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道闷哼, 是铁虎!


    林玄快步走进屋内,地板传出令人牙酸且悠长的咯吱声,四面墙壁漏风开裂, 唯有正中央歪歪斜斜摆着一卷床铺。


    她也不管身后跟着的男人,更懒得去管院外敲响大门的声音。一路往里,跨过几道门槛, 直到蹭了一脑袋的蜘蛛丝,才木着一张脸让萧客带路。不知铁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后者倒是相当坦荡,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他侧身从旁边穿过, 嘴中念念有词:“我没将他怎么样, 只是打昏了而已。”


    林玄嘴角抽搐。打昏了还不叫怎么样, 以为自己下手很轻吗?


    不过为了不挑起话头,终是没有开口,她暂且不太想和神经病对话。


    林玄原本打算让萧客和铁虎一道当护山长老,平日里巡巡山、卖卖药、打听打听消息, 功能类似于电视剧的锦衣卫。但是现在,这两员工刚见面就互殴了一顿, 第二次见面就拼了个你死我活。还能愉快的工作吗?


    不知穿过了第几道连廊,萧客终于在里头的杂物间前停下了。


    看样子将人家打晕了扔杂物间, 自己倒去院子里耍帅。也是够够的了。


    林玄暗自鄙夷。


    而且话说这人是不是绕路了?


    略过一大段内心吐槽, 林玄扫了一眼布满蜘蛛丝的杂物间,冷若冰霜道:“先把人抬出来吧。”


    见身边人开始动了, 林玄掏出通讯牌联系妙药,让她赶紧回长老居一趟。


    托某人的福, 宗门里新添了个重伤的伤员。


    再抬头,正见萧客拽着铁虎的脚往外拖。


    走进一瞧,嗯…好像并无大碍, 甚至面色还很红润。


    萧客在一旁适时解释,“一开门我就偷袭了他,根本没过几招。”


    “”


    林玄觉得自己确实招了一堆奇葩。


    等萧客将人摆好,林玄挥手将他赶远了点,左手握住铁虎的胳膊,想了想还是道:“我马上回来,还有事要问你。”


    狂风席卷,下一刻不见了身影。


    萧客盯着她消失的空地……陷入幻境太久,早已忘记了时间流逝的长短,好像一瞬间就是永恒,十年却又只是一息。


    从林玄出现在视野开始,时间流逝得如此的迅速,而她一离开,又那么漫长如永不见底的深渊。


    他等了她起码有十年。


    才终于看到她从虚空中走出来。


    林玄刚刚听了一耳朵妙药的牢骚,忍不住拍了拍脑袋,企图将那些无聊至极的冷笑话忘到九霄云外。眼前再次清明,又见另一个让她头疼的存在极为恭顺的靠墙站着。原本披散的长发被他用布条扎了起来,左边的袖子短了半截。


    林玄拍了拍衣服,就近坐在台阶上,看也不看萧客,问道。


    “你怎么确定大罗残雪剑失窃了?”这是决定不再追究他无故伤人是事情了。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似乎相当踌躇,半晌,男人坐在她身旁,“自然是我师尊告诉我的。”


    林玄咦了一声,觉得师尊这个词从萧客嘴里说出来十分不和谐,但她是个不爱多嘴的人,平日里只在心中吐槽两句便是,于是平静地又问,“就是你在昆仑宗的师尊?”


