有泪水, 一直母鸡蹲着,肯定是哪不舒服”


    一滴泪水从漂亮的绿眼睛里流出来, 顺着轮廓流畅的脸颊滑落, 要坠不坠地挂在他小巧的下巴上。


    看着可怜得要命。


    贝林厄姆心里所有关于今晚餐厅的纠结和忐忑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步跨进玄关, 反手把门带上,快速发问:“吐了多久了?拉肚子几次?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好好地跑过来蹭我, 然后突然就吐了, 我看了一下有不止一次的呕吐物。”马斯坦托诺说着,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但眸中的湿气立刻溢了出来,再次染湿了眼眶。


    他像是刚刚一直在忍着不要情绪崩溃,可在看见贝林厄姆的这一刻终于失控了。


    贝林厄姆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的手掌覆在他柔软的短发上:“别怕,Franco,我们带她去宠物医院看。”


    说完,他低下头,嘴唇在马斯坦托诺头顶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


    *


    宠物医院的前台灯光明亮,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宠物专用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值班的兽医推了推眼镜,把听诊器从Moka软绵绵的肚皮上拿下来,又拨开小猫的嘴看了看牙龈。


    最后他在电子病历上飞快地敲了几行字,抬起头说:“小猫吃坏了肚子,应该是舔了什么不该舔的东西,可能是地上残留的清洁剂,也可能是翻垃圾桶吃了变质的东西。”


    马斯坦托诺立刻着急地问:“严重吗?”


    医生看着眼前两位马德里的明星球员笑了笑,回答:“不严重,别太担心。我给她打一针止吐的,再开点益生菌和肠胃调理的罐头,回去喂两天,注意让她多喝水。幼猫的肠胃比较敏感,以后家里卫生要注意一下,有些东西不要摆在外面以免被小猫舔到或者是误食。”


    马斯坦托诺站在检查台旁边,医生说一句就点一下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记战术布置。


    贝林厄姆也差不多。


    听到医生说“不严重”,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下来。


    马斯坦托诺低头看着趴在电子秤上蔫蔫的小三花,摸了摸她的尾巴:“可怜的小家伙,都是爸爸不好。”


    Moka掀开一边眼皮,用蓝眼睛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


    贝林厄姆站在小马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掌心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表示安慰。


    马斯坦托诺转过头看他,灰绿色的眼睛还有点红,睫毛上还带着点水汽,眼尾红红的。


    贝林厄姆心疼得很,简直想当着宠物医生的面就搂着寸头男生温声安慰,可最后理智控制了他的身体,只是把按在小马肩上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从诊室出来,贝林厄姆去前台付钱拿药,马斯坦托诺把Moka重新放回航空箱里,小猫在毛巾上转了两圈,把自己团成一颗三色毛球,闭上眼睛睡了。


    前台值班的小姐姐也认出了贝林厄姆,小声问:“jude,能跟你合个影吗?”


    贝林厄姆付了账单,笑着说:“可以。”


    两人合影,旁边候诊区飘过来几个女孩压低的说话声。


    “我每天都要偷偷去看他的ins,看他有没有给别人点赞,跟谁互动了,有没有什么看起来比较暧昧的互动对象。只要发现他跟别人稍微亲近一点,我就心里不舒服一整天。”女孩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懊恼。


    贝林厄姆转过头去,见候诊区靠墙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着流浪猫救助组织志愿者马甲的年轻姑娘,人手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


    刚才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这样算喜欢吗?”


    她和朋友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压低了,但在安静的候诊区里还是很清楚。


    另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捧着咖啡杯笑了起来:“那你这肯定是喜欢他没跑了,你应该大胆去date他呀。”


    马尾女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神色带着怅然,像在回忆什么:“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我们一直很亲近,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总会互相倾诉各种生活中的困难或者开心的事。我有点不太确定,这种在意到底是我们作为朋友联系太多、太过依赖彼此而产生的错觉,还是真正的喜欢?”


    另一个头发剪得短短、打了鼻钉和眉钉的女孩挑眉:“有区别么?反正你都是一样想更多地和他相处、呆在一起。”


    戴眼镜的女生赞同地点点头:“同意,lora你就不要纠结这个啦,如果想要靠近还是主动一点,不然就像你说的,如果他真的和别的女生走近了怎么办呀。”


    贝林厄姆也赞同她们的说法。


    有些感情本来就没有明显的边界,相信本能、遵循本能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马尾女孩看着旁边的朋友,抿唇:“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从这种亲近变成另一种关系真的可以吗?万一他不喜欢我,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


    “不至于,试试总是好的,不然你肯定以后会后悔没有主动尝试啊。”朋友们纷纷怂恿他。


    贝林厄姆手里握着刚拿到的药盒,益生菌的纸盒边缘硌在掌心里,刺得柔软的皮肤微微发疼。


    女孩们说的话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钥匙,插进他心里某个锁孔里,轻轻一转。


    那张患得患失的年轻脸庞,让他想到自己中午在餐桌前对着妈妈做的爱心派味如嚼蜡的模样。


    他想起他妈妈在餐桌对面问他——“你平时并不是这样会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这次会想要去插手Franco的私生活呢?”


    他其实回答不出来一个真正的答案。


    因为他一直在用所有他找得到的理由去解释自己的在意:担心franco的风评,是队友之间的关心,是他习惯了照顾他、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乔布。


    是任何东西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个他不敢碰的答案。


    现在听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说着那些对喜欢的人才有的占有欲和关心,意识到自己对franco完全有同样表现的贝林厄姆终于发现自己以前的所有理由都站不住脚。


    他对马斯坦托诺的在意,和这个女生对她喜欢的男生的在意,是同一种。


    每天都要看好几次他发了什么社媒动态,每每看见别人和他亲密就忍不住心里泛酸,明明没有立场却忍不住想去插手他私生活的冲动,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兄弟情更不是队友情。


    当局者迷,他明明可以在此刻女孩诉说苦恼时感觉到“遵循本能靠近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真落到他自己身上,他却怯懦地想用别的东西去伪装、去粉饰。


    贝林厄姆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药。


    他忽然想起还有阿诺德在车里问他的那句话——


    “你看他的眼神绝对不对劲,你自己没意识到?”


    或许他才是那个傻子,最迟钝的傻子。


    *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Moka在后座航空箱里偶尔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喵呜”声。


    马斯坦托诺坐在副驾上,英俊脸颊在窗外掠过的街灯忽明忽暗。


    贝林厄姆在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感觉到阿根廷男孩现在还在担心Moka,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状态,便快速找了个话题:“今天索菲亚看房子还算顺利吗?”


    话刚说出口贝林厄姆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会主动问这种问题!这不是让小马更加想到那个女孩么!


    马斯坦托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还行,今天看了三套房子,她觉得其中一套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想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打算过两天陪她再看看别的房子,然后帮她搬家。她东西挺多的,从阿根廷寄过来的箱子就有十几个。”


    车拐进两旁种着尖叶榄仁的安静街道。


    “搬家要搬一整天吧,”贝林厄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语气却带着点敌意,“训练完了还得过去,挺累的。”


    “没事,我习惯了。以前在河床的时候也帮队友搬过,我有经验。”马斯坦托诺说着转过头来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你放心,不会耽误训练的。”


    贝林厄姆真讨厌他在说起那女孩时话这么多的样子。


    让他又气又酸,牙痒痒的。


    “你能不能下次不要陪她去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他实在说不出口,可又几乎是疯了般想真正说出来。


    祖德·贝林厄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么小气的人。


    不论是在伯明翰还是多特蒙德、马德里,他永远是朋友要搬家时主动开口说“需要帮忙就叫我”的那个。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方的人,对朋友的事从来不计较,能帮就帮。


    现在马斯坦托诺帮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找房子搬家,这无疑是件很正常的事,正常到他不应该有除了“OK,那你注意休息哟,别影响比赛”之外的任何反应。


    可此刻的他却把方向盘握得很紧,胸口堵着一种闷闷的、酸酸的东西。


    他被胸腔里汹涌而出的感情彻底占据了精神,变得让他自己都有点陌生起来。


    *


    回到公寓,马斯坦托诺先把航空箱放在猫窝旁,把Moka从里面抱出来让她喝了两口水。


    小猫崽被逼着喝了几口水后慢吞吞地爬回猫窝里,蔫蔫地连新开的罐头都没吃。


    “宝宝,你倒是吃口饭呀。”马斯坦托诺心疼她心疼得又想哭了,愈发感到自己没收拾好不该放出来的东西简直是个罪人。


    “算了,等会你想吃了再吃吧。”他把医生开的益生菌拌进幼猫罐头里放在猫窝旁边,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贝林厄姆站在他身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马斯坦托诺举了举手机:“我给索菲亚打个电话,刚才她发消息问Moka怎么样了,我跟她说一声。”


    他话音刚落,贝林厄姆好像忽然回过神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箭步上前!


    马斯坦托诺后背撞进英格兰人结实有形的胸膛里。


    大片温热紧紧贴着他身后,是贝林厄姆从背后把他搂住了。


    结实有力线条分明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紧紧箍着他的腰。


    他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快而重,像是有人在里面擂一面闷闷的鼓。


    而他正拿着手机的手也被紧紧握住,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滚烫,把他手掌连同手里的手机一起包进了掌心里。


    “Franco。”贝林厄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带着点近乎祈求的意味,“能不能别给她打电话。”


    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蓄满水后彻底溃堤的堤坝,汹涌流出来,把贝林厄姆仅存的理智完全淹没。


    马斯坦托诺被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吓了一跳。


    “jude?”他下意识想转过身,但贝林厄姆把他箍得太紧了,手臂像两道锁扣一样扣在他身前,让他只能微微偏过头,余光扫到他发红的耳廓。


    “和你一起养猫的人是我,你跟她说什么小猫情况啊…”贝林厄姆声音带上了哭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抖得不成样子,“我还在这呢,你就看着我和我说说话不行吗……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不要看别人啊?”


    马斯坦托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认识贝林厄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英格兰人平时是更衣室里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笑,输球了第一个站起来鼓励大家,赢球了搂着每个人蹦来蹦去。


    他性格开朗、稳定、永远可靠,很少流泪。


    但此刻背后紧贴着的身躯在发抖,落在他后颈上的呼吸又急又乱,马斯坦托诺毫不怀疑搂着他的人下一秒就会痛哭出声。


    “Jude?”马斯坦托诺手指覆上贝林厄姆搂着他腰的手臂上,轻轻抚摸着,“你还好吗?”


    贝林厄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是怕他跑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他的嘴唇紧贴着阿根廷男孩的脖颈皮肤,声音闷闷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烦闷,酸酸的。


    “我讨厌你跟她走那么近,我讨厌你对着别人笑,我讨厌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他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粗粝的木头,“你就只和我待在一起不可以吗?只那样看着我不可以吗?我对你不好吗?”


    他并没有注意到被他搂着的寸头男生嘴唇弯了起来,只是一味说着:“我真的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了,看到你和她一起的每一刻我的内心都饱受煎熬。Franco,你快要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你帮帮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马斯坦托诺脖颈上下起了温热的雨。


    一滴、两滴、三滴。


    是贝林厄姆在哭。


    腰上的力道大得马斯坦托诺肋骨都在隐隐发疼,但他没有挣开,只是抬起手往后伸过去,指尖堪堪够到贝林厄姆的后脑勺,手指陷进他柔软浓密的头发里轻轻揉着。


    “我和索菲亚没什么的,jude,”他声音温柔而平稳,像是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孩子,“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不哭好不好?我跟你解释。”


    贝林厄姆吸了吸鼻子,并不相信马斯坦托诺能解释出来什么有用的话。


    潘帕斯小鸡就要跟那个女孩在一起了,他们会像梦里那样拥抱亲吻,在床上翻云覆雨。


    贝林厄姆压根不敢去想那个画面,他在逃避。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滚过他微微发红的颧骨,滴在马斯坦托诺的脖颈上。


    液体烫得小马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而贝林厄姆只是自顾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男孩的肩窝里,鼻尖抵着对方颈侧柔软的皮肤,闻到皮肤上散发着的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时,他恍然意识到——


    “我已经没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那天我说谎了,Franco。”他的声音闷闷的,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马斯坦托诺问。


    贝林厄姆吸了一口气,嘴唇贴在寸头男生耳廓边,呼吸又热又潮:“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亲你,我说我只是开玩笑”


    “我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索菲亚小姐姐将被评为FIFA场下年度最佳助攻


    第23章


    “我说谎了。”


    “那天晚上我想亲你, 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害怕你会觉得奇怪,才说我是开玩笑的。”贝林厄姆说话时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抽出来, 每一下都带着闷闷的钝痛。


    他们身体紧紧相贴着,所以他得以立刻感觉到怀里男孩瞬间紧绷的身体。


    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 已经没有办法撤回那些说出口的话了。


    片刻的懊恼后,贝林厄姆在混乱的情绪里彻底自暴自弃了:“每次我和你面对面,凝视着你tm那双漂亮得不行的眼睛的时候,其实我都想亲你!我早就该这么说出口了!”


    说到激动之处,他的西班牙语里还混杂了不少的英文单词,好在马斯坦托诺在和贝林厄姆认识后学过一段时间英语,因此还算勉强能听懂。


    男人越说越上头,眼泪还在从眼眶里流出来, 带着抽泣却仍然语速极快, 深色的耳廓已经浮起了深红色。


    他的嘴唇贴在阿根廷男孩耳廓边,呼吸灼热, 每一个词都情真意切, 像是被眼泪和委屈泡软了才从胸腔里流出来:“该死的,我知道这不对。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每次你看着我的时候, 我都想亲你。”


    “我知道我也不该告诉你这一切, 我应该假装一切只是玩笑!但我就是不想装了,就这样让一切毁灭吧!我就是想亲你, 那怎么了!在我们那里同性甚至可以结婚, 我没什么可心虚的!”


    马斯坦托诺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过身, 从背对着他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客厅的灯光从贝林厄姆身后漫过来, 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平时棱角分明、俊朗锋利的脸此刻布满泪痕,几道湿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线,在颧骨上留下浅浅的水光。


    他的睫毛是浓密的、乌黑的,此刻湿得几簇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上扬的眼尾此刻湿湿的,泛着委屈的薄红,平时在球场上的锐气和攻击性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人前流露的脆弱。


    马斯坦托诺觉得现在的贝林厄姆像极了在街上流浪被风吹雨淋的大型犬,蹲在路边茫然无措,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路过的人,轻轻摇着尾巴表示讨好。


    他眼里带着心疼,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擦拭贝林厄姆颧骨上的泪珠:“你不用为此道歉的,jude。”


    大男生拂过那道泪痕力道轻得像在拂去晨间花瓣上的露水。


    贝林厄姆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指顺着眼泪痕迹慢慢往下,从颧骨到脸颊,从脸颊到下颌角,把那些湿意一点一点地拭去。


    他看着小马灰绿色的眼眸,里面并没有震惊,也没有反感等他本以为会存在的情绪。


    他只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和并未宣之于口的温柔。


    一刹那,胸腔里翻滚汹涌的醋意和委屈愤怒尽数消弭在了这双眼睛里。


    贝林厄姆吸了吸鼻子,用拇指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泪痕,眼尾还带着泪珠,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一点。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信号。


    那就是小马似乎并不介意他有这样的想法。


    怀着试探,男人低下头,嘴唇贴在小马的耳廓边,声音又低又软,带着哭过之后微微沙哑的鼻音:“franco,我现在也想亲你,怎么办。”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Moka在猫窝里发出的呼噜声和他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们面对面搂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额头几乎碰着额头。


    “所以,我可以吗?”贝林厄姆的鼻尖轻轻蹭过马斯坦托诺的鼻尖,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彼此的位置,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马斯坦托诺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格外清澈明亮的漂亮大眼睛看着贝林厄姆,在后者灼热的目光里慢慢合上了眼帘。


    浓密的棕色睫毛覆下来,在下眼睑落下阴影,盖住了眼里闪烁的光。


    贝林厄姆心想:潘帕斯小鸡闭眼的动作分明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那天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靠近潘帕斯小鸡,越靠越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的时候,后者也是这样闭上了眼睛。


    没有推开他,没有激烈的反应,没有说“这是不对的”,只是安静顺从地把所有的自己都交给了他。


    那天晚上他没有吻下去,门铃响了,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乱套了。


    为了逃避,他甚至选择了撒谎来欺骗自己。


    他绕了好大好大一个圈子,把自己绕得筋疲力尽泪流满面,才终于回到这个点。


    他们鼻尖相抵,呼吸相融,他闭着眼,等他吻他。


    原来小马一直都是同意的。


    从那天晚上开始,从明知自己要吻他而他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同意了。


    是自己把这份同意弄丢了,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找回来。


    贝林厄姆咽了下口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数不清节拍,竭力让自己不要发抖,但失败了。


    他任由自己颤抖着低下头,把嘴唇轻轻叠了上去。


    这是个很轻很慢的吻,带着小心和试探,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闭着眼,视觉被剥夺后触觉变得更加敏感而清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小马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小巧圆润的鼻尖蹭过自己脸颊时微微发痒,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发着抖。


    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


    贝林厄姆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小马的下唇,重重吮了一下。


    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清楚。


    他们的鼻尖顶在一处,呼吸被对方搅得乱糟糟的,温热而潮湿。


    贝林厄姆歪了歪头,找了个更合适的角度,让自己的嘴唇能更完整地覆上去。


    他的手掌顺着小马的后腰慢慢往上移,按在肩胛骨上,把男孩更紧地拢在怀里,吻也随之加深了几分。


    唇瓣分开的瞬间几道带着亮光的银丝粘连在两人唇角,被贝林厄姆轻轻擦去。


    他们都在喘气,呼吸粗重而短促,马斯坦托诺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这个吻搅浑了所有的理智:“所以晚上你就是故意去那里的,你刚才还不承认。”


    “我嫉妒得发疯,”贝林厄姆用鼻尖蹭他的侧脸,“franco,我好喜欢你啊,看到你和别人一起,我真的会死的。”


    “jude,我也,特别,喜欢你。”马斯坦托诺被他有些孩子气的言论逗笑,手臂搂住贝林厄姆的后颈,踮起脚尖仰着脸,主动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贝林厄姆睁大眼睛。


    有什么柔软的物什重重地碰在他的嘴唇上。


    不像那天晚上在他家门廊那个偏在唇角轻得像树叶的吻,这次的吻恰恰好落在他唇瓣上,结结实实的,带着力量和灼热的体温。


    马斯坦托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支撑着有些不平衡的身体,另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送上了一个极其热烈的吻。


    唇瓣贴在一起,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柠檬水残留的清甜。


    贝林厄姆睁着眼睛僵在原地,世界像是在顷刻间被人用成千上万的绚丽焰火点燃了。


    礼花在他视野里炸开,弥漫在整个空间,弥漫在整个世界。


    五彩缤纷的烟花从胸口炸开,顺着血管窜到四肢百骸。


    天花板在转,地板在转,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在闭上眼睛的刹那,他的手臂重新环上了马斯坦托诺的腰,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一切并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着的。


    马斯坦托诺真的在踮着脚尖亲吻他。


    客厅里的高脚灯把暖黄色的光辉洒在这对般配的璧人身上。


    他们从玄关一路亲到了客厅,马斯坦托诺的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得“啪嗒啪嗒”响,每退两步就被贝林厄姆更紧搂住继续亲,亲吻时牙齿不小心磕到两人又跟小孩子似的同时大笑出声来。


    马斯坦托诺笑着偏开头躲了一下,贝林厄姆低头用拇指轻轻抚摸男孩原本颜色很淡此刻却被自己亲得发红的唇瓣:“痛不痛?我看看。”


    他们越退越靠近沙发,马斯坦托诺的小腿被猛地一绊,重心往后仰,顺势倒在了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把他搂着的英格兰人也一并带倒。


    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像是在抗议他们怎么能这样。


    贝林厄姆膝盖撑在他大腿两边的沙发上,手掌撑在他脸颊两侧,把他笼在自己的影子底下,对此刻的视角很满意:“franco,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男孩。”


    眼前男孩的灰绿色眼睛半睁着,被亲得有些失神,瞳孔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还没完全平静下来。


    鼻梁挺直,鼻尖很翘,从正面看的时候线条清秀干净,从侧面看才显出一点点倔强的弧度。


    嘴唇被亲得发红,下唇正中间那一小块颜色最深,微微肿着,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脸颊从颧骨到耳根都漫着一层薄红,像是有人用指腹蘸了胭脂在他皮肤上轻轻揉开了一层,那层粉色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垂。


    “不,你是我见过最可爱、最值得人喜欢(adorable)的人。”贝林厄姆想了想又改口了,似乎觉得“男孩”这个限定词没必要加在里面。


    客厅的台灯从沙发扶手旁漫过来,光线被他宽阔肩膀和脊背挡住了大半,堪堪照亮马斯坦托诺仰躺着的脸。


    马斯坦托诺扯住他衣领,他便顺着男孩的力道低下头,嘴唇重新覆上去。


    唇瓣相贴的刹那电流密密麻麻连接着他们,好似即将迸发出耀目的火花。


    湿润舌尖长驱直入,在阿根廷人湿热口腔里四处作乱,舔舐过他洁白整齐的牙齿,蹭过他口腔内侧的软肉,和他的舌尖顽皮地嬉戏起来。


    结束这个法式湿吻时,贝林厄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马斯坦托诺的嘴唇,好似品尝gelato尾声时尤嫌不够地含住舀它的勺子。


    马斯坦托诺被他亲得几乎无法呼吸,发出有些难耐的Chuanxi:“嗯,干嘛啊,你是狗吗。”


    “嗯,是你的狗。”贝林厄姆倒是非常从善如流地承认了。


    潮湿的吻从唇瓣上挪开的下一个瞬间落在闭着的漂亮眼睛上。


    马斯坦托诺的睫毛在贝林厄姆唇下轻轻颤动,像是刚学会扇翅的蝴蝶,带着磅礴的生命力。


    贝林厄姆灼热的吻沿着他的眉骨弧度慢慢滑过去,又顺着太阳穴往下,停在他的耳垂上,Gripping that small, soft and round piece of flesh, the teeth gently gnawed and ground it.


