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熠站在原地, 看着两个男生跑远的方向,慢慢收起笑容。


    走廊空荡荡的,窗外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灰, 嘴里小声嘀咕:“还好没被太多人听见……”


    “发现什么?”声音低沉又近, 像是贴着他后脑勺传来的。


    谢熠浑身一抖, 猛地转身。


    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单手插兜, 歪着头看他。


    “我草!”谢熠往后跳了半步, “季忱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季忱目光落在他微微出汗的额头上, “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熠:“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也在这?”


    “上午有本书落在这回来取。”季忱没动,就那么垂眼看着他, 视线从他额头滑到鼻尖, 又落回眼睛,“谢熠, 你脸色不太好。额头还有虚汗, 跑过来的?”


    谢熠心跳还没平复, 被他这么盯着更慌了, 赶紧别开脸:“啊对,导员临时叫我有事,跑着去的。”


    “哦——”季忱拖了个长音, 尾音上扬, 显然没全信。


    “……”谢熠心虚得要命, 生怕他再问下去就露馅了, 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


    季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谢熠整个人僵住。


    他想躲,又觉得躲了更奇怪,只能皱着眉硬扛着,声音闷闷的:“……别弄乱我头发。”


    “不会的。”季忱嘴角弯弯,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季忱低笑一声:“嗯。第一次这么近见帅哥,有点移不开眼。”


    谢熠:“……”-


    小组会议终于迎来初次碰面。偌大的会议室里,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岳川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把手上杂乱无章的文件档案全丢给季忱整理。他斜眼瞥了眼季忱,随意翻了翻面前材料,眉头皱紧。


    “季忱,谁教你初步筛选把这些全划为无效信息的?”岳川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有档案员的签名,你日常到底听没听课?”


    季忱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头都没抬:“初步筛选当然先区分重要和不重要,等后面再复筛一次。这不是基本流程吗?”


    岳川:“我是组长还是你是组长?你得完全听从我的指令,我没让你复筛,你就得一次到位。”


    季忱笔尖一顿:“岳川,你是第一次整理档案流程?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解决方式,迟早会被别的组比下去。流程就是流程,跟谁是组长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岳川满脸涨红,“我想着与其复查,不如一次做到位。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吵得周边好几个小组都抬头往这边张望。


    季忱懒得跟他废话,垂眼继续干活。


    岳川见被无视,更来劲了,椅子往后一仰,双手抱胸:“行,你厉害。季忱同学转学来的就是不一样,连流程都要教我做事。”


    方沅坐在旁边,手里的笔都快握断了,好几次想开口,但看谢熠纹丝不动地翻资料,只好咬牙忍着。


    岳川:“我说季忱,你爸托关系把你塞进A大的时候,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我好歹是学生会副会长,你连句组长都不叫?”


    季忱:“叫了你就能把流程搞明白?”


    “你!”岳川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能出言不逊?说起资历,在座的哪位不比你经验丰富?”


    季忱目光淡淡的:“比起嘴巴上的经验,你确实比我多。仗着官职,脾气不小,破事挺多。”


    听见下课铃声,他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去。


    岳川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满脸不屑:“切,装什么。拿个第十名就洋洋得意,谁知道那个奖分有没有注水?自以为是的在我面前谈流程谈经验,不自量力。”


    “咱跟人家也就差了个爹。含着金勺出生就是好,少走十年弯路,不然这种人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A大的学生。”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又放下,笑得更大声,“听说季忱是单亲家庭,从小没了妈,也不怪他,他爸托举他强塞进A大,看样子就没教育好。这也说明上帝还是公平的,有钱买不来教养嘛。”


    教室里陷入死寂,同学们都愣住了。


    岳川还在自娱自乐,甚至拍了拍手:“诶,你们说像季忱这样的人,是不是从小就……”


    “够了。”


    椅子“砰”的一声往后倒去。


    谢熠双手撑在桌面上,快一步打断他的话:“岳川,再说就过分了。”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眉眼压低,嘴角紧绷,谁都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岳川一怔:“谢熠,我知道你品德好,也是值得我学习的对象。但你执意跟季忱走得这么近,别怪我提醒你,他迟早会毁了你。”


    “我呸!”方沅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岳川的鼻子就骂,“岳川,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季忱杀你爹了还是打你妈了?你嘴巴这么臭,是吃了屎吗?你敢威胁季忱,就是跟我方沅作对!”


    岳川:“哟,你们都站季忱?行啊,人家富二代给你们多少钱了?一个个从穷酸地方考来的,真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谢熠嗤笑声,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岳川,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笑吗?嫉妒别人的方式就是靠造谣和诋毁?你说的每句话透着恶心丑陋。”


    岳川:“我嫉妒?!谢熠!亏我以前还仰望过你,你现在居然这样说我?你跟季忱一个样,自以为高高在上,实则令人作呕!”


    方沅撸起袖子起身:“你再敢骂一句我的朋友试试!”


    岳川看着方沅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和结实的胳膊,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强撑着嗓门喊:“你们想干嘛?要打架是吧?要我真出事,在场每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在场同学:“……”


    没有任何人想去帮忙的意思。


    “岳川在干嘛?傻逼了?”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中二期?”


    “这人怎么当上学生会副会长的?”


    “辱骂完别人还说别人欺负他,经典倒打一耙。”


    女生们根本不想搭理:“我上的是大学,不是幼稚园。一天天拿个破官职压人,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烦不烦?”


    连学生会的同学都面露难色:“副会长今天吃错药了?他嫉妒季忱我们都知道,但没必要闹这么大吧……好尴尬。”


    谢熠看向满脸赤红地岳川,笑了笑:“原来是嫉妒啊。我说呢,难怪处处刁难季忱。岳副会长心眼够小的,为了满足虚荣心,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岳川嘴硬:“我我我没有嫉妒!你们全都在诬陷我!!!”


    方沅笑得最大声,恨不得踩到椅子上喊:“卧槽,在学生会内部造谣季忱的那些事,原来全是你嫉妒瞎编的啊?小人!纯纯的小人!”


    “什么造谣瞎编!我说的都是事实!”岳川脸烧得疼,“知不知道你们现在也算在霸凌我!我懒得跟你们争。集体欺负我一个人,你们难道问心无愧吗!”


    谢熠:“……”


    岳川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被拉开的瞬间,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季忱单手插兜,看着慌乱的岳川,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这么着急去哪啊?刚才不是挺能讲的吗?”


    岳川“哼”了一声,肩膀狠狠撞在季忱身上:“关你屁事。”


    他说完猛地“啪”上门。


    教室里安静几秒后,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紧接着笑声被传染蔓延,好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季忱跟着轻笑:“在外面听你们争执,还以为他多有能耐,挺有意思的。”


    谢熠:“你脑子也跟着有病了?他那么明显针对刁难你,你还觉得有意思?最近学校传的谣言可都是他干的。”


    季忱一副恍然大悟:“咦?真的吗?我最近没太关注。谢同学难道一直替我在留意岳川的举止?”


    谢熠“嗯”了一声,顺口得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他已经看见季忱眼里泛起的光了。


    “其实也没有一直……”谢熠赶紧找补,“从你转学进来就不会反抗,作为小组成员,帮你留意一下总不会吃亏。”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季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口暖暖的,小声地说:“这种事……我从小到大经历得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谢熠:“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正面出气呢。心情很奇妙,谢谢你。”


    谢熠怔住,看着他略微羞涩的眼睛,没忍住跟着笑了笑。


    “行了行了,少煽情。”


    周围同学起哄道:“季同学,我们也帮你了,怎么不跟我们说谢谢?”


    “就是就是,只跟谢同学道谢,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


    方沅在旁边激动得咬手指,眼泪汪汪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俩关系变好了呜呜呜……”


    谢熠被起哄得耳朵发烫,但他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原来会说好听的话呀?早干嘛去了?平白无故惹人烦那么久。”


    他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季忱,那双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眼睛,此刻意外地柔软。


    “季忱,我希望你能主动融入我们。没人能欺负你,你不是一个人。”


    季忱瞳孔瞬间放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等他点头说话,方沅就冲过来。


    “呜哇哇哇哇——”


    他二话不说双手搂住谢熠和季忱的肩膀,惯性把他们俩往下压,彻底失去表情管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不,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他哭得稀里哗啦,“季忱才不是一个人!季忱是最棒的人!”


    谢熠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方沅你松手!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方沅反而搂得更紧了:“我不!我太感动了!”


    季忱怔了怔,被他逗笑:“谢谢。”


    第32章


    这次小组作业, 岳川跟三个人彻底闹掰,后面干脆不参与讨论和分工。


    谢熠带着季忱和方沅踩点勉强完成作业,虽没拿下优秀第一,倒也舒心自在。


    事后季忱单独找过谢熠。


    那天下着小雨, 教学楼走廊里没什么人,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季忱靠在柱子上, 看着谢熠从远处走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上次在教室门口, 你是不是听到关于我的谣言, 所以才跑过来的?”


    谢熠当然不会直接承认, 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说除非他死了,不然绝对不会主动关心季忱这个家伙。


    任谁听见这句话都会恼火, 偏偏季忱看着他却笑了。


    “真不是因为我?”


    谢熠:“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光?”


    季忱:“可方沅告诉我, 你是听到关于我的事,连话都没听完就冲出去了。”


    谢熠:“……”


    “没关系的, ”他轻轻笑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谢同学对我真好。”


    谢熠:“…………”


    谢熠:“我还不是怕季少爷胆子小, 万一听到那种垃圾谣言, 一口气没上来死了怎么办?”


    “嗯。”季忱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你笑鸡毛啊!”谢熠抬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再笑把你嘴巴挖了!”


    季忱偏头躲了一下, 没有躲远, 反而故意凑近些,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同学好凶。”


    他停顿了下, 想说“但是好可爱”,最后咽回去了。


    “我不笑就是了。”


    谢熠的手僵在半空中, 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看着季忱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最后憋出一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


    “……真拿你没办法。”-


    谢熠最近迷上电脑游戏,好几次主动拉着方沅去网吧。


    两人一待就是一整天,谈不上多影响学习成绩,但季忱心情烦闷不少。


    他一个人窝在图书馆,盯着网课页面发呆,白纸黑字啥也看不进去,笔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打开手机。  。【还在网吧?你已经两天没来图书馆了。】


    对方秒回:【季同学,学习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闲暇时间请不要打扰我休息好吗?】


    季忱抿了抿嘴,有点不开心:【陈教授最近开了新网课,讲得都是干货,晚上能约你一起看吗?】


    这次谢熠没秒回。


    季忱盯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等了快三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xy:【我昨晚上已经看过了。】  。【那还能做其他事,晚上可以不打游戏吗?】


    xy:【季忱你好烦啊,再给我发消息小心我拉黑你。】


    季忱:“……”


    他叹了口气:【你在哪个网吧?其实你玩的我也会。】


    xy:【?】


    谢熠迷上的一款开放式大世界游戏,号称全网超一亿人下载。


    季忱在去的路上临时恶补一推攻略视频,看得眼花缭乱,什么技能连招、装备搭配、boss机制……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他没玩过游戏。准确地说,从小就没接触过。


    推开网吧包厢门,方沅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椅子上骂人,看见季忱出现在这,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我草?季忱?你怎么来了?”


    谢熠靠在电竞椅上,头都没抬:“他说他会打游戏。”


    方沅看了看季忱,又看了看谢熠,震惊道:“……认真的?”


    “以前玩过,一个人在图书馆挺无聊的,就想找你们玩玩。”季忱干笑几声,在谢熠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沅瞬间打起精神:“深藏不露啊季神,来来来,你ID叫什么我们加个好友。”


    季忱手指搭在键盘,故作镇定,“ID……是什么?”


    这句话把他俩都问懵了。


    谢熠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季忱,你真不会,可以不来,没人勉强。”


    “我会。”


    “可你登录的手机号码怎么是新人注册?”


    “……”


    方沅实在看不下去:“季忱,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玩过对吧?”