    “对。”萧客的语气也变得与平常无二,只是话语间内容却是恨不得将户口本有几页都说出来:“我师尊名为文书怜,离开昆仑宗之后我们偶有联系,为报救命之恩,凡他有所托,只要符合天道,我必定会替他完成。比如这次大罗残雪剑被盗。我会杀掉那个贼。”


    “如果大罗残雪剑当真被盗,昆仑宗的人还会如此悠闲?”毕竟那日宗门大比,她可没看出来文长老日日忧心的模样。


    萧客却并没有被她问住,然而一张死人脸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他想了想,对她道:“师尊历来如此,纵是天塌下来,也。”


    “也很优雅。”


    林玄回想起仪态风情万种的文书怜,接上了萧客的话。她往萧客身旁坐近一步,一脸不屑,“你当我傻?就算他一个人能装,难道宗门气氛还能装?我可没看出来昆仑宗有什么紧张的。”


    萧客不愿多说,“总之事实如此,你不信便算”


    话说到一半,他生生止住。


    “我不是没有取证过,大罗残雪剑气场强大。回昆仑宗时,我的确没有感受到其气息存在。我们萧氏一族感知力强大,甚至一个眼神都能感知其主人的状态,所以若是连我都感知不到大罗残雪剑的存在,那必定是没有。”


    他说得一板一眼,叫人信了些。


    林玄嗬了一声,突然感觉很无聊。那什么宝剑不宝剑的,与她何干,总归落不到她手上。


    “原来如此”


    林玄大手一挥,便直接转移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何去向我看你似乎只是整日游荡,又作二道贩子,何不暂且先代替铁虎送药,还能包吃包住,如何”


    现今玄林宗丹药的订单比以往翻了几番,此人与铁虎,两人面相,一个凶残如棕熊,一个冷冽如猎豹。别人想赖账也不敢。


    不过说实在,虽然玄林宗向来秉持着“是人就行”的招收标准,但萧客还是让林玄犹豫了几秒。


    此时她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怎么感觉收了一群不应该收的人啊,那以后玄林宗还有安稳日子可过吗?


    萧客静了半刻,搞不懂话题为什么跳得这么快。不过他突然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在伴侣心中的形象似乎大概不是那么的好。


    他张了张嘴,总归回忆起了件顶重要的事情。


    “你愿意做我的道侣了吗?”


    林玄奇怪地望着他,“为什么?”


    萧客被她盯得怀疑人生,“那不对,嘶,怎么感觉哪里有些怪?”


    于是他又问,“偷子乌鸦在哪?”


    林玄瞥他一眼,慢慢地说:“我怎会知道。总之不在玄林宗就是了。”


    她动作自然地在空中一点,院中凝滞的空气恍若流通,远处山涧的阵阵花香飘然而至。这是将此处的禁锢接触了。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考虑清楚了吗,不若我先给你打个玄林宗的烙印”


    萧客歪着脑袋,坐在长满青苔的实木台阶上,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脸色尚且苍白,左手臂的布料空空荡荡。


    表情懵懂而无知,万千话语堵在心头。


    他也同林玄一样站起身。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萧客率先败下阵,“不要盯着我……”


    他偏过眼,已要妥协,却正好看见两道人影从门口走进来。


    而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


    萧客表情猛地一变,眼神中的光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寒意。


    林玄还未解其中意,身后的脚步声让她下意识回头。


    便瞧见禁锢解除,袁厢琴与上官琻一道进院了。


    她突然心口一跳。


    顿生一股不祥之感。


    “你骗我。”


    身侧话还未落,


    耳边破空剑鸣让林玄下意识往侧边一仰,便见灼灼日光下剑光闪耀,定睛一看,哪是什么剑,分明是萧客随手折的一枝树枝,露水还挂在绿叶上。


    林玄后退两步,眼见萧客飞身闪过,直奔入门那两人去。


    什么情况?


    林玄退至廊下,与被上官琻推开的袁厢琴遥相对望。两人均眨了眨眼,不明就里。


    萧客出手极快,几乎只见残影闪现,刚分明还在左侧,瞬间又跃至右方,一根细棍也被耍的虎虎生威,劲风逼人。


    上官琻反应很快,刹那间拔剑出鞘,虽岿然不动却仍能看出其调动而出的内力,使萧客不能近身。


    两人之间的招数如流星雨般让人目不暇接,似乎短时间内都无法攻破对方的城池。


    袁厢琴从侧边绕到林玄身旁,脸上写满了惊恐,“什么情况?“萧客不是来找林玄寻仇的吗,现在怎么和上官琻打起来了!