    小马的耳垂软绵绵的,此时透着深红色。


    耳朵是马斯坦托诺很sensitive的地方,贝林厄姆知道。


    果然,马斯坦托诺的手指在贝林厄姆后颈上猛地收紧,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呜咽。


    像是恶作剧成功了般,贝林厄姆低笑了一声,嘴唇继续往下,一路吻过阿根廷男孩下颌线的棱角,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白皙皮肤像是刚下过雪的大地,干净清澈带着点凌冽的香气,一条条青紫血管纵横蔓延其上,嘴唇紧贴皮肤吮吸时几乎能感觉到血管的搏动。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数他心爱男孩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从颈侧到喉结,从喉结到锁骨凹陷处,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嘴唇细细描过。


    马斯坦托诺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贝林厄姆把嘴唇贴在凸起的骨头上,重重吮了几口那处薄而柔嫩的皮肤:“锁骨为什么长得这么诱人?我要罚你。”


    “罚我?”马斯坦托诺伸手去摸他的锁骨,“你的更性感。”


    “那换你罚我。”贝林厄姆笑容带着点耍赖的痞气,捉住马斯坦托诺的手。


    马斯坦托诺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更红了,像只煮熟的阿根廷大虾。


    “franco。”贝林厄姆轻声唤他,神情虔诚而温柔,“我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得如此自然流畅,像是已经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


    他早就想要这样宣之于口了。


    “我也爱你”马斯坦托诺感到自己快要失去神智,想要收回手却被那只大手紧紧扣着,被迫在Bellinghams chest上带着点暗示意味地抚摸着。


    两人鼻尖再次抵在一起亲吻,吻越落越下。After Mastantonos shirt was lifted up, this kiss moved more freely across the snow, lingering frequently on the two red cherries.


    吮吸,啃咬,逼着马斯坦托诺可怜唧唧地求贝林厄姆放过。


    而贝林厄姆握着马斯坦托诺的手向下移了几寸,堪堪停在那里。


    意识到有些不对的马斯坦托诺动作一僵,睁开眼睛看着贝林厄姆。


    从第一次灼热的湿吻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jude的身体有多激动有多热烈地渴望着他。


    而他也有了同样的反应。


    此时此刻,贝林滚烫的感情【真的只是情感】就在他掌心之下,不安地搏动着。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周日


    这一章写了三版,前两版都不太满意,希望老婆们喜欢我敲定的这版


    第24章


    贝林厄姆闭着眼, 把脸埋进小马的颈窝里,男孩皮肤上带着松木的冷香,让他愈发目眩神迷。


    但他咬着下唇, 硬生生把那股火给摁在了。


    “不行,”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qingyu,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职业道德的光辉,“明天还有训练呢。”


    英格兰人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说出来的话却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马斯坦托诺完全没想到在这样暧昧得拉丝的氛围里贝林厄姆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仰躺在沙发上笑了起来:“你——你怎么在这时候还想着训练啊?”


    “不该吗?”贝林厄姆理直气壮地反问,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小马身上, 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脖颈皮肤, 长腿还拖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他的姿势看起来别扭极了,但他本人却一副完全不想动弹的样子, 闭着眼似乎非常享受:“你下一场还要首发, 让斯卡洛尼能看到你近期表现,把你选进国家队呢。忘了?”


    马斯坦托诺躺在他身下,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贝林厄姆后脑勺的头发:“是呢, 我们的贝林厄姆先生记性真好, 每次都记得我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阿韦洛亚已经确认离队了, 也不知道我们新教练会是谁。”


    贝林厄姆手肘撑在沙发垫上, 低头看着他, 英俊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幸福和得意。


    “管他是谁呢,”他说着, 用鼻尖去拱小马的脸颊,从颧骨拱到鼻尖,像一只大型犬在拼命撒娇,“我只在乎我的男朋友是某个名字叫Franco的阿根廷男孩,他十八岁——”


    他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嘴角翘得老高,“你呢?”


    马斯坦托诺被他用鼻尖拱得痒极了,“咯咯”笑着抬起手去挡他的脸,手指却被他顺势握住,指尖被他轻轻咬了一下。


    他看着贝林厄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男人深褐色眼尾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浅浅红痕,但笑容灿烂得像是刚赢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一座冠军奖杯。


    他的胸口被幸福感填得满满的,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英格兰人的鼻尖。“你说呢,男朋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贝林厄姆低下头,重新吻住了他。


    *


    “俱乐部已经与何塞·穆里尼奥先生进行了正式谈话,对方已经同意接替阿韦洛亚出任皇马一线队主教练。新主帅将于下赛季正式上任,望你们知悉。”


    随着高层的话落下尾音,会议室里已是一片寂静。


    今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球员们在理疗中途就接到了开会的通知。


    大家都隐约猜到了开会的内容,毕竟连《马卡报》的跟队记者都收到了新主帅人选的风声。


    但显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教练究竟是谁,此刻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变化可谓是精彩纷呈。


    居莱尔的笑容僵在嘴角,像是彻底被冻住了。


    vini散漫的坐姿下意识端正了些,眉心微微拧着,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旁边的罗德里戈。


    姆巴佩坐在长桌中段,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但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沉默着。


    马斯坦托诺隔着几个队友的身影,看见贝林厄姆蹙起了眉头。


    他知道jude比他更不情愿穆里尼奥来皇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


    穆里尼奥不喜欢用没经验的年轻球员是大多数欧洲球员都清楚的热知识,而他马斯坦托诺恰好就是这样的球员。


    但是有些事是他们无法决定的,马斯坦托诺不想用这样的事情来折磨自己,心想着:如果穆里尼奥想租借或者卖掉我,那也随便他好了,反正我自会坐飞机回来和朱贝林过周末。


    散会后,球员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穆里尼奥来了之后会怎么调阵容”,有人只是阴沉着脸。


    两人回更衣室换回私服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马斯坦托诺在走廊转角处跟上了贝林厄姆。


    他没有喊英格兰人的名字,只是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空荡荡的停车场。


    巴尔德贝巴斯的停车场此刻已经空了大半,空荡荡的。


    贝林厄姆打开车门却没进去,低着头,手指攥着车钥匙用力得指节发白。


    马斯坦托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勾住贝林厄姆掌心,俏皮地刮了刮。


    贝林厄姆反手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走吧,咱们回去。”


    马斯坦托诺仰头,轻声安慰他:“jude,别太担心.”


    停车场的感应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冷白的光把贝林厄姆脸上强撑出来的平静照得一览无余。


    尽管他表情似乎还算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焦灼和不安在马斯坦托诺看来却再明显不过。


    贝林厄姆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臂揽住马斯坦托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马斯坦托诺听见他这么说:“没事,一切有我,你不会被他们卖掉的。再说,你这赛季表现也还算不错,上场还进球了呢。”


    鼻尖酸酸的,马斯坦托诺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臂绕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穆里尼奥肯定想把他租借或者卖掉,马斯坦托诺已经猜到了下个赛季他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不,甚至都不会到下赛季,夏窗已经要开启了。


    他鼻尖抵着贝林厄姆肩膀温热的皮肤,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气味,那种悬在空中的不安感在贝林厄姆的怀抱里消褪得无影无踪。


    停车场很安静。大部分队友的车已经开走了,只剩几辆零星地停在远处,地面上留着被轮胎碾过的浅灰色印记。


    头顶的感应灯灭了一盏又一盏,把他们站着的这一小片区域笼在半明半暗的冷白光里。


    贝林厄姆目光在停车场里扫了一圈,确认了周围没有人后低下头,朝他的男孩贴近。


    没什么理由,只是突然想尝尝阿根廷男孩嘴唇的味道。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旁边白色轿车的后面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得益于职业运动员极快的反应速度,马斯坦托诺和贝林厄姆的身体在零点几秒之内就立刻分开了。


    两人都往后退了半步,瞬间拉开了距离,马斯坦托诺原本搂着贝林厄姆腰的手也收回来插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球员停车场的肯定是球员,会是谁?


    贝林厄姆的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立刻朝人影出现的方向走过去,绕过那辆白色宝马的车尾。


    一个扎着脏辫的人正低着头往前走。


    他拿着手机看得很专注,险些踢到墙边的消防设备。


    原来是卡马文加。


    “Eduardo*,”贝林厄姆叫住他,“你也还没走呢?”*[卡马文加的名字]


    卡马文加抬起头,脏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他看看贝林厄姆,又看看站在贝林厄姆身后几步远的马斯坦托诺,表情有点意外:“你们也没走呢?”


    马斯坦托诺解释道:“我俩刚回去拿了点东西,所以晚了点。”


    卡马文加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我刚才去拉了个屎。怎么,你们都这么磨蹭?”


    贝林厄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坦坦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撞破什么秘密之后该有的心虚或躲闪。


    他应该没看见。


    贝林厄姆放下心来,攥拳的手松开,朝他笑了笑:“不算磨蹭吧,你看,库尔图瓦的车还停在这呢。早点回去,明天见。”


    他转过身,朝马斯坦托诺的方向走回去,走到男孩身边时不着痕迹地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


    卡马文加看着马斯坦托诺驾驶的深灰色宝马i7尾灯消失在出口拐角,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下来。


    他嚼着口香糖,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简直和刚踢完加时赛后的点球大战没什么不同。


    有些男人在出门前总是要开个大的,而卡马文加恰好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刚才从厕所出来后就抄近路穿过停车场去开自己的车,路过那排靠墙的车位时察觉到有动静,就随意扫了一眼。


    未曾想就是这一眼,让年轻的法国人惊得差点灵魂出窍。


    他竟然看见贝林厄姆和马斯坦托诺站在贝林的车旁边,贝林厄姆的手臂揽着马斯坦托诺的肩膀,把马斯坦托诺整个人搂在怀里!


    贝林厄姆下巴还贴着马斯坦托诺的额头,姿态亲密得和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


    贝林厄姆还低下头朝小马的脸贴近,那个角度一看就是下一秒要亲上去了!


    当时的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闪烁——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毫不怀疑撞破秘密的他有可能被贝林厄姆灭口!


    有了核心指令的牵引,他几乎是靠着运动员的本能反应在零点几秒内提速冲向前面自己的车,内心祈祷着贝林厄姆并没有发现自己。


    可他的祈祷并没有起效,三秒后他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


    卡马文加心猛地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过且在看手机、沉迷于短视频的无辜路人。


    心脏狂跳着,卡马文加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在这次他的祈祷应验了,贝林厄姆看起来没有怀疑他发现了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起来很成功。


    三观被劲爆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卡马文加失魂落魄地朝自己的车走去,脚步虚浮,脏辫在他后背上晃来晃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身边的俱乐部队友会谈上恋爱


    这似乎有点违背了“踢足球的大家都是哥们,都喜欢性感妹子”的足坛心照不宣的共识。


    俱乐部队友斗殴闹得人尽皆知已经够难绷了,卡马文加本以为这已经是俱乐部这场闹剧的极限,却没想到总有新的事情持续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走到自己那辆白色宝马旁边,他刚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余光却扫到驾驶座车窗上映着一个人影!


    沉浸在心事里的卡马文加着实被吓了一跳,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啊!!!”


    vini从车门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被他这一声惨叫也吓着了,往后仰了仰:“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卡马文加那张被吓得煞白的脸:“真被吓到啦?抱歉,我找你有事。”


    卡马文加看清是他,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然后一把抓住vini的手臂把他拉到车后座旁边,压低声音说:“我才是找你有事!你听我说,我刚才经过Jude的车,看见他和Franco搂在一起,他们他们差一点就亲上了。”


    vini的表情凝固了,把自己方才要找卡马文加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眨了眨眼,眉毛从拧着慢慢舒展开,疑惑思考的表情逐渐变成了顿悟状态,像是所有之前看不懂的片段都在这一刻被串联成了逻辑通顺的剧情。


    “我靠!”他神色恍然,又重复了一遍,“我靠!”


    “怪不得他拉着我们去监视小马和那个女生吃饭!”vini的音调逐渐从喃喃自语提高了音量,“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好奇小马的女朋友长什么样,我还跟他说‘你是不是想看他女朋友长啥样不好意思去’”


    “我天,我真是太迟钝了!”他把双手拍在自己脸上,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原来是他在吃醋,我的天哪!上帝啊!”


    两人一块挤进后排,肩膀挨着肩膀,像两个在深夜偷吃东西聊天的小学生。


    vini兴致勃勃地把昨天晚上贝林厄姆非要拉着他们去吃墨西哥菜的全过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转述给卡马文加,末了发表自己的感想:“我就说Jude一直不喜欢吃墨西哥菜,怎么会忽然转性了非要去吃!原来都是为了Franco!原来他是吃醋去捉奸的!果然,我和罗德里戈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


    卡马文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上次训练,Jude给小马助攻之后在草地上摸他的脸,我当时以为是擦汗,现在想来包是不对劲的啊,当时Jude肯定是想亲他啊啊!还有上次——”


    “还有那个猫!”vini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那只三花猫是他们一起捡的,一起养的,那不是跟养孩子一样吗!”


    他抓住卡马文加的小臂用力捏了一下,卡马文加反手拍在他膝盖上:“就是啊,这简直是是一家三口嘛!”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种被八卦的狂喜冲昏头脑之后完全顾不上别的的灿烂笑容,此刻的他们不再被归属于什么南美帮法国帮,只是两个吃到瓜的好兄弟而已。


    两人都不约而同心想:难道他们不是本来就该这样吗?他们本来就是好兄弟啊!


    “对了,你之前说有什么事来着?”卡马文加问。


    vini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看着卡马文加说;“Ed,我们以后还是一起玩吧?我好讨厌现在这样,我们明明想一起,但是因为那该死的拉帮结派没法一起的样子。”


    这话正中卡马文加下怀,他立刻点了点头,双臂一展搂住了vini:“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这样了!”


    *


    “晚安妈妈,我这就去睡觉了。”


    马斯坦托诺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深蓝色的绸缎浴袍领口松松垮垮歪向一片,露出大片白皙的xiongkou皮肤。


    他刚和家里通完电话,脸上还挂着跟妈妈聊到家乡琐事时残留的笑意,走进房间猛地蹦上床,滚了几圈贴着贝林厄姆躺下:“在干嘛呢?”


    贝林厄姆靠着床头,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左边是一家德甲俱乐部的阵容和球员名单,右边是同一家俱乐部的季度财务报告,旁边还开着一个小窗,密密麻麻地列着几个欧洲俱乐部最近三个赛季的转会预算和锋线缺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又切换到另一家,这次是英超的,中游球队,前锋线年龄结构偏大,缺年轻边锋。


    马斯坦托诺在床沿上坐下来,心里的酸涩和温暖同时漫上来。


    这个人从会议室出来到现在,嘴上说着没事,但一举一动都在担忧自己的去向。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点酸涩咽回去,挤出个笑容来,肩膀轻轻碰了碰贝林厄姆的肩膀:“没关系的,就算我真的被租借或者被卖掉,欧洲又不大,我有空就坐飞机或者火车来看你,或者你来看我,反正也不远。”


    贝林厄姆抬起眼睛看着马斯坦托诺,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柔和的台灯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像是被小马这句又乖又单纯的话说得心软,英格兰人露出温和笑容,伸出手臂从小马背后绕过去搂住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就知道讨我开心。”


    马斯坦托诺顺着他的力道倒进他怀里,头枕在宽阔的肩膀上,耳朵贴着他胸口,数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场景太过温馨和放松,马斯坦托诺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的,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忽然听见贝林厄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他的耳廓,低沉而笃定。


    “我想着,如果穆里尼奥坚持要把你卖掉,我就提前和皇马解约。所以现在先看看,哪家球队能拿得出买下我俩的钱。”


    马斯坦托诺猛地睁开眼,从他怀里挣起来,转过头看他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读出哪怕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但贝林厄姆的表情很认真,神色坦然地回望着他,完全不像是在随口说说。


    “Jude,”马斯坦托诺睡意全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应该留在皇马。”


    皇马是很好的球队,哪怕最近管理层有些动荡,但皇马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之一。


    他不想贝林厄姆因为他而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他不想Jude为他放弃这一切。


    能在皇马踢球,有谁会想要离开呢?


    贝林厄姆歪着头看他,等他说完后才接着说:“反正我俩捆定了,大不了一起回英国,一起去别的地方,管他呢。”


    马斯坦托诺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光越蓄越满,把灰绿色的眸子泡得亮晶晶的,睫毛轻轻一颤,那层水就溢出来,顺着颧骨无声地滑下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如果你因为我去没那么好的俱乐部,Jude,我想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贝林厄姆看着他,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他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他的阿根廷男孩,伸手把后者带着点稚气的脸颊上那几道泪痕轻轻抹掉。


    他想要强撑着笑容,嘴角翘着,眼泪却从眼尾淌下来:“如果让你一个人离开马德里,去别的国家——法国、德国、葡萄牙你连当地的语言都不会说,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一切。”


    他把哽咽硬压下去:“那样我也会后悔愧疚一辈子的,Franco。”


    眼泪却无法控制,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形痕迹。


    马斯坦托诺哽咽了,视线被泪水模糊,爱人的模样在这一刻被柔化成一片氤氲的带着色彩的雾。


    从知道阿韦洛亚肯定会在赛季末离队压抑到现在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贝林厄姆温柔的话语、被他那双同样在流泪的棕色眸子、被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爱意,冲得溃不成军。


    他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去留那么不在意。


    他不过是一个还不满十九岁的年轻男孩,从阿根廷漂洋过海来到西班牙,在世界上最顶级的俱乐部里小心翼翼地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知道他的未来从来不在他自己的手里。


    像是无根的浮萍,他能做的只能随波逐流。


    俱乐部一纸租借合同就可以把他送去任何一个他压根没听过的城市,教练随时的战术调整就可以把他从首发名单里彻底划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认真训练,把每一次上场的机会都当成最后一次。


    这种无力感太重了,重到他已经背不动了,他本应该像个普通少年一样痛哭流涕,可却仍然咬着牙苦苦支撑着,他不想让贝林厄姆因为离别而过于伤心,不想让远在阿根廷的家里人替他担心流泪。


    可是此刻,在贝林厄姆红着眼眶说“那样我也会后悔愧疚一辈子”的时候,那本就不堪重负的武装在顷刻间便崩塌了。


    他不想在贝林厄姆面前哭成这样,可他忍不住了。


    那些担忧、无力、痛苦、不舍、迷茫,像是被摇晃了很久的可乐瓶突然丢进了一颗曼妥思,从他胸腔深处喷薄而出,化作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溢出,染湿了他的脸颊。


    最后的最后,他把脸埋进贝林厄姆的胸口,手指攥着贝林厄姆浴袍,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像是小兽受了伤之后趴在窝里发出的“呜呜”声。


    “我也不想走,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马德里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贝林厄姆听得心都要碎了。


    泪水把阿根廷男孩的睫毛泡得湿漉漉的,鼻尖和颧骨都泛着大片的潮红。


    贝林厄姆的手臂猛地收紧,把怀里的男孩死死搂住,像是要用身体把他裹住,替他挡住所有可能到来的坏消息。


    他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自己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男孩浅栗色的发茬。


    “我不能离开你,Franco,”他闭上眼睛,嘴唇贴在马斯坦托诺额头,滚烫的眼泪混着滚烫的呼吸落在他发间,声音已经近乎哀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


    他们抱在一起,像是这间房间之外的世界正在崩塌毁灭。


    明天、后天,都像是一堵正在向他们压过来的墙,一寸一寸地逼近,而他们背后没有退路。


    除了抱紧对方,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汇成了一片无声的海洋,咸涩的、滚烫的,从眼眶里涌出来,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漫上来,一层一层地涨高,巨浪兜头打下来把他们吞没,淹没在离别将至的恐惧里。


    他们像是世界末日里无处可逃的路人,头顶的天空正在碎裂,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而他们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方抱得更紧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在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里永远和对方不分开。


    “我们做吧,jude。”贝林厄姆听见马斯坦托诺抬着满是泪痕的脸蛋,用仿佛明天世界要毁灭的语气说。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周三或周四(最近太忙了)


    第25章


    飞机停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的跑道上, 午后的阳光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给马斯坦托诺毛茸茸的寸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空姐在过道里来回走动,微笑着询问头等舱乘客们的需求, 走到贝林厄姆和马斯坦托诺这一排时停下来轻声问他们需要什么酒水饮料。


    “矿泉水就行,谢谢。”贝林厄姆对她点了点头。


    马斯坦托诺正趴在舷窗边看地勤把最后几件行李推进货舱, 闻言也转过头来:“我和他一样。”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本次航班从马德里飞往亚特兰大,飞行时间大约九小时,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祝大家旅途愉快。”


    阿根廷人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机场跑道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 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幅模糊的棕褐色拼图。


    他打了个哈欠, 对着过道另一侧的贝林厄姆说:“好无聊。飞到亚特兰大还要转机去堪萨斯城,这行程也太折腾了。”


    头等舱的座椅是宽大的奶油色真皮沙发, 扶手上嵌着触控面板, 脚凳前摆着一次性拖鞋。


    贝林厄姆换好拖鞋,闻言侧过头来看着他, 眼底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宠溺:“睡一觉就到了。九个小时, 够你睡到自然醒了。”


    本想男朋友陪自己玩游戏的马斯坦托诺撇了一下嘴, 又打了个哈欠。


    两人这趟去北美的长途旅程,是去参加世界杯的。


    英格兰队的二十六人大名单早在两周前就已经公布, 贝林厄姆毫不意外地在列, 媒体预测的首发十一人里他是铁打的主力中场。


    而在五月底才迟迟发布的阿根廷队二十六人大名单中, 马斯坦托诺的名字也出乎很多人意料地出现其中。


    阿根廷的体育媒体纷纷讨论着斯卡洛尼是不是带了一个太年轻的边锋,而马德里的这对由英格兰人和阿根廷人组成的小情侣早已乐开了花。


    堪萨斯城是阿根廷国家队和英格兰国家队世界杯的驻扎城市, 双双入选国家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们仍然会处在同一个城市,可以偶尔见面!


    这对处在热恋期、看着对方满眼都是爱意的年轻情侣来说可是一桩大喜事。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的灯光旋即调成了柔和温馨的暖黄色。


    贝林厄姆伸手去拿侧边储物柜里的机上杂志,余光察觉到似乎有一缕过于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过头,他的小男孩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放平座椅开始睡觉,而是微微歪着头,灰绿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在他身体某个位置。


    准确地说,盯在他的crotch。


    阿根廷男孩的视线不躲不闪,专注而直白,像是在研究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贝林厄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小马,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西班牙语:“Qué vas a hacer”


    马斯坦托诺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把下巴微微抬了抬,同样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回应他:“Mira qué tentación. (看看这多么诱人。)”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盯,嘴角翘起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贝林厄姆伸手把脚凳旁边的深灰色毛毯抖开,往自己腿上一盖,毯子边缘往上拉到腰际,把那块区域遮得严严实实的,阻挡住马斯坦托诺的视线。


    他侧过头看着小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睡觉”。


    马斯坦托诺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心满意足地按下扶手上的调节按钮把座椅放平,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个粉色的维密眼罩套在脸上。


    男孩面朝贝林厄姆的方向躺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贝林厄姆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侧着头看着他的男孩蜷在毯子里乖乖睡觉的模样,连空姐走到他面前问他是否需要餐食都没有听见。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成。


    condom、润滑,他们什么都没有。


    小马紧得连两根手指都塞不进去,更遑论别的东西。


    贝林厄姆知道如果真的硬做,潘帕斯小鸡肯定会受伤会疼得哭,所以赶在事态更加无法控制前喊了“停”,哄劝着马斯坦托诺等到世界杯结束再说。


    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到比赛,就算是做一整夜也没人会意见。


    当然那之后的第二天会不会有人下不来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马斯坦托诺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


    堪萨斯城,英格兰队集训驻地。


    酒店餐厅里,自助餐台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烤鸡胸肉、藜麦沙拉、蒸西兰花等菜品一字排开,球员们端着盘子三三两两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边聊天边用餐。


    贝林厄姆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脸上带着笑容疯狂敲字:


    【jude:那我先吃饭,等会儿电话聊】


    【Cookie*:好,我们还在等厨师烤肉,好香呀,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小饼干,用于情侣之间的昵称]


    刚到堪萨斯的那天,司机驾车把马斯坦托诺送到阿根廷国家队驻地堪萨斯城体育俱乐部训练中心门口,贝林厄姆像是个送男朋友第一天上班的男人似的,口中一直叮嘱着:“你放好行李给我来电话啊,记得给梅西他们打招呼。”


    “还有,记得给我发信息,晚上要给我打电话,记住啊。”


    “知道啦知道啦。”马斯坦托诺一步三回头地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了。


    而之后的几天,马斯坦托诺像贝林厄姆叮嘱的那样给他发消息,早餐吃了什么,午餐吃了什么,今天训练如何,他和梅西一天说了几句话


    贝林厄姆事事有回应,并且附带跟他吐槽几句拉什福德又在和不知道哪个辣妹聊天聊得忘我。


    说曹操曹操到,拉什福德端着一盘堆得老高的意面从贝林厄姆旁边经过,瞥了他一眼,又退了回来。


    “hey,jude!”他把盘子放在贝林厄姆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高大身材立刻把椅子填得满满的。


    贝林厄姆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Marcus,你终于打算尝尝我推荐的Lassi(酸奶饮料)了?”