    看过也算玩过。


    季忱问心无愧的点头。


    方沅握拳拍拍胸膛:“我信了!谢哥你别老欺负人家,玩过又不代表像你那样超标,万一是萌新呢?我们得多带带。”


    “……”


    谢熠匪夷所思的看着他,满眼写着“我信你个鬼”,为了不破坏三人破碎友谊,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你把小号借他,我开了。”


    副本boss是个浑身冒火的巨兽,谢熠数值高,站在面前拉仇恨,走位行云流水,敏锐躲避攻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方沅身为增伤奶妈,全程紧跟谢熠,配合得完美至极,boss瞬间进入锁血阶段。


    季忱操作的角色身上背着一推宝藏。


    那是谢熠让他帮忙拿的任务物品,全是稀有材料。


    “我只要站在这不动就行了?”季忱问。


    谢熠:“嗯。你要是死了我们今晚全白忙活,保护好自己。”


    方沅笑道:“难得看到季神还有忐忑不安的时候。”


    季忱牢记使命,看见boss身上飞出来火球,站在也里面一动不动,眼看着生命值面板库库往下掉,总感觉不对劲。


    他悄悄挪了挪位置,巨兽尾巴立马精准锁定他,直挺挺全砸下来。


    “季忱!!!”谢熠朝他喊去。


    方沅果断朝季忱方向跑去,试图卡秒复活他。没想到boss速度太快,季忱的角色瞬间倒地,连带着方沅也阵亡,宝藏爆了一地,两人屏幕灰了。


    季忱愣了。


    方沅傻了。


    谢熠咬紧后槽牙,一个人硬生生刮了快十分钟才把boss磨死。打完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转头看向季忱。


    “你大爷的……”


    骂人的话在看到那张脸又说不出口,最后全咽了回去。


    “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方沅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季忱小声道歉:“我不太熟练。”


    “不太熟练?”谢熠努力管理好表情,深吸口气,“你那是往人家怀里送快递,知道吗?送的还是我的东西!”


    “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你连怪都打不过。”


    季忱:“……对不起。”


    他垂眼盯着屏幕,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谢熠看到他这副模样,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了行了,你现在哪里也别去,跟着我就好了。”


    三人没打多久,方沅接到皎皎电话离开。


    包厢只剩他俩,季忱全心贯注地乖乖操纵角色跟在谢熠身后。


    新地图是个悬浮在空中的遗迹,到处都是断崖和残恒。谢熠绕了两圈,发现有个高台必须两个人配合才能上去。


    谢熠头都没转,说得理所当然:“抱我。”


    季忱手指一顿:“……什么?”


    “抱我。”谢熠有点不耐烦,“你忘记刚才怎么坑我了?现在将功补过,抱起就行。”


    “怎么抱?”


    “季忱你是智障吗?用手啊,把我放在你身上。”


    身旁迟迟没动静。


    谢熠疑惑地转头看去。


    季忱已经站起身。他弯腰一只手拦住谢熠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腿弯,轻轻使劲,直接把人从电竞椅上捞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腿上。


    “好。”季忱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谢熠:“???”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紧贴着季忱结实的胸膛。


    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不是。”谢熠脑子短路两秒,立马炸毛,“季忱你在干嘛!!”


    “不是你要我抱你的吗?”季忱说得很无辜,下巴轻轻搁在谢熠肩上,侧头看他,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装。


    “我说得是游戏!游戏里抱我!用技能。”谢熠挣扎得想站起来,脸已经红到耳根,“你先放我下去。”


    他挣扎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了。


    季忱他把脸埋进谢熠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一片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委屈:“不要。”


    谢熠:“……”


    “你最近好冷淡。”季忱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天天打游戏,不来找我,发消息还说要拉黑我。”


    “……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季忱手臂又收紧一点,把谢熠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我想你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谢熠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声音很不自然放低,少了刚才那股凶劲:“别闹了,季忱,这是在网吧。”


    季忱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知道。可我想亲你。”


    谢熠耳朵连接着脖颈瞬间红透:“……你疯了?”


    “很快的,”季忱尾音故意带点撒娇,闷闷的,软软的,像只大型犬在讨好主人,“就一口。”


    谢熠咬着下唇没说话。


    他没好,也没说不好。


    季忱等了几秒,把着当做默许。他微微侧头,嘴唇落在谢熠的耳垂上,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又往下亲了亲他脖子侧面那块皮肤,温热的带着洗衣淡淡的味道。


    谢熠呼吸混乱不堪,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季忱的袖口。


    “季忱……”


    “嗯?”


    “……快点。”


    第33章


    上次网吧的事谢熠历历在目,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季忱去那家网吧了。


    这几天A市回暖不少,大二学生间总掀起一阵关于考研的讨论热潮。


    谢熠没少被这事烦,前天晚上挂断家里人的电话,他一个人在阳台抽了整夜的烟。


    隔日午后, 咖啡厅的阳光暖融融的。


    谢熠趴在靠窗的位置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时不时叹口气。


    季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好一会。


    “怎么了?”他伸手在谢熠面前晃了晃, “最近脸色都很差。”


    谢熠把脸换个方向贴着:“可能没睡好?无所谓了。”


    季忱皱了皱眉。


    听见旁边桌的同学在讨论考研的事, 他笑着问:“谢熠考研的话, 还会选择留在A市吗?”


    “不知道。”


    季忱愣了下。他以为谢熠会说“当然考”,没想到是这么没着落的答案。


    “A大教育资源遥遥领先其他城市,”他试探着说, “你是想离家近点?”


    谢熠:“没这个打算。”


    季忱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迷茫、摆烂、随波逐流。


    不像他认识的谢熠会出现的行为。


    “在想什么呢?进门就看到你闷闷不乐。”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谢熠身后传来。


    曲知恒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 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清爽好看的脸。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轻轻贴在谢熠脸颊上, 冰凉的杯壁激得谢熠一哆嗦。


    “没换口味的话, 这还是你喜欢的咖啡吧。”曲知恒视线越过谢熠看向季忱, 礼貌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季同学爱喝什么口味,随便点了杯, 别介意。”


    季忱摇头说了声“没事”,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曲知恒手上那杯咖啡。


    他更在意的是那句话。


    谢熠喝了口, 整个人总算活过来点:“谢了。你最近不是挺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曲知恒自然地挨着谢熠坐下:“我又不像你, 学习起来跟个铁人似的。你倒好,一次都没主动来找我。”


    季忱看着两人不到一掌的距离,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


    曲知恒侧头看谢熠:“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听说你跟学生会的人干上了?”


    谢熠“噗”地笑了:“已经传开了?不算干,适当教育下罢了。”


    “不愧是谢熠,这话都能说得如此正义。”他凑近些,“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谢熠茫然地摇头。


    曲知恒故意垮下脸:“你好歹多关心下我啊。亏我想快点学完来找你呢,死没良心的。”


    “考研?”季忱忽然开口。


    曲知恒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还是季同学心细。你现在大二也该考虑了。怎么说?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季忱也看向谢熠。


    谢熠沉默几秒,长叹一声:“可能没有。”


    “为什么?”季忱和曲知恒同时问出声。


    谢熠目光落在季忱脸上,欲言又止,最后摇头也没说出原因。


    曲知恒和谢熠从小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没再追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谢熠,还记得你小时候信誓旦旦跟我发过誓吗?你说你一定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人仰望的大人物,永远离开那个小城市。”


    谢熠怔了下:“我说过这种中二的话?”


    曲知恒:“你说过。我记到现在。”


    谢熠笑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也不需要懂。”曲知恒说,“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各种资料、信息都摸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也有这个打算,随时欢迎来打扰我。”


    “嗯。”谢熠点点头。


    手机不断在口袋震动,打开来电显示是方沅。


    谢熠接听后随口答应几句,朝季忱和曲知恒说:“方沅宿舍钥匙忘带了,我先出去一趟给他。”


    “好~”


    午间咖啡厅人少,连服务员都靠在收银台打瞌睡。


    季忱还是第一次跟曲知恒独处。


    他撑着头看向窗外,神色淡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知道曲知恒不太喜欢自己,也没想舔着个脸主动去打破僵局。


    曲知恒倒是自来熟,手肘搭在桌面上,镜片反光,笑着说:“季同学跟谢熠是高中同学?真是难得见,毕竟谢熠身边除了我和方沅,很少有关系好的人。”


    季忱:“别把谢熠说得那么糟糕。他身旁有许多优秀的人,只是学长从没发现而已。”


    曲知恒嘴角余笑僵住:“那确实。可像季同学这样,还是头一回。”


    季忱:“谢谢。”


    曲知恒:“……”


    季忱不想跟他讲话。


    曲知恒又喝了口咖啡:“看来季同学在谢熠那边很有底气?正如你说的,谢熠本身就是要求高的人,结交的人自然也是优秀,可季同学莫过于太自信了?”


    季忱转头看向他:“学长到底想说什么?”


    “你跟谢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忱皱眉,“有没有关系,都不关学长的事吧?”


    曲知恒嗤笑:“是啊,从小不喜欢跟人相处的人,居然有天会主动跟你走近,甚至还帮你说话。真是奇怪。”


    他身子往前倾,“季忱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


    季忱瞬间怔住。


    曲知恒能问出这话,说明他一定知道谢熠性取向。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谢熠会对你如此特别?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曲知恒自问自答:“那你知道谢熠高中的那件事吗?”


    高中?


    在季忱停顿几秒的功夫,曲知恒瞬间猜想明白,嘴角上扬:“原来不知道呀?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误会你俩关系。”


    仅仅一个问题,曲知恒便能推测出他俩关系。


    季忱神色立马严肃下来:“学长你没必要跟我打哑谜。”


    曲知恒轻笑:“也对,毕竟你们关系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是我把你看得太重了。”


    季忱:“曲知恒……”


    曲知恒歪着头应了声,“在呢,别生气啊。季忱,谢熠对你只是新鲜感罢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注定无法做到朋友之上的。”


    季忱:“……”-


    谢熠将钥匙递给方沅回来后,看到原本座位上只剩下季忱一个人。


    他好奇地走过去:“曲知恒呢?”


    季忱:“导员有事找他,先走了。”


    谢熠“哦”了声,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劲,疑惑地挨着他坐下:“怎么啦?谁又招惹到季大少爷了?”


    季忱别过脸:“没事。”


    谢熠伸头:“真没事?”


    季忱:“……嗯。”


    从咖啡厅出来,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谢熠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将刚才的事全抛之脑后。


    他边走边打开备忘录,埋头跟后头的季忱说:“晚上没课,我等会得去一趟超市买点生活用品,要不在这散伙?”


    没听见后头有声音,谢熠正要转身查看,手腕从后面猛地握住一扯。


    他完全没防御,整个人顺势往后靠在季忱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立马包裹住他,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箍在怀里。


    季忱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


    “喂!……季忱你疯了吗?现在在外面,快放开我!”谢熠僵在原地,赶紧查看周围有没有人,试图挣脱手也没用。


    季忱头发蹭得他有点发痒,黏糊糊喊他的名字:“谢熠,我现在想亲你。”


    “放开我啊疯子!这是大街上!会被看到的。”


    “不会的。”季忱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鼻尖在他耳后轻轻蹭着。


    还没碰到,谢熠脸直接黑了,一脚踩在季忱鞋子上。看到肩上的人立马撒开疼得嗷嗷叫,谢熠赶紧收拾仪表。


    “季忱你是不是有病?”谢熠压着声音骂他,“现在是冬天,别动不动就发情!”


    他越说越气,却在看到季忱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时骂不下去。


    平时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季忱嗲着声音说:“对不起……是我把持不住……”


    谢熠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移开眼,手十分不自在地摸着脖子,“算了,那边有条小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说是小巷,不如用房子间隙的空间来形容。两侧高高的墙壁,巷口外面偶然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体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季忱吻得很轻,嘴唇在谢熠的唇角试探碰了一下,确认没有被推开,才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他一只手托着谢熠的脸,另一只手滑到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


    谢熠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季忱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夹在中间。


    每次接吻,他总会紧紧地抓住季忱的衣服。


    顺着唇齿交缠的缝隙灌进来,两人脑子逐渐感到迷糊。


    半响,谢熠喘着气分开,嘴唇被亲得有点红。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不是说没事嘛?是不是学长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季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他叹口气,伸手在季忱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不管学长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季忱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抱歉,做了让你讨厌的事。”


    谢熠:“……也不是很讨厌,反正下次不准从后面突袭我!”