    林玄倒是显得比较稳重,侧头朝袁厢琴道:“据说有人盗窃了大罗残雪剑,此人正在寻找那江湖大盗。”


    “哦哦什么??!”


    袁厢琴震惊大喊,艰难地消化着林玄一句话里面的信息量。


    “那他为什么要对上官长老出手?”袁厢琴摸着脑袋,恍惚道,“难不成上官长老就是偷走宝剑的人?”


    林玄颔首。


    袁厢琴惊讶,“果真如此吗?”


    林玄淡淡望她一眼,“我也不知。”


    袁厢琴锤了她一下,目光却是紧紧跟随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她靠近林玄,悄悄道,“这男的是叫萧客罢?看着不像好人;可是我看上官琻,也不像是好人。”


    林玄将要开口,突然眉头一皱,将袁厢琴护在身后,连退了数步。原来是那两人打斗间灵力外泄,振荡而来。


    这两人……不是一般的麻烦。


    林玄有宗规护体,自然不怕受到灵力侵袭,但是袁厢琴不同。她不过一个普通人,从前就因修仙者的灵力昏迷过数日。


    院落中苍天古树上嫩芽在风中摇曳,渐渐的因为打斗风声摇晃的厉害。突然整树枝条一歪,被不知名外力往下压了数米,直至碾入尘土。


    这猛然释放的外力便是系统带来的灭顶威压。


    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也感受到了震摄心脏的压力。


    这熟悉的威压,上官琻自然知道出自谁之手,这才堪堪想起在场还有袁厢琴这个普通人在场,只怕是两人肆无忌惮地对战惹恼了林玄。


    他挥舞手中长剑,注入内力,倾尽一击,削去了大半的树枝,将人击退数米。


    萧客还没缓过神,周身压力顿感增强,顷刻间压得全身骨骼咯咯作响,脚下有如挂了千斤重的铁锤,竟然被拽得无法动弹。


    他往前一看,那贼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距离极近,却动弹不得,叫人好生难受。


    “你这贼人,原来躲在这儿。我找你这么久,你倒一直不敢露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上官琻不认账:“分明是你一上来便纠缠不休。这位兄台,我们何时结过仇?”


    萧客冷冷一笑:“若不是我今日尚未恢复,定取你项上人头。”


    上官琻却转向林玄,神色困惑:“还请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平白遭人误会。”


    萧客气得倒抽气,缓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敢做不敢认?好啊好啊你,偷人传世法宝便算了,居然还与别人的道侣眉目传情。”


    林玄:


    她骇然,“你不要乱说。”


    她站出来,看着即使面色难受却仍然不忘嘲讽对方的二人,心道,看来今日这理,她不想断也得断。否则这两个人只怕没完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琻,你真是那什乌鸦?”


    林玄问得随便,好像只需要上官琻说一声不是,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她现在使用的技巧是全世界领导都在用的:搅混水。


    “我的确是。”


    林玄:?


    萧客:!!


    袁厢琴:???


    “我就知道!”


    上官琻做了个手势,打断萧客的怒火,将长剑插在泥土里,整个人撑在剑上,才免得像对面那人一样已经趴下。


    他幽幽道,“但我并没有偷大罗残雪剑。”


    林玄啧了一声,觉得麻烦至极,不耐烦道,“既然没偷,那误会不就解除了?萧客,你又何苦追着他不放呢?”


    萧客从来不懂什么叫委屈,如今心底却是生出了一股酸涩,“我与你(的眼球)共处了几千年,难道我们彼此的心意还无法相同吗?你居然信他却不信我?”