    拉什福德叉子卷了一把意面塞进嘴里:“当然,你推荐的肯定不错。”


    他边嚼边盯着贝林厄姆再次按亮手机屏幕的动作,挑眉露出一个花花公子专属的坏笑:“Jude,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贝林厄姆回消息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睛看着拉什福德,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拉什福德靠回椅背上,叉子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已经收不住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手撑在桌上正准备开口追问,贝林厄姆及时打断了他的深度八卦:“咳,我们关系还不太稳定,所以没公开”


    与此同时,在堪萨斯城另一个国家队的基地里,室外支起了好几个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


    烤架上的牛肉已经烤得边缘微焦,炭火的热力把油脂逼得滋滋往外冒,落在炭上立刻窜出一股浓郁的烟熏焦香。


    白烟夹着烤肉的焦香袅袅升起,飘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飘到花园正在放音乐的蓝牙音箱旁。


    音箱里放着Nicky Jam和Bad Bunny的歌,节奏感极强的雷鬼顿鼓点“砰砰”地震着空气,大马丁、德保罗几个爱跳舞的球员已经围着烤架扭起来了。


    梅西靠在花园角落一棵枫树旁,手里端着马黛茶吸了一口,把杯子递给旁边的阿尔瓦雷斯。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树下,带着笑容看那帮人在烤架前群魔乱舞,梅西目光从跳舞的人群身上慢慢扫过,落在烤架斜后方那个有些形影单只的身影上。


    穿着训练服的寸头男生站在那,却好像并没有融入到周遭热闹的氛围里,只是一味地在看手机,两手握着那个银色的金属小方块,似乎像在回消息。


    随着他看手机屏幕的时间增加,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明媚,带着粉色的泡泡。


    梅西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内心升起了一丝疑惑,侧头小声问阿尔瓦雷斯:“juli,franco谈恋爱了?”


    阿尔瓦雷斯顺着梅西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咯噔:“没听他说过啊,好像没有吧。”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阿尔瓦雷斯却在昨天训练后的理疗时不小心看到了马斯坦托诺在和谁聊天。


    正是英格兰国家队那位和小马一起养了猫的高个子中场,贝林厄姆!


    阿尔瓦雷斯的蜘蛛感应告诉他事情不对劲,但此时告诉其他人马斯坦托诺的聊天对象是谁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性格有些腼腆但又实在操心河床学弟的阿尔瓦雷斯决定明天找马斯坦托诺好好聊聊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看肯定有情况,”梅西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你看他,回消息都回得入迷了,他原来可不是这样。”


    三月份国际友谊赛,梅西和马斯坦托诺等队友在国家队相聚,那时的马斯坦托诺总是黏着他们说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看手机看得魂不守舍。


    “你们在聊啥呢?”梅西的御用保镖德保罗终于跳完了一首曲子,发现梅西站在离他太远的地方,便跑了过来。


    梅西把刚才和阿尔瓦雷斯说的话又跟德保罗复述了一遍。


    德保罗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点进马斯坦托诺的ins主页一探究竟。


    小马最近几条ins都是训练照和比赛官图,偶尔穿插一张moka趴在沙发上的背影,并没有什么疑似女友的痕迹。


    评论区热热闹闹的,但翻了一圈也没看到任何像是情侣互动的痕迹。


    “好像还没公开,”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耸了耸肩,“至少ins上没看到有什么。”


    梅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一定是谈恋爱了。”


    *


    “papi,你今天过得怎样?”视频那头的男人声音清澈干净,少年音带着小黄人般的顽皮质感。


    “Kun,我们今天吃的烤肉可好吃了,可惜你不在。”梅西对着电话那头的阿圭罗这样说着。


    “那我下次来吃,嘿嘿。”阿圭罗在屏幕那头露出个开朗阳光的露齿笑,也成功让梅西跟着他笑了起来。


    “砰砰砰!”“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口响起,节奏密而不规律,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敲响房门。


    梅西对阿圭罗说了句“等一下”,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赫然站着一群人!


    “?”社恐的球王顿时吓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了这是?”


    “leo,你说得果然是对的!”德保罗站在最前面,敲门的手还举着没来得及放下来,身上披着的深色外套里睡衣领口若隐若现。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站在他旁边,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八卦笑容。


    帕雷德斯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蓝眼睛亮晶晶的。


    走廊另一头,阿尔瓦雷斯正一边把手臂往外套袖子里塞一边往这边跑,运动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冲到门口才停下来把拉链拉上。


    梅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们:“这是怎么啦?”


    德保罗凑近梅西,贴着他耳朵、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刚才我房间空调遥控器坏了,打前台电话没人接,就想着下去找前台问是什么情况。刚出门,就看见Franco从他自己房间出来”


    面容英俊的阿根廷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个带着兴奋和得意的笑容:“他静悄悄的,关个门都小心翼翼的样子,搞了头发,衣服也搭配得很时髦,像是特意换过的。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


    梅西斜眼看他,满脸震惊:“啥?他要出门!?”


    德保罗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猜,他肯定是去见女朋友去了!”


    梅西眼睛瞬间亮了,和帕雷德斯、罗梅罗此刻的眼神高度相似。


    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他在球场上都很少这么吃惊:“上帝啊!”


    利马在旁边及时补充:“恩佐和Dibu*先跟着他了,怕跟丢。”*[大马丁的昵称]


    阿尔瓦雷斯站在人群边缘,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和德保罗他们不太一样。


    其他婷人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吃到第一手大瓜之前的兴奋和好奇,阿尔瓦雷斯却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眉头微微皱着,纠结了片刻才开口:“Leo,我们要去吗?”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德保罗、利马、帕雷德斯、罗梅罗的目光纷纷落在梅西身上,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话。


    梅西是队里的老大,他们半夜集体出动的计划到底能不能执行,得他点头。


    连已经跟着马斯坦托诺让Uber司机一路疾驰跟着前车的dibu和佐子哥其实也在等梅西的意见,如果梅西不希望他们干涉小马的私事,那他们就去外面买点吃的带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梅西沉默了一会儿,软绵绵的棕色胡子上薄唇抿着:“这是Franco的隐私,我觉得”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很符合莱昂内尔·梅西一贯的作风,他性格温和不强势,拥有无数荣誉却从不骄傲自满,对队友总是怀有尊重和关心无论其资历。


    德保罗心里叹了口气,帕雷德斯也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利马点头表示理解:“那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回”


    下一秒,梅西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和他平时接受记者采访时客套微笑截然不同的狡黠笑容。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恋爱了!你们等我换个衣服!很快!”


    他说完把门关上,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太好了!Leo说可以,你们沿路观察一下地点,我们随后就跟上去!”“太棒了,今天我就要看看Franco的女朋友究竟是怎样的天仙,能让他半夜都要溜出去见面!哼!”


    *


    酒吧藏在堪萨斯城河滨市场往北两条街的一栋红砖老建筑里,周围是旧仓库改造成的画廊和咖啡馆,白天还有些零星游客,到了晚上就只剩街灯照着空旷的人行道和墙上几幅褪色的涂鸦。


    这家店的门脸很低调,深绿色的木门上方悬着手绘招牌,霓虹灯管弯成一个酒杯的形状,在夜色里亮着暖橙色的光。


    透过木门上方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隐约有鼓点和贝斯的低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恩佐和大马丁搭乘的Uber停在街边时,两人正好看见马斯坦托诺推开那扇深绿色的木门走进去。


    他戴了一顶深灰色的报童帽,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衬衫和深棕色直筒长裤,衬衫袖口松松地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收拾得清爽又文艺。


    路过的女孩们都在看他,可惜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走路的步伐轻快,一看就心情很好。


    “砰!”恩佐下车的时候反手关车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他低头在群里发了个定位,大步流星推开酒吧的门,一副气势汹汹来捉奸的模样,大马丁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


    酒吧内部的空间比门脸看起来大得多。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几排工业风的铁艺吊灯,灯光调得很暗,在深色木质吧台和皮面卡座上投下一圈圈光晕。


    舞台在右侧靠里的位置,一支四人编制的现场乐队正在演奏,主唱是个短发女孩,嗓音慵懒而低沉,笑起来酷酷的。


    大多数人选择在舞池里跟着音乐摇晃,左边那片灯光更暗的区域远离舞台,摆着一排靠墙的皮面卡座和几张高脚圆桌,当下只有几桌坐着人。


    每张桌子中央都放置着有玻璃罩子的烛台,蜡烛的火苗在灯罩里跳动着。


    恩佐径直走向那片暗区的角落,挑了一张靠墙的大卡座坐下来,帽子随手扔在桌上。


    大马丁在恩佐对面坐下,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几桌客人各聊各的,没人注意他们。


    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用西语说:“哥们,想见女朋友也是人之常情。你每个月不还要坐飞机去西班牙找Juli吗,他想见见女朋友也很合理吧。”


    恩佐的眉心拧着,下颌绷紧,目光穿过烛台跳动的微光盯着远处那个正在人群中边走边探头的身影。


    “他擅自离开基地,这是违反纪律。”他想要让自己语气不那么强硬,但说出口时仍然声音干巴巴的。


    对别人他恩佐·费尔南德斯管不着,但对河床出来的孩子,恩佐总是带着点前辈的责任感,想要纠正他们一些不对的行为。


    然而在他紧盯的视线里,马斯坦托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搂住某个穿着性感的辣妹,而是径直走进了酒吧的卫生间。


    “既然他去厕所了,咱们先点个酒好了。”大马丁没再劝他,笑着朝吧台方向挥了挥手:“Excuse me, could we see the menu?”


    服务员走过来,听他们用西班牙语问菜单后露出歉意的笑容,转身叫来一个拉美裔的同事。


    两人点了巴西果酒Caipirinha和雪国(yukiguni),服务员刚走开,酒吧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群人乌乌泱泱从门口涌进来——


    德保罗走在最前面,梅西跟在他后面,帽檐压得极低但熟悉他的球迷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阿尔瓦雷斯、帕雷德斯、罗梅罗和利马像是刚学会偷窃技能的欧洲小偷团队,进门之后东张西望,动作鬼鬼祟祟的,反倒让人生疑。


    大马丁简直是服了他们,赶紧从卡座里抬起手臂朝他们挥了挥,希望他们赶紧收收那丢人现眼的模样。


    德保罗第一个看见,拉着梅西往卡座走,几个人迅速穿过舞池和卡座之间那条窄窄的过道,围到大马丁和恩佐的卡座旁。


    “人呢?!”德保罗刚一落座就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急切和兴奋。


    “去洗手间了,还没出来。”大马丁说着,喝了一口Caipirinha。


    阿尔瓦雷斯把自己塞进角落的沙发里,抿着唇在心里天人交战。


    他隐隐感觉到马斯坦托诺或许并不是来见什么女孩,但此时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德保罗正要开口继续说,坐在他旁边的梅西忽然转过头,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Rodrigo*,”梅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独自抛下之后的委屈,压低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刚好够他们这桌人听见,“Julián,Leandro*你们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在那里跟司机合照?”*[队友们的名字]


    梅西环顾了一圈这几个一下车就脚底抹油溜走的队友,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委屈和难以置信之间。


    快要下车的关口,司机还是认出了他们,他刚和司机合完影,把手机还给司机,转过头来想找德保罗他们,结果只看见酒吧门口几个背影一晃就不见了。


    司机还拉着他问能不能再给他朋友的小孩签个球衣,他赶紧签完去追他们,那一刻的无助只有他莱奥·小梅自己懂!


    被队友们因为八卦抛下,让他莱奥小梅看清了很多!


    德保罗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心虚,立刻伸手搂住梅西的肩膀:“Leo对不起,我们也是着急想看看Franco女朋友长什么样嘛。”


    “哼。”梅西撇开头,但却没有把德保罗推开。


    大家也都知道他没在生气,他是个脾气挺好的人,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你们猜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利马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转移了话题,“我觉得肯定是那种活泼开朗的类型,笑起来声音很爽朗的。franco平时话不多,就得找个话多的互补一下。”


    “不一定,”帕雷德斯端着酒杯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严肃得像在分析对手的首发阵容,“他平时在队里安安静静的,可能喜欢同样文静的类型。我猜是棕发,话少,笑起来很温柔那种。”


    “我赌是个特别性感的大姐姐型美女,”大马丁挑眉,语气笃定,“你看他刚才收拾那身行头,肯定是为了见一个很讲究的人,估计是那种年上成熟型的!”


    阿尔瓦雷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德保罗注意到他的沉默,用膝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Juli,你觉得呢?”


    乐队一曲终了,吉他拨弦再次响起,女孩唱起了sza的《open arms》。


    “Im so devoted to you to you”


    “我不知道,”阿尔瓦雷斯把酒杯放下来,语气有些迟疑,“我觉得他不一定是来见女朋友的。可能就是见个普通朋友,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


    德保罗正要反驳,恩佐忽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Franco出来了!快看!”


    所有人瞬间停下交谈,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洗手间的方向。


    带着报童帽的年轻男人站在走廊出口处左右看了一下,然后抬脚往座位区走去。


    他穿过舞池边缘,高脚桌旁坐着一个金发姑娘,穿着黑色吊带裙,正独自托着下巴听乐队演奏。


    看见马斯坦托诺从旁边经过,女孩露出个甜美的笑。


    罗梅罗攥紧了梅西的袖子,语气激动:“这个这个!肯定就是这个了!金发,长得好看,一个人在等,还看着franco笑得那么甜,估计就是她啊啊!”


    话音刚落,马斯坦托诺从那个姑娘桌边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完全没有停顿。


    金发姑娘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继续听歌。


    “安?”罗梅罗发出一声疑问,“竟然是不认识的吗?”


    马斯坦托诺继续往前走,经过靠近舞台的卡座,卡座里坐着好几个年轻女孩,有棕发的有黑发的,正因为什么笑话笑成一团,清脆的笑声远远传进阿根廷小分队的耳中。


    看见马斯坦托诺走近,卡座里的女孩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罗梅罗蹙眉深思着:“带银色大耳环那个女孩笑起来挺明媚开朗的,符合咱们刚才猜的类型。”


    “但为什么是好几个姑娘一块在等他?”大马丁忽然坏笑一声,“franco难道是个坏男孩吗?”


    “dibu,你别太扯了。”梅西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唇边抿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几个漂亮女生确实多看了马斯坦托诺几眼,但马斯坦托诺的停顿只是为了侧身让开端着托盘的服务员,从她们卡座旁边绕过去后就继续往更里面的区域走。


    “puta,这几个也不是吗?”帕雷德斯睁大了那双湛蓝的漂亮眼睛,企图在其他人里找出小马的女朋友究竟是哪个。


    马斯坦托诺又经过了一位独自坐在小圆桌旁的深肤色卷发姑娘,那姑娘正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莫吉托,抬起头对他wink了一下。


    德保罗已经不敢猜了,只是用气声说了句“这个总该是了吧”。


    马斯坦托诺也对那女孩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走向酒吧最靠里的昏暗角落,也就是梅西、大马丁、恩佐等人蹲守的区域。


    利马顿时蹙眉:“他不会发现咱们了吧!”


    “别激动,”大马丁永远是团队里最稳的那个男人,“灯光这么暗,他不可能看出来的。”


    马斯坦托诺径直走向角落,靠窗的那张桌子此时坐着个高挑的男人,桌上放着一杯蓝绿色的鸡尾酒,杯口夹着青柠,冰块在烛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松弛,肩宽头小,即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身材很好。


    桌上烛台的火苗在他面前跳动,微弱的暖光勉强勾出他上半身的轮廓,五官在烛光里半明半暗,眉骨很高,眼窝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周围没有什么别的客人,整片角落就他一个人。


    马斯坦托诺走到那张桌前,脸上带了点笑容,即使在昏暗光线里仍然很明显。


    那个男人抬起头,像是对他说了什么,而寸头男生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媚灿烂,像是春天盛开的赛波花。


    距离太远,德保罗他们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两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


    德保罗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喝酒,然后随便跟人拼了个桌,想聊会天?”


    “难道我们真想错了?”恩佐也有点迷茫和不确定,觉得是自己误解了来自河床的小学弟。


    阿尔瓦雷斯身体前倾盯着角落里的人影,感觉这个身形似乎有点眼熟。


    在婷人灼热的目光里,高大的男人忽地起身,伸出手臂把马斯坦托诺搂进了怀里。


    “Caray! (我靠!)”“Joder!(CAO)”“Dios mío!(天哪)”阿尔瓦雷斯听见周围队友们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他想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这个动作,这个身高,这个太平洋宽肩


    而更刺激的还在后面,那男人低下头,将一个带着绵绵情意的吻落在马斯坦托诺饱满的额头上。


    唇瓣贴上额头皮肤的刹那,原本带着各种感叹声音的卡座顿时陷入了死寂。


    阿尔瓦雷斯:“”


    梅西&恩佐&利马&大马丁&帕雷德斯:?????


    这是怎么回事啊!??


    阿根廷人面面相觑,在对方脸上只找到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大马丁不愧是看过心理学的,猜得最准


    第26章


    卡座周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只剩下舞台那边飘过来的滑棒吉他余音在空气里轻轻震颤。


    利马目瞪口呆,猛掐了罗梅罗一下,引来后者的一声痛呼:“啊!licha, 你掐我干嘛!!”


    “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利马那张原本硬汉十足的英俊脸颊此刻满是呆滞,“或许我不是在做梦, 我是疯了。”


    德保罗也呆住了:“不是,哥们,franco的约会对象是个男人?”


    “还是个比他还高还壮的男人”梅西瞪大了眼睛,几乎惊得合不拢嘴。


    大马丁从震惊里缓过来,挑眉说:“所以franco是gay?这男人是他男朋友?”


    恩佐在极度的惊讶里下意识看向阿尔瓦雷斯,却发现对方神色里带着无奈和早知如此的了然。


    他越想越不对,方才Juli一直在说“可能是见朋友”,肯定是知道什么!


    还不等恩佐开口问阿尔瓦雷斯, 记忆深处忽然涌上了一个身影, 与眼前酒吧昏暗灯光下的高大男人重叠在一起。


    这人很眼熟,他好像见过。


    恩佐犹疑着再次看向那对还抱在一起的、看起来和寻常情侣并无什么不同的小情人, 一时间脑袋里一团乱麻。


    然而不等他细想, 身旁的大马丁突然低声喊了出来:“靠!这不是贝林厄姆吗!Jude Bellingham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puta!”


    这么一说, 卡座里所有人瞬间都把那搂着他们队小孩的神秘男人认了出来:“Mierda(该死)!我觉得就是他!”“这发型, 就是贝林厄姆, 就是他!”


    恩佐的脸色由白转青,愈发阴沉。


    违反队纪擅自离开国家队驻地夜会女生, 在恩佐眼里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


    可现在夜会的对象竟然从女生变成了男生!?还TM是英格兰队的中场球员??


    从贝林厄姆搂着马斯坦托诺的模样看, 恩佐毫不怀疑是自家的白菜被英格兰的猪给拱了。


    好端端的一个年轻男孩, 水灵灵的,风华正茂的, 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前途不管了,和俱乐部队友谈恋爱?!


    一定是这可恶的英格兰人蛊惑了他们家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让恩佐不气!


    “enzo!”阿尔瓦雷斯看着恩佐猛地站起身,立刻握住了他手臂,不让他冲过去。


    恩佐侧头看他,脸上表情平静却带着肉眼可见的外溢杀气,像个冷酷无情但心狠手辣的杀手:“Juli,放手,我要去弄死他。”


    帕雷德斯在另一边揪住了恩佐的背心下摆:“冷静啊兄弟,或许我们是误会了什么!他们说不定就只是好兄弟呢!”


    “误会个#¥%!”恩佐胸膛剧烈起伏着,没被抓住的那边手臂抬起来指向那两个已经坐下但还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你和好兄弟喝酒会那样搂在一起喝吗!会亲他的脸吗!”


    帕雷德斯蓝眼珠一转,看向罗梅罗和利马:“cuti和licha会啊,他们还睡一张床呢,亲两下也是有过的吧。”


    罗梅罗和利马莫名被点名,满脸莫名其妙看向帕雷德斯:?


    “不是,这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吧。”罗梅罗瞪了帕雷德斯一眼,看向红温的恩佐,“你冷静点哥们,有人在看你了。”


    “放开!Juli!”恩佐原本秀气的脸颊已经涨红,阿尔瓦雷斯毫不怀疑只要放开手,他会立刻冲过去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贝林厄姆头上。


    那得是怎么样的恐怖场面啊!


    酒吧会立刻混乱,肯定会有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这可是waijiao事件!他们在丑国,打了一个英格兰球员!这会上全世界的报纸头条的!


    阿尔瓦雷斯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只是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仰视着恩佐:“求你了,别这样。”


    最后是梅西发话了:“enzo,坐下吧,我们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大马丁补充道:“现在过去可能会把事情闹大,被其他人认出来我们也走不了,会很麻烦的。”


    恩佐带着怒气坐下了,阿尔瓦雷斯在他身旁按着他的手背轻轻摸着:“消消气。”


    “我消不了一点!”恩佐这样说着,但也没有甩开阿尔瓦雷斯的手。


    下一刻,梅西忽然喊住了阿尔瓦雷斯:“Juli,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往日有点憨憨的球王此刻眼睛里满是睿智的光芒:“你们都在马德里,Franco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关于贝林厄姆的事?”