    季忱低“嗯”了声,抬起脸看他,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谢熠瞪他:“你别得寸进尺。”


    季忱没理会,又亲了一口。


    谢熠:“……你属狗的吗?”


    季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只是想抱抱你,亲亲你,这一切只准许我一个人做的。”


    谢熠听不懂他说的这些,用力推开季忱的脸:“行了,我得走了。”


    “今晚别去超市了,”季忱没松手,将脸低下去:“来我家吧。”


    谢熠:“……”


    又是这句话。


    第34章


    从玄关到卧室, 谢熠双手搂着季忱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走廊没开灯,幽幽的卧室光照在他们脸上。一路呼吸交缠,谢熠将所有感官交给身下这个人。


    唇瓣在小巷里就被亲得发红, 现在又缠这么久, 已经有些肿了。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水光, 空气变得稀薄滚烫。


    季忱单手托着谢熠,用手轻轻地拍在他后背, 帮他顺急促的喘气。


    摸索着坐在床边, 让谢熠岔开腿面朝自己, 两人仅对视一秒,又情不自禁地搂住。


    谢熠太主动了。


    即使被亲得全身发软也不肯分开,眼底潮湿一片, 还要抱紧季忱。


    季忱退开点距离, 盯着他早已迷离的眼睛:“谢熠,你先等等……我让你来不是为了……”


    “我想做……”谢熠直接打断他, “我都被你亲成这样了, 也不想负责任吗?”


    “没有不想负责任!”季忱急忙说, “我只是觉得, 今晚不应该就这样过去。”


    谢熠愣住,眼底闪过玩味:“那你想尝试什么新花样?”


    季忱:“……”


    他按住谢熠的肩膀,摇了摇, “清醒点, 谢熠。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你跟我之间, 只存在身体关系。”


    谢熠疑惑地歪头:“那你想要成为什么关系?”


    季忱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熠从他腿上下来,拇指按了按红肿的唇瓣:“大晚上不让我回去,也不让我继续,两个大男人在这面面相觑,我可真是有病。”


    季忱安静半秒:“你对我……难道只是性方面吗?”


    谢熠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今天吃错药了?我承认你那方面确实很舒服,但……如果我真的点头,会不会被你丢出去?”


    “会把你杀掉。”


    “啊,季同学好残忍。”谢熠丝毫不怕,故意凑近些,滑头滑脑地笑,“那季少爷呢?敢说对我没有吗?”


    “不要转移话题。”


    没能得逞,谢熠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你才是好吗?有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听着就心烦。”


    季忱抬起眼睛看他:“考研的事。为什么会说可能没有?”


    谢熠皱眉。心想,这小子还惦记着他上午随口的话呢?


    这事他本来就没想隐瞒,最多算不知如何开口。


    没想到季忱会在这个节骨眼问出来。


    他双手往后撑在床单上,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吊灯,思索片刻,然后自己笑出声。


    “季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从小不需要为钱发愁。”


    “我生活的地方在一处偏僻的镇上。从记事起,家人就灌输我,家里穷,没钱养你,你生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养老报恩的。”


    “学不好就早点出去打工,学得好就拿奖学金补贴家里。从十四岁起,我就没再花过家里的钱。私立学校贵,我就拼命考公立。我谢熠从来不认命,别人能得到的东西,我一样能拿到。”


    “我在高中就规划好未来的一切,考上A大,搬出小镇,斩获名誉,当上研究生,成为整个A市最厉害的律师。”


    谢熠说着说着,不屑地又笑了:“前天他们给我打电话。我爸喝酒跟人打架,把镇上一个大爷摔骨折了,让我拿钱赔。我当然拒绝。但他们使劲闹,各种威胁我。”


    “我没办法。读下去确实需要很多钱,家里每年也需要钱。他们让我早点找工作,考研什么的,也不是必需品。”


    谢熠说完后,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季忱看着他。看着曾经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在人群里永远闪闪发光的人,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关于谢熠,他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谢熠穷得连研都考不起?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优秀?A大多少人想跟你组队,教授点名表扬你多少次。你如果因为钱放弃考研,那才是真的——”


    “行了行了,”谢熠摆摆手,“我比你更清楚我的人生。”


    季忱:“……”


    谢熠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高高的,睫毛翘着,但嘴角是往下撇,眼睛里没有光。


    “谢熠,你其实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


    “我知道。”谢熠看着他,“我甚至已经猜到了,可我不想欠你人情。”


    “季忱,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没惨到用你家钱。这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各有因果,走捷径,终究会得到报应。”


    气氛太严肃,谢熠起身伸手揉了揉季忱的脸,把他的脸颊往两边挤。


    “好吧,我可能真是死脑筋。但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谢熠从来不认命,谢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谢熠也能活得很好。”


    他弯了弯嘴角,“起码现在是这样。”


    季忱握住谢熠乱搞的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肩窝:“嗯,我知道了。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那我就是你最后的选择。”


    谢熠身体一僵,倏然怔住。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帮我?”


    季忱故意思考:“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其实更多时候,你也帮了我。就当是等价交换。”


    这个回答太含糊了。


    谢熠没再追问,低声说了句“谢谢。”


    季忱就着这个姿势抱了有一会,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碎发:“常芳街上个月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竞赛游戏区。第一名能拿五千块现金。”


    “这周末有空吗?”


    谢熠狐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对这些从不感兴趣。”


    季忱笑了笑:“因为是我家投资的。上次听他们讨论过,想着你可能需要这笔钱。”


    什么!


    谢熠瞪大眼睛:“那你家岂不是有股份?投了多少?”


    季忱想了下:“三个亿?”


    谢熠:“……”


    “怎么了?”季忱歪头看他。


    “没事……”谢熠咬牙切齿:“可恶的有钱人!”-


    周日,谢熠如约抵达商城门口。


    他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商场……”谢熠咽了咽口水,“就是你家投资的?”


    季忱从后面走上来,结算打车订单页面:“嗯,走吧,进去看看。”


    商场里面比外面更夸张。中庭挂着巨大的水晶灯,上下电梯全透明的。


    谢熠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看了,这边走。”季忱牵着他的手。


    竞赛游戏区占据整整一层楼,入口处立着一个大大的招牌。


    谢熠盯着奖金五千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季忱:“怎么玩?”


    季忱指了指里面的几个区域:“有三个项目,综合积分最高的获胜。抓娃娃、卡丁车、零食抱抱乐。”


    “……抓娃娃?”谢熠嘴角抽了抽,“这也算竞赛?”


    “你别小看,”季忱说,“那个娃娃机是特制的,夹子力度不一样,很多人第一关就挂掉了。”


    谢熠半信半疑地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了,大部分是情侣或者朋友结伴来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参赛卡,上面有三个项目的盖章栏。


    谢熠很少来商场,更不可能主动去玩这些游戏设备。


    他趴在娃娃机玻璃壁前,脸都快贴上去,看了一圈,伸手指向里面一只绿色鳄鱼:“季忱,我要那个。”


    “好。”季忱答应得信誓旦旦,结果几抓子下去全没中。


    眼看着别人要超过自己,谢熠胜负心瞬间起来。他撸起袖子,自己试着操控摇杆。


    他不怎会抓娃娃,脸上却没有丝毫胆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夹子上,他自信地对准鳄鱼的尾巴,勾住、松抓。


    砰,鳄鱼掉进去了。


    “卧槽!”旁边小孩嘴巴张成O型。


    谢熠转头看向季忱,下巴抬高:“怎么样?”


    季忱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厉害厉害,谢熠最牛。”


    谢熠在游戏方面确实有天赋。


    第二关卡丁车,他直接甩了第二名整整两圈。赢得太轻松了,赛后他摘掉头盔,非常自信地打趣说:“就这?也不过如此嘛。”


    第三关谢熠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我擅长。”


    哨声一响,谢熠跟箭一样冲出去。


    他扑进零食池里,两只手各抓一大把,怀里还夹着几袋薯片,转身就往回跑。


    季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怀里只抱两三样。


    “季忱!你快点!”谢熠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多拿点!”


    季忱被他喊得加快点速度,但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谢熠急了,放下手里的零食又冲回去,边往季忱怀里塞东西边念叨:“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拿上,哎你别光站着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笑了。


    最后一分钟,谢熠的体力明显下降,额头全是汗,嘴依旧没停:“季忱!我要那个!那个草莓味的!对对对!还有那个。左边左边!季忱!左边!”


    季忱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很努力地去看清食物包装口味。


    哨声再次响起,时间到。


    称重结果。谢熠和季忱的组合拿到零食项目的第一名。


    综合三个项目的积分,他们俩总排名第一。


    五千块现金,装在一个红色的信封里,由工作人员双手递过来,旁边还有一堆奖品。


    谢熠激动地搂过他的脖子:“冠军!季忱我们是冠军!”


    季忱要比他高些,被迫半弯下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跟着笑出声:“嗯。恭喜我的冠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后座很宽敞,谢熠坐在左边,季忱坐在右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谢熠脸上。


    他把今天赢的那只鳄鱼玩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零食袋的提手。整个人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


    道路一个急转弯,谢熠身体顺着惯性往旁边倒,靠在季忱肩膀上。


    季忱没动,偷偷瞥了眼。


    谢熠睫毛密又长,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中,嘴角微微翘着。


    车厢里很安静,半响,季忱手指从座椅上悄悄滑过去,碰到谢熠的手背。


    谢熠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季忱便用小拇指轻轻地勾住谢熠的小拇指,很轻很轻,怕把他弄醒。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车厢里,谁也没有发现。


    季忱别过脸去看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车开得很稳,谢熠在梦里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把季忱的指头又勾紧了一点。


    第35章


    “21世纪杯”全国总决赛的日子渐渐逼近, 各大高校心思全在上面。


    谢熠作为A大代表选手,教导主任握住他的手,笑眯眯说着:“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面上还得笑着点头。


    从教导处出来, 走在回廊上, 谢熠长长叹了口气, 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抓了抓。


    “谢哥!这!”方沅站在前面石墩上,扯着嗓子喊他。


    皎皎也不嫌丢人, 跟着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谢熠恢复往日那副张扬:“还行。又不是第一天打比赛了。”


    方沅:“你就吹牛逼吧, 谁昨天紧张得睡不着觉?”


    谢熠:“不说话, 没人把你当哑巴。”


    皎皎轻笑声:“谢同学向来可靠。虽说前面拿了不少荣誉,但这次是全国总决赛,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女孩子心细, 在外面等谢熠这段时间, 她都替谢熠感到不安。


    “放心。”谢熠朝她笑了笑,“我不会输的。”


    方沅在旁边嚷嚷:“本来这比赛就搞得人心惶惶, 现在是休息时间, 能不能别讨论这个了!”


    他粗鲁地搂过谢熠的脖子, “谢哥谢哥, 你上次说常芳街新开的那家商场,我和皎皎昨天特意去了,结果工作人员说什么限时活动, 只开一天!”


    谢熠打开手机随口说:“这么说, 我运气挺好?”


    “那也不能这样啊!”方沅一脸委屈, “毫无动静地开始, 又悄无声息地结束,搞得我跟个小丑似的。我不会成为商场老板play的一环吧!”


    谢熠忍不住笑了:“如果真是老板搞的, 那第一名怎么可能轮到我?我又跟那商场老板不熟。”


    方沅挠挠头:“嗯……也对。对了谢哥,你跟谁在发消息呢?”


    谢熠举起手机晃了晃:“季忱。他说在教学楼等我。”


    简单和方沅他俩告别后,谢熠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这次全国赛,他提前大半年开始规划准备。


    从校内选拔杀到总决赛,他无一不告诉所有人,他的优秀和厉害。


    回想方沅刚才的话,谢熠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来得及细想,一抬头,季忱已经走到他面前。


    “从教导处出来的?”季忱提前买好他喜欢的咖啡,“我查了官网消息,下周就出发了?”