    轰隆一声,原来艳阳高照的天转眼间乌云密闭,阴风阵阵,院中尘土飞扬,将林玄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她在咳嗽中哑然,也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自己因何欠下了劳什子情债。


    袁厢琴两眼来回扫射,却是终于砸吧了一点味道。她走上前将林玄拉到身后,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爱寻仇。——不对,呸呸呸,”


    她回过神,大喝,“你根本配不上我们家林玄。”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连忙回头去看林玄的神情,见她一脸无所谓,顿时有了底气。


    上官琻脚下趔趄,“袁长老你别说笑了。”就在众人还以为他要替萧客说话时,他道,“为爱寻仇,也要两人之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否则不过是单方面的轻狂痴念罢了。”


    萧客被两人联合围攻,也顾不得身上多处疼痛,好在他的脑子还算清醒,马上驳斥,“无耻小贼,休要转移话题,你到底把大罗残雪剑放在那里!”


    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原点。


    上官琻坦然自得,摆出长辈的架子,“说起来,我与你师尊是同辈人,尊师重道乃天道之法。这便是文书怜的教育之道?”


    萧客的脸色扭曲了一瞬,“你不要总顾左右而言他。”


    哗啦一声,倾盆大雨瞬然落下,豆大雨点打在院中二人、枝枯树叶与屋檐上,细细簌簌一阵接着一阵。水雾中两人均被淋湿,衣物贴身,曲线隐隐若现。


    袁厢琴到底存了几分善心,“不若将两人放进来吧?”


    林玄摇头,“这两人不说清楚,待会还要打起来。”


    上官琻遥遥接话,“这人撑不了多久了,他才刚过炼虚境界,且还是从幻境中突破的。现下宗主只需再多加两份威压,他就要昏了。”


    他说得轻巧,却让萧客怒火更甚。


    萧客正要开口朝林玄说什么,突感压力猛增,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血管就要爆裂一般。不过数秒,直接睡了过去。


    昏迷前,还死死盯着林玄。


    林玄头也不抬,低头打开通讯牌联络妙药,今天又新增了一个伤患。


    忽略了对面骂骂咧咧的消息,林玄走上前,附上萧客的肩膀。


    “我先带他去疗伤——希望人没事。”


    她全程冷淡而疏离,也不给其他两人反应,随萧客一道消失了。


    压制全身的威压总算退却,上官琻松了口气,强撑着直起身。


    他自己也不好受,不过总归比虚弱的萧客好上一些。


    袁厢琴站在石柱后,并不打算上前去搭把手,因为她突然有了那么一点预感,总觉得眼前这人也在觊觎自家宗主。


    静静等候着林玄回来,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林玄扶着脑袋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袁厢琴连忙扶住她,两人坐在长老居的门槛上。上官琻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我的确没有偷大罗残雪剑。”


    林玄摆手,“我没兴趣听你狡辩。”


    上官琻道:“如何能叫狡辩呢?我句句肺腑真言。更何况,宗主想必也不愿看到那人继续纠缠吧,若不如宗主替我跟他说清楚。”


    “那你说。”


    “我确是他嘴中的偷子乌鸦,不过并非什么江湖大盗,平日里却是劫富济贫……”


    “你确定劫富济贫了,我看你平日衣着很是光鲜啊?”


    “当然确定。”上官琻凛然,“我向来遵遵循盗亦有道的原则。总之,虽说,那日我的确去了一趟昆仑宗,不过——”


    林玄说,“想偷没偷到呵呵,你知不知道杀人未遂也要判罪?”