    “呃有的。”阿尔瓦雷斯迟疑片刻,利马却倏地打断了他的话,“兄弟们,我们最好回去再说,已经有人在看着咱们了。”


    大马丁也点头认为这样合理:“是,我看见他们在议论什么了,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几人悄悄起身离开,将几张现金钞票留在桌上,而另一边的当事人马斯坦托诺和贝林厄姆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在卡座桌子下牵手。


    桌面上摆着两杯还没怎么动的鸡尾酒,贝林厄姆那杯蓝绿色的杯壁上已经挂满了水珠,小马那杯琥珀色的特调只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满满当当。


    酒吧里乐队已经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烛台的火苗在暗光里跳动,把两个人交叠的手指映在木制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贝林厄姆的食指在马斯坦托诺手心画着圈,侧过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低声说:“跟我来,我有个惊喜给你。”


    马斯坦托诺转头看他,灰绿色的眼睛在烛光里眨了眨,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


    他本来以为今晚就是在酒吧见个面,两个人窝在角落卡座里拉着手说说话,然后各自归队,继续装作好队友好兄弟在社媒上互相点赞。


    即使是这样,能在国家队备赛期间见贝林厄姆一面,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但贝林厄姆还给他准备了惊喜!


    潘帕斯小鸡觉得自己比昨天更爱贝林厄姆了!


    他拿起桌上的报童帽重新戴上,跟着贝林厄姆从卡座里站起来。


    路过那盆半人高的琴叶榕时,贝林厄姆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牵着他的手,推开酒吧那扇深绿色的木门,堪萨斯城的夜风迎面扑来。


    酒吧停车场里,路灯把柏油地面照得发白。


    贝林厄姆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下,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烈马停在路灯下,前灯闪了闪。


    方正硬朗的车身线条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利落,车漆亮得反光,马斯坦托诺好奇道:“jude,你哪来的车呀?”


    “朋友借的。”贝林厄姆拉开副驾车门,用手挡着门框上沿让小马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侧上了驾驶座,关上车门的闷响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楚。


    发动机还没启动,车厢里只有从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余晖。


    贝林厄姆关上车门的瞬间就立刻侧过身,伸出手臂把他心心念念好几天的男孩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一只手揽着小马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把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颈窝前。


    “Franco,我好想你。”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马斯坦托诺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他的耳廓嗡嗡地响,尾音里带着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委屈和不加防备:“没你在身边,我连觉都睡不好。”


    马斯坦托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蹭过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贝林厄姆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手臂从男朋友结实的腰侧穿过去,紧紧抱着:“我也好想你,每天都抱着你的衣服睡觉。”


    赛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们各自往对方行李箱里塞了一件自己常穿的衬衫。


    马斯坦托诺放进贝林厄姆行李箱的是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贝林厄姆塞的是一件白色棉质衬衫。


    两个人嘴上都没说什么,但到了驻地之后都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枕头底下,晚上躺在床上把脸埋进对方的气息里,才觉得这一天终于可以放松地结束了。


    贝林厄姆抬头离他远了些,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在昏暗车厢里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歪着头冲他挤了挤眼,笑得又痞又坏:“那你现在可以抱着我睡了。”


    马斯坦托诺抬起手,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又绕着他rujian打了个圈:“我得在天亮前回去,否则他们肯定会发现我偷偷溜出来了。”


    这完全是个口不对心的挑逗。


    贝林厄姆伸手去捉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小手,却捉了个空,可恶的阿根廷男孩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了:“哈哈哈,抓不着!”


    贝林厄姆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我抓不着么?”说着就想跨过中控台去按住马斯坦托诺。


    马斯坦托诺在他大手下笑得发抖,扭来扭去像条大青虫:“你恼羞成怒了是不是,贝林厄姆先生。”


    “fuck the world!fuck!!”有人喝醉了酒经过停车场前的巷子,沙哑的喊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贝林厄姆松开马斯坦托诺,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好。”马斯坦托诺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抬头在他脸颊上留下个羽毛似的轻飘飘的吻。


    贝林厄姆发动引擎,福特烈马的发动机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


    车子沿着河滨市场往北开了一段,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碎石路。


    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堪萨斯城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颠簸的路面和两旁黑黢黢的树干。


    马斯坦托诺拉着他的手小声哼着歌,问:“我们是回你队里的酒店吗?”


    “我倒是想,但某人肯定不愿意吧。”贝林厄姆嘴里开着玩笑,把车停在已经废弃的旧码头旁边的空地上。


    “谁说我不愿意,我就是怕会被拍到,到时候真洗不清了”马斯坦托诺嘟囔着。


    他们分明都知道,如果被拍下恋爱的证据,在当今的足坛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对他们的职业生涯会有怎样的影响。


    密苏里河在几十米外的黑暗中安静地流淌,河水拍打旧船闸的声响低沉而遥远。


    他熄了火,关掉车灯,整个车厢瞬间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没有路灯,没有霓虹招牌的彩色灯光,只有月光从挡风玻璃上薄薄地铺下来,给他们两个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极淡的银灰。


    马斯坦托诺左右看了看,问:“这是哪里呀?”


    等来的回答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灼热的吻。


    贝林厄姆已经解开安全带,身体倾斜过来,大手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


    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抚摸,然后嘴唇落了下来。


    这是个火热的吻,和刚才在酒吧卡座里那种偷摸的、浅尝辄止的触碰完全不同。


    马斯坦托诺被他捏着下巴,下意识张开嘴,任由他长驱直入。


    贝林厄姆吮吸着男孩甜美的唇瓣,让那原本浅色的唇覆满水光,色泽逐渐红润起来。


    他轻轻松开又再次覆上去,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马斯坦托诺整个人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马斯坦托诺被他亲得几乎喘不上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古龙水的浓郁香气,胸腔里的氧气被一点一点地抽走,脑袋开始发晕,只能无助地用手指攥住贝林厄姆深色短袖的领口,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之间的缝隙被彻底填满。


    唇瓣分开时湿湿黏黏的,发出一声唇舌分离时湿润的轻响。


    贝林厄姆像是亲不够他,嘴唇从他唇上移开后,沿着他的下颌线一点一点往下移,温热的唇瓣贴着他的皮肤,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


    亲他的耳垂,含住那一片柔嫩的软肉时轻轻抿住,湿热的气息灌进他的耳廓,激得马斯坦托诺肩膀猛地一抖:“呃嗯!”


    夜风很凉,但身体却在亲吻里越来越热,贝林厄姆知道该如何让他深陷qiingyu,这一次也不例外。


    尤嫌不够,吻从脸颊挪向阿根廷人闭着的眼睛上,沿着眼皮一路啜吻,亲他的鼻尖,亲他颧骨上那颗浅淡的小痣,亲他嘴角旁边那个笑起来的时会陷下去的可爱酒窝。


    最后贝林厄姆的嘴唇停在他颈侧,在锁骨上方薄薄的皮肤上用力印下一个吻,嘴唇贴上去发出轻轻的一声“啵”,松开时那片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把额头抵在小马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腔被他怎么也发泄不完的爱意堵得发闷,只能靠反复的亲吻来让自己稍微喘一口气。


    “franco,我觉得我要疯了。”


    马斯坦托诺听见心上人的声音在一片漆黑里闷闷地响起,带着点幽怨:“要是能把你缩小放在我口袋里就好了。我去哪儿就把你带到哪儿,一天见不到你,我觉得我已经要疯了。”


    话音刚落,身材高大的男人又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些,像个撒娇的孩子。


    “好啦好啦,”马斯坦托诺笑了起来,手臂环上去,搂住他宽阔的肩膀,手指在他后颈的发尾处轻轻揉着,“我也是特别想你。”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贝林厄姆的喉结。


    那枚凸起的软骨在他唇间轻轻颤了一下,他感觉到贝林厄姆吞咽时喉咙滚动的幅度蹭过自己的下唇。


    他温柔地、一下一下地亲着那里,然后仰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专注地凝视着贝林厄姆:“这里可以吗?”


    “你不先问问惊喜是什么吗。”贝林厄姆冲他抛了个媚眼。


    “什么呀?”马斯坦托诺眼里只有贝林厄姆了,脑袋晕乎乎的,已经提不起劲去思考。


    贝林厄姆笑了起来,打开车门,示意他也跟着下车:“跟我来。”


    两人绕着车到后尾箱的位置,打开的瞬间马斯坦托诺就蹦了起来,紧紧搂住了贝林厄姆:“哇!是我的吉他!!”


    这是他放在阿根廷家里的吉他,弦、上面的涂鸦、贴纸都让他能够立刻认出来!


    “你怎么拿到的!”马斯坦托诺开心得鼻尖发酸,这确实对他来说是个惊喜。


    贝林厄姆总是对他那么用心,让他感动得想要流泪。


    “向你妹妹要的,说给你个惊喜。我有个认识的博主正好从阿根廷坐私人飞机飞过来,就让他帮我带上了。”贝林厄姆解释着。


    “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样,挺久没弹这把琴了吧?”他笑着摸摸阿根廷男孩的头,在上面亲了一口。


    马斯坦托诺眼眶红了,抱着贝林厄姆,用额头蹭了蹭他:“jude,你怎么这么好。”


    “所以呢,我的小宝贝打算怎么答谢我,嗯?”贝林厄姆从他身后搂住了他,手向下碰了碰。


    *


    福特烈马的后排座椅宽大得足够两个人躺下,贝林厄姆把车里的空调调到最舒适的溫度,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平时露营用的薄毯抖开盖在两人身上。


    马斯坦托诺的呼吸急促,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顶着他的肋骨。


    他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紧,眉心有一道极细极浅的竖纹,脸上的表情介于痛苦和huanyu之间,又像是在享受着什么。


    “嗯jude啊”男生磁性的声音打着抖,把脸往贝林厄姆的胸口又埋深了一些,手臂紧紧搂住后者的脖颈,将自己紧紧贴向对方。


    贝林厄姆沉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同样明显,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皮革座椅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大手覆在小马的后背上,隔着那件浅米色亚麻衬衫慢慢来回抚摸,从肩胛骨摸到yaowo,又摸回肩胛骨。


    The hot substances interlocked together, pulsating in Bellinburgs palm.


    With each friction, the body trembles as well, and even the soul shudders along, about to reach the peak.


    Bellingham never imagined that such an event would bring about such joy, not just physical joy.


    He knew that it was more because of the Argentine boy beneath him, his tightly clenched lower lip, his dazed gaze, and the moans that escaped from his mouth.


    All of these things left him completely spellbound.


    Their overlapping, closely-pressed bodies gradually warmed up, and Mastantonos sobs became intermittent, pitifully pleading: "Jude, Im almost coming"


    As he spoke, he even voluntarily leaned forward to rub against his body.


    His behavior was so adorable that it completely softened Beilinheims heart.


    "OK, lets enjoy it together." Bellingham increased the intensity and said at the very moment when they were about to reach the peak, "tesoro,te amo."


    *


    马斯坦托诺刷开房门的时候,手指还残留着贝林厄姆掌心的温度。


    贝林厄姆把他送到酒店楼下的时候,两人在车里又磨蹭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告别吻是浅尝辄止的,嘴唇碰了碰就分开,马斯坦托诺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了,又被贝林厄姆拉着手腕拽回来继续亲,像是上瘾了似的。


    他们确实也上瘾了,亲得停不下来,直到舌尖和嘴唇都发麻。


    贝林厄姆终于打算放过他嘴唇时贴着他耳畔说“到了给我发消息”,亲手把OFF!品牌的Deep Woods防蚊喷雾塞到他手里:“这个牌子含DEET成分,防蚊效果最好,你怕虫子,训练的时候多喷点。我也是听凯恩他们说,这款比较好用。”


    堪萨斯城河边的蚊子比马德里训练基地的还凶,贝林厄姆刚才专门在加油站便利店买了一瓶,马斯坦托诺接过来说好,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晚安。”


    两人相处的种种还在脑中不断重放回味着,马斯坦托诺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在黑暗里握紧绿色包装的防蚊喷雾,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旧码头旁边那个吻,带着幸福的笑容随手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房间骤然被照亮,映亮了无数个人的脸。


    “啊!”看到眼前景象的刹那,马斯坦托诺后背猛地撞上了门板,手里的防蚊喷雾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正中央的吸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他最崇拜的偶像,莱昂内尔·梅西坐在窗户旁的扶手椅上,双腿叉开,撑着下巴看向他。


    恩佐、阿尔瓦雷斯和利马坐在他床边,罗梅罗已经完全躺在了他床上。


    帕雷德斯和德保罗一左一右地靠着写字台,像保镖似的站在梅西左右两侧。


    而大马丁干脆盘腿坐在床正中央,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所有人听到门响的同一瞬间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整齐得像是半夜转头的向日葵。


    没有人说话。


    马斯坦托诺的后背紧贴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从梅西扫到恩佐、德保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大半夜的,现在甚至还没有到早上六点钟,他们却都像是一夜没睡似的坐在自己房间里!?


    马斯坦托诺意识到,自己悄悄离开国家队驻地的事情已经败露,但却不知队友们对他悄悄溜出去的原因知道多少。


    打破房间里死寂的人是恩佐。


    他看向马斯坦托诺明显红得不正常的嘴唇,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咬牙切齿:“Franco,你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大概周三或者周四


    第27章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阿根廷球星们以一种类似宣传海报的站位在房间里围了一圈, 看起来颇具压迫感。


    马斯坦托诺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半夜出去的?他们在这里坐了多久?难道他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最后所有念头全部落在一个结论上:全完蛋了。


    他让梅西失望了,他让一直很照顾他的队友们失望了。


    说不定,他会被从大名单里删除, 换成别的替补球员。


    刹那恐惧害怕和焦虑担忧充斥了马斯坦托诺的胸腔,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颤栗。


    “franco, 你去了哪,做了什么,你就老实说就行。”阿尔瓦雷斯看着马斯坦托诺,隐晦地提醒道。


    回到国家队驻地后,他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告诉了众人,包括马斯坦托诺和贝林厄姆一直在共同养猫,以及他们关系很好、经常私下聚会等。


    但阿尔瓦雷斯隐藏了贝林厄姆叫马斯坦托诺“tesoro”的细节,这些细节太过私密, 阿尔瓦雷斯觉得告诉他们, 可能会让小马以后感到难堪。


    于是他选择了善意的隐瞒。


    马斯坦托诺看向自己的河床学长,意识到阿尔瓦雷斯这是在提醒自己大家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如果隐瞒反而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他立刻低下头, 声音颤抖着说:“抱歉,leo, 抱歉大家, 我不该违反队纪擅自出门。”


    阿尔瓦雷斯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


    马斯坦托诺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我是和我在皇马的队友贝林厄姆约好一起去外面逛逛, 我们去酒吧坐着聊了会天, 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大马丁蹙着眉, 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但梅西却像是不想多问:“你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但违反队纪要被处罚, 你应该清楚,这个不容争辩。”


    马斯坦托诺乖巧点头:“leo,我都知道的,我服从管理,以后不会这样了。”


    利马和罗梅罗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用眼神向对方示意了一下:licha,你看他的嘴唇!上帝啊!


    众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齐齐汇聚在寸头男生那显然与平时不一样的红肿嘴唇上。


    大家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们队的小孩真的在和英国佬谈恋爱!还是和个男人!和一个球员在谈恋爱!!!


    在酒吧那一幕的三观冲击后,此时的阿根廷队众人精神状态良好。


    只有恩佐已经快要压不住怒火了,而旁边的阿尔瓦雷斯一直按着他肩膀,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马斯坦托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语速变快了:“但我绝对没有透露任何跟阿根廷队内有关的事情!战术、阵容、训练内容,什么都没说。我对天发誓,我们聊的都是私事。”


    说完这句话的潘帕斯小鸡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将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等着接下来的质问和指责。


    “队规明确说了不能擅自离队,你是不是不想继续在国家队踢球了?!”


    “从没有哪个队员像你这样不守规矩!”


    “你怎么能跟英格兰的人私下见面?”


    “你知不知道被媒体拍到他们会说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他在等着这些话像是狂风暴雨雷鸣闪电般向他扑来,直到他被压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可他错了。


    他等到的不是这些。


    没人说什么怪他的话,大家只是用那种亮闪闪的、但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眼神看着他。


    马斯坦托诺咽了口口水,有些疑惑:他们不骂我吗?不逼问我到底和jude说了什么吗?他们不会觉得我会告诉jude一些关于战术的事情吗?


    靠在房间茶几旁的德保罗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侧过头朝梅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本来想找你打牌来着,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恩佐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们就有点担心。”


    梅西顺势点点头,像是德保罗是他的外置发声器似的。


    德保罗像是梅西话语的括号似的立刻补充:“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谁年轻时没偷偷溜出门和朋友一起玩呢?对吧?”


    帕雷德斯站在梅西另一边,点点头,蓝眼睛盯着马斯坦托诺色泽不太对劲的嘴唇:“咳,对,我们就是有点儿担心你,所以才在这里等你回来。”


    “谢谢你们,”马斯坦托诺心里愧疚极了,偷溜出门被大家发现不说,还害得梅西、恩佐等人担心他一晚上,“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利马坐在床尾靠右的位置,双手撑在膝盖上,接过了话头:“堪萨斯城这边治安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大半夜不见了,手机没人接,门敲不开。我们跑去前台查了监控,看到你自己出了门、在门口打了车,才稍微放心一点。”


    熟男风味十足的英俊男人看着小马微微睁大的眼睛,带着笑容补充了一句:“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真的要报警了。”


    罗梅罗打了个哈欠:“下次想出去,叫上一个人陪你。至少让我们知道你去哪了。”


    马斯坦托诺攥着衬衫衣角的手逐渐松开了。


    没有一个人责怪他违反队规,也没人问他为啥要半夜偷偷和贝林厄姆见面。


    大家好像只是在担心他半夜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就像对待一个好朋友或者是年幼的弟弟。


    一群人又是查监控又是打电话,坐在他房间里等了大半夜,不是来抓他违反队规、也没有什么责备,只是在等他平安回来。


    马斯坦托诺喉结上下滚了滚,鼻头有些发酸。


    他本来就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支队伍里像最小的弟弟,队伍里每个人都很照顾他,阿尔瓦雷斯每次都把最好吃的烤肉夹到他盘子里,德保罗会在训练场上勾着他肩膀喊他“hermano(弟弟)”,梅西每次看到他都会特意问他在基地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还把刚泡好的马黛茶递给他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在阿根廷队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幸福得不真实。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种偏爱在他犯了错之后仍然没有收回。


    他的队友们比他想象中要更爱他。


    大马丁从床中央挪到床边,像个心理咨询师似的娓娓道来:“franco,你第一次踢这种级别的大赛,如果压力大,可以跟我们说说。这没什么丢人的,我第一次入选国家队的时候每天都很焦虑,也特别想大晚上出去外面转转,散散心。”


    从马斯坦托诺进门到现在没怎么说话的球王也开口了:“我第一次踢世界杯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


    房间里的小伙子们顿时目光“刷刷”转向梅西。


    留着胡子的阿根廷男人脸上露出回忆什么的微笑:“那时候我记得也是很紧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害怕自己上场会失误什么的。后来我发现,跟队友说出来就好多了。”


    那时候阿圭罗还没有入选国家队,他总是半夜在走廊里拿着电话和阿圭罗吐苦水,一旦有人经过立刻又放下手机装作无事发生。


    阿圭罗天性中的乐观开朗像是良药治愈了他的一些小内耗,而恰巧现在队里很多像阿圭罗一样的年轻人。


    梅西抬头看着马斯坦托诺,神态温和:“所以我觉得你也一样,有什么苦恼,可以跟我们说说,我们都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franco。”


    马斯坦托诺的眼眶红了,几乎有些哽咽。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他没有从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责怪。


    他们的眼神都很温柔。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他不应该对着真正关心他的人撒谎。


    他们值得知道真相,他们理应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大晚上去见一个英格兰球员。


    利马有点困了,和罗梅罗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他看罗梅罗那已经很困还强撑着的钓鱼模样实在滑稽,便起身说:“那我和cuti先”(回去休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斯坦托诺打断了:“对不起,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


    寸头男生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灰绿色的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水光,但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其实我去见贝林厄姆,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房间陷入绝对安静的真空状态里。


    吸顶灯的白光照得每个角落都无所遁形,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送风口的低鸣。


    利马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重新在床上坐下,罗梅罗去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帕雷德斯从茶几后面直起身来差点撞到台灯,大家脸上都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阿尔瓦雷斯把脸埋进手掌,用力搓了搓,内心几乎是绝望的。


    他的本意是让小马坦白“跟谁去了酒吧”、“为什么没跟队里打招呼”,以免梅西觉得小马是个撒谎成性、不真诚的人。


    但他可没让小马当着全队的面公布恋情啊!!!!!


    这是能对着这么多队友说的话么,你只要承认自己是去和好兄弟逛逛然后滑跪认错就好了啊!


    谁让你当、众、出、柜了啊!!!


    原本还在期待事情会有转机的恩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猛吸了一口气,开始按自己的太阳穴,担心自己会因为太过生气而两眼一黑厥过去。


    马斯坦托诺看着大家面面相觑的表情,心里那点刚鼓起的勇气像是刚点燃的蜡烛被大风“哗”的一下吹灭了。


    他下意识地垂眸,不敢再看大家的表情,声音也比刚才小了:“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寻常,很多人可能不太接受这种事但我对他,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像是在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很别扭,我以后不会提的我不会在更衣室里说这些的。”


    梅西看着年轻男孩有些发怵的防御姿态,心里叹了口气。


    马斯坦托诺和他一样都是心思比较细腻的人,往往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或者是一些表情而产生很大的心理变化。


    如果可以,他宁愿喜欢男人的是德保罗这样性格大大咧咧的家伙,而不是马斯坦托诺。


    因为小马显然更容易被风言风语中伤,而这并不是梅西想要看到的。


    没人说话,所以梅西选择做第一个为这份尴尬解围的人:“franco,是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


    马斯坦托诺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梅西,大脑正在处理刚才听到的那几个词,却发现怎么处理都跟预想中的“这样不太合适”“你们竟然是gay吗”之类的话对不上号。


    而眼前他崇拜的偶像还满脸八卦的笑容,好像他只是说起和一个女孩恋爱的故事似的。


    马斯坦托诺甚至觉得梅西好像对他喜欢的人是男人女人毫不在意,纯是好奇他和他恋爱对象的爱情故事。


    “呃”他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脸颊瞬间涨红了,“是是他和我告白的,嗯。”


    德保罗像被忽然惊醒了,揽着梅西肩膀猛地晃了晃:“靠!leo说你肯定是谈恋爱了,天天抱着手机,我还说没有,因为在ins上没看到你和什么女孩互动啊。原来是贝林厄姆!那互动可就多了去了啊,兄弟!”


    马斯坦托诺发的俱乐部比赛照片里,就没有哪一次是没有贝林厄姆的。


    而每次发ins,贝林厄姆都铁定会在下面评论,几乎从不缺席。


    只是德保罗翻阅的时候直接略过了俱乐部队友们给小马的评论,只是一味地翻找性感辣妹的账号是否出现在小马评论区。


    大马丁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们什么时候谈的啊?”