    谢熠浅喝一口:“嗯。提前两天过去适应。”


    “紧张吗?”


    “我说不紧张你信吗?”


    “信啊。毕竟那可是谢熠,光名字含金量就十足。”


    “少臭屁。”谢熠摸了摸后颈,“其实我挺害怕的……季忱,如果我没能取得好成绩好排名,是不是全完了……”


    季忱看着他,并没急着回答。


    他摸了摸谢熠的头,掌心覆在发顶:“不会。这只是一场比赛,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足以毁掉你。”


    谢熠很少露出不安的神色,盯着季忱那双浅色眼眸,轻轻地笑了:“谢谢。”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努力是真的。


    谢熠学习模式本来就近乎变态,若是能获胜,将是未来法律道路的顶级入场券。他更是把身体压榨到极致。


    法学生日常专业课多得要命,没多余的时间,他只能从睡眠里挤。


    同宿舍的方沅和杜烨明好几次看不下去,经常在他桌上悄悄放一颗糖。


    又是一个失眠夜。


    谢熠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透进来隐隐路灯光。


    最近方沅和杜烨明都不敢在宿舍打游戏了。只要第二天没课,他俩就跑去通宵网吧,天快亮才回来,然后倒头呼呼大睡。


    可惜谢熠只比他们早睡半小时。听着那雷震天的呼噜声,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连气都没力气撒。


    这是第几次说要搬出去来着?


    i§谢熠觉得自己有点神志不清。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三点,明天还有早八和即兴演讲。


    没办法。


    防止第二天精神不济,他悄悄下床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图书馆睡一觉。


    翌日,上完所有课。


    谢熠找了间没人的教室模拟比赛日,说累了就趴在课桌休息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感觉手都压麻了,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是啊,睡得挺沉,连开门声都没吵醒。”


    “?”


    谢熠猛地转头,对上一双平静疏离的眼睛。对方在看到他的那刻,眼尾立马弯了弯:“醒了?还以为你会睡到晚上呢。”


    “??”谢熠皱眉,“季忱?你怎么在这?”


    季忱把书合上:“联系不到人,图书馆也不在。依你性子,只好一间间排查教室,果然看到某人在这睡着了。”


    “……好了,你别说了。”谢熠低着头,“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


    “…………”


    人怎么可以在这睡着!而且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谢熠欲哭无泪,不甘心地用手砸桌子,恨不得当场了结自己。


    季忱看他这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明知故问:“昨晚干嘛去了?居然在这睡着。”


    “宿舍太吵,这几天就差住图书馆了。”谢熠一头栽进桌里,“也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每隔一小时就醒一次,总之睡不安稳。”


    季忱:“我有促进睡眠的药包,需要的话……”


    谢熠:“不必了,我怕喝了真睡死过去。”


    总决赛不彻底结束,他是不可能睡好。


    比起身体健康,谢熠更在意这次的成绩。


    季忱皱紧眉,欲言又止:“听方沅说,他们最近都很晚回来。你难道也跟着学到那么晚?”


    “别提了。”谢熠哭焉焉地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搬出去。”


    谢熠脸色很差,唇色泛白,眼下青黑一片。


    季忱略懂些这方面常识,比起比赛,他更担心谢熠的身体先垮掉,于是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来我家吧。”


    谢熠再次懵逼地抬头:“干嘛?合租你养我啊?提前说明,就算AA我也分担不起你家的房租。”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睡不好,影响现场发挥。万一再像今天这样,在正式场合睡着怎么办?”季忱说。


    “另外,房租水电我全包,不会让你多花钱的。”


    谢熠眯起眼,故意凑近看他:“季忱,知不知道你现在行为非常像杀猪盘?把我当傻子呢?”


    “我没有!”季忱赶紧解释,“我从来想过设局害你。”


    “噗——”谢熠见他这幅着急模样,实在没忍住,“逗你玩呢。感谢季少爷的馈赠,但是不好意思,我不想在没成名之前欠太多人情,更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我拒绝。”


    季忱怔了下:“为什么?朋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麻烦吗?还是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谢熠摇头晃脑:“nonono,就是你对我太放心了,我才不能跟着放心。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季少爷这么好心,我也可以适当变通的。”


    “这几日图书馆人满为患,后半夜暖气还不足。”谢熠一根手指点了点季忱的胸口,笑眯眯地说,“要是季少爷肯带我回去,赛后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熠是灰姑娘吗?必须在第二天天亮前离开?”


    “嘿嘿,你要这么比喻我也没办法。”-


    在季忱家学习,果然比图书馆舒服一万倍。


    地暖、毛毯加热水。


    谢熠满脸幸福地窝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刚倒好的热牛奶,整个人舒服得眯眯眼。


    见季忱从浴室出来,他笑着仰起身子往后倒:“季忱~”


    “嗯?”


    “季忱~~”


    “在呢。”


    “季忱~~~”


    季忱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过来,语气无奈又纵容:“怎么了?一直喊我?”


    谢熠端着牛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笑着摇头:“你名字好听,就想喊喊你。”


    季忱怔了怔,感觉脸一阵发烫,赶紧把毛巾盖住谢熠那张嬉笑的脸:“咳。随你便……我去吹头发了。”


    谢熠学习和平常完全是两种状态。


    刚才还笑嘻嘻的眼睛,此刻紧紧皱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声没断过,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身侧一点动静都会被打扰。


    白天为总决赛备赛做准备,晚上按时复习专业知识。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谢熠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两点的时候,他才缓口气,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


    “季忱……”他声音黏糊糊的,伸手扯了扯季忱的衣袖,“我有点困了,你家有没有咖啡?还差一点我就弄完了。”


    季忱看着那双浓重的黑眼圈,很想让他去休息。可他太了解这人的性子了,拗不过,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咖啡粉。


    从离开到端着咖啡回来,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等他回来的时候,谢熠已经趴在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


    季忱叹了口气。


    他轻轻喊了喊谢熠的名字,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熠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打算把人抱进房间睡觉。


    季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正要使劲把整个人抱起来。


    没想到谢熠睡觉不老实,垂下去的手下意识想挣脱,胡乱挥了一下,好巧不巧打到桌上还没喝完的冷牛奶。


    杯子被打翻,白色的牛奶液顺着杯壁往下淌。


    季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本子甩到旁边,没料到牛奶液顺着桌沿流到谢熠裤头上。


    谢熠感觉到裤头黏糊糊的,缩在季忱怀里不爽地闷哼声。


    “……”


    没办法,他只好先将人抱回房间。


    看着毫无防备地谢熠平躺在床上,身上还有股浓郁的奶味。季忱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季忱盯着那块牛奶味的裤子,使劲给自己洗脑。


    可是继续穿着那条湿裤子肯定不舒服。


    他看向衣柜里自己的睡裤,缓缓走上前,手指扣住谢熠的裤腰带。


    “抱歉。”


    “冒犯了!”


    第36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熠哼哼唧唧地闭着眼, 舒服地翻了个身。


    宿舍床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还软不少。


    怎么也没听见那两个家伙的咆哮声?


    他没多想,以为还在做梦,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边的枕头。


    “方沅。”谢熠含糊地嘟囔,“我手机是不是又掉床底下了?”


    “……”


    “方沅, 你在宿舍吗?”


    床尾那边似乎传来开门声, 有人倚在门口打量他, 漫不经心地回道:“方沅不在。手机在床头柜上。”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谢熠迷迷糊糊地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季忱那张脸。他猛地睁开眼, 一把拽过被子缩到床头, 跟门口那个拿着锅铲的人大眼瞪小眼。


    “季忱?你怎么在这?”他盯着陌生的卧室布局, 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对,我怎么在你家!”


    季忱微微皱眉:“看来熬夜确实有损神经记忆。”


    “……?”


    谢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觉得大腿根凉飕飕的。他掀开被子查看, 脸颊瞬间通红,窘迫地看他, “我、我裤子呢?你扒我裤子了?”


    季忱倒是坦然:“嗯, 脏了。”


    谢熠脸一黑:“脏了?好端端的裤子为什么会脏?季忱……你昨晚对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脑袋乱哄哄的。


    对昨晚毫无记忆, 醒来身上穿着个不属于自己的睡裤, 躺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床上。


    谢熠惊恐地想:这小子不会趁我睡着下手了吧?!


    季忱扶额叹气:“别多想。你昨晚做题做到一半睡过去了,又不小心打翻牛奶,正好流到裤子上。我怕你不舒服, 就拿去洗了。”


    “别多想?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就问你, 裤子是不是你脱的?”


    “嗯。”


    “……死变态, 乘人不备看光我!昨晚那么好的机会, 真没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季忱赶紧否认,“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真的?”


    “千真万确!”


    “噗——”谢熠知道季忱不是那种人, 但看他着急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忍不住就想逗他。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好吧,信你这次。不过下次想对我干坏事得提前告诉我,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季忱:“没有你的准许,我不会对你干坏事……”


    “嗯嗯嗯,知道啦——”


    季忱唇角微弯:“现在能好好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吗?我给你煲了海鲜汤。”


    季忱做饭确实厉害,味道比很多餐厅都好,偏偏他还是出身养尊处优的少爷,谢熠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吃饱喝足,他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朝季忱竖个大拇指:“季大厨什么时候去新东方研学的?”


    季忱:“有段时间了。厨师长还夸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呢。”


    谢熠被他逗笑:“以后我要当季天才的第一位顾客,求投喂。”


    “好。”


    季忱学东西快,记性又好,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几乎是看一遍就能记住。后来只要有空,就会变着法地研究食谱,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


    他常常请谢熠来家里学习,有时候学得太晚,谢熠依旧会不知不觉地睡着。


    久而久之,两人虽然明面上没同住,但基本上每个晚上,谢熠都睡在季忱的床上-


    A市今年的十二月,比往年冷得更早些。


    刚进中旬,天边就总是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温度一降,周围同学都跟着没精神。


    明天就要去外省打比赛。


    谢熠收拾好书包从空教室出来,单肩背着锁上门,不禁想起出门前季忱说的话。


    他说今晚给他准备大餐。


    会是什么?鲜汤?火锅?还是海鲜全家桶?


    谢熠光想想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哥——”远处突然传来激昂声音。


    谢熠回头,看见方沅和曲知恒走在一块,正朝他挥手。


    方沅气囔囔道:“可算让我见到你了,搬哪住去了?一次没回来就算了,怎么连行李都不带走?”


    谢熠:“搬?我干嘛要搬?”


    方沅:“那你这几天住桥洞吗?不会是在外面养情人,住情人家吧?”


    谢熠:“再造谣撕烂你的嘴。”


    曲知恒在旁边轻笑:“方沅也是担心你。谢熠,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状态,想着今晚聚一聚,就当提前祝贺你拿冠军。”


    “今晚?”谢熠顿了顿。


    曲知恒:“怎么了?已经有约了?可以让他也过来。”


    方沅附和:“谢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感谢那个未知的朋友收养谢哥。”


    “……”


    要是说这人是季忱,一定会被误会他俩关系吧?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麻烦,干脆摇头:“没约,你们定吧。”


    三个人随便选了家热门餐厅。


    大概是晚上的缘故,里面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吵得人听不清讲话。


    谢熠手机在会议上电量已经告急,没撑到给季忱发消息就关机。


    充电宝柜全被抢空,他只好趁着曲知恒在外面点单的工夫,悄悄凑近方沅。


    “你帮我给季忱说一声,让他别等我了,我下次再跟他吃饭。”


    “原来是季忱啊!你不早说,包在我身上。”方沅比了个OK的手势。


    曲知恒回来脱下外套,朝方沅说:“今天店里正好搞活动,你是会员,可以去前台抽奖。”


    一听到抽奖。


    方沅想也没想拿起手机就冲了。


    谢熠有点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又被曲知恒叫回来。


    曲知恒双手叠放在桌上,笑道:“谢熠,我听谢叔叔讲了你这几年的事。他跟我说,考研的事也不想真为难你。但叔叔这次住院了,主要还是希望你能过年回去看看他们。”


    谢熠:“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曲知恒没再多说,简单聊了聊最近的状态,方沅就回来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方沅让谢熠和曲知恒站着别动,自己跑去旁边的小店买伞。结账时瞧见有卖充电宝的,顺手给谢熠带回一个。


    谢熠充上电,借着仅剩的一格电量强行开机。


    手机信号在顶端转了几圈,然后备注为【季天才】的人,在两小时前有三个未接来电。


    谢熠皱紧眉,转头质问方沅:“我让你给季忱发的消息,你发了没有?”