    “”


    “嗯,,,,,,,,”


    林玄了然,上下扫视突然变得尴尬的上官琻,见他嘴巴动了动,林玄道,“你不必跟我说你的动机,又或是你的苦衷,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不波及玄林宗、不波及玄林宗弟子,就与我无关。”


    刚刚两人打架,与她而言与皮影戏无异。


    男人终于放弃再提。


    空气沉静片刻。


    袁厢琴救场,适时插嘴道,“呃,我记得上官长老不是要带我们去看灵兽吗?”她望了一眼林玄,补充,“我们来之前聊过。”


    林玄点头,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压榨员工的老板,当即就让浑身湿透的上官琻先去换衣。毕竟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有伤风化。


    ——


    林玄先与袁厢琴去往灵兽苑,站在门口等上官琻。与那日震天响的凶狠怪叫不同,如今灵兽苑中竟然传出阵阵小鸡仔的声音。


    林玄不由想到了之前想的浑招,养殖食用什么的,听着里头传来的叽叽喳喳又可爱的叫声,忙将那罪恶的想法按了下去。


    两人站在门口,竟见树丛花卉间穿梭着数只憨态可掬的毛茸茸黄色小鸡。好似几团毛球似的,叫人忍不住嘬嘬嘬逗弄一番。


    等了一会,才见上官琻姗姗来迟。


    他恢复了一派温润清风的模样,抬了下手,却是自己先进了灵兽苑。林玄二人跟在他身后,宛若踏进了灵韵森林,古木参天,奇花异草,云雾缠绕。几只小黄鸡啾啾地穿梭其中,带来生气。


    上官琻与她们解释,“那道阵符连同这群荒灵雉的生长环境。那时我刚一进入,便遭到了成年灵兽的围攻。它们虽是低等灵兽,不过上千只一起围攻,还是花了我不少时间才摆脱掉。”


    林玄悠悠,“所以你就将她们的幼崽抱了回来以作报复?”


    “你这是什么话?”上官琻对于自己在林玄心中的形象表示抗议,“我只是在野外遇见无人照顾的幼崽,好心将它们收养罢了”


    林玄蹲下身,啾啾地呼唤小鸡。只是叫了两声,她就觉得很是不成熟,假装咳了一声。


    袁厢琴捂嘴偷笑,也蹲下身子呼唤荒灵雉,几只小兽被她吸引,迈着短腿跌跌撞撞地这边来。


    棉花团子在她四处叽叽喳喳叫唤,毛茸茸蹭啊蹭,好像将她当作唯一的安全庇护所似的。


    林玄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身边没一只小毛球。


    扫视一圈,发现上官琻旁边也没有,这才平衡了些。


    此人平时衣冠楚楚、锦衣华服,花销必然很大,林玄从储物袋豪气地掏了一把灵石塞给他,“幸苦你了。”——这是谢他将灵兽带回来。


    主要她平日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对灵石即金钱没什么太大的概念,要是让她给别人一沓人民币,应该是相当舍不得的。


    上官琻并不推脱,只是奉承了一句“宗主英明”。


    袁厢琴随手拔了根草逗着小鸡玩,也道,“叫弟子们过来看看吧。这灵兽虽说可以驯服,可也要看灵宠与主人和不合眼缘。”


    林玄一想也是。


    现在已是晌午,弟子们都在午睡休憩,便让他们下午训练完了来灵兽苑认宠。


    她现在已怕了那群生龙活虎的弟子,干脆让袁厢琴与上官琻去通知,自己一个人四处溜达溜达,避避风头。


    正沿山路往上跑,余光中有人乘着剑跟在她身后,林玄瞧着那人贱兮兮的模样,当下有些郁闷,“何事?”


    上官琻懒洋洋,不说话。


    林玄又道:“你先让我自己静静。”


    她自知这句话说得相当客气,并且指令明确,正常人应该都能听懂,并且麻溜点滚蛋。


    但她忘了上官琻是活了上百年没脸没皮的老男人,“宗主想必还不知道玄林宗已经被盯上了吧?”


    哈。


    谁这么悠闲。玄林宗众人处处谨小慎微,从不爱出风头,能被谁盯上了?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屋顶上那只鹰正是慕容长鹰的灵兽。她已察觉玄林宗的动静,特意前来探听虚实。那时我只好借与萧客交手作掩护,趁机伤了它,才将它惊走。”


    林玄讶然:?