    他走上前,揽着马斯坦托诺脖子把比他矮一截的男孩拉拉扯扯带到床边坐下:“别紧张孩子,我们没人恐同。”


    而罗梅罗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等一下——所以那条更衣室新闻是真的吗?之前有媒体说有皇马球员在更衣室看见另外两名队友亲热说的难道是你们吗?”


    帕雷德斯笑了起来:“我当时还觉得是编的,结果是你们俩?”


    马斯坦托诺赶紧摆手:“没有这回事!!”


    利马从震惊里缓过来,忍不住暗戳戳问:“贝林厄姆私下会听你的话不?他脾气怎么样?”


    一群人疯狂八卦着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梅西一脸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但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都是在憋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大八卦分享给kun了!这么劲爆的新闻一定会惊掉kun的下巴!


    马斯坦托诺脸颊的红晕已经逐渐蔓延到了脖颈和耳朵,白皙皮肤此刻红得像是要熟透了:“我们刚开始谈,他对我挺好的。我们还一起养了流浪猫,其实他不算很喜欢小动物吧,但是他还是很尽责地照顾moka。对了moka是我养的小猫的名字”


    说起贝林厄姆,马斯坦托诺逐渐从害羞里缓过来,说了一长串安利贝林厄姆的话后总结道:“他真的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


    恩佐翻了个白眼,被察觉到他表情的阿尔瓦雷斯猛掐了一下后腰,顿时疼得“嘶”了一声:“juli!”


    阿尔瓦雷斯低声说:“你就别扫大家的兴了,行不行。”


    大马丁眼珠一转,忽然说:“我有一个很认真的问题。如果我们之后跟英格兰碰上,你是不是可以用美人计迷惑一下贝林厄姆,让他发挥失常?”


    德保罗一拍大腿,指着大马丁,满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有战术价值。”


    笑点本来就很低的一群男人纷纷开始大笑:“dibu,你竟然能想到这个,你真是没救了!”“真是好主意啊,要不前一天让franco给贝林厄姆发张luo照呢”“没错!合理的!”


    马斯坦托诺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队友们轻松的态度让他对这段感情本有的紧绷变得更松弛,好像这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和贝林厄姆就算不遮掩,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大家聊了会儿天,梅西看着哈欠连天的罗梅罗和利马实在忍不下去了:“大家都累了,各自休息吧,我会和教练组沟通,看下能不能晚点开始训练。”


    “谢谢队长!”“leo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么么!”


    梅西话音刚落,德保罗和帕雷德斯已经一前一后抱住了他,帕雷德斯狠狠在他头顶亲了一口,德保罗胸膛紧贴着梅西后背,脸上露出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场面一度看起来非常燃冬。


    马斯坦托诺:“”你们这样又和jude和我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就给给的!


    梅西从左右为男的局面里艰难挣扎出来,最后说了一句:“对了,今天franco告诉大家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也是出于对franco的保护,这件事或许我们觉得没什么,但如果被其他有心的人或者是媒体大肆报道,那就糟糕了。”


    “明白。”“没问题。”罗梅罗、利马等人像亲卫队似的跟着梅西走出房间,恩佐和阿尔瓦雷斯却没有离开。


    房门被恩佐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走廊里队友们的脚步声和压低的笑语渐渐远去,然后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


    马斯坦托诺和阿尔瓦雷斯坐在床边,恩佐靠在门边的墙上,面容严肃,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忍了一整个晚上,从在酒吧里看着该死的英格兰男人搂着小马到房间里所有队友都在八卦两人的恋情。


    现在队友们都走了,他终于不需要再忍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恩佐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Franco,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一旦被人发现,你想过后果吗?更衣室里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他走近了马斯坦托诺,语调逐渐有些咄咄逼人:“球迷会怎么骂你?那些报纸会把你写成什么样?你还想不想在皇马踢球了?你还想不想进国家队?你们才刚开始,现在结束还来得及,你应该果断点跟他分手!”


    “你们两个人的事,一旦被曝光出去,会把你的职业生涯、他的职业生涯都毁了!”


    恩佐·费尔南德斯真的想不通往日乖巧、听话、训练认真的小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印象里的马斯坦托诺还是那个在河床青训营里从不迟到的后辈,可现在却变成了半夜从国家队驻地偷偷溜出去约会的小坏蛋,对象还是个男人,又是英格兰国家队的球员!


    恩佐觉得单纯又涉世未深的马斯坦托诺一定是被可恶的英格兰人蛊惑了!


    “是他先找上你的,对不对?”恩佐目光紧紧锁在小马脸上,语气笃定,“你本来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是他在皇马更衣室里天天围着你转,是他先招惹你的,对不对?”


    马斯坦托诺坐在床边,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骨节微微发白。


    他灰绿色的大眼睛看着恩佐,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恩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他知道恩佐是在担心他。


    可前途、舆论、名声这些东西他早就想过了。


    “恩佐哥,这跟谁先招惹谁没关系,我对这段感情很认真,你说的那些我也都想过了,”他没有躲开恩佐带着审视的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对方,“我不愿意,也不可能和他分手。”


    恩佐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掌用力拍在身后的墙上:“你这样会毁掉你的前途,你是不是疯了!?”


    “你和juli还不是一样吗?”马斯坦托诺被他骂得起了反骨,“前天我去你们房间,你就穿着四角短裤躺在juli床上,你们还盖着同一条毯子。”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尔瓦雷斯正站在恩佐旁边准备开口打圆场,听到这句话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脖颈,甚至连衣领遮不住的那一小片锁骨皮肤都开始发红。


    恩佐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阿尔瓦雷斯,又转回身来看着小马,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愤怒切换成了一种努力维持严肃但明显绷不住了的尴尬:“咳,这能一样吗?”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底气也不太足了:“我和juli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们对彼此很了解这跟你们的事完全是两码事!”


    “是吗?”马斯坦托诺反问,“不都是两个男人么,区别可能也就只是贝林厄姆并不是阿根廷人,否则我们也就像你们一样。”


    恩佐不想接他的话,问:“你很了解贝林厄姆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说不定他玩腻了,就把你随便甩了,你懂吗!你年纪还小,你根本不懂这些!”


    “franco,或许你压根就是被他骗了,你被该死的英国佬耍得团团转!”说到最后,恩佐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马斯坦托诺没有退让。


    他眸子里波光粼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般,但语气固执得近乎执拗:“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离开juli,不要和他走得这么近,你会愿意吗?”


    “如果那个人说,如果你继续和Julián走在一起,你的前途、你的职业生涯都会被毁掉,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恩佐看着马斯坦托诺红着眼眶但寸步不让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四年前在河床,Julián和曼城签约时他流着眼泪非要跟着对方去英国踢球的模样。


    那时的他蛮横而不讲理,不仅发话要拒绝其他任何地方的俱乐部递来的橄榄枝,还说如果没有曼彻斯特的俱乐部要他,他就蹲在juli的家里靠juli的工资混日子。


    那时的他,比现在的马斯坦托诺更加不理智,更混账,更天真。


    恩佐想反驳马斯坦托诺,但他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反驳。


    如果真有人让他远离阿尔瓦雷斯,那他的回答一定是拒绝。


    因为他压根做不到。


    马斯坦托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分明不想跟自己在乎的人吵架,可也没办法违心答应和贝林厄姆分手。


    陷入两难,只能把自己逼得情绪崩溃。


    声音被闷在喉咙里,让马斯坦托诺的话语断断续续,被哽咽分成小段小段:“恩佐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想跟你吵,不想和你闹得不愉快我也不想让你担心。你说得都对,我知道和一个女孩恋爱会更好,我可以向全世界公开,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不需要担惊受怕被别人发现。”


    男孩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抬起手用手背盖在眼睛上擦去汹涌而出的泪水,但新的眼泪又从眼眶涌出来,淅淅沥沥,像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绵延不绝的雨。


    他抬起头看着恩佐,脸上湿漉漉的,鼻尖和颧骨都泛着大片的潮红,但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完:“但我做不到,我的心不受理智控制。爱了就是爱了,我没办法。”


    恩佐站在那里,看着他在河床青训营就认识的小孩站在他面前哭得肩膀都在抖,却还是一步都不肯退的倔强模样。


    恩佐知道自己也是这样倔强的人,一旦认定,什么也劝不住。


    心里的怒火全被眼前男孩的眼泪浇灭,只剩下一种很沉很涩的心疼。


    恩佐心里有点后悔这样骂他,伸出手臂把马斯坦托诺搂进怀里,红着眼睛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不想说这些,”他说,声音哑哑的,下巴搭在小马的头顶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明白吗?”


    马斯坦托诺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对不起,我不想和你吵架的,但我也不想和jude分开,我真的不能接受。”


    阿尔瓦雷斯走过来,伸出手臂,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揽住,把脸轻轻靠在小马的额头边:“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franco,你不用担心。”


    *


    傍晚时分,太阳从平原尽头缓缓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层层叠叠的杏橙与烟紫,光线柔和,把整个训练场的草皮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白天的闷热在晚风里渐渐散开,空气里弥漫着刚修剪过的青草香和远处飘来的干爽泥土气息。


    训练刚刚结束,场上还有几个队员在加练任意球,皮球撞上网兜发出沉闷的回响,助教的哨声零星地在空旷的场地里飘荡。


    贝林厄姆扯下训练背心搭在肩上,走到场边的长凳旁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汗水顺着他额角的发梢滴下来,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汗,一边拿出手机。


    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贝林厄姆皱了皱眉,拇指划开WhatsApp,和他的Pumpkin(情侣爱称)的对话还停在昨晚他发的那条“晚安”。


    马斯坦托诺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这不太正常。


    平时潘帕斯小鸡训练一结束就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抱怨堪萨斯城的天气不习惯,有时候是拍烤肉的照片发过来配一句“馋馋你,你们那儿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吧~”,有时候只是一些景色的照片。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正纳闷着要点开通话键,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Vinicius。


    贝林厄姆随手点开,对方的消息像是用脸在键盘上滚出来的:“asdfhjk兄弟,你知道我刚才在酒店里看见谁了吗,我TM以为自己疯了!我靠!!!”


    贝林厄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咋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Vinicius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就听见那头压得极低的声音:“Jude,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接。”


    贝林厄姆哭笑不得,走出训练场,穿过走廊拐进旁边一间空置的理疗室,反手带上门:“好了,你说。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Vinicius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像是在用气声说一个惊天秘密又怕隔墙有耳:“我刚才看到了姆巴佩。”


    贝林厄姆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上帝啊!”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完全压不住:“法国的驻地不是在波士顿吗?他怎么会跑到莫里斯敦去!”


    波士顿到莫里斯敦,那是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姆巴佩不好好待在法国队集训,跑到新泽西州去干什么?


    Vinicius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快而慌乱,带着亲眼目睹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的精神恍惚:“我不知道他看到我没有,他不会把我灭口吧?我刚刚正准备去找罗德里戈,结果电梯门一开,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姆巴佩!”


    “我靠!?”贝林厄姆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Vinicius继续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眼花了,可是仔细一看真的是他!而且他还穿着快递员的制服,贴了胡子,一副乔装打扮的样子,好诡异啊!!我躲在拐角里动都不敢动,你猜他去了哪里?他敲了Ney的房门,然后进去了!”


    贝林厄姆压根想象不到穿着快递员衣服贴着假胡子的姆巴佩是啥样:“holy shit什么情况啊!?”


    全世界都知道姆巴佩和内马尔在大巴黎的时候就已经闹掰了。


    他们曾经关系很好,情同兄弟不分你我,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当时闹得那么难看,媒体铺天盖地报道,两个人互相在社媒上取关,连赛后谢场都刻意避开对方。


    那件事的余波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干净,去年欧冠抽签的时候还有记者故意问姆巴佩和内马尔有没有联系,姆巴佩当时的表情冷得能结冰。


    而现在姆巴佩专程从波士顿飞到新泽西,乔装打扮成快递员,就是去见内马尔???


    这一切实在太过荒诞和戏剧,贝林厄姆觉得这世界或许是疯了。


    当然疯的也可能是姆巴佩本人。


    “上帝啊,”贝林厄姆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他专程跑来你们那,是为了见内马尔?”


    “我猜是这样的,”Vinicius的声音里还带着那种不可置信的恍惚,“你说,他俩不是早就闹掰了么?为什么现在又好到姆巴佩甚至要跑这么远来看他?”


    贝林厄姆靠在墙上,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揉了揉后颈,想了想:“这或许他就是去求和好的吧?毕竟之前是他先骂了内马尔,两人才会闹得那么不愉快。”


    “但是有必要这样吗?道歉,在ins上说说就好了啊。”Vinicius完全不理解姆巴佩的脑回路,“靠,他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内马尔好上了,非要在比赛期间来见内马尔呢。”


    贝林厄姆笑得不行:“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根本不可能!”Vinicius提到这个就来气,“要是他和ney好了,还能对我们在皇马的南美人那么坏吗!?如果真是这样,ney早就骂得他狗血淋头了。”


    “要不你再看看之后什么情况?他总要从房间出来的。”贝林厄姆建议。


    Vinicius欣然同意:“你说得对,我还真要看看他来干嘛,不会是来刺探我们队情报的吧!”


    *


    巴西国家队在世界杯前的集训驻地选在了莫里斯敦,新泽西州一座安静的小城。


    酒店掩映在一片枫树林后面,远离主干道,后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单行车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


    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落在空荡荡的柏油路面上,几只夏夜的飞蛾在灯罩下扑着翅膀,投下细碎而急促的影子。


    远处隐约能听见州际公路上车辆驶过的低沉嗡鸣,但那声音被层层叠叠的枫树叶滤得很轻很远,传到这里只剩下风穿过树冠时“沙沙”的轻响。


    一辆不起眼的深色轿车熄了火停在酒店后门外车道旁的暗处。


    姆巴佩坐在驾驶座上,穿着UPS快递员标志性的棕色短袖制服,左胸口别着金色的员工名牌。


    他脸上粘了一圈浓密的黑色假胡子,从鬓角一直连到上唇,把他那张被全世界熟知的凌厉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法国人伸手摸了摸嘴唇上方,假胡子的胶水有点痒,但他忍住了没有去挠。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鲜亮的黄色花朵,花瓣是极正的明黄色,层层叠叠地绽开。


    他专门跑了波士顿好几家花店才找到这个品种——


    黄金庆典,英国月季里最名贵的黄色品种之一,每一朵都有咖啡杯口那么大,边缘带着极细的粉白色晕边。


    花束用深绿色的牛皮纸包着,系着米色的丝带,在副驾座椅上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亮。


    内马尔最喜欢黄色的花,他说那和巴西队球衣的颜色很像。


    过去了那么多年,姆巴佩从来没有忘记任何一点他的喜好。


    乔装打扮的法国人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帽檐下的半张脸。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他存了很多年,从大巴黎时期就没改过:Ney,后面跟了一个黄色的星星emoji。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可他却在最后一步踌躇着不敢上前,这几乎不像基利安·姆巴佩会做的事。


    快递员的制服是找波士顿开制服租赁店的朋友借的,假胡子是在亚马逊上买了三款对比之后选了最逼真的一款,黄玫瑰是他一家一家花店跑遍了才找到的黄金庆典。


    他从波士顿一路飙车到莫里斯敦,又在朋友那里借了辆车,把制服在后座换好,假胡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粘了快二十分钟。


    一切准备就绪,可现在他坐在离内马尔那么近的地方,却前所未有地害怕。


    他怕电话接通之后,内马尔会说“我不想见你”。


    他怕内马尔不想见他。


    其实连他自己也知道,在做了那些过分的事后,在内马尔对他彻底失望后,想要再见到内马尔并不容易。


    内马尔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决定离开后就就绝不会回头,姆巴佩明知道他是这样。


    可他还是想他,想得无法控制自己,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发疯。


    他满脑子都是他。


    姆巴佩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幕按灭,车厢里陷入黑暗。


    内心极度煎熬的刹那,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别这样,Kylian,你明明那么想他,不要因为害怕而错过这个见他的机会。”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总是新的进展,不是吗?”


    片刻后,拨号键终于被按下。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


    “喂?”熟悉的小烟嗓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轻快而松弛,背景里隐约有音乐声,“有事吗?”


    听起来心情很好。


    也对,他刚入选了国家队,正在踢世界杯,当然心情好。


    姆巴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是我,基利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内马尔的声音再响起来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轻快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我知道是你,有事吗?”


    “你想见我一面么?”姆巴佩轻声问。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说辞,但此刻那些话全部忘了个干净,只剩下最直接、最笨拙的请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发音都在抖,他知道内马尔肯定也听见了:“我现在,就在你们酒店的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长到姆巴佩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巾,像是路边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垃圾。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不等对方拒绝就说“那好,我走”,然后把这几个小时的努力、快递员制服、黄金庆典和粘了二十分钟的假胡子全部打包丢进垃圾桶。


    连同他心里一直难以割舍的感情和想念。


    可内马尔的回答阻止了他这么做。


    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小烟嗓此刻听起来有一点沙哑,但语气很软:“你怎么上来?外面那么多媒体蹲着,他们会拍到你的。”


    这回答无疑是对姆巴佩请求的默认。


    刹那之间,压在胸口压了整晚的紧张和不安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姆巴佩笑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别担心这个。我搞来了快递员的衣服,等会酒店的人给你打电话,你只要说是你订的外卖,让我直接送上来就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


    内马尔的声音再响起来时,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急,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做别的事:“你等十分钟再上来。”


    姆巴佩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十分钟,但他没有问,像个足够称职的男朋友。


    巴西人的语调还是如以往般随性而天真,问的问题如此自然,让姆巴佩感觉他们好像从来没分开过,他们也并不是久别重逢,只是分开几天的小情人克制不住想念、想要偷偷见上一面。


    这让他饱受煎熬的内心像是被清泉流过,痛楚被顷刻间平复。


    姆巴佩不禁心想: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如果我们真的从来没分开过,就好了。


    电话挂断后,男人把手机放在副驾的花束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数着仪表盘上的时间。


    上去之后该说什么呢?


    他害怕再次看见内马尔的刹那,就会忘掉自己的一切计划,忘了自己准备许久的复合说辞。


    他怕自己笨拙的口舌和巴黎人骨子里过分的高傲会把一切搞砸,让他和内马尔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一刻的担忧和害怕,比任何一次他站在十二码前主罚点球,甚至是点球大战时更甚。


    最终还是被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占了上风,姆巴佩收敛心神,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十分钟仿佛度日如年,他再次发动引擎,把车开到酒店后门的安保岗亭。


    住了巴西国家队的酒店安保森严,甚至还有防止人强行闯入的智能感知型安防系统。


    姆巴佩摇下车窗,用蹩脚的英语告诉安保自己是UPS的快递员,有球员订了外卖要送上去。


    安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要了他的工作证件,拿起对讲机核实后才抬起栏杆放了行。


    抱着花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暖黄的壁灯把米色地毯照得发亮,姆巴佩在心里默念着早就想好的话。


    “ney,我想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原谅我。”


    “我真的爱你,我从来没有过一刻不爱你——”


    “我不能没有你,我会疯的,我会活不下去的,求你——”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姆巴佩制服领口下面的皮肤渗出了一层薄汗,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是个大心脏的球员,是法国队的大场面先生,似乎没有什么会让他如此紧张。


    可内马尔总是能让他的情绪失控,变得不像他自己。


    而他爱上了这种感觉。


    终于,姆巴佩穿过走廊,站在那扇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有他最爱的人,盛满了他三年来的思念。


    叩、叩、叩。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佐蛛小鸡搂在一起那里完全一家子来的


    之前有老婆说脚球男在感情这方面比较难评


    小松知道的呀,但是这是小说,小松不允许笔下的角色不是情种


    第28章


    走廊的冷白光从姆巴佩身后挤进门缝, 转瞬间又被房间里的昏暗吞噬。


    门缓缓往里滑开,像是一帧一帧被慢放的电影镜头。


    落地台灯暖黄色的光从米色亚麻灯罩里漫出来,从房间投向走廊, 把让他朝思暮想的巴西人笼在一片温吞的、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


    巴西人染了色的卷发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极淡的琥珀色轮廓,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发梢还挂着一两颗没擦干的水珠,在逆光里亮得像碎钻。


    沿着发梢往下,是他赤裸的肩膀和锁骨,蜜色皮肤上覆着大片黑色纹身,图案从肩头蔓延到上臂。


    姆巴佩知道那些纹身里有关于他的,像是漫画似的记录着他们过往值得珍藏的记忆。


    他的男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涂鸦印花的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浪荡不羁, 像是刚从某本潮流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


    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从逆光的阴影里抬起来看向他, 眸子清澈见底,干净得像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眼里没有算计, 没有试探, 没有任何成年人世界里弯弯绕绕的东西。


    姆巴佩知道,那是在名利场上里浸染多时的自己唯一的净土。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 好像时间在这一秒里被打乱了顺序, 把他拽回了2017年那个夏天。


    那时带着青涩和野心的年轻人刚来到PSG, 他不知道队友是否好相处,内心隐隐带着不安。


    而那位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出色前锋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刻, 用这双黄绿色的笑眼看着他, 抹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多情的、温暖的、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不安和笨拙。


    就是这样的眼神, 让他在一刹那就陷入了爱河。


    而现在,内马尔站在他面前, 他们之间横亘着分开的好几年,内马尔却还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ney.”在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姆巴佩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


    他在飞机上反复排练的开场白,在车里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重复的求和话语,在看见内马尔的刹那全都荡然无存。


    精致包装的黄色花束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猛地冲进房间,把那看起来有些混不吝的巴西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从自己怀里消失。


    “Caralho!(我靠)”内马尔被姆巴佩忽然的拥抱吓了一跳,手臂却下意识搭在了他的腰上。


    “ney”姆巴佩把脸埋在内马尔的颈窝里,口中喃喃着内马尔的名字,手臂箍着他的肩膀,越收越紧。


    他能感觉到内马尔温热的身躯,南美人惯用的柑橘调香水在他鼻尖萦绕,他的鼻尖紧贴着对方细腻的锁骨皮肤。


    这一幕太过不真实,令姆巴佩恍惚间害怕起来。


    这会不会又是梦。


    他在巴黎和马德里都无数次做着这样的梦,梦里他敲开内马尔的房门,他们紧紧相拥,唇齿交缠,翻云覆雨,诉说着再也不要分开的誓言。


    可他醒过来时房间里只有他自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姆巴佩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怀里这个人死死揉进骨血里,像是抱得够紧就不会再醒来,不用再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内马尔被他勒得龇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面具。


    他抬起手撑在姆巴佩的肩膀上,想把后者推开一点,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hey,你搂得太紧了,我没法喘气了。”


    推的动作还没用上力就戛然而止。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锁骨流下来,沿着他胸口的皮肤慢慢往下滑,染湿了他背心的领口边缘。


    那个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的男人在哭,身体在发抖,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压抑的哽咽声,像是个无助的猛兽幼崽。


    内马尔叹了口气,指腹轻轻蹭过他帽檐下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怎么哭了?”