    方沅愣住,摸摸鼻子心虚道:“对不起啊谢哥……我本来想发的,都怪那个抽奖,给忘了。应该……没出啥事吧?”


    “你……”谢熠瞪了他一眼,想着赶紧打字过去解释。


    曲知恒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询问:“怎么了?”


    谢熠接过伞,摇头:“没事。你和方沅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不等曲知恒再说什么,他已经撑着伞冲进雨里。


    季忱家离这里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他等不了这么久,抬手拦了辆车过去。


    坐在后排,担心季忱没及时看消息,他干脆直接拨打电话过去。


    那边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被挂断才有人接听。


    “喂?”谢熠赶紧开口,“是季忱吗?抱歉,今晚我……”


    “谢熠。”季忱打断他,声音冷清清的,“你在哪?”


    “去你家的路上。”


    “你不用来了。现在下车,我去找你。”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丝毫不见要停歇的意思,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滴答滴答作响。


    谢熠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等季忱过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要解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还是不安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听见面前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谢熠缓缓抬头,主动走过去。


    “真对不起啊,我本来想告诉你今晚有事,让你不用等我,可手机偏偏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季忱:“吃饭了吗?”


    “吃了。”谢熠抿紧唇,“你要骂要打直说,我绝不还嘴。”


    季忱没说话,过了会,他松口气轻笑道:“不骂你。见你一直不回消息,我还以为出事了。没事就好。吃了饭就好。”


    季忱的反应,有点出乎谢熠的意料:“可你白等我一晚上,还浪费你一片好意。”


    “这些都不重要。下次我照样可以做。”


    谢熠更过意不去了。


    感叹这人脾气真好。


    季忱目光落在他口袋上:“谢熠,有人打电话给你。”


    看到显示来电是曲知恒,谢熠犹豫后,还是接听。


    曲知恒那边的背景音很吵,应该和方沅还没回去。


    “谢熠,我钥匙不见了,麻烦看看在不在你的口袋。”


    谢熠“嗯”了声,在自己内侧口袋里真的摸到一把钥匙。


    简单跟曲知恒说明情况,没想到曲知恒硬要过来找他。


    眼下不是管曲知恒的时候,谢熠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


    初冬夜间下着雨,周围街道附近很安静。


    谢熠和季忱距离本就不是很远,刚才的对话,季忱多少听到些。


    他盯着眼前的人:“跟你吃饭的人,是曲知恒?”


    “昂。他说庆祝我提前拿冠军。”


    “吃饭连钥匙都能放进你内袋里?”


    谢熠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大概是他放错衣服吧。等会见面还给他就是了。”


    季忱不爽:“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嗯?”


    “曲知恒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他能有什么心思?”


    “谢熠,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别把我当傻子了。”季忱直白道,“一个人的钥匙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口袋里,这么晚了还强硬当面还,你还没觉得不对劲吗!”


    “那不然呢?人家顺手放错了也不行?”他看着季忱,“干嘛非要盯着这点小事不放?”


    “谢熠。”他沉默几秒,“我只是提醒你。”


    谢熠听着更不舒服:“你这叫提醒吗?曲知恒是我朋友,你别把谁都想得那么复杂。”


    “朋友?”季忱重复一遍,“你对朋友都这么放心?”


    “我不想跟你吵。”谢熠冷冰冰地说,“季忱,我跟谁来往,怎么来往,你都没资格来管。我们关系是比普通朋友好一点,但也就这样。”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住。


    看着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被蒙了层雾,觉得再解释也不过如此。


    季忱怔怔地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雨丝飘在他肩上,落在他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良久,季忱淡淡开口:“对不起。是我言失了。”


    他退后半步,把伞面压低,遮住自己的表情。


    “你回去吧。”他说,“别淋着了。”


    雨越下越大,街灯的光在水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看不真切。


    季忱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第37章


    季忱的话, 谢熠记了一晚上。


    他翻来覆去想不通,这小子到底又抽什么风。


    明明上一秒说着担心自己的话,下一秒就变脸。


    昨晚曲知恒确实只是过来拿钥匙,没亲没抱, 到底在瞎怀疑什么?


    谢熠把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 拉链拉了三回都没拉上, 最后使劲一拽,差点把箱子扯翻。


    方沅和曲知恒来送他去车站。


    一路上谢熠死气沉沉, 一句话都不说, 整个人焉巴巴的。


    走在他左右两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曲知恒率先用眼神示意“他这是怎么了?”方沅赶紧摇头, 表示“别问我”。


    方沅昨晚得知谢熠去找季忱,结果和曲知恒一起回来,还摆着张臭脸, 显而易见跟季忱吵架了。


    现在人都要走了, 季忱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心里更加笃定。


    抵达高铁站。


    方沅帮他拎着箱子过安检, 又在候车室陪他等了会。


    曲知恒去买几瓶水, 塞进谢熠的书包侧袋里。


    “到了记得发消息。”曲知恒拍了拍他肩膀。


    方沅也凑上来, 握拳给他打气:“谢哥, 加油啊!”


    谢熠“嗯”了声,看向检票口的电子屏,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发车。


    “你们先回去吧, 别送了。”他说。


    方沅和曲知恒对视一眼, 多少猜到谢熠现在心情不好, 也没多留, 叮嘱几句就走了。


    候车室人来人往,广播室、脚步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吵得人头疼。


    谢熠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早就不是原来那只小狗了。


    上次跟季忱玩大冒险,他愿赌服输,换成两人在图书馆拍的照片。


    照片里季忱看着镜头,而自己偏头看向别处,唯有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不知不觉就点开和季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季忱发的“今晚给你做了海鲜汤,早点回来。”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追问。


    谢熠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字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他。


    他手指动了动:“我走了。”


    然后删掉。


    “你昨天是不是有病?”


    又删掉。


    “季忱,我——”


    打到一半,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灭,烦躁地往后一仰,后脑勺低着冰凉的墙壁。


    发什么发。凭什么要他先低头?明明是季忱先无理取闹的。


    可是……万一他真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念头刚起,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真不稀罕?


    谢熠:“……”


    他咬了咬唇,又把手机点亮,点开季忱的头像,反反复复地进进出出,就是下不了手。


    候车室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报车次,距离检票只剩十几分钟。


    谢熠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余光扫过候车室的玻璃窗,外面是站前广场,人来人往。


    他倏然愣住。


    广场旁边的花坛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靠在花坛边的栏杆上,姿势看着随意,肩膀却紧绷得很紧。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也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候车室的方向。


    季忱?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熠和季忱的目光隔着玻璃窗对上,季忱明显僵住,他没敢多看,快步转身就要走。


    谢熠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过书包,行李箱都顾不上,直接朝候车室大门冲出去。


    “哎!小伙子你箱子!”旁边坐着的大爷喊了一声。


    谢熠头也没回:“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穿过旋转门,飞快跑下台阶,风灌进领口,吹得脖子冰凉,他根本顾不上。


    谢熠:“季忱!你站住!”


    听到谢熠的命令,那个背影真的乖乖停住没动,但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谢熠追到他身后,弯着腰喘了好几下,胸口咚咚咚地跳。


    他盯着季忱后脑勺,头发没扎,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你……你怎么来了都不进去!”谢熠开口就是一句控诉,语气凶巴巴,“躲花坛后面当什么贼!”


    “……”季忱依旧没转身,“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是傻子吗!谁告诉你了!再胡思乱想我——”谢熠话说一半突然卡住。


    看清他转过来的脸,谢熠不由得怔住。


    季忱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有点干,平常那双狭长疏离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色,带着小心翼翼的目光。


    季忱下意识地别开脸:“昨天晚上的话……我说得很过分,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忍不住过来。本来只想远远看你一眼就走地……”


    他垂下眼睫,继续说,“刚才跑……是怕你看到我烦。怕我出现会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谢熠低下头:“我昨天的话……更过分。”


    季忱抬头看他。


    谢熠说得磕磕绊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硬,你知道的,我这人就这样,一着急就乱说话,特别是关系感情这方面,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更不会说了……”


    季忱:“没有,你说得对。你和谁吃饭、和谁在一起,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我也在努力不在乎,可是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我居然天真地想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试图限制你的社交,甚至恶意揣测你和别人的关系……这一点,我没法面对你。”


    “我对曲知恒真的只有朋友。”谢熠说,“最多算哥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情。”


    他看着季忱的眼睛,“但你不一样。我说过的,你不一样,季忱。”


    风吹过来,把季忱额前稍长的碎发吹乱。他没有去拨,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谢熠。


    压了一整夜的别扭和冷战,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谢熠突然想到,两人现在就像小学生闹绝交又好和的把戏。


    幼稚。


    真幼稚。


    可他就是忍不住嘴角往上扬。


    谢熠:“我要检票了。”


    季忱:“嗯。”


    谢熠还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深吸口气,往前迈近一步。


    见季忱没退,他便更大胆靠近,直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谢熠能看清季忱瞳孔里的自己。


    “低头。”谢熠说。


    季忱愣了愣,乖乖低头。


    谢熠伸手捧住他的脸颊。


    季忱的脸很凉,是被风吹的。


    谢熠闭着眼睛,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地碰上季忱的嘴角。


    他吻得很轻,即碰即分。


    抬头看见季忱僵住的模样,谢熠耳根泛起一抹薄红。他后退半步,强撑着那副嚣张的表情:“等我回来。”


    不给季忱反应的机会,谢熠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凶巴巴补充句,“不许再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季忱一时愣住,随后轻笑:“听到了。”


    谢熠这才满意地离开,大步朝候车室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又传来季忱的声音:“谢熠。无论成绩是非如何,我都等你回来。”


    谢熠背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的跑进候车室。


    检票口已经排起长队,帮他看箱子的大爷还在远处等着,见他回来,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女朋友送行啊?”


    谢熠接过箱子,耳朵更红了:“不是……就,朋友。”


    大爷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


    谢熠离开打比赛期间,季忱很少在学校待着,除了专业课程,基本见不到他几面。


    这天刚结束最后一节课,季忱没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着谢熠刚发来的图片。  。:【你中午吃的是流沙包吗?】


    xy:【是的呀,我发现这边包子可以申遗了!无敌巨无霸好吃!】  。:【吃得时候小心点,会流到身上。】


    xy:【……】


    xy:【靠,真喷我一手!QAQ。】


    xy:【图片x3】  。:【我看到墙上有纸,擦擦。】


    xy:【不行,粘粘。】  。:【那去洗手间,洗洗?】


    xy:【嗯嗯。】


    两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开始叠字聊天。


    季忱撑着下巴,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见谢熠没动静,猜他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xy:【季忱,上次你给我脱裤子,是不是也这样?】


    季忱:“?”  。:【哪样?】


    对面隔了三秒:【黏糊糊的,还能拉丝,只不过是白色。】  。:【……不可以聊聊颜\\\色。】


    xy:【咦~我才没有聊颜\\\色呢。你想哪去了?】


    季忱:“……”


    对方发来n个嘲笑表情包。


    季忱:“…………”


    谢熠像是笑够了,才停止表情包刷屏:【季忱,想不想和我睡觉?】


    季忱搞不懂谢熠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明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又心甘情愿地上钩。  。:【想……】


    xy得逞,立马反将军一手:【季同学……不可以聊聊颜色哦,禁止涩涩哦。】


    季忱怔住,耳朵蹭的冒红,羞耻地摁灭屏幕,低着头一阵恼火。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他回头看到方沅站在身后,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季忱,我有话想跟你说。”


    季忱和方沅相处时间要比谢熠久,高三最后一学期,大神和小弟的组合就结下深厚的情谊。


    方沅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从没这么扭捏过。


    咖啡厅里,方沅坐在对面,难为情地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扣着手指,脸上写满心虚。


    季忱点完单回来坐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季忱!”方沅突然站起身,朝他大喊一声,“对!不!起!”