    她的确也看到了那玩意,那时不在意,现在回过头细细思索,好像是有些诡异。


    虽说不全信任上官琻,但也觉得他没必要撒谎。顿时哀怨凄惨地呵呵苦笑,不知自己到底阻挡了谁的道路,怎么活命之途如此坎坷。


    林玄看上官琻那张脸,更不觉得心情舒畅。


    自己一个人在山林中悲春伤秋去了。


    上官琻忍俊不禁,抱臂站在原处,不过须臾,果然见林玄倒退回来。


    她脸上的表情少见的生动,横眉冷对千夫指,“好啊好啊,你早就知晓一切是不是,从四位长老,加一个你,来到宗门开始,玄林宗与昆仑宗便注定为敌,不死不休。”


    上官琻但笑不语,更是看的人怒火飙升。


    好一会,他道。“宗主不若去我院子里聊聊,我才能将更多东西告知你啊总归我那院子便在山上,不远,还能请你品尝新酿的酒。”


    林玄也笑了。


    “滚!”


    ——*


    “你作什么吃得这么快?”马尾辫细细品味今日的饭菜。牌子上写着这道菜叫做“红烧狮子头”,深得她心。


    丸子头扒拉着饭,狼吞虎咽,吃的又急又猛。她拍了拍胸脯顺气,才终于开口,“你不会不知道吧?上官长老回来了。袁长老说了,小灵兽先到先得!”


    她迅速起身,不忘拿上放在一侧的剑,朝马尾辫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


    马尾辫反应得也快,当下不管什么狮子头,紧跟了上去,“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你没发现今日膳食楼的人都变少了吗,有些人晚饭都不吃就去灵兽苑了!”


    两人脚程快,说话间已踏上了小路。前面一个捂着脸哭的修士从她们旁边跑过,将两人的肩膀撞得一歪。马尾辫嘿了一声,被丸子头拦住,“一看就是认主失败又心性脆弱的女孩,让让她吧。”


    杂草古树渐渐少了,视野变得开阔,数十位修士从不远处的灵兽苑出来,闷闷不乐地往外走。


    “看来先到也不一定先得嘛。”马尾辫感慨。


    “走,我们去后来者居上!”丸子头拉着她往前冲


    这两人谁都没有灵兽认主的经历,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场景。


    什么冲天白光昭示天下、灵力波动头昏脑胀,又或彩霞变幻等等,没想到讨论间经旁边弟子一顿嘲笑,才得知全部的流程便是被灵兽啄一滴血。


    切,好生无聊。


    两人讪讪将眼睛对准人群中间的小东西。


    而且,这灵兽也太草率了!


    居然是只鸡!


    这种东西就算没被它认主也没什么必要失落吧?


    马尾辫嫌弃,“算了算了,我就不去尝试了。我这人生平最讨厌禽类。”


    丸子头兴致冲冲,“去吧去吧!毛毛虫幼时姑且还丑陋不堪,长大之后不就变成花蝴蝶了?小鸡仔也是一样,说不定长大之后就成凤凰了呢。”


    马尾辫被她推着不情不愿地上前,刚走两步,原本被众人围着、没什么生气的小黄鸡突然喳喳叫了起来,小脑袋四下张望,好像感受到了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一会,它们一齐对准丸子头这边,穿过特意洗好了澡、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人群,直冲两个人来。


    丸子头尖叫一声,也不管马尾辫了,蹦蹦哒哒地与小黄鸡双向奔赴,“小鸡要认我为主!”


    她张开双臂,小黄鸡从她脚边擦过,像颗毛茸茸的炮弹,嗖地窜向身后的马尾辫。


    众目睽睽之下,马尾辫被几只飞起来的小肥鸡仔击中,力道之大,让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发懵了好半晌,那群小玩意却是趁机得寸进尺地蹦跶到她脑袋上,聚成一团,好似打了胜仗的将军。


    丸子头走近几步,酸溜溜道,“怎么偏偏选了最讨厌你们的人,真没眼力见!”


