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解释,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谢熠眉眼弯弯,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虎牙,怎么看都像只听话的小猫。
季谢盯着却感觉不安,倒像披着小猫皮的森林之王,笑里藏刀,刀刀致命。
最后季忱在谢熠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几乎是踉跄着逃离现场。
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忍不住停下来,靠在冰凉的墙边回头望向仍站在门口的人。
谢熠还站在门口,但已经蹲下去了,指尖攥着上衣下摆用力往下拽,像是想遮住腿根那抹淡红。
午后的光落在他弯曲的颈背上,白色衣料近乎透明将他清瘦的背影暴露在视线中。片刻后,季忱看到谢熠缓缓起身,低头摩挲着方才被打过的位置。
心突然被刺了下,他刚想迈步走回去,余光捕捉到身后的人,季忱猛地转头,方沅正皱着眉,站在下面台阶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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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熠笑到缺氧才扶着墙直起身。
好久没这么放肆地笑过了,胸腔震得发麻,眼角都逼出泪来。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两把,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把表情扳回正常。
视线落到左臂那片红印上,他低头揉了揉。
按理说刚刚那一下,他应该本能反击,身体却没任何反应,反倒激起一种颤栗。
不疼。
麻酥酥的。
舒服?还是……爽?
谢熠嫌弃地盯着那块红印。
不会吧?一巴掌还能打出什么奇怪的癖好来?那可真有够淫|||荡的。
他懒得深究,打个哈欠,困意又漫上来。偏在这时,方沅从一脸狐疑走过。
“季忱怎么在这?看见我就走了,表情还怪复杂的。”
谢熠伸个懒腰:“来谢谢你爷爷我的呗。”
“……谢哥,人家是三好学生,你别带坏他。再说你俩真见面了,你连裤子都没穿,未免也太坦诚相见了吧?”
谢熠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第一,我也是好学生。第二,你怎么不说是他贪图我的美色,被我当场抓获,心虚跑路了?”
“你就强词夺理吧。”方沅看他衣衫不整的样,脱下外套扔过去,“对了谢哥,你拿我qq干嘛了?今下午一直有消息弹窗。”
谢熠接衣服的动作一顿:“你没登吧?”
“想着你在用,我就没登。你该不会在干什么坏事吧?”
“我都说了我是好学生!好学生怎么可能借兄弟的号干坏事?真要做,我良心也会痛的!”
人活一世,总得适时舍弃点东西。
比如诚实这种东西,谢熠此刻就果断抛在脑后。
他心虚地听方沅絮絮叨叨走进宿舍,靠在椅子上摸进聊天软件。
学校网烂得像上个世纪的拨号,界面转半天都在加载圈里打转。
谢熠烦躁地反复上划刷新,耳边方沅还在说个没完。
“谢哥,你有在听吗?”
“在听在听。”
等信号重新连上,消息弹窗瞬间震动个不停。
谢熠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句号”,一口气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推荐的书我看完了,收获很大。有段很有意思,想跟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刚才在食堂看见你,走得挺急的,出什么事了?】
。:【虽然我和谢熠关系不太好,但跟你做朋友挺开心的……】
。:【听杜烨明说了你宿舍号,你方便的话,我能来找你吗?】
后面还有几条,时间全卡在谢熠睡午觉那会,设置静音根本没听到。
谢熠盯着屏幕沉默两秒。
果然是好学生,干啥都报备,可惜碰上他这种恩将仇报的混蛋。
方沅凑过来:“谢哥,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谢熠从思绪里拉回来,敷衍点头:“嗯,你做啥都对。”
不能再和季忱有牵扯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
他点进季忱主页,手指悬在“拉黑”按钮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退出去,把聊天记录清空,设为免打扰。
再过几天就模拟法庭了,他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至于补课、人情,都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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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法庭赛制紧凑,单场淘汰,胜负全看现场发挥。f4小组在谢熠魔鬼式的操练下一路碾压,杀进决赛。
谢熠本人更不用说,逻辑严密到变态,临场反应快得吓人,把对手辩得哑口无言,几乎无痛夺冠。
季忱组队晚,队友基础参差不齐,全靠他死磕补习、反复推演,硬是带着一帮半吊子冲进前十,堪称黑马。
颁奖典礼在午后操场举行。校长亲自站台上念名单,台下掌声阵阵,热浪似的从台下一波波涌上来。
季忱被安排在队伍末尾,他眼神平静,对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典礼厌烦至极。
可谢熠走上台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谢熠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棕色发丝被阳光照出金边,弯腰笑着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流畅地念致谢词。
这副样子季忱太熟悉了。从认识谢熠起,这人就擅长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一个滴水不漏的形象。
季忱别开眼,把视线落到别处。
典礼结束后,他简单跟队友道别,独自往操场外走。
边走边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皮筋叼住,双手拢起略长的头发往后扎,随手绑个松散的小揪。
“季忱。”前面有人叫他。
季忱抬头,看清来人后眉头微微皱了。
是之前跟方沅打赌的那个寸头男,堵在路中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另一边,方沅脸都快笑烂,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谢熠这位大宝贝,逢人便嘚瑟。
“你上台看那帮人脸没?青得跟黄瓜似的。听说这次为了超你下血本,可惜咯,只要有谢哥在,他们这辈子也就当第二的命。”
谢熠解开领口好几颗扣子透气:“说这话别捎上我,小心挨揍。”
“有谢哥在我怕个蛋!”方沅笑嘻嘻道,“话说你看见季忱没?他这次弯道超车拿到第十,含金量可不低。”
谢熠也有些疑惑。上台前他还跟季忱对上一眼,颁奖结束人就不见了。
“可能去哪庆祝了吧,普通人可没他这战绩。”
走到操场边缘,方沅忽然怔住,用手肘使劲杵谢熠:“谢哥,你看前面那不是季忱吗?”