    被吓一跳的季忱:“???”


    察觉到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赶紧拽着方沅的袖子让他坐下。


    方沅很少露出这样表情,以前闯祸他都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


    “就是……你是不是和谢哥吵架了?”方沅低着头,“那天他没给你发消息,后来又去找你,结果和曲哥一起回来的那次。”


    季忱皱紧眉,点了点头。


    这下方沅更愧疚了:“你要怪就怪我吧!其实那天约谢哥吃饭的人是我!忘记替谢哥发消息的人也是我!谢哥很在意你的事,是我粗心大意……你们不要吵架了!”


    季忱看着他:“什么意思?”


    方沅头咬咬牙,索性全说出来:“我见谢哥那几天没回宿舍,很担心他,要是直接问,他肯定不说,就想着以曲知恒的名义约他出来吃饭,他肯定会同意……没想到他跟你早就约好了,甚至拜托我的事情也忘了,害得你俩吵架……”


    “上次送行你也没去,谢哥一直闷闷不乐的。作为兄弟,我真的挺过意不去。”


    “这样啊。”季忱略作阴沉,“可惜我已经跟他已经闹掰了,不可能作为普通朋友和好。”


    方沅顿时大惊失色:“不要啊!季忱,你就看在谢熠曾经辅导过你的份上,别做这么绝嘛!只要你俩和好,我方沅就是你小弟!怎么样!”


    季忱挑眉:“小弟?”


    方沅立马“欸”了声,大声喊道:“大哥!”


    “噗——”


    季忱没忍住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逗你玩呢,我俩早就和好了。”


    “啊?”方沅一愣,看着季忱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哎呦我去。季忱,你怎么跟谢哥一样学坏了!吓死我了!我后背都冒冷汗了!”


    从方沅口中得到更多那天发生的事情。


    季忱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忍不住在心里想。


    谢熠就这样任由他无端猜疑,甚至在车站主动追上还亲他。


    简直就是个笨蛋。


    大笨蛋。


    两人约好比赛当天一起去季忱家看现场直播。季忱把这件事告诉谢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超长的惊叹。


    刚洗完澡的谢熠躺在酒店床上,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瞪大的眼睛:“居然会被你们监视,压力很大的啊。”


    季忱轻笑:“所以谢同学得更厉害才行。这可是全国直播,很多人都看着呢。”


    谢熠把脸埋进被子里,撒娇似的:“谢同学已经很厉害了。今天一个人去场地逛了逛,发现好多眼熟的面孔,应该都是大一跟我同场过的选手。”


    “这样说,压力确实很大。”季忱顺着他的话说。


    “别担心。”谢熠抬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果然很谢熠的发言呢。”


    “谢谢。”


    后面几天,谢熠很少再主动找季忱聊天,但会在零碎的时间段里给他发消息,报告进度。


    季忱除了每日夸夸外,也不敢找他,怕打扰分心。


    比赛当天。


    季忱和方沅在客厅里特意拉了一条红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谢哥必胜!谢哥yyds”的牛逼字样。


    装饰完毕,两个人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直播画面切到比赛现场。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写着“21世纪杯·全国英语演讲比赛总决赛”。


    灯光璀璨,台下黑压压坐满人。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开场白,所有选手都在后台候场,镜头偶尔扫过去,一排排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方沅伸长脖子:“谢哥呢谢哥呢?”


    画面又切了一下,这次捕捉到谢熠。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头发梳到后面,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旁边几个选手在小声交谈,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没有稿子,直直地看着前方。


    “卧槽,”方沅捂住嘴,“谢哥今天也太帅了吧!”


    季忱低低笑了说:“方沅,你冷静点。”


    电视机里,谢熠像是察觉到了,忽然抬眼看向镜头,扬起唇角冲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在笑!”方沅抓着季忱的肩膀直晃,“他是不是在对我们笑?季忱你看见没有!”


    季忱被他晃得身体一偏:“看到了,我看到了。”


    比赛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选手发挥得都不错,口语流利,发音标准,整场比赛的节奏也很稳。


    方沅看得有点犯困,打哈欠:“这些人怎么跟机器似的,讲得都差不多。”


    第六个选手上场,方沅立马坐直身子。


    “完了完了完了,”他抓着季忱的袖子,“这个人讲的主题和谢哥撞了,评委都在点头,谢哥怎么办啊?”


    季忱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谢熠不会输的。”


    “是……是啊。谢哥可是全世界最棒的!”


    轮到谢熠上场,方沅差点从地毯弹起来,激动地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谢熠走上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定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整个人照得熠熠生辉。


    他扫了眼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勾起唇角,神色带着天生的笃定和张扬。


    “谢哥好帅……”方沅小声嘀咕,又忍不住提高声音,“不愧是A大的荣耀!”


    季忱看着屏幕,眼底也带着笑。


    谢熠的语调像一条河流,自然又从容地流淌出来。


    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精准无误,连音、弱读、重音,没有一丝瑕疵。


    语气里的力量和节奏,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感染力。


    方沅嘴巴长得老大,眼睛都直了。


    谢熠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一秒方沅心都提到嗓子眼,担心是不是忘词了。


    然而谢熠只是换了个手势,微微一笑,接着说下去。


    刚才的停顿是他故意设计好的节奏。以退为进,仅用一秒留白把所有人注意力拉紧。


    方沅摊在地毯上,捂着胸口:“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最后一段,谢熠的声音明显更稳些,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他手势干净有力,抬眼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全场安静两秒钟,然后掌声如雷——


    方沅直接从地毯上蹦起来,拍着巴掌嗷嗷叫:“啊啊啊啊谢哥牛逼!谢哥第一!谢哥是冠军!”


    季忱全程紧绷的神经松下,笑着跟着鼓掌。


    评委打分阶段。


    画面切到评委席,几个老教授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严肃得让人心慌。


    方沅:“怎么这么久啊,是不是有争议?会不会有人压分?”


    季忱:“应该不会。”


    方沅瞥了眼被他捏皱的裤子:“季忱是不是也特别紧张?”


    季忱:“还好。”


    “可是再捏紧,裤子就要熨烫了。”


    “……”季忱低头一看,默默把手松开。


    大屏幕上的分数一项一项亮出来,谢熠的分数基本都稳定在 9.0 左右。


    季忱盯着总分栏,屏幕里的数字还在跳动,最后缓缓停在——


    ==========作者有话说:==========


    没有含色情啊!!!就是非常普通的剧情,别再锁我了!!!


    第38章


    第一名。


    谢熠, 总分第一。


    方沅直接从地毯上弹起来:“我操!冠军!谢哥真的是冠军!”


    “是啊,他是冠军,实至名归的冠军。”季忱悬着的劲落下来。


    “你说谢哥现在会不会在接受采访?会不会被一群人围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看手机啊?我好想给他发消息!”方沅激动得在地毯上蹦来蹦去。


    季忱笑了笑:“别急,要是拿到手机, 他应该会先给你发消息的。”


    话是这样说, 可他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有点烦, 干脆把手机扣在地毯上,假装自己不在意。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方沅已经开始给杜烨明和曲知恒挨个发消息报喜, 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


    只有季忱依旧不安, 指尖不停地敲着膝盖, 直到身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地毯上。


    第二下震动,第三下。


    他翻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谢熠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做到了,冠军。】


    季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唇角慢慢扬起。


    【辛苦了, 冠军。】-


    打完比赛, 谢熠又在别的城市逗留几天, 等回到A市那天,正赶上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十二月中旬,雪下得不大, 落到树枝上没多久就化了。可南方的风照样冷得厉害, 直接钻进骨头里, 穿得再厚都没用。


    谢熠站在高铁站外, 庆幸自己带够衣服。


    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整个埋进围巾里, 暗暗吐槽:“死方沅,怎么还不来!”


    临近回来前,方沅特意为谢熠组个局,说一定要好好庆祝他凯旋归来。


    词说得多漂亮,现在谢熠就有多狼狈。


    要是那小子真敢迟到,他就过年提前回去杀猪。


    谢熠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方沅的电话倒先打过来。


    方沅声音神神秘秘:“喂?谢哥,你在哪个出口啊?我怎么没看见你?”


    谢熠忍着脾气:“1号。”


    “1号?我就在1号啊?……等等,我好像看到你了,向右边看,谢哥!”


    方沅嗓门大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脸皮是什么,老喜欢扯着嗓子喊人。


    谢熠皱着眉往右边瞧去。


    方沅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举着手机朝他疯狂挥手。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双手插兜,后脑勺扎着个小揪揪,脸色跟今天的天气差不多,不太好看。


    另一个笑眯眯地朝他招手,示意在这边。


    谢熠嘴角一抽:“……”


    草。


    季忱这家伙,怎么跟曲知恒在一块?


    他僵硬地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都在等我?”


    曲知恒点头:“毕竟是我们的冠军,只有方沅接也太寒酸了,当然要亲自来。”


    谢熠看向季忱,那小子也点点头:“谢同学人脉太广,许多同学都想过来。我想着你刚比完赛应该很累,也不太喜欢多人嘈杂的地方,就帮你跟他们说下次。”


    谢熠:“我……真谢谢你们了。”


    其实这会,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了。


    方沅提议道:“难得大家都在!今晚我请客!就当给谢哥庆祝!”


    曲知恒拒绝:“谢熠才回来,让他今天早点休息。”


    方沅急了:“啊?可我和季忱都已经订好包厢了……”


    季忱点点头,默默看着谢熠。


    谢熠无语地扶额:“去吧,我在高铁上浅睡了会,不累。”


    “好耶!”方沅直接扑上来,一把搂住谢熠跟季忱的脖子,“喝酒喝酒喝酒!”


    谢熠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季忱被逗得捂嘴轻笑,只有曲知恒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铁站外吵吵闹闹,这下更多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大概是太高兴,菜还没上齐,方沅一个人就干了十瓶啤酒。


    他拉着季忱非说要跟他拼酒量,一杯接一杯地灌,结果最后一杯下去,整个人彻底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连哼哼都哼不出来。


    季忱是他最后比拼的对手,前面的曲知恒早就不省人事,连谢熠都撑着头昏昏欲睡。


    谢熠酒量并不好,刚喝的时候还被呛了,这会红晕已经爬上脸颊,感觉身体软绵绵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偷偷瞄向季忱。


    这小子依旧稳如泰山,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甚至推了推不省人事的方沅,问他还继不继续。


    这就是家里从商必备技能吗?是从小练出来的?还是与生俱来的?


    脑子短路,想的问题都变得十分智障。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季忱。


    “在看我吗?”季忱忽然偏过头来。


    “没……”被当事人抓个正着,谢熠慢半拍才转移视线。


    季忱疑惑地歪头,目光在谢熠泛红的脸颊停留两秒,然后确定另外两个人已经完全没意识,便大大方方地挪到谢熠旁边的位置。


    他轻轻戳了戳谢熠发烫的脸颊:“谢熠,你醉了。”


    谢熠用力拍开他的,有点生气:“我才没有醉。你喝得比我多,醉的是你。”


    “嗯。”季忱又凑近些,“是我醉了。谢熠,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谢熠瞬间瞪大眼睛,酒醒大半。


    “你呢?”


    “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假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


    “是想我的吧?不然你不会主动给我报备,也不会夺冠后,第一个发消息给我。”


    “你好啰嗦啊季忱。”


    “对不起。”季忱带着微醺,黏糊糊地看他,“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多说些话。”


    这人怎么还当真了?他明明是随口说的。


    谢熠下巴抵在手背上,不去看他:“想……”


    “嗯?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


    “再讲一次嘛。”


    谢熠腾地站起来,耳尖泛红,“我去趟洗手间,你看着他俩。”说完想赶紧逃离这里。


    手从身后被人握住。


    谢熠回头,对上季忱那双染着醉意的眼睛,眸底像盛满一汪温水,带着似有似无的撩拨,从下往上看他。


    谢熠:“干嘛?松手,我快憋不住了。”


    季忱眯了眯眼睛,然后当着他的面,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亲得很轻,更像是借此表达内心想法。


    “???”