    马尾辫撑地站起身,几只小鸡乖巧地站在她的肩头,听见丸子头的话,还不客气地朝她叽叽喳喳叫唤。


    马尾辫摸了把小鸡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笑意,慢悠悠道,“少瞎说,我看这小鸡仔很是憨厚可爱啊!我可没有讨厌呢。”


    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丸子头啐了一口,眼见事情已无转圜之地,头也不回,十分绝情道,“呵呵,我回弟子居洗漱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们那么大一群小鸡呢,怎么转眼间就全部到那马尾辫的肩膀上了?


    “不是,你一人难道要让这么多灵兽认主吗?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说不定口袋里装了一兜的鸡饲料,纯恶意。”


    马尾辫摆了摆手,一眼就看穿了众人不怀好意与恶意中伤下深深的妒忌。潇洒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不好意思各位,我先带着我的爱宠走了。”


    ——


    林玄刚入弟子居,便见一群人围在寝居前面,愤愤不平。


    见她出现,众弟子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哭诉,诉说自己空手而归,根本没有抢到灵兽云云。


    不是,那她上哪去跟弟子们弄灵兽来?


    更何况,林玄暂时也不太想见到上官琻那货。


    “我记得上官长老说过,只要你们做好了准备,也可以自行通过传送阵。”林玄摩挲着下巴,“这样吧,大家这几日准备准备,多带一点逃命的法宝,五日之后实地探索。”


    “真的吗?!”


    众人马上来了精神。眼睛亮亮的,生怕是自己一时听岔了。


    “当时是真的。”


    林玄拨开她们的脑袋,让这群弟子自行消化消息。


    “记得跟你们师尊说一声,让她们带你们一道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总算在弟子们的重重包围下挤了出来, 林玄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寝居,三步作一步将自己甩上床,翻身开始刷论坛。


    今天的论坛一如既往地热闹。


    “楼主:点击观看陈师姐与路师兄的爱恨情仇[秘][秘]”


    虽然内容还是大同小异, 不过林玄正好也不想动脑子,顺着这条帖子翻评论。


    L1: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L2:这标题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陈师姐与路师兄好上了?


    L3:你们这群人无不无聊啊,整日就盯着些狗血传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练会剑!还有这个楼主,我看见你很多次了, 天天传播些不实消息, 迟早把你举报封号!


    L4:楼主别理她, 我就盼着你这口八卦了[可怜]


    L5:就我一个人觉得那男的配不上陈师姐吗?[笑哭]就我一个人觉得那男的配不上陈师姐吗?[笑哭]就我一个人觉得那男的配不上陈师姐吗?[笑哭]


    L6:虽然楼上一眼陈蝶生的脑残粉,但我说句公道话,楼主说的这两人确实没可能。


    楼主:你们别冤枉我呀,我可没说她们两个是恋人关系。


    L7:蹲。


    L8:没人觉得她们两个很好磕吗?冷傲母老虎大师姐×伪君子老鼠小师弟。


    L9:一时不知道楼上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反讽, 请问你是哪次比赛的手下败将?


    楼主:我直接给结论吧,陈师姐和路师兄不是恋人关系, 她们两个——是情敌!


    上次去晨练的路上,我看到陈师姐给了路师兄一巴掌, 还说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不属于你的东西也别肖想。你们说说这种对话能在正常的师姐弟中间出现吗?


    L10:好狗血啊


    L11:昆仑宗的弟子这么闲的吗,整日就盯着人家的私事到处宣扬!


    L12:这群人用的是我们宗门最好、最高端的资源, 其他弟子平日里吃吃八卦怎么了。要想别被盯着看,那就不要那么招摇啊!


    L13:怎么感觉昆仑宗的弟子最近戾气很大啊?是我的错觉吗


    林玄面无表情地划过, 无力吐槽这种谣言似的的八卦。她回忆宗门大比那日的情景,可一点也不觉得那群人与情爱能掺和一点关系。


    十三楼的发言倒是和她的想法差不多,之前若有人说半句昆仑宗的不是, 那肯定被冲的连亲姥姥都不认识了。


    现在是怎么回事?