    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小烟嗓此刻收起了他总是有的玩味语调,只剩毫不掩饰的温柔。


    “Ney,”姆巴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被哽咽撕成好几片,“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他口中翻来覆去地把那几个最简单的词往外倒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想你”。


    姆巴佩知道自己全完了。


    反复练习的那些冷静、克制、不卑不亢的开场白,在看见内马尔的那一刻就全部忘光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把脸埋在巴西男孩的颈窝里,眼泪把人家蜜色的皮肤浸得湿漉漉的。


    内马尔只是安静地听着,从手背到指节都覆满黑色花纹的手隔着棕色的快递员制服,一下一下地抚过姆巴佩颤抖着的肩胛骨。


    他的大脑没有那么发达,因此并没有设想过太多重逢时该有的场面。


    但他很了解姆巴佩,早已成名的姆巴佩是不可能低声下气来找他求和的。


    因为那些年用仰慕眼神看着他、纯情而炽热的小狗基利安已经消失了,在2018年、2019年的一次次荣誉和名望里彻底消失了。


    姆巴佩早就是个傲慢的、惹人厌的、和其他巴黎人没有区别的讨厌家伙了。


    可现实发生的一切却和他短暂设想过的场景并不相同,面前抱着他的法国人和2017年他们初遇时似乎没什么不同,爱哭,总是搂着他不放手,看他的眼神虔诚而热烈。


    内马尔简直要怀疑眼前的家伙到底是2026年的姆巴佩,还是从2017年穿越来的小家伙了。


    他歪了歪头,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亮晶晶的,故意用轻松的语调笑着逗他那位还在放声大哭的golden boy:“你这制服从哪搞来的?穿着还挺合身,肩宽刚好。”


    姆巴佩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被泪水黏成一片,鼻尖通红,平时在球场上能盯得对手发毛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泡得又红又肿。


    内马尔对上他的视线,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嘴唇上方的位置,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个圈:“胡子也很合适。刚才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我说这谁啊,UPS新来的快递员长得还挺帅。”


    姆巴佩瞪了他一眼,想说“我哭成这样你还笑我!”,可最后只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抽噎。


    瞪眼配上他满脸泪痕和湿漉漉的睫毛,毫无威慑力可言。


    姆巴佩在自己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卑微且丢人的时刻。


    拿着花来求复合,看见对方脸的瞬间就痛哭流涕到要对方来安慰他。


    这简直不是基利安·姆巴佩。


    然而那张他相册里存满了的带着点痞气的英俊脸颊此刻离他不到二十厘米,黄绿色的hazel eyes里映着他自己的脸。


    姆巴佩心想:至少我达到了我的目的,见到了他,不是吗?


    看着内马尔,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哭就哭了,丢人就丢人了,反正在这个人面前他早就没有任何体面可言。


    只要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姆巴佩抽了抽鼻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鼻尖挨着鼻尖,内马尔潮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亲昵得暧昧得让他心跳加速。


    内马尔像是梦里那样专注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


    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姆巴佩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目光落在内马尔饱满的唇珠上。


    他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行。


    他们还没和好,他来找内马尔也不是为了这种亲密的事。


    他故作若无其事把视线从内马尔嘴唇上移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假胡子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红。


    “那是什么花?你送我的?”内马尔却像是并未察觉到他平静躯壳下汹涌的渴望,只是一味看着像是垃圾似的被扔在一旁的大束花朵。


    “是。”姆巴佩放开内马尔,俯身捧起那束花递给他,“送你的。”


    “为什么?”内马尔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还挺香的,谢谢。”


    发胶的味道钻入姆巴佩鼻腔,他的目光落在内马尔头顶。


    原本乱糟糟的泡面头明显用发胶精心抓过,刘海往后梳出一个蓬松而随意的弧度。


    在酒店房间里,在半夜,在没有媒体、没有镜头、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的情况下,他用了发胶?


    姆巴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在了一起:原来刚才内马尔让自己等十分钟,是为了拾掇衣服和发型!


    脑海里有个声音开始疯狂地嚷嚷:他肯定还爱我!否则怎么会这么在意他在我面前的形象!


    在赌徒般的心态里,姆巴佩双手握拳,开口时异常坚定:“ney,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吧。”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法国人口中的葡萄牙语愈发掷地有声。


    巴西人这时候才发觉姆巴佩的葡萄牙语说得这样流利这样好,比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


    他显然没想到往日总是口嫌体正直又傲慢无比的法国人会开口便是这样直白的求和话语:“啊?”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伤害了你,为了挽回这一切,我什么都可以做。”姆巴佩走近了一步,目光灼灼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大喜大悲却又无法割舍的可恶的巴西人。


    内马尔后退了一步,后背顶在墙上,转开头不敢与他对视:“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你就是个狗XX的骗子。”


    “我没有骗你”姆巴佩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眼神变得有点伤心,“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巴西人赤着脚踩在米色地毯上,脚踝骨节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浑身都散发着“我不相信你”的感觉。


    姆巴佩忽然感到很挫败,在很多人眼里他似乎已经得到一切,可面对他最在乎的人,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拥有。


    内马尔低头看着地毯,生怕自己多看姆巴佩一眼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原谅对方。


    他压根没想到姆巴佩会这么直接地找上门来要和他复合,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心软确实是他的弱点,如果再看着姆巴佩那双带着忧伤的眼睛,内马尔知道自己肯定会因为心疼而忍不住答应。


    可他如果真答应了,他的朋友们肯定会骂死他的,一定会说他是个顶级恋爱脑被男朋友赶出俱乐部却还巴巴贴上去什么的!


    巴西人慌不择路,简直想要拉开房门跑出去,随口胡诌道:“那你现在发ins!就说你爱我,想让我当你男朋友和你谈恋爱,你敢么!”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死寂。


    姆巴佩目光沉沉看着内马尔,直到后者再次开口:“好啦,我知道”


    内马尔自己也明白这要求太过无理取闹,正想说些什么找个台阶,姆巴佩却打断了他:“我发。”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制服里拿出手机,没什么表情地打开了手机,点开Instagram的界面。


    内马尔眼尖地瞥到法国人手机的锁屏密码是自己的生日,920205。


    “你疯了啊!”他眼疾手快按住姆巴佩的手机,“你知道出柜的后果吗!”


    “我早就疯了!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跟疯子没区别。”姆巴佩看向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抚摸着,“不然,我怎么会大晚上穿着快递员的衣服,偷偷混进巴西队的酒店来见你?”


    内马尔竟无话可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是啊,说出去会有谁相信,姆巴佩这样骄傲的人竟然会乔装打扮装成快递员只为见他一面呢?


    但事实就是这样,姆巴佩确实这么做了。


    “我根本忘不了你,我从没有一刻忘掉我们在一起的一切。”姆巴佩声音带上了点哭腔,“我是个混账我知道,但你TM也得给混账一个机会,让他赎罪吧?”


    在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里,在那真挚得挑不出一丝虚伪的眼神里,内马尔深知——


    自己完了。


    *


    堪萨斯城的午后天空低得像是要塌下来。


    贝林厄姆靠在窗边看向房间窗户外,远处平原尽头那道灰绿色云墙似乎没有尽头,心情已经和天色一样沉。


    他叹了口气,把窗帘拉上一半。


    贝林厄姆不喜欢这个驻地,在龙卷风和雷暴预警后更是对这里讨厌极了。


    训练设施老旧,健身房的器械比伯明翰青年队的还少,宿舍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人打鼾,到了晚上走廊里总有不知道哪来的嗡嗡声,吵得人睡不踏实。


    现在连天气都跟他作对,全队被勒令回室内待着,连去食堂都要沿着有顶棚的走廊绕一大圈。


    他正要把窗帘完全拉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视频通话请求,来电人的名字备注赫然是pumpkin加一颗橙色爱心。


    贝林厄姆冷着的脸瞬间川剧变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拇指一划接通了,屏幕里马斯坦托诺灰绿色的眼睛在镜头前亮晶晶的:“jude,你在干嘛呢?”


    他大概是刚训练完回房间,浅栗色的短寸看起来还湿湿的。


    “franco,你们训练结束了?”贝林厄姆迫不及待开口,尾音上扬着。


    “刚回来房间就给你打电话了,”马斯坦托诺把背包随手扔在床边的地毯上,把手机拿到面前,仔细看他身后的背景,“你们那边还好吗?我听说有龙卷风预警,今天训练的时候一直在担心。”


    “龙卷风不会经过我们这边,气象局说了路径偏北,别担心。”贝林厄姆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准窗外。


    窗外那片缓坡草地已经被风吹得全部倒伏,远处的橡树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剧烈摇晃,树冠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拨弄。


    天空带着压抑的暗绿色,云层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他把镜头转回来,苦笑了一下:“但空气质量明显变差了,外面全是尘土味。助教说所有人不能出门,真烦人。”


    “那就别出门,”马斯坦托诺抿唇,语气认真而严肃,“窗户也关严实一点。我刚才查了一下,这种预警一般要持续到明天早上,你今晚早点睡,别想着出去啦。”


    贝林厄姆被他这副跟年纪完全不符的老成口吻逗笑了,刚要回嘴,目光却被小马身后床头柜旁边的吉他吸引住了。


    那是他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花了好大功夫才从阿根廷空运到堪萨斯城的。


    “你最近弹了没有?”他朝屏幕里那把吉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马斯坦托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当然有练,每天都弹。”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你大老远把它弄过来的心意。”寸头男生起身把那把吉他拿过来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拨过琴弦,发出一串细碎悦耳的泛音。


    再抬起眼睛看向屏幕那头的贝林厄姆时,他耳尖已经开始发红:“我练了好几天,现在弹给你听。就是你想听的那首。”


    他低下头,左手在琴颈上按下第一个和弦。


    贝林厄姆看着面容清秀英俊的阿根廷男生低下头,柔软睫毛吹落,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着。


    《Hey Jude》的前奏从手机听筒里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直接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位置上。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男生唱起英文歌时单词发音并不标准,但带着西班牙语的口音反而让他浅浅的哼唱多了几分笨拙的可爱。


    一曲结束,马斯坦托诺放下吉他看向贝林厄姆,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样”,贝林厄姆已经开始疯狂输出夸夸。


    “宝贝你唱得真好听,弹得也好。”贝林厄姆语调得意又自豪。


    作为唱《Three Lions》唱得让队友捂耳朵的人,他由衷地觉得自己的小男朋友简直是全宇宙最完美的存在:“你怎么什么都会?唱歌好听,弹吉他也好听,还会踢球。上帝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多加了什么配方?”


    劈头盖脸的彩虹屁把潘帕斯小鸡的耳朵从浅红夸成了深红,他抬起手挠了挠耳朵后面的碎发,嘴角那个翘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咳咳,之后还想听什么?”


    贝林厄姆想了几首,报了绿洲乐队的《Wonderwall》和酷玩乐队的《Yellow》。


    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歌上了。


    男人靠在床头,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屏幕里那个抱着吉他的男孩,看着他白皙脸颊上那层还没褪干净的粉色和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的弧度,心里越来越痒。


    “行呀。”可偏偏马斯坦托诺还在认真地记歌名,压根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Franco,”贝林厄姆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像是海妖在蛊惑似的的暧昧,“心肝,让我再近点看看你。”


    马斯坦托诺听话地拿起手机,挪近了一些。


    镜头从从锁骨移到下巴,然后停在一个刚好能看清他整张脸的距离。


    男孩灰绿色的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清澈,浓密睫毛根根分明,嘴唇上还残留着些许喝水留下的湿痕,有点局促害羞的表情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贝林厄姆看着屏幕里这张脸,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觉得窗外那些惹人厌烦的风声、警报声、走廊里的嗡嗡声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他的漂亮男孩。


    “你想不想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往日还要沙哑。


    “想,要是每天都能见到你就好了。”马斯坦托诺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英格兰人棱角分明的脸颊,像是想要穿过屏幕去抚摸他的脸颊。


    贝林厄姆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微微嘟起嘴唇,在手机屏幕里马斯坦托诺嘴唇的位置轻轻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这样就也算是我今天亲过你了。”


    马斯坦托诺看着屏幕里自己男朋友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忽然凑近到只剩下性感的嘴唇,感觉自己的脸颊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耳根,连脖子都在发烫。


    他们没谈恋爱时就总是互相亲脸作为打招呼,这本不该是让他感到害羞的事。


    可隔着电话,这一切却变得格外暧昧,像是一种秘而不宣的亲密接触。


    潘帕斯小鸡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冰块,或者把头伸到窗外去让堪萨斯城的夜风吹凉一些。


    但心里痒痒的,他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的地方就不亲了吗?”


    听见这话的贝林厄姆愣了一下。


    看着屏幕里那个脸颊红透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讨要更多的吻的漂亮男孩,他的心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揉成了一团。


    软绵绵的,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当然不是,”他笑着说,眼神愈发深邃,“如果可以,我想亲你身体的所有地方。”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瞳孔里,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衬得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稠得几乎要流淌出来。


    “那你得让我看看。没有看到的话,怎么亲呢?”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剧情


    第29章


    马斯坦托诺往日语速极快的带着阿根廷口音的西班牙语变得磕巴起来:“看, 看哪?”


    贝林厄姆朝他抛了个媚眼,但笑不语,惹得寸头男生的脸越来越红。


    而这也让英格兰人彻底起了逗逗对方的兴致:“那你看看我最近瘦了没有。”


    他随手脱下英格兰队的训练服扔在床尾, 举起手机让镜头把他练得结实而线条漂亮的pecs、abs轮廓全部拍下。


    宽肩窄腰已是名品,更何况他巧克力肤色下的肌肉块块饱满漂亮, 简直像是画师雕刻出来的雕塑般完美。


    道道凸起的青筋在肌肉上交错纵横,性感得能把堪萨斯城都点燃。


    马斯坦托诺红着脸摇摇头,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他动作后说:“看起来还是很健壮。”


    潘帕斯小鸡真是可爱极了,随便逗一下就脸红。


    贝林厄姆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的,同时也期待起他们约定好的、世界杯后要一起做的那件事。


    到那时候,小马肯定会更加害羞吧。


    没准会全身都发红到像只被放进锅里的虾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但却看起来更可口了。


    还可以被随意摆弄成各种姿势, 只要自己撒娇几句, 他都会乖乖配合,明明害羞却还是要装作一副不怕不紧张的模样


    贝林厄姆不敢再想下去了。


    “真的吗?”贝林厄姆挑眉, 镜头又拉近了一点, 皮肤的纹理和毛发都变得清晰可见。


    这视角简直像是趴在性格男人身上,额头贴着他chest上才能看清的距离。


    寸头男生悄悄咽了口口水, 假装没有被贝林厄姆诱惑到。


    镜头沿着手臂线条、宽肩、锁骨、胸口Continue moving downward, 最后停在sport shorts的带子上。


    “想看吗?”贝林厄姆声音像是唱着歌诱惑水手偏离航线的海妖似的, 低沉而诱惑,“想就说, 我会让你看到的, 嗯?”


    马斯坦托诺看见shorts里那鼓鼓的一包东西时吓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我我去洗澡了!我还没洗澡!”


    然而他并不知道, 他慌不择路take off the clothes跑进浴室的一切场景都被手机还未结束的视频通话捕捉下来,清晰地传达到了通话的另一端。


    看着寸头男生took off his sports clothes piece by piece, 露出被衣服遮盖的白皙皮肤时,贝林厄姆身体瞬间绷紧了。


    “franco,等会儿”他想要喊住小马,提醒他一句,可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完全挪不开视线,双眼死死盯着马斯坦托诺紧实的abdomen、挺翘的tunbu和线条直而漂亮的腿。


    该死的,怎么会有人如此诱惑人而不自知?


    连那样随意的tuoyi动作都如此诱人,简直像是刻意为之似的。


    贝林厄姆呼吸变得粗重,然而诱惑他的小家伙已经take off了身上所有的布料,步伐慌乱地跑进了浴室,只给他留下一个无法忘记的naked背影。


    “fine.”英格兰人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随意放在床上,仰头靠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果然调戏别人者也会被别人调戏,刚才还在给马斯坦托诺展示腹肌的贝林厄姆此时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食恶果了。


    好在他清楚自家男朋友洗澡时间不会太久,于是便顶着帐篷耐心等着。


    他们还有得是时间可以隔着电话调情,他并不着急。


    “叩、叩、叩。”


    “franco?”恩佐在走廊里敲了几下门,没得到回应。


    他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没锁,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球员们大多生活作风大大剌剌不拘小节,每次去房间找其他人都是随便就推门进来,大家都是哥们又都是男的,好像压根没什么隐私可保护的。


    “Franco?”恩佐一进来就听见了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扭头看到浴室磨砂玻璃后透出来的亮光便知道马斯坦托诺是在洗澡。


    他正准备退出去,余光却被床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勾住了。


    屏幕里是一个男人健壮的luoti,仰视角度,镜头大概是被放在床上,自下而上地拍着。


    恩佐:?


    屏幕里那人上半身完全chiluo,肩很宽,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显得格外分明,腹肌随呼吸微微起伏,深灰色被子一角搭在大腿上遮住了关键部位。


    但这样的画面本身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五官深邃的卷发男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唇角勾起,表情很是愉悦。


    靠!这什么东西啊!


    恩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飙脏话的冲动。


    他立刻辨认出镜头里昏暗灯光下的男人是贝林厄姆!


    不是,大白天打视频通话就不穿上衣?好像shorts也没穿?


    quanluo打电话?这不就是phone seeeex吗??


    恩佐气得两眼一黑,很难不联想到马斯坦托诺洗完澡后出来会躺在床上和贝林厄姆进行怎样的爱与激情的交流。


    这是白天啊,大晚上就算了不对,大晚上也不能这样啊!?


    恩佐攥紧了拳头,安静地从床边退开几步,脸颊气得涨红。


    自从贝林厄姆和franco开始谈恋爱,就一直在做各种诡异的事来带坏franco!


    恩佐怎么也不相信phone seex这种事情会是他们家又乖又经常害羞的小朋友提出来的,所以一定是贝林厄姆提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请求,而小马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才最后同意。


    这样想着,面容清秀的男人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磨砂玻璃门,语气努力压得平稳:“Franco,等会儿洗完澡来餐厅吃饭。”


    浴室里水声停了,马斯坦托诺在里面应了一声:“知道啦!”


    恩佐听见他干脆答应,这才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恩佐·阿根廷文科状元·切尔西八爷·河床双子星之一·小蜘蛛的男人·费尔南德斯盯着走廊墙壁上的装饰风景画看了好几秒,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祖德·贝林厄姆,你别被我碰上,不然我非要弄死你不可。


    *


    银灰色钢结构与玻璃幕墙相间的训练基地掩映在一片起伏的缓坡草地之间,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密苏里平原。


    午后的阳光从双层玻璃外斜斜地洒进来,在训练场墨绿色的草皮上镀上一层浅金的轮廓。


    堪萨斯城体育俱乐部训练中心的场地洒水系统刚运转过,此刻草叶上还挂着颗颗晶莹的水珠,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训练场边米白色的木制长椅此刻被阿根廷队的球员们坐得满满当当,他们刚结束了上午的高强度训练,便坐在一块聊天。


    “我从十几岁就开始研究星座了。”利马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和德保罗及梅西安利星座知识,“摩羯和金牛,土象配土象,就很默契很互相了解的那种你懂吧。你看我和罗梅罗在后防线搭档这么久,从来不会撞位置抢球权,真的非常合得来。”


    罗梅罗端着马黛茶吸了一口,内心觉得这个理论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还是配合竹马地点了点头。


    恩佐坐在长椅另一头,听到这话立刻像小狗似的把脑袋探了过来:“licha,那摩羯和水瓶搭不搭?”


    他和利马一样是摩羯座,听到利马不仅熟知星座知识,还会分析两个星座搭不搭,立刻就起了兴趣。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阿尔瓦雷斯是水瓶座!


    利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线条硬朗看起来像是能徒手干碎别人的成熟男人脸颊上浮现出认真思考的神色。


    如果旁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或许会以为他严肃认真的神色是在思考生意或是工作上的事,然而此男只是在认真研究星座而已。


    利马沉默了片刻,然后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很搭。”


    罗梅罗和帕雷德斯听见利马这么说,下意识挑了挑眉——


    得,祖宗要开始闹脾气了。


    虽然没人问水瓶座的人是谁,但在场众人都已经猜到了那人肯定就是小蜘蛛没跑了。


    恩佐的喜恶总是写在脸上,很好读懂。


    果然,听到这话的恩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原本弓着的背瞬间挺直了:“怎么可能我看挺搭的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都高了半拍,表情带着不服气和执拗。


    阿尔瓦雷斯就坐在恩佐旁边,被这股稚气逗得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臂自然地搭上恩佐的肩膀,在他肩头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软软的:“说不定我不是水瓶座呢,我听说还有个上升星座,就是说,上升星座才是真正代表一个人的星座来着。”


    “啊对对对,”利马忙不迭点头,“你们先回去看看上升星座,我看你和juli很搭啊,肯定是这个星座配对的知识搞错了。”


    德保罗瞪大了眼睛,心想:licha你怎么回事,为了哄恩佐你连你星座知识的权威性也舍弃了吗!


    “嗯嗯。”罗梅罗在旁边跟着利马点头,表情憨憨的。


    “也行,”恩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我也没说我要看的是我和juli搭不搭啊?licha你怎么知道的。”


    梅西哭笑不得:“得了恩佐,谁还能不知道你要问的是和juli啊。”


    “哦。”恩佐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颊,心想自己肯定脸红了。


    帕雷德斯善解人意地把话题转开,恩佐松了口气,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马斯坦托诺。


    刚才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星座的时候,小孩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阿尔瓦雷斯旁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偶尔被德保罗的插科打诨逗得笑出声来,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最近几天他没怎么见小马抱着手机不放,吃饭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隔三差五低头看屏幕。


    恩佐看在眼里,从堪萨斯城酒吧之夜后就一直担心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下一场就是和英格兰的半决赛,世界杯踢到这个阶段,每一场都是生死战。


    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和对方球员保持太密切的联系不是好事,毕竟场上是对手,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影响状态。


    他本来还担心小马年轻,分不清轻重,但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恩佐觉得很欣慰。


    这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到了该认真的时候果然能拎得清。


    众人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莫利纳快步赶上利马和罗梅罗,强行挤进了两人原本肩膀挨着肩膀的那道缝隙里把两人分开。


    德保罗和帕雷德斯跟在梅西两侧,完全是一副保镖的做派。


    阿尔瓦雷斯走在恩佐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蹭过他手背又收回去。


    恩佐勾唇一笑,侧头对阿尔瓦雷斯wink一下,惹得后者脸忽然爆红。


    回到酒店后大家各自回房洗澡休息,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口的低沉嗡鸣。


    电子门禁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阿尔瓦雷斯转身打开灯的刹那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紧紧箍住了他的腰,名叫恩佐的小狗已经把脸埋进他热烘烘的颈窝里:“juli,抱抱。”


    阿尔瓦雷斯往后靠进恩佐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嘴角翘了起来。


    而往日总是拽得飞起的切尔西八爷此刻像只撒娇的小狗似的,高挺的鼻梁贴着他脖颈的皮肤来回蹭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Juli…Juli…”


    阿尔瓦雷斯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两只手覆上恩佐交扣在他小腹前的手背,指尖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着:“怎么啦?”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恩佐嘴唇若即若离地蹭过他的颈侧,“刚才说到星座的时候,利马一说我们不搭,我反应就那么大。”


    阿尔瓦雷斯被他蹭得有点痒,皮肤被鼻尖蹭过的地方像是被羽毛尖轻轻扫过,痒意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绕进他胸腔。


    他笑着偏了偏头想躲开,但恩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肯松开。


    “也还好啦,”阿尔瓦雷斯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语气颇为无奈和纵容,“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嘛。”


    恩佐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狗狗眼此刻睁得溜圆,声音也变大了:“你竟然真的这么觉得!好过分!”