谢熠停下:“还有上次跟你打赌那男的。”
“他们想干嘛?”
“谁知道。看这架势不是来履行赌约,就是来找揍的。”谢熠不感兴趣,转身就要走,衣角被人从后面拽住。
方沅:“谢哥,要打也该找我啊,怎么跑去找季忱啊。”
谢熠看了他两秒,叹口气:“我就过去帮你看一眼,绝对不会管那小子。”
那边寸头男握着拳头,对着表情茫然的季忱猛地吼一嗓子:“季忱!关于上次那个赌约——”
“你想干嘛!”方沅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季忱前面,“不准欺负季忱!赌约是我答应的,有本事冲我来!”
季忱看着方沅后脑勺,刚想开口解释,另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是啊,有仇有怨,都找方沅就行。他皮实,抗揍。”
对上季忱的目光,谢熠还歪头冲他挑了下眉。
寸头男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来道歉的!”
“道歉?”方沅和季忱同时愣住,连抱臂准备看戏的谢熠也感到诧异。
寸头男:“上次是我不对,不该看人下菜碟。一个月能追上这种进度……我服了。季同学,你确实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谢熠:“不会是看我们人多,临时编的漂亮话吧?”
“绝对不是!”寸头男双手乱摆,“我承认一开始带偏见。但这次模拟法庭跟季同学对上过,他确实很厉害。”
这么一说,季忱倒有点印象。
当时多亏“方沅”提的那个关键思路,他才顺利化解。趁本人在场,他赶紧转身朝方沅郑重道谢。
方沅一脸懵:“啊?我?我帮啥了?”
“…………”
身旁吃瓜的谢熠差点没被这句话无语到昏厥。
他一把扯住季忱的袖子往后拽半步,笑着跟方沅打圆场:“咳,这孩子最近学傻了,讲梦话呢。”
寸头男被晾半天,硬着头皮继续:“如果不介意,我队友也想当面道歉……就在那边。”
草丛后两三个男生听见这话,立马原地转身,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手机。
方沅找回嚣张,故意说不接受道歉,耐不住对方答应请吃喝,立马秒怂。
谢熠松开季忱的袖子,手插回兜里:“既然没我事了,就不打扰你俩。”
“那我也不去了。”季忱淡淡道,“好意心领了,我下午还有事。”
寸头男欲言又止,也没强留,带着方沅离开。
谢熠看不懂季忱在想什么,跟两人道别后转身要走,走两步发现季忱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不走?”
听见谢熠主动搭话,季忱抬头,眼睛里全是错愕。
谢熠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干嘛一脸我欠你钱的样子?不说话我走了。”
“谢熠。”
“有屁快放。”
“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比谢熠高半个头,说话时语气却轻得像真做错什么事一样。
罪魁祸首谢熠看到服气的季忱,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不少。
他故意歪着头问:“怎么不是故意的?说我欲不可求?还是打我那一下?”说着晃晃左臂,“季同学,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打我的人。喏,这印子一星期才消。”
季忱嘴唇抿紧:“……对不起。”
谢熠憋着笑:“没听见。”
季忱:“……”
这傻狗是真听不出来他在逗他?不想说就自觉走啊。
谢熠端详着季忱纠结的脸,正琢磨着再逗两句,就见他往前走近半步,确保声音能听清。
“谢同学,对于上次偷看和打你的行为,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对不起。”
谢熠一怔。
什么?这就道歉了?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装的?
谢熠从来不知道逗季忱这么好玩,甚至有点享受这人俯首称臣的样子。
“"噗哈哈哈哈!”他实在没憋住,笑得肩膀直抖,“季忱,你也太好骗了!我说什么你都信?”
“嗯?”季忱看着谢熠,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耳根立马发烫,“骗、骗子!”
“我是骗子,但你也是个傻子。”
季忱:“……”
他从来没见过谢熠这样笑。
笑到前仰后合,眼尾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光,整个人鲜活得像要跳起来。
季忱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不受控地往上翘,肩膀轻轻耸了耸。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总算勉强收住笑意。
季忱恢复那副正经模样:“那天去你宿舍,其实是因为方沅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他出事。你能帮我问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谢熠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摆出惯常调戏人的姿势:“这事啊,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但覆水难收,他索性硬撑着笑容,理直气壮地补道:“我们又不是没亲过,也不差这一回。”
他说这话的时候,打定主意季忱肯定会拒绝。这人脸皮薄得要命,刚才耳根红得都不成样子,怎么可能——
季忱抬眼看他,喉结轻轻动了动。
片刻,他迈动脚步走近。
谢熠的笑容僵在脸上。
铁树开花了?
不对……等等。
大哥,你来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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