    谢熠脑子瞬间空白,立马甩开季忱的手,骂了句“有病”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外廊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多少缓和点燥热。


    谢熠双手撑在三楼围栏上,望着远处明亮的大厦高楼,他点了根烟,绵绵烟雾随风飘散。


    一周不见,季忱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居然当众亲他手,万一另外两人突然醒来看到怎么办?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谢熠羞耻地捂住脸,更加肯定这个答应。


    想到这事他就忍不住又吸一口缓缓。


    烟头突然被人从指间抽走。


    谢熠愣住,转头发现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侧,正低头打量着他指间的烟,然后毫不犹豫地摁熄在旁边的烟灰柱里。


    “不是说不抽烟了吗?”季忱抬眼凝视他。


    谢熠被吓一跳:“我不是让你在包厢看着他俩吗?怎么跑出来了?”


    “不要逃避问题。”


    “……”谢熠突如其来的心虚,“我只说不在你面前抽,干嘛这么较真……”


    季忱:“厕所不在这边,从出来到现在,你站在这已经十分钟了。”


    谢熠:“有吗?其实刚出来就没那意思了,就想着过来透透气。”


    “嗯。”季忱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看。


    谢熠更心虚:“……”


    季忱叹了口气,妥协道:“回答你的问题。他们两个已经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了,我拜托服务员帮忙照看。”


    谢熠“噗”地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还以为你会把他们丢下不管呢。”


    季忱摇头:“他们是你的朋友。”


    好人卡一枚。


    谢熠在心里默默打分。


    他伸了伸懒腰,侧头看季忱:“瞧你这样,已经酒醒了?”


    “我没醉。”季忱说。


    “没醉你还亲我?合着刚才演的呢?纯耍流氓啊?”


    季忱脸红得猝不及防:“是你先耍流氓在先,我只是……适当报复。”


    “哦?我在先?什么时候的事?”谢熠是真好奇。


    “出发前,你亲我……然后还说不想我。”


    “季同学好记性呐,都这么久了。”谢熠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报复得太小儿科了,根本不能让我长记性。我有个办法!”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谢熠一副坏心眼的模样,快速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见,他凑近季忱的耳朵,笑着说:


    “季忱,想不想和我私奔?”


    一阵寒风吹过,两个人发梢都被吹乱,所有的声音好像在此刻突然安静。


    季忱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坏坏的表情,满脸写着故意打趣他的话。


    跟之前一样,只要他同意,或者顺着话往下接,谢熠肯定会狠狠嘲讽,然后得意洋洋地笑上好久。


    可他并没有犹豫,依旧会重蹈覆辙的做出同样选择。


    季忱忽然轻笑,语气稍有认真:“想。我想跟你私奔。”


    预想好的嘲讽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等谢熠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抓住季忱的手,拉着人直接往外跑。


    急促的呼吸在耳边环绕,始终盖不过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季忱的手很暖,握得也很紧,连指尖都被那点温度熨热。


    两人没有目的地奔跑,直到一处公园才停下。


    这个公园被小溪环绕。


    冬天缘故,溪水很浅,周围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谢熠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季忱看了看四周:“前面有家便利店,我去买瓶水。”


    “不用。”谢熠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在这待会,你别走。”


    季忱怔了下,乖乖地站住,嘴角弯起来:“嗯。不走。”


    “……”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溪边,盯着脚下那片漆黑的水面发呆,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谢熠在心里为自己的弱智行为后悔一分钟。


    心想早知道让他走了,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季忱——”


    “谢熠——”


    两人同时开口。


    “……”


    “……”


    又同时沉默。


    谢熠尴尬地握紧手:“那个……我先说。季忱,参赛前我去你家复习的时候,不是提过答应你一个愿望吗?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都能满足。”


    “你不说我都忘了。”季忱微微低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突然这样安静,谢熠有点后悔。


    不会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季忱抬眸对上他忐忑不安的眼睛,轻笑着缓缓开口:“我想——”


    第39章


    “我想你需要休息, 现在不早了。”季忱诚恳地说,“我没开车,要不先送你回学校?”


    谢熠皱眉:“就这?”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谢熠两眼一黑,“那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也是这个。你刚坐几个小时高铁回来, 今天已经够辛苦了, 还喝那么多酒, 应该好好休息。”


    谢熠:“……”


    季忱疑惑地歪头:“你脸色好像更不好了,难道是我回答错了?”


    “不然呢!!!”


    谢熠恨不得把这人一手捏爆:“你知道‘愿望’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我谢熠从来没给过别人这种特殊待遇, 你是第一个, 居然许这么简单的愿望?瞧不起谁呢?”


    季忱被他凶得一愣一愣的, 赶紧摆手:“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不用你操心,我好得很。”谢熠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他, “再给你重新说话的机会。”


    季忱吓得立马挺直腰板。


    夜色沉沉, 溪边的风吹得水面轻晃,他安静片刻:“其实从小到大, 我想要的都会得到, 得不到的也不会强求……”


    谢熠:“说人话!”


    季忱快速跳过铺垫:“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愿望的人。当你第一次说让我许愿的时候, 我根本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也确实没有太想要的东西。”


    “可最近发生的事,我好像在不知不觉地靠近你的生活,也慢慢知道你很多事。于是我开始想, 以后我大概也会围着你转吧。”


    “我的愿望很简单。谢熠, 我希望你能考研, 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完成你心里那个最重要的愿望。”


    谢熠怔怔站在原地。


    不知道哪吹来的风扫在脸上,竟然让内心泛起酥麻的痒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 抬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


    季忱:“怎么不说话了?是我的愿望太为难你了吗?”


    “傻子。”谢熠低声骂了句,“这里好黑,我想上去走走。”


    “好。”


    他们沿着路往外走,夜里的街道被两排路灯照得明亮,寥寥无几的车辆行驶而过。


    谢熠一路上内心戏超丰富。


    他闷闷地想:季忱这小子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是故意还是无意?难怪没人跟他玩,这么会撩人,事后又不负责,谁遭得住啊!


    他越想越离谱,咬着食指心不在焉地低头直冲冲往前走。


    忽然感觉身后的袖子被人拉住,他疑惑地回头。


    “干嘛?”


    季忱眉头紧皱:“不要不理我。”


    “?”谢熠懵了,“我没有不理你。”


    “那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就没理我。”


    “有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谢熠更懵了。


    “……”季忱叹口气,“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不想考可以不考。”


    谢熠盯着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看了一会,脸上表情差点拧成一团:“不是!等等!我没有说不想考!”


    他俩关注的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谢熠甩开他,三两步跑到前面,面朝空旷无人的街道大声喊出来。


    “我想考研!在回来的高铁上。不,在去比赛的路上我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外界怎么干扰,我就是要考研,就是要留在这个繁华的A市!”


    他喊完喘了几口气,回头看向季忱:“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谢熠预想过,就算被拒绝也能理解。毕竟季忱家世不一样,哪方面都比他更需要权衡。


    可看着季忱站在路灯下的身影,他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


    季忱单手插在兜里,眼睛无法从谢熠身上移开。


    看着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没由来得轻笑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去牵住谢熠的手。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说的,哪怕是玩笑,我都愿意。”他说。


    谢熠脸瞬间泛起红晕,“不要随便说这种肉麻的话啊……笨蛋。”


    季忱后知后觉也脸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又牵了一会。


    谢熠忽然得逞似的笑笑:“其实你说的这事我早有准备了,算不算愿望成真?总感觉我一直在占便宜呢。要不我再准许你许一个愿望,怎么样?谢爷爷我是不是很大方啊?”


    季忱笑着谢过“谢爷爷”的恩赐,垂下眼,陷入深思。


    在谢熠万般期待的目光下,他说:


    “我想吻你,就在这里。”


    两人离得很近,有一瞬,谢熠似乎听到狂跳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季忱的。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心悸又冒出来,谢熠别过脸,全身感觉发烫:“这种事情就不要问我了啊……你想做就做就是了。”


    “嗯。”


    季忱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


    看着谢熠紧张得闭着眼睛,他嘴角上扬,却亲在他眼睛下面。


    他喜欢他的眼睛,那双带着锋芒,偶然又透出坏心思的眼睛。


    谢熠微微皱眉,心想着你到底还亲不亲了!刚睁开眼,便看见季忱俯身而下,神色早已经按耐不住。


    “唔——”


    唇瓣被贴紧,唇齿被撬开。


    季忱的吻总是带着急促,他太想占据谢熠了,任何谢熠想要后退的念头都会被他看穿,随之便是狠狠地报复。


    谢熠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在季忱温暖的肆虐中,甘愿沉沦于此。


    季忱途中悄悄睁眼偷看过,见到谢熠紧皱的眉头的模样,他似有察觉,余光扫过周围。


    “等会谢熠,乖,接你围巾一用。”


    季忱主动分开,谢熠眼底已经盧盧薄雾,他探出点舌头,迷离地想看他要干嘛。


    脖子上的围巾被人扯了扯,棉绒布料贴在脸颊旁,还没开口说话,季忱的气息便又重新回来,酥麻遍布全身。


    谢熠差点脚下一软,整个人挂在季忱身上。


    两人半搂半抱的姿势,起伏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吗?”季忱问。


    谢熠没吱声,羞着脸点头。


    季忱将围巾重新替他带上:“抱歉,冷着了吧?”


    漆黑的夜空突然飘下毛茸茸的白色,随着他的话,轻轻地落在季忱的发梢上。


    谢熠盯了有一会,没忍住伸手去摘下,却在温暖的指腹里被融化。


    “是雪诶?”谢熠好奇的瞪大眼睛,“季忱,下雪了!”


    季忱抬头看向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揉了揉谢熠的头:“嗯。初雪快乐。”


    “为什么要说这个?是什么特别纪念的日子吗?”


    季忱摇头:“就单纯想祝福你,快乐。”-


    淋浴间里水声哗啦,花洒的水流倾泻在身上,水珠顺着喉结一路向下,滑过肌肤。


    谢熠冷静过后,关掉水源,闭着眼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一拳砸在墙上气愤。


    草,我怎么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穿好浴袍出去,他发梢带着湿漉漉的,没多整理,抬眼瞧见季忱仍坐在床尾,手里打量着刚买回来的新玩具。


    “我好了。”他冷着脸说。


    季忱淡淡抬眸,看到眼前这般场景的谢熠,将玩具放旁边:“过来,坐下。”


    谢熠皱眉,但还是乖乖照做。


    猜不透季忱到底要干嘛,谢熠背对着坐在他两膝之间的地毯上:“我随时都可以开始,老规矩必须执行。”


    季忱拿过干净的毛巾带着宠溺地“嗯”了一声,点开蓝牙自动播放歌曲。


    他手法很轻,仔细擦拭着发尾。


    谢熠惬意阖眼,后颈处总被对方小指若有若无反复摩挲。


    “嗯……哈。”声音没忍住,反应过来后他赶紧捂住嘴。


    “怎么了?”季忱趁机凑到他耳边,“是我弄疼你了吗?”


    谢熠立马摇头否认。


    季忱发出欢愉地轻笑声,伸出手覆盖在他捂嘴的手背上:“乖。我今天特意给你买了新玩具,你会喜欢的,对吗?”


    谢熠手跟着季忱动作挪走,一道银丝断裂,他后仰抬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早已一片湿润。


    季忱愣了半秒,随后眼底笑意加深:“谢熠,你真的很会勾引人。”


    谢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让季忱说这样的话。


    脖子被人从后面死死掐住,他使劲睁开朦胧的眼,试图反抗却无济于事,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胸膛起伏巨大,全身无力挣扎。


    耳边传来威胁的声音,但季忱表面依旧是温润沉静的模样:“随便乱勾引人,是坏孩子,坏孩子是会被受惩罚的。”


    “我……没有乱……”他连说都说出来,憋红的脸使劲摇头。


    季忱垂眸凝视,片刻手指又收紧一分:“撒谎。他们都对你有意思,只有你没发觉而已,谢熠就是块木头,没发现他们的坏心思,也没发现我的心思!”