    阿尔瓦雷斯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来,赶紧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一点点,转过身来面对他。


    年长些的阿根廷前锋抬起手捧住恩佐那张秀气英俊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不是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忍着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我的意思是,你一直都这样坦率,想到什么就会直说,想做什么也绝不拖拉。很可爱,我很喜欢。”


    恩佐扁着嘴看他,一下就被哄好了但又有点不想承认:“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贴着抱了一会儿,阿尔瓦雷斯问:“皇马和你经纪人谈得怎么样了?”


    最近风言风语太多,皇马已经买下了包括库库雷利亚、B席在内好几名球员,阿尔瓦雷斯很怀疑他们拿不出更多的钱来让恩佐转会,但却还吊着恩佐。


    恩佐沉默片刻,垂眸低声说:“进展不太好。”


    他的手臂又重新环上了他的腰,声音压低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很清楚不太可能实现、但无论如何也忍不住要说出口的愿望:“我真的好想去皇马,juli,这样我们又能够在一起了。”


    阿尔瓦雷斯伸手摸了摸恩佐的脸颊,指腹轻轻描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张脸在房间灯光里显得格外秀气而干净。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能和恩佐经常见面,对他而言同样是件很幸福的事。


    可是他是哥哥,如果他也这样说,恩佐肯定会更执着,达不到目的就会更伤心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恩佐的锚,能用稳定的情绪去拖住恩佐,让后者不要失控。


    所以他没法那样说,没法把“我也想一直和你一起,想不管不顾任何事情,也要跟你在一起”那样的话任性地说出口。


    “如果可以,那肯定最好。但就算不行也没关系,”阿尔瓦雷斯笑着捏捏他耳垂,“我会每周都去伦敦找你的,就像以前那样,别担心。”


    恩佐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沉默了好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很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带着哭腔:“Juli,哥哥,我在伦敦真的每天都好想你。”


    他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不服输的下垂狗狗眼此刻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泪光在眸中若隐若现:“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同一家俱乐部呢?为什么没有俱乐部能把我们打包一块买走呢?就像还在河床那样——”


    阿尔瓦雷斯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不可抑制地痛起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个理论,说男人可以分成三种:好狗、坏狗、笨狗。


    好狗乖顺忠诚,笨狗憨厚迟钝,而坏狗又倔又赖,为达目的不罢休,撒娇耍赖样样精通,每次闯了祸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让你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最后只能摸摸它的头说“算了”。


    恩佐就是那种标准的坏狗。


    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说出来,想你了就一定要抱着你撒娇到你愿意亲他抱他搂着他睡觉直到天明。


    分明任性分明天真,但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尔瓦雷斯直到,每次他红着眼睛看自己的时候,自己就完全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从河床到现在,他总是拒绝不了恩佐的请求,不论那请求有多离谱。


    “等到我们都三十多岁了,”阿尔瓦雷斯伸出手,用轻轻擦去恩佐眼尾那颗快要滑落的泪珠,指腹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慢慢抚过去划出一道湿痕,“我们就可以一起回河床踢球,直到退役。然后——”


    他停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两只手重新捧住恩佐的脸,让他的目光和自己对视:“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不论是你想在阿根廷住,还是在美国,我都可以。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


    “好呀好呀。”恩佐满是泪花的眸子终于再次亮了起来。


    走廊另一头,马斯坦托诺关上房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贝林厄姆的来电,接通的瞬间他像是有些不确定似的喊了一声:“franco?”


    “有什么事吗?”马斯坦托诺在床沿上坐下,低头解着手腕上的运动腕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普通队友对话。


    *


    上午的训练结束,英格兰队的球员们成群结队离开训练场,到理疗室接受运动后的固定理疗。


    理疗床上格伊和罗杰斯闲聊着家里的事情,任由理疗师在他们大腿上疯狂按揉。


    空气里混杂着很淡的消毒水和按摩膏的薄荷味道,戈登经过时差点被不知道谁仍在地上的阻力带绊倒。


    “稍等啊,我去个卫生间。”他脖子上围着条浸满冷水的毛巾,和理疗师说明情况后快步走出理疗室。


    洗手间在训练中心这条走廊的尽头,中间会穿过一些摆放器材的房间。


    戈登摇头晃脑想着等会儿给朋友发什么信息逗他,却忽然听见一个压低的声音:


    “宝贝,我到底哪做错了啊?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理我啊?”


    戈登的脚步瞬间钉住了。


    这是贝林厄姆的声音!


    金发男人原地刹车,立刻侧过身将自己贴在墙壁旁边,慢慢探出头去看。


    器材室里,身材高大的混血男人正头抵着墙整个人倚在墙上,举着手机显然是在打电话。


    他穿着训练后换的灰色短袖,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修长手指在墙壁上胡乱抠着,整个人看起来焦灼又委屈。


    为了准备前往巴塞罗那,戈登学习了很长时间的西班牙语,听懂这些简单的对话没有问题。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缩回墙壁后面,英俊的脸颊紧贴着墙边,内心激动得像是利物浦忽然出现了一周都是晴天的好天气。


    贝林厄姆这副好像被人甩了似的幽怨模样,肯定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前几天他和赖斯、凯恩、斯通斯、皮克福德几个人在宿舍打牌时还讨论过这件事,没想到今天就让他碰上了!


    那天赖斯作为和贝林搭档的中场,最先告诉大伙说他感觉贝林厄姆最近绝对不对劲。


    然后皮克福德也说发现贝林厄姆训练间隙老是盯着手机傻笑,手机寸步不离一刻都不舍得放下,连洗澡都带进浴室,简直离谱。


    他们这么一说,凯恩也想起贝林厄姆确实训练一结束就溜回房间,以前都会参与到打牌和其他娱乐局的活泼开朗大e人这次杯赛期间反常得吓人。


    戈登也觉得这次贝林厄姆确实变得网瘾很大,恨不得24小时都在看手机的样子,连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都会看手机回消息。


    众人七嘴八舌把贝林厄姆最近的反常说了个遍,得出结论:朱贝林肯定是谈恋爱了,而且还是背着他们谈的。


    大英帝星们怀揣着八卦的心把贝林厄姆在ins上最近关注的所有账号翻了个遍,又去刷了每条动态底下的评论,想找出点性感辣妹的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


    斯通斯说那肯定是还没公开,凯恩说万一是圈外的呢,皮克福德说谈个恋爱瞒着我们干嘛我们又不会取笑他。


    但既然贝林厄姆没主动说,他们也不好追问,只能把八卦硬生生憋在肚子里。


    而现在戈登却获得了一个绝佳的打探八卦的机会!


    贝林厄姆在拿着电话喊别人宝贝欸!这可不是随便能喊的称呼!


    戈登深感自己已经成了全英格兰队,尤其是打牌小分队的希望。


    他屏住呼吸贴在墙边,任由一头蓬松的卷发被挤在墙上,恨不得把耳朵穿过墙壁塞到器材室里去。


    房间里的贝林厄姆对此并未觉察,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和马斯坦托诺的对话上。


    长相英俊性感的男人愁眉紧锁,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电话听筒那边过了好长时间才传来马斯坦托诺闷闷不乐的声音:“你没有错,你怎么会错。”


    又是这句话。


    贝林厄姆这几天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分明想了无数种可能惹小马不高兴的理由,从某次视频聊天时不小心说错了话到那天在床上逗他phone seex太夸张惹得小马害羞并小发雷霆。


    但这些似乎都并不是小马会这样不理他的理由。


    马斯坦托诺并不是一个喜欢闹脾气的人,相反性格还挺随和挺乖的,贝林厄姆自认为很了解他。


    想不到两人闹矛盾的理由,对方又避而不谈,贝林厄姆这几天简直要疯了。


    他真的没法忍受马斯坦托诺这样冷冰冰地对他,他已经离不开小马了。


    “你还有事吗?”偏偏这时候对面的阿根廷男孩还欠欠地来了这么一句。


    贝林厄姆深呼吸了几次,开口前先平复了一下焦躁的情绪:“franco,我不是在怪你,我是真的不知道。”


    “哦。”马斯坦托诺淡淡地回应。


    贝林厄姆有点无奈,这几天马斯坦托诺总是这样,做出明显传达出“我生气了”信号的反应,嘴上又说“我没生气”。


    作为年上,他还是试图和马斯坦托诺沟通:“franco,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不论阿根廷队赢比赛,还是英格兰队赢,我们都会祝福彼此的吗?”


    戈登听到这一句,眼睛已经瞪得好比灯泡。


    franco?这像是个男人的名字,而不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但是“冷暴力”“不怪你”“你还在生气吗”这些话语又像是对姑娘才会说的话


    等会儿!


    戈登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原来对方是阿根廷人!怪不得贝林厄姆的西班牙语今年进步神速,和他用西语聊天都不带磕巴的,而且还懂各种俚语,完全一副native speaker做派!


    看来,两人还因为接下来即将进行的英格兰对阵阿根廷的半决赛吵架了?因为贝林的女朋友支持自己的国家,所以和他闹矛盾?


    金发的英格兰前锋正努力消化着这个惊天大发现,旁边忽然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躯,高挺的鼻尖差点戳到他脸上。


    戈登猛地转头,看见凯恩正站在他旁边,朴实的脸上眉头皱着,嘴唇微张:“你在干什——”


    凯恩刚开口,戈登立刻以门将下地扑球的超快速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并把他按在墙上让他不要乱动。


    凯恩被他捂得“唔”了一声,戈登赶紧把食指竖在自己嘴唇前,用气声说:“Jude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说完又迅速比划了两下,往拐角那边的方向指了指。


    “上帝啊!”凯恩瞪大了眼睛,老实人的面容里漏出几分八卦。


    “你现在是为了这个在冷暴力我吗?但是我们在下半区碰上,这个也是必然的事情,这并不是我的错啊。”贝林厄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凯恩和戈登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地听着。


    马斯坦托诺完全没想到贝林会怀疑这个:“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说好的,不论谁赢都会祝福彼此,我怎么会因为比赛的事情生你的气。”


    在小组赛结束后,阿根廷和英格兰纷纷进入赛程的下半区,如若两支队伍能一路厮杀取得胜利,那么他们就会在半决赛相遇,两人争夺决赛的入场券。


    马斯坦托诺和贝林厄姆早就谈论过这件事。


    他们都会为了自己的主队奋战到最后一刻,并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而有任何的改变。


    而作为恋人、好友,他们也会由衷祝福对方。


    阿根廷男生顿了顿,有点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贝林厄姆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有点蠢。


    这几天他把自己所有可能犯的错都列了一遍,连“是不是每天晚上视频时晚安吻不够让小马感受到爱的感觉”这种理由都考虑过,但排在最前面的“比赛输赢”他立刻就否决了。


    franco不是那种人,他会在媒体铺天盖地炒作“英阿大战”时给他发一张moka趴在他球衣上的照片配一句“她说她两个爸爸都会支持的”。


    他怎么会怀疑他是为了比赛的事在冷暴力他?


    贝林厄姆转了个身,靠着墙壁坐下,长腿屈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声音里满是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franco,那你是为什么不高兴啊,你告诉我嘛。你这几天这么冷淡对我,消息只回三四个字,电话也不接,接了就说‘你好好准备比赛吧’”


    说着说着贝林厄姆都有点想哭了:“你不理我,我好难过,我感觉无法呼吸了。”


    在又软又黏,尾音往上飘的声调里,凯恩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齐刷刷地立了起来。他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戈登也面色尴尬,有点后悔自己站在这里偷听队友的私密事情了。


    听见贝林厄姆的哭腔,马斯坦托诺那比蚌还硬的嘴皮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谁叫你和别人走得那么近我不该生气吗?”


    贝林厄姆大脑在这一秒里飞速运转,把他过去一周所有和“别人”有关的社交活动全部翻了一遍:“我和谁走得近了?”


    这段时间他除了训练、和队友吃饭娱乐以外就是待在宿舍里跟他的小男朋友视频,连队友叫他去打牌他都推了三次,哪来的“别人”?


    马斯坦托诺终于忍无可忍了。


    贝林厄姆的迟钝让他有些忍不住要宣泄情绪,像是憋了好几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语速越来越快,每个字母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意:“你和哈兰德呗!所有人都在说你们是一对!你们俩在球员通道里、在赛场上都搂搂抱抱的,你冲他笑的那个视频在youtube和tiktok播放量几千万!”


    “你去看看那些评论,‘旧情复燃’‘他们真的是情侣吧’你以为我看不懂英文吗!”说到最后马斯坦托诺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或许两者都有。


    贝林厄姆在呆愣两秒后恍然大悟了。


    前几天英格兰对挪威的四分之一决赛,他和Erling见面后确实寒暄了一会儿,场上有时碰到也会看着对方笑一下。


    这就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互动啊!


    Erling和自己是好兄弟,franco明明知道的!


    贝林厄姆感觉被冷落几天的自己很是无辜。


    他这些天绞尽脑汁排除了无数种可能,但他完全没有想到,答案会是Erling Haaland,那个他们在多特并肩奋战的挪威人。


    但吃醋这种事,恰恰能说明自己被在乎着、被爱着,不是吗?


    贝林厄姆一向喜欢用积极的角度来看待事情,潘帕斯小鸡会吃醋正是他非常在乎自己的表现啊!


    这样想着,朱贝林顿时释然了。


    “宝贝,”贝林厄姆语调很温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你知道我只喜欢你这种阿根廷小男孩的,对不对?灰绿色眼睛,会弹吉他,会唱《Hey Jude》的那种。Erling Haaland?他只是我的哥们啊。”


    戈登的表情愈发凝重了。


    阿根廷小男孩?原来这个叫Franco的人,真的是男生!


    贝林厄姆的对象竟然是个男生!?


    凯恩扒拉着戈登想他给自己翻译一下这恼人的西班牙语,旁边忽然又贴上来一个人:“你们在干什”


    戈登和凯恩猛地抬头,眼疾手快地把凑过来的赖斯和皮克福德的嘴捂上了:“嘘!”


    凯恩如法炮制小声告诉了刚来的两人此时的情况,皮克福德和赖斯脸上立刻出现了方才凯恩脸上同款的八卦神情,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以后你有什么事都要好好跟我沟通,不要再这样回避了,这几天我们两个都心情不好,对不对?”贝林厄姆继续说着,一副引导型恋人的模样。


    门外似乎有些脚步声,贝林厄姆没在意,心想大概是有队友从这里经过去卫生间了。


    “什么情况啊哥们?”“啊这?”


    器材室在走廊尽头,平时少有人来,里面堆着些现在没用上的器材。


    然而此刻门外却黑压压地挤着一群人,姿势诡异地贴着门,凯恩的胡子都快塞进钥匙孔里了。


    发觉凯恩赖斯都不在的斯通斯、萨卡、梅努等人全都跑出来看情况,在戈登解释后果断加入了八卦大军。


    不到两分钟,英格兰队大半支球队都挤在了器材室门外这条窄窄的走廊里。


    大家心照不宣地放轻脚步,你推我我推你地往门边凑,都想离那扇门更近一点,好听清里面的朱贝林到底在和谁打电话。


    被他们偷听的主角此刻还沉浸在和男朋友把话说开的喜悦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走廊的声音:“宝贝,那晚饭后我们打视频?好几天没和你视频了,好想你。”


    “好呀。”电话那头的马斯坦托诺显然也被哄好了,从刚才的冷淡变成了甜蜜的黏糊语调。


    两人正甜甜蜜蜜地聊着,贝林厄姆嘴角翘得老高,刚想说一句更肉麻的——


    器材室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关着的金属大门似乎是承受不住好几个彪形大汉同时贴在上面施加的压力,门锁咔哒一声滑脱,整扇门猛地往里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凯恩和赖斯同时失去平衡摔了进来,狼狈地扑在器材室门口那堆落了灰的软垫上。


    英格兰前锋的脸直接在垫子的帆布面着陆,赖斯的胳膊肘压着他的后背,两个人抬起头,正正对上了贝林厄姆。


    ==========作者有话说:==========


    看到罗马诺最新消息说小马可能外租,想在这里跟老婆们说下我个人的想法。


    虽然租借意味着潘帕斯小鸡和贝林厄姆要分开,但这对小鸡的职业生涯肯定是好处多于坏处的。在皇马无法稳定首发,他很难以比较快的速度去适应欧洲联赛的节奏和强度,不利于他的成长以及涨球等等。


    暂时的分别也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等到小鸡成长为一个能够担起俱乐部大梁的球员,他们的CP肯定会更加好磕!


    后续这本文完结后,我也会根据之后两人的动向更新一些现实向的福利番外(争当贝马文圈第一粉头),到时候更新前会在大眼跟老婆们说一声。


    第30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贝林厄姆和门外的一众队友大眼瞪小眼, 震惊里喃喃了一句:“Bloody hell!(表达感叹)”


    鬼知道他悄悄躲在器材室给男朋友打个电话,为什么门外会有这么多人偷听啊!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走廊里斯通斯、萨卡、皮克福德、戈登, 还有其他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全部站在门口,此刻挤作一团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贝林厄姆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群人就像训练时吹了集合哨一样转身就跑,速度极其快,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贝林厄姆:“”


    皮克福德扭头看了一眼一哄而散的队友们,又怕被撞开的门弹回来再打到还趴在垫子上的两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按住还在吱呀作响的门。


    贝林厄姆彻底麻了:“伙计们,你们在干嘛呢?”


    赖斯淡定地站起身:“我和harry*在做拉伸训练。核心平衡那种,你知道的,两个人配合效果更好。”*[凯恩的first name]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在跟主教练商议战术, 完全看不出什么说谎胡诌的痕迹。


    凯恩从垫子上撑起身体, 用手抹了一把脸,老实人的本性让他实在没法配合这个拙劣的借口。


    满脸朴实的男人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贝林厄姆:“没什么, 没什么,我们就是听见你在这里打电话, 声音很激动, 我们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就凑在门口听了”


    “抱歉,Jude, 我们不该偷听的。”凯恩尴尬地涨红了脸。


    皮克福德一直没说话, 抬眼观察贝林厄姆是否有生气的迹象。


    好在五官硬朗的年轻小伙脸上好像并没有露出不开心的样子。


    贝林厄姆看着凯恩那张真诚得让人没办法生气的脸, 又看了一眼赖斯已经彻底放弃装模作样、嘴角开始往上翘的憋笑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上前拉着赖斯的胳膊肘把他从垫子上拽起来, 又去扶凯恩,“你们没摔到哪吧?”


    凯恩毕竟比他们年纪大一点,贝林厄姆倒是有点担心起他来。


    被贝林厄姆扶起的英格兰前锋凯恩叔叔的脖子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切都还好吧?需要帮忙吗?”


    “没事,我只是在和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打个电话。”贝林厄姆笑了笑。


    “哦这样啊,”凯恩迈着碎步离贝林厄姆远了些,好像这样就可以少些尴尬,“我们先走了你继续打——”


    赖斯却还站在贝林厄姆旁边,揉着自己刚才硌到的手肘,一边歪着头打量贝林厄姆脸上还没褪干净的那层薄红。


    他挑眉,露出个有点促狭的笑容:“Jude,你谈恋爱了怎么没告诉我们”


    话还没说完,凯恩和皮克福德已经一人一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拖走了:“hey!伙计们!我还没问完呢!”


    凯恩掐了他一下:“安静点Declan!”


    “”贝林厄姆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离开,才继续对着电话说,“没什么,就是队友听到我在打电话了。”


    “还好吗?”马斯坦托诺那边还在弹吉他,拨弦的声音在背景里很突出。


    分明只是简单的扫弦,旋律是简单的阿根廷乡村小调,可贝林厄姆却觉得听在耳中宛如天籁。


    “没事,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和谁打电话,我就说”贝林厄姆笑着眨眨眼,“在和心肝宝贝打电话。”


    “你真是”马斯坦托诺瞬间感到脸颊涌出一股热流。


    “我说得不对吗?franco,Erling的事真的是误会,我们就是好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会注意的。”贝林厄姆继续解释着电话被打断前的内容。


    电话那头的阿根廷男孩单纯得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他的说辞:“那倒也不用,朋友的话,拥抱和换球衣,也很正常。我原本只是以为你们在多特的时候有过什么特别的关系”


    “当然不是。”贝林厄姆挑眉,想到马斯坦托诺看不见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模样,“你在我心里是那个最特别的存在,是因为你,我才会喜欢男生,但也只限于你呀。”


    突如其来的真挚表白让马斯坦托诺有点结巴:“嗯嗯,知道啦。”


    误会解除,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气的事,贝林厄姆压低了声音,“宝贝,晚上跟我打电话吧?”


    这几天马斯坦托诺都不理他,他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当然要趁热打铁温存一下。


    “好”马斯坦托诺坐在床边,房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franco?”


    是恩佐的声音!


    马斯坦托诺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对着电话快速说:“恩佐哥来了,我们先去吃饭了!回聊!!”


    贝林厄姆酝酿了一肚子的骚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挂断了电话,顿时愤愤撇了下嘴:“恩佐!又是恩佐!”


    在和挪威比赛前的几天,恩佐就好几次打断过他和franco的对话,好像故意而为之似的。


    如果不是马斯坦托诺曾经跟他说过恩佐和阿尔瓦雷斯关系密切,贝林厄姆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对他的潘帕斯小鸡有那种超出兄弟情的情感了。


    贝林厄姆咬了咬牙:恩佐·费尔南德斯,等着吧,咱们球场上见!


    *


    赛前热身环节,亚特兰大的Mercedes-Benz Stadium四周的看台已经坐满了大半,两国球迷的呐喊声此起彼伏,英格兰的红白色和阿根廷的蓝白在两侧看台上分庭抗礼。


    场内的音响放着节奏感极强的《La Copa de la Vida》,皮球在草地上被来回传递,鞋钉踩过湿滑的草皮发出细密的闷响。


    赖斯从后场小跑过来,跑到贝林厄姆身边时放慢了脚步。


    他手里还夹着一个水瓶,凑近和他差不多高的黑皮男人耳边,用手捂着嘴低声说:“怎么阿根廷队那群人都在看你?”


    贝林厄姆正弯腰做拉伸,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闻言直起身来顺着赖斯的目光往场地另一边瞟了一眼。


    他已经察觉到这些目光有一会儿了,但并没有多想,赖斯的话倒是让他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了。


    连其他人都注意到阿根廷队的人在看他,说明并不是他太过自恋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而是确实存在这种诡异的情况。


    德保罗正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面朝他这个方向;利马蹲在场边压腿,视线也往这边扫了一下又移开;连大马丁都在球门旁边一边喝水一边斜着眼往这边瞧。


    “不清楚,”贝林厄姆收回目光,皱着眉想了想,又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是不是他们做了什么针对我的战术安排?”


    赖斯蹙眉,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神色:“我去告诉Thomas*。”*[英格兰队主教练图赫尔的first name]


    这场对阵阿根廷的比赛是半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容不得半点闪失。


    如果阿根廷真打算针对前几场状态火热连场进球的贝林厄姆,赖斯觉得得尽快告诉图赫尔,最好是全队一块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


    “我也一块去吧。”贝林厄姆跟着赖斯一块往回走,到边线附近不自觉放慢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中圈弧线,越过几个正在做折返跑的阿根廷球员,落在场地另一端那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身影上。


    寸头男生正在压腿,后腿蹬直,荧光橙色的球鞋压在草地上,浅栗色的短寸在傍晚的灯光里显得毛茸茸的,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


    他看起来很认真地在做拉伸,和旁边的阿尔瓦雷斯偶尔交流两句,脸上还带着笑容,完全没有往英格兰队的球员这边看。


    他怎么能不看自己!怎么能做到一眼都不看自己啊!


    阿根廷男人就这么无情吗!?


    马斯坦托诺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抬头看向自家老大。


    不远处留着大胡子的十号直起身,走到正在压腿的罗梅罗和利马旁边,又朝不远处的帕雷德斯招了招手。


    几个人凑过来,梅西捂着嘴压低声音说:“伙计们,你们盯着贝林厄姆看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他已经感觉到场上那几个英格兰球员的眼神不太对了。


    赖斯一直往他们这边看,脸上就差写上“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几个困惑的大字。


    太尴尬了。


    德保罗率先笑了起来,抬起手挡住嘴:“好啦leo,我们不看了,本来也只是想相看相看这位咱们阿根廷的‘女婿’嘛。”


    利马好奇道:“一定是‘女婿’吗?说不定是‘儿媳’呢?”


    罗梅罗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利马的脑袋:“licha,你看看他俩的性格和体型,还有那天franco说起他时候那娇羞的模样,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欧。”利马摸了摸头,揽住罗梅罗的腰倒向他,“累了,撑一会。”


    罗梅罗笑着接住他,任由他倚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贴在一起时身高差看起来尤其萌。


    德保罗凑到梅西身边,一边假装在活动小腿和脚踝,一边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梅西的耳廓:“这样看贝林厄姆确实长得不错。身材也好,肩膀宽,腿也长,难怪Franco喜欢他。”


    帕雷德斯自然地接上了话,和德保罗一左一右夹住梅西:“他踢球也很不错。前插时机、传球视野、拦截硬度,都是世界级的。”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配得上franco。”


    梅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中圈弧线,落在场地另一边那个正背对着他做高抬腿的卷发男人身上。


    英格兰的白色训练服在他身上被撑得很舒展,肩胛骨随着动作节奏一收一放,蓬松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


    “重点是对franco好就行,”梅西带着微笑,他倒不在乎贝林厄姆的其他条件,“外表倒是次要的。”


    就在阿根廷球员们疯狂讨论贝林厄姆的外貌能力性格是否和马斯坦托诺适配时,另一边的当事人已经回到了更衣室:“我和declan都感觉到他们在看我,很怪。”


    图赫尔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让我们看看等会场上的情况,根据情况再来调整。”


    贝林厄姆和赖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赛前仪式按部就班地走完,两队列队握手,奏国歌,队长挑边。


    还没开场,Mercedes-Benz Stadium空气中无形的弦已经绷紧了。


    看台上的声浪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来,震得草皮都在微微发颤。


    双方首发球员在各自半场站好位置,有人叉着腰在观察站位,有人在胸前画十字,还有人在偷偷看男朋友。


    偷看男友的这位身穿白衣,此刻站在中圈弧附近,双手叉着腰。


    他目光越过中圈线,越过正在低头整理护腿板的帕雷德斯和旁边东张西望的德保罗,落在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寸头男孩身上。


    替补席设在看台下方挑高的遮阳棚下,两排灰黑色皮质座椅此刻坐满了教练组和阿根廷队的替补球员。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男孩躲在第二排,脸小小的藏在阴影里,贝林厄姆却一眼就找到了他。


    马斯坦托诺正好也在看他。


    那双灰绿色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浅粉色的嘴唇紧抿着,似乎是有些不安和紧张。


    很可爱,特别可爱。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周围所有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贝林厄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他想得发疯,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即将开始的比赛,大步冲向对手的替补席,将他的男孩紧紧搂进怀里。


    他从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他爱马斯坦托诺,爱到刻骨铭心爱到这辈子再也没法爱上其他人。


    胸腔中的情感山呼海啸波涛汹涌,像龙卷风席卷了他的全身。


    可最后他只是对着马斯坦托诺笑了笑,深褐色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中圈另一侧,梅西的目光从贝林厄姆身上掠过,顺着他目光看向场边耳朵已经红透了的自家小将。


    他低头露出个浅淡的笑,心想:不错,回去又多了能和阿圭罗聊的一个八卦!


    帕雷德斯站在罗梅罗旁边,手肘往罗梅罗肋骨一碰:“嘿,伙计,快看!”


    利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贝林厄姆,又看向场边的马斯坦托诺,脸上露出吃瓜的笑容。


    罗梅罗笑点挺低,此时疯狂憋笑,凑近帕雷德斯耳边用气声说了句“等会儿咱们真得让Franco上来单防他”,后者立刻低头摸着鼻梁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肩膀颤抖起来,显然已经忍笑到了痛苦的程度。


    德保罗一直密切关注着贝林厄姆的动态,此时立刻兴奋地冲梅西递了个“你懂的”眼神,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小情侣还挺甜蜜!


    只有恩佐没有笑。


    他本来就在贝林厄姆附近的位置,此刻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贝林厄姆和马斯坦托诺之间。


    贝林厄姆看向他,似乎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变动了位置。


    然而切尔西八爷只是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定,并且偏过头冷冷地扫了贝林厄姆一眼。


    贝林厄姆:?


    阿尔瓦雷斯站在他身后几十米的位置,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


    看着恩佐那副“我就是要挡他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拽哥架势,姿态端庄的阿根廷前锋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


    恩佐这几年虽然球风逐渐成熟,但是性格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孩子气,总是想什么就表现出来,从不伪装。


    阿尔瓦雷斯一贯是喜欢他这副爱恨分明的模样的。


    体育场的巨型屏幕亮出双方首发阵容,主裁判一声长哨划破夜空,比赛正式开始。


    “好的那么现在一声哨响比赛开始!阿根廷身穿蓝色球衣,从球场右侧向左侧进攻”


    各国媒体的包厢里解说员们的声音霎时间混成一片。


    不在首发阵容的潘帕斯小鸡此时和劳塔罗、冈萨雷斯坐在替补席看向场上开始跑动的球员们。


    英格兰队身穿主场的白色球衣,阿根廷则因场上双方必须一队着深色的要求身披深蓝色客场球衣。


    贝林厄姆一身白衣在晃动的人群里也格外显眼,马斯坦托诺目光追随着那道高挑的身影,唇边带着笑意,片刻后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在干什么!


    现在jude是我们的对手,不是队友啊!


    我看他干嘛,我应该看leo,看juli!


    马斯坦托诺猛地挪开视线,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看贝林厄姆。


    这一年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和贝林厄姆同处一个阵营,此时骤然变成敌对双方,还真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容貌英俊身高腿长的英格兰中场此时还穿着和皇马主场球衣一样的白色球衣,便更让他有些恍惚,好像他们还在俱乐部似的。


    然而就算贝林厄姆是马斯坦托诺的男友兼队友,马斯坦托诺对这场比赛也只有一个念头:他希望阿根廷赢下英格兰,进军决赛。


    这不因贝林厄姆和他的关系而有任何变化。


    在国家队荣誉面前,感情不该成为任何干扰他选择的因素。


    马斯坦托诺正兀自出神,场上忽然响起了哨声!


    开场仅仅刚两分钟,火药味就已经浓得让人窒息。


    梅西在中圈接球,刚转身准备推进,安德森就贴了上来,手臂搭在梅西肩膀上,上半身紧紧贴着梅西,一副不把对方和球分开不罢休的模样。


    在对方的手臂动作干扰下,梅西的重心瞬间被拉偏了半拍,皮球滚向空处。


    安德森立刻松手去追那个球,来不及出球,恩佐的腿先他一步拦在了皮球前,猛地将皮球踢开。


    贝林厄姆第一个冲到裁判面前,手臂举得老高,手掌摊开朝上,语气急促:“裁判,他的手臂打到安德森的后脑勺了!”


    他话还没说完,利马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虽然比贝林厄姆矮了快一个头,但外号屠夫的阿根廷人抬着下巴盯着对方时那种气势完全不落下风:“安德森先拉拽梅西,那是个百分之百的犯规!你们犯规就可以被视而不见?”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


    凯恩和罗梅罗同时冲过来把两人分开,两队球员迅速围拢,推推搡搡地搅成一团。


    贝林厄姆即使被队友抱走,却仍然回头继续说着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马斯坦托诺蹙起秀气的眉,心道jude在赛场上怎么这么讨厌!他干嘛和licha哥顶牛啊!明明就是安德森先犯规了嘛!


    主裁判连续吹了好几声急促的短哨,把两边人马分开,恩佐上前解释自己没有打到安德森,裁判听了后响哨示意比赛继续。


    马斯坦托诺松了口气,此时倒顾不上会不会看到贝林厄姆了。


    英格兰队那边的后腰位置是赖斯,在攻防转换上非常出色,前场又有贝林厄姆组织策动,仅仅十分钟内帕雷德斯和罗梅罗等人就有多次倒地破坏*。*[倒地触球,剥夺对方球员的球权]


    斯卡洛尼面色凝重,托着下巴不语,只是一味地喝水。


    马斯坦托诺都怀疑他的膀胱是不是个黑洞,可以容纳下无限量的水,否则很难解释他每次比赛期间大量喝水却很少去厕所这一神奇的现象。


    大抵是编排教练的视线太过灼热,斯卡洛尼忽然回头看了马斯坦托诺的方向一眼,吓得后者赶紧把视线挪回场上。


    第三十七分钟,梅西在右路连过三人,先是内切晃过了斯彭斯,又背身扛住了凯恩,晃过了想要上抢的戈登。


    盘带行云流水,同时不乏极强的身体对抗,简直是艺术品。


    马斯坦托诺看得如痴如醉,后悔自己怎么没早出生几年,这样就可以多看几年梅西精彩的过人表演。


    安德森看着斯彭斯、凯恩、贝林厄姆等一众队友在梅西身后猛追,知道自己必须拦住梅西,否则这次很有可能转化为一次有效进攻,威胁到自家球门。


    下一刻,他出现在梅西的进攻线路上,和斯彭斯一前一后夹住梅西。


    梅西结结实实撞在安德森身上,往后倒又撞到了斯彭斯,最后无助弱小地躺在地上。


    倒地的瞬间裁判响哨,恩佐已经冲了上去护住梅西,防止他被其他人踩到。


    两边的球员再次围成一团,利马当仁不让冲在最前面大声嚷嚷着:“hey!这很明显是个战术犯规啊!”“撞人!犯规!”


    “安德森已经犯规好几次了!”恩佐被劝架的阿尔瓦雷斯从背后拽住球衣往后拉,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安德森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心里的火已经憋了有一阵子了。


    刚才他在后场一次倒地破坏,先触到球的铲抢干净利落,安德森却爬起来时故意手臂按着他大腿,压着他不让他起来,两人垂直叠在一块看起来蠢爆了!


    他恩佐·费尔南德斯拒绝和除了胡利安·阿尔瓦雷斯以外的男人这样!


    主裁判没看见这个报复性动作也就算了,他XX的竟然延迟吹哨!在他们抢下球权进攻有利的情况下才吹哨!


    而就在几分钟后,小麦又被XX的贝林厄姆在争抢中踩到了脚背!


    恩佐觉得贝林厄姆肯定是故意的。


    一桩桩一件件,他把不爽全压在心里,不想太过于激动吃到黄牌,比赛还要继续。


    裁判在两边球员冷静下来后对着安德森出示了黄牌,对方这个阻挡显然是个战术犯规,目的很明显。


    梅西为阿根廷争得了一个中前场的任意球机会。


    替补席上的阿根廷人都坐直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准备主罚任意球的小队长。


    梅西叉着腰左右观察,小幅度摆腿将球传给帕雷德斯,后者没有观察到合适的机会便选择了回传,英格兰队的球员立刻上抢。


    恩佐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很及时,正好在英格兰球员中央的空当处,皮球恰到好处滚过他的面前。


    面容清秀的断眉男人毫不犹豫地抬脚,左脚脚背狠狠抽在皮球正中心!


    球带着剧烈的旋转越过人墙,擦着横梁上沿飞了出去。


    替补席上,马斯坦托诺猛地站了起来:“enzo!”


    他知道那个位置是恩佐最舒服的射门区域,离球门内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刚才那一脚虽然没进,但角度和力道都已经很接近了。


    潘帕斯小鸡攥紧了拳头。


    他相信下半场恩佐还会在那个位置再试一次。


    他相信恩佐肯定能进球的。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般,恩佐看向他的方向眨了眨眼,马斯坦托诺赶紧对他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示意这脚射门尝试非常漂亮。


    贝林厄姆全程目睹了恩佐对马斯坦托诺wink的全过程,胸口似乎有口气咽不下去了。


    他边跑边看向马斯坦托诺,可对方却压根一眼都没看他的方向,自顾自和旁边的劳塔罗说着什么。


    贝林厄姆:“”


    彳亍。


    他家潘帕斯小鸡就是这样一只国家队荣誉大于一切的鸡。


    嗯,也大于他这个!男!朋!友!


    贝林厄姆越想越气,经过恩佐时狠狠白了对方一眼。


    恩佐:?


    上半场在火药味和僵持中收尾,双方互交白卷。


    球员们穿过球员通道时还在互相推搡,助教们不得不在通道口站成人墙把两队隔开。


    下半场易边再战,第五十五分钟到了英格兰队的反击机会,右路边前卫在四十五度角起高球传中,落点很准直落禁区前最有威胁的区域。


    刹那罗梅罗、利马、塔利亚菲科都跃起想要争第一点,但皮球绕过前点起跳的几名阿根廷球员,下坠弧线落向球门前。


    后点莫利纳没有盯住从边线斜插进来的安东尼·戈登,戈登在球门线前半步伸脚捅射,皮球撞进网窝内!


    刹那场馆内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脸上涂着红白两色颜料的英格兰球迷纷纷振臂高呼,英格兰国旗在场馆内飞扬。


    “NICEEEE!”贝林厄姆跟着其他英格兰队友冲向角旗区叠成了一座白色小山,戈登被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只还在挥舞的手臂。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阿根廷替补席上鸦雀无声,马斯坦托诺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愤愤地一拳砸在椅背上。


    他盯着记分牌上那个跳动的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还没结束”。


    场上的阿根廷众将也聚在一起互相鼓舞:“别紧张,我们会反超的,前面几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们一定会赢!”


    英格兰在比分领先后采用了保守的防守战术,开始退居半场防守,而阿根廷的反击也由此拉开帷幕。


    德保罗从后场送出一脚超过四十米的长传,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禁区中央球门左侧的位置。


    麦卡利斯特从人群中跃起,头顶用力一顶——球砸在门柱内侧,弹了回来,滚过球门线前面的草皮,被皮克福德扑进怀里。


    看台上的阿根廷球迷集体抱住了头。


    比赛进行到第八十分钟,比分仍然定格在英格兰1:0阿根廷。


    看台上的蓝白海洋从开场时的沸腾逐渐沉寂下来,而英格兰球迷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斯卡洛尼站在场边疯狂喝水,放下水瓶后走向替补席。


    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马斯坦托诺站在场边,整理了一下身上深蓝色的30号球衣。


    劳塔罗在他旁边,利落地把球袜利的护腿板重新塞好,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劳塔罗立刻伸手揽住他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franco,别紧张,加油。”


    斯卡洛尼把他们同时派上去,就是为了用两个体能充沛的年轻人反复拉扯英格兰那条已经有些松动但依然顽固的防线。


    “好!”看着劳塔罗坚毅的眼神,马斯坦托诺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不少。


    踏上草皮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中圈,落在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高大背影上。


    “这样迟早会被进球的!”贝林厄姆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头发被汗浸得湿透。


    他跑了整整八十分钟,覆盖了球场上每一寸草皮,这是他第一次在场上没有回头看他。


    这也是第一次,他们同时在场上,却不是队友,而是对手。


    马斯坦托诺把视线收回来,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朝右路空当跑去。


    “X的,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只是防守,刚才禁区里太凶险了!”凯恩涨红了脸,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正不断往下流淌。


    贝林厄姆内心涌出一股无力,看向跑过来的赖斯:“我跟图赫尔说过了!他非要这样,靠!”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坚持到下半场补时结束,还有十来分钟,坚持一下!”赖斯强忍腿上的隐隐作痛,对着几人说。


    随着图赫尔下前锋上后卫的战术调整,英格兰队现在已经没有了打出流畅进攻的能力,只能继续坚持防守战术到最后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第八十五分钟,留给阿根廷的时间越来越少,比分却仍然没有被改写,看台上已经有阿根廷球迷在哭泣。


    可转机就在一分钟内出现了。


    恩佐从弧顶处启动,跑动路线刚好和劳塔罗的穿插形成交叉,把英格兰两个中卫的注意力拉散。


    梅西脚弓一推,皮球贴着草皮滚到恩佐脚下。


    在禁区弧顶偏左的位置,恩佐没有停球,左脚直接兜射!


    皮球从草皮上腾起,划过一道流畅的、近乎完美的弧线,绕过飞身扑救的皮克福德,擦着左侧门柱内侧撞进网窝!


    球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整个场馆瞬间响彻欢呼声!


    恩佐愣在原地半秒,然后猛地转身,滑跪冲向角旗区。


    那里面朝阿根廷球迷区,整片看台都是蓝白色的海洋。


    看见恩佐进球后径直冲向他们,刹那看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队友们追上来把恩佐扑倒在草坪上,大马丁在远处的球门前也高举双臂对着天空吼了一声。


    马斯坦托诺被压在恩佐和小蜘蛛的身体中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汉堡里被夹着的那片热腾腾的肉饼。


    但他很开心!


    “恩佐,你做到了!”马斯坦托诺激动地大喊。


    从比赛开始,恩佐已经进行了三脚弧顶处的射门尝试,就在第四次他做到了!


    恩佐被一堆人压着,脸颊因剧烈跑动而发红,额头侧脸全是汗水,嘴里嚷嚷着:“大家庆祝快一点,再来一个球,咱们常规时间就结束比赛!!!!”


    第九十分钟,场边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补时九分钟。


    阿根廷队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皮球在英格兰禁区前沿反复流转。


    恩佐在左边路拿球,抬头扫了一眼前方,脚弓一推把球精准地分给了禁区弧顶偏左的麦卡利斯特。


    麦卡利斯特不停球直接起脚,左脚正脚背狠狠抽在皮球底部,皮球几乎贴着草皮飞出去,像一道低空掠过的闪电穿过禁区里层层叠叠的腿,绕过门将伸长的指尖,然后重重砸在远门柱内侧!


    整个球门框都在震,皮球弹回来,滚过球门线前面的草皮,被斯通斯一脚捅出底线。


    体育场阿根廷球迷聚集的看台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几万人同时抱住了头。


    麦卡利斯特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喘气。


    今天他已经打了两次立柱了。


    马斯坦托诺一路小跑到他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小麦的肩膀。


    小麦抬起头,满脸是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点背啊。”


    马斯坦托诺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头,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场上局势已经再次翻转!


    英格兰后卫解围没有把球顶远,皮球在禁区外沿被梅西卸下来。


    球王用左脚外脚背行云流水地轻轻一拨,闪过扑上来的赖斯,抬头看了一眼禁区后点,像是在给整个球场画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轨迹线。


    刹那他在几名英格兰球员面前右脚内侧起球,皮球划出一道高而有力的弧线!


    皮球越过中间所有起跳争顶的英格兰球员,精准地落在后点!


    那里站着劳塔罗,英格兰后卫漏人了,没有人盯住他。


    劳塔罗起跳的高度一般,但那球的落点实在太准了,准到像是高度和位置都为他量身定制,他轻巧一顶,皮球便应声入网。


    皮克福德怔愣一瞬后,愤愤地猛捶地面:“fxxk!”


    蓝白色的海洋在看台上翻涌沸腾,阿根廷球迷的欢呼声震得草皮上的水珠都在抖。


    劳塔罗冲向阿根廷球迷看台,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整片夜空,又像是要紧紧拥抱所有支持他们的球迷。


    队友们冲过来将他搂在中间,连替补席的球员也全部冲了上来,密不透风围了好几圈的人。


    马斯坦托诺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也不知道是谁的胳膊箍着他的脖子,他只是跟着所有人一起对着夜空嘶吼。


    “我们做到了!我们要去决赛了!”


    体育场中央屏幕的比分跳动变成了1:2。


    他们逆转了局面,他们要赢了!


    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瞬间,阿尔瓦雷斯和麦卡利斯特像是被抠了电池似的身体一软倒在草地上。


    他们已经满场疯跑了九十多分钟,已经彻底燃尽了所有能量。


    梅西跪在地上挥舞拳头,阿根廷球员在哨声中冲向他拥抱成一团,大马丁从球门那边跑过来一头扎进人堆里。


    英格兰球员则站在原地,弯腰撑着膝盖,盯着脚下的草皮,眼眶发红。


    马斯坦托诺搂着阿尔瓦雷斯,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贝林厄姆。


    他肯定很难过。


    但冲突也就是在这时候发生了。


    似乎是某个替补队员用西班牙语说了些侮辱性的话语,而英格兰队里恰巧有人能听懂。


    “你再说一遍!”戈登和贝林厄姆都听见了那人在说什么。


    “我就说怎么了!”“就说就说!”奥塔门迪和蒙铁尔立刻赶过来为那名年轻球员撑腰,把场面搞得更加难看了。


    口角立刻升级为了推搡,奥塔门迪被斯彭斯猛地推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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