    意识逐渐模糊,谢熠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


    脖子被突然松开。


    谢熠身体一软,单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后背强大的阴影笼罩他身上,季忱前胸抵在谢熠后背,从后面捏住他的下巴:“我喜欢听你说这样,即便是哄我开心。”


    季忱:“这点疼对你来说微不足道吧?别晕了,后面你会更喜欢的,”


    谢熠被圈在他的怀里,腰被搂住,下巴被迫扭过头。


    唇齿被粗鲁碾磨,大脑一点点被眼前的人占据。


    周围空气逐渐升温,季忱偶尔会睁眼查看他的情况。


    见谢熠眉头紧皱,他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眉眼。


    “都亲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不会换气?”季忱双唇分开一点,“我可舍不得你有事,来,我教你怎么接吻。”


    季忱不是什么好老师,每次获取一点信任就大胆犯规,最后谢熠什么也没学到,还把自己搭进去。


    浴袍什么时候脱下,人什么时候躺在床上,他都不记得了。


    谢熠死死咬住左手臂,耳边悠长的歌曲在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季忱移开被他咬得红肿的手臂,有些心疼:“轻点,小心会留疤。”


    他不止一次问过谢熠为什么不喘出声,每次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


    季忱额前冒出薄薄汗珠。


    看着谢熠这幅模样,他承认有私心,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季忱……”谢熠说话断断续续,一遍遍地喊他名字,“……喜欢。”


    喜欢?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这件事?


    季忱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腰部的力量越来越重,速度也逐渐加快:“是喜欢我吗谢熠?是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吗?回答我好不好?”


    谢熠浑身发抖,用手挡住早已哭花的脸,小声嘀咕一句。


    “抱歉,我没听清。”季忱立马停下动作,俯身侧耳聆听。


    谢熠喘了好久的气才缓缓开口:“就这样挺好。”


    第40章


    就这样?挺好?……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没清醒乱说的吧?


    季忱脸色忽变, 心情糟糟地告诉自己,谢熠只是状态不对。


    可为什么感觉好失望?


    他瞥了眼床头柜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玩具”,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按下开关。


    微弱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试探着碰了碰谢熠, 身下的人瞬间弹起来。


    “不要……别碰那个……嗯……”谢熠拼命扭动, 但在季忱眼里全是无用抵抗。


    异物进入, 体外折磨,所到之处全是酥酥麻麻的痒, 被接触的皮肤没一会全泛红。


    谢熠攥紧被子, 声音越来越大, 枕头挡不住,手臂也盖不住。


    季忱没有因为谢熠泛红的眼眶就收手,相反, 他恶劣地反复试探, 非得找到那个最要命的地方,然后狠狠奖励。


    整个晚上都没停下来过。


    谢熠本来就被高压比赛累得半死, 再加上长途奔波严重缺觉, 中间季忱才停了几秒, 他就直接睡死过去。


    季忱还被吓了一跳, 听见心跳声才松口气,然后整个人也栽倒在谢熠旁边。


    侧头看着谢熠睡过去的侧脸,季忱没忍住, 伸手拨开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 低头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晚安, 谢熠。”他轻声说道。


    “……辛苦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次身体比前几天更酸更累。


    谢熠清醒前,会习惯性伸懒腰, 手臂一挥,隐约打到身旁的人。


    他没多在意,迷迷糊糊往反方向挪了挪,找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快重新入梦的时候,枕头边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谢熠被吵得有点烦,差点因为起床气将手机丢下去。


    他耐着脾气,睡眼惺忪地摸过来,看到是白色的手机,来电人又是方沅,没多想便划开接听。


    “喂?”


    “……”


    电话那头没声。


    谢熠又看了眼来电人,确实是方沅没错,更烦了。


    “有屁快放,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方沅声音发虚:“谢哥?……怎么是你接的?”


    谢熠:“你打我的电话问怎么是我?脑子有病就捐出。”


    “不对啊,”方沅懵了,“我打的是季忱的电话……你俩换号码了?”


    谢熠:“这就是我的手机。没事我挂了。”


    “等等等等!我打的号码是187xxxx”方沅噼里啪啦报出一串数字,“我记得这就是季忱的电话啊。难不成……你在季忱家?”


    “喂?谢哥你还在吗?”


    谢熠:“……”


    他盯着手里跟自己手机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色机器,顿时陷入沉默。


    草。


    又拿错了。


    电话那头方沅还在叽叽喳喳,一个劲喊他名字。谢熠恨不得直接挂断,可想想下午还有课,真挂了反而坐实,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方沅嗓门实在太大,谢熠把音量调到最小,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着眉把手机拿远点,硬塞个理由过去:“总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熠正要继续打消方沅的猜疑,腰间忽然一紧,后背紧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对方带着整夜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


    季忱还没完全清醒,动作全是本能。


    他把脸埋进谢熠后颈,鼻尖蹭了蹭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发出不满的哼声。


    谢熠被蹭得发痒,偏过头,空着的手自然地摸摸他的头。


    指尖穿过发丝,掌心轻轻拍了拍,意思很明显:别闹,在打电话。


    季忱乖乖地任他摸,舒服地点点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熠的后脖颈。


    那片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红痕,再往下,手腕和前胸也有明显的咬印。


    季忱手臂松松地环着谢熠腰上,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垂下去的手腕。


    腕骨内侧一圈清楚的齿痕,已经变成深红色了。


    他看得很满意,低头唇瓣又贴上谢熠的后肩,像小狗确认自己的领地。


    谢熠正对着电话里头敷衍地找借口,感觉到传来的温热触感,赶紧拍打他的手指阻止。


    方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总之昨晚你丢下我和曲哥跑了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了,都是因……嘶……”


    谢熠脖子忽然发疼,他转过头,发现季忱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在自己后颈皮肤上。


    谢熠赶紧捂住手机话筒,瞪了季忱一眼,用嘴型说:老、实、点!


    季忱靠着他肩,乖巧地点头:“嗯。”


    “怎么了谢哥?我好像听到季忱的声音了,他在你旁边?”


    “没有……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谢熠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把手机一扔,翻身面对季忱。


    “……”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季忱弯起眼睛,伸手拨开谢熠额前的碎发:“生气啦?”


    谢熠看他满脸写着“下次还敢”的表情,深吸口气,没忍住笑出来。


    “傻子,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啊!我差点没憋住声音,解释起来麻烦死了。”


    季忱怔了会,笑着点头。


    他凑近看了看谢熠身上的印子,有些地方确实咬得不轻:“疼不疼?”


    谢熠闷哼一声,没正面回答。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地躺了会。


    季忱:“下午有课要见人,要不要上点药?”


    谢熠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扫了眼手腕那圈齿痕,还有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红印。


    “不用,”他伸手揉了揉季忱的头发,“偷偷告诉你,昨天很舒服哦,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就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季忱才回过神。


    他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谢熠体温的枕头里,闷闷地地笑出声-


    昨天身体确实是爽到了。


    但连续奔波没休息好,一下午谢熠都打不起精神,整个人处于休眠模式。


    最后一节课结束,他彻底趴倒在桌上,随时都能睡过去。


    方沅在旁边抱怨:“你跟季忱昨晚最早走的,睡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谢熠困得打哈欠:“别提了,算起来三个小时都不到。”


    方沅:“那你俩昨天干嘛去了?一晚上时间,手机还拿错,很有可疑哦。”


    听到关键词,谢熠腾地坐直:“我都说了。季忱昨晚喝醉,我大发慈悲想着先送他回去,结果他在路边发酒疯,我好不容易弄回去,没想到刚把他放床上,我自己也跟着睡了。”


    季忱:“???”


    方沅:“……”


    谢熠:“真的真的,可能太久没睡过这么舒服地床了。”


    方沅:“谢哥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季忱:“噗——抱歉,没忍住。”


    谢熠:“……”


    方沅往后仰:“昨晚我和曲哥醒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俩,可吓一跳,问服务员说你们早走了。没办法,我俩只好互相搀着回去。”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亏我担心你一晚上。你倒好,居然美美在季忱家睡觉,还睡那么舒服的床!我连他房间都没进去过!”方沅越说越委屈。


    谢熠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好兄弟,下次一定行。”


    季忱眨了眨眼。


    这主题……是不是偏了?


    “我咖啡到了!”谢熠猛地站起身,“等会图书馆见。”


    方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季忱:“所以,你昨晚真的发酒疯,然后被谢哥扶着送回去了?”


    季忱笑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方沅:“季忱你不会骗人,你说是我就信。”


    季忱笑得更深。


    “嗯。是真的。”-


    从教室出来,谢熠在走廊上叹了口气。


    想到方沅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不禁感叹:不愧是谈恋爱的人,脑子聪明不少,反侦察能力都变强了。


    他不敢走太快,腰部连着大腿根都在发酸,后颈还隐隐作疼。


    靠。


    季忱属狗的吧?下嘴没轻没重的。


    吻痕太靠上,他今天特意穿件高领。


    拿到外卖,扶着墙走到楼道垃圾桶旁,谢熠撕开管子插进咖啡,猛喝一口神精才稍微好点。


    “在这干嘛呢?”一道轻笑声突然出现在身后。


    那人靠得很近,说话的气息全打在谢熠耳垂上。


    以为又是季忱搞的鬼,谢熠脏话差点说出嘴,一个激灵回头,看到后面站着是曲知恒,到嘴的话又强制收回去。


    谢熠:“曲知恒?你怎么在这?”


    曲知恒离他很近,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的脖子,又笑着收回来:“刚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想什么呢?瞧你一动不动的。”


    谢熠后退半步:“就……没睡好,拿到咖啡补充能量。”


    “听方沅说,你昨晚和季忱待了一晚上?”


    这小子嘴巴真快。


    谢熠强笑着点头:“昂,喝醉了,不小心睡在他家。”


    “谢熠会不会对他太好了点?”曲知恒抱臂,“我记得你说过,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弱点和好感,况且这次又是个男生。”


    他话里有话,谢熠听得出来。


    “季忱不一样,”他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曲知恒眸光微变:“是吗?高二的时候,谢熠也是这样说的。可结果呢?”


    “曲知恒。”谢熠冷冷地抬头,“不要把季忱跟那种人渣比。”


    曲知恒话说得适可而止。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你以前的事,我只是太担心你会重蹈覆辙。那段感情,你比我更清楚。”


    “……”谢熠烦躁地讲咖啡丢进垃圾桶,“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瞧曲知恒微怔,谢熠意识到这话太偏袒季忱了。


    他别扭地转过头,错开话题:“考研的事,我想通了。我会坚持自己的理念,尽可能地留在A市。”


    曲知恒轻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谢熠。”


    两人简单在楼道闲聊几句。


    曲知恒看了眼手表时间:到此为止吧,晚上我有事。还是那句话,关于考研方面的任何问题,欢迎来找我。”


    “好。”谢熠朝他挥手。


    曲知恒皱着眉并没立马离开,反而盯着谢熠的手腕看,神色不太好。


    “怎么了?”


    曲知恒摇摇头,脚步又往前凑近点,鼻子贴近他的衣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紧紧盯着谢熠。


    “谢熠是在季忱家洗的澡吗?”


    谢熠背脊抵上墙壁,怔了一下:“什么?我没有。”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他的味道?”


    谢熠:“……?”


    “脖子上有红痕,手腕也有一圈,别告诉我这个季节还有蚊子。”曲知恒声音明显有怒气,“你在撒谎,你们昨晚难道……”


    “曲知恒!”谢熠快速打断他,“不要恶意揣测我和季忱的关系。”


    这句话把曲知恒的理智稍微拉回来一点。


    但他依旧没退:“可谢熠不是说过吗?恶心一切故意带着好意接近的人,谢熠难道想回到高二那段时间?”


    谢熠:“……”


    见他不说话,曲知恒趁机想握住他藏在袖子下的手腕。


    却不曾想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有人默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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