    帖子下面不仅没有涌入大量水军控评,反而就连昆仑宗的弟子都隐隐有吐槽昆仑宗之势。


    不过这样好歹比之前那种痴狂的拥护正常多了。


    她接着往下翻,手指停在热帖的最后一条,不可置信地来回刷新,表情罕见地裂开一条缝。


    “贴主:点击观看玄林宗宗主与弟子的爱恨情仇[火辣辣][火辣辣][秘]”


    林玄:?


    怎么,现在玄林宗的八卦都能与昆仑宗齐名了?应该高兴呢还是高兴个什么啊,这群人又想造什么谣!


    L1:啥啊,啥啊!别告诉我玄林宗宗主和弟子(省略内容诸位自行遐想)


    L2:这也太有伤风俗了。不过如果是玄林宗的话,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L3:你们这群人无不无聊啊,整日就盯着些狗血传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练会剑!还有这个楼主,我看见你很多次了,天天传播些不实消息,迟早把你举报封号!


    L4: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楼上


    L5:贴主快说啊,我们宗门的训练时间就要到了,这个八卦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L6:楼上真可怜,这么晚了还要训练。[捂脸笑]


    L7:谁家好人这个点就休息了??


    L8:据我所知只有玄林宗一宗。


    L9:别歪楼别歪楼,贴主人呢?赶紧把八卦说出来啊。


    楼主:这个秘密憋在我心里好久了,今日不吐不快!


    话说风雨交加、晴空万里的大阴天,楼主刚通过天阶试炼,好不容易爬到终点,正欲昏迷,朦朦胧胧中竟见玄林宗宗主怀里抱着一个弟子!说时迟那时快,楼主赶紧往前爬了几步,就是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两人之间的氛围,那叫一个暧昧,那叫一个唯美。就差玄林宗主大喊一句“你不要丢下我就死掉啊”。


    楼主的双眼被闪瞎了。


    L10:???


    L11:玄林宗好乱


    L12:玄林宗好乱


    L13:玄林宗好乱


    林玄:乱个毛球啊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自己当时抱着的是差点就要凉凉的李和华,那种情况,无论是谁都会赶紧扶住她吧


    林玄扶额,自己行善多年,居然在这还有一劫。


    更是没想到随着玄林宗声名鹊起,她也能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甚至传出如此离谱的谣言。


    罢了,这论坛不看也罢。


    再接着刷下去,林玄怕自己得高血压。


    退出的最后一刻,一条最新的帖子弹了出来。


    “楼主:玄林宗发灵兽了。”


    林玄顺手点了个赞,接着关掉通讯牌。


    她坐起身,双手交叉撑住脑门做沉思状,脑子被迫从停摆的状态转化到思考模式。现在玄林宗的名气越来越大,尤其宗门大比之后,无论是通过大比的人数,还是结束试炼之后众人的消失,都让无数弟子津津乐道。


    昆仑宗不是会放任其他人挑战自己的权威、且无动于衷的宗门。


    只要玄林宗的实力继续增加,让稳坐老大之位的昆仑宗感受到威胁。就算什么都没做,也必定会成为它的眼中钉。


    更何况,玄林宗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两家宗门的恩怨包括但不限于:昆仑宗宗主及玄林宗四大长老、大罗残雪剑及上官琻、陈蝶生与李和华


    这么细数之后,这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林玄悲哀的意识到,建设玄林宗,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续命,也是为了等两家宗门的矛盾彻底爆发时,有底气应对来自昆仑宗的疯狂针对与报复。看来,得加快建设了。


    ——


    灵兽苑。


    百来名弟子已各自组好队伍,静静等待着阵符开启。随着花纹繁复的阵符开始旋转、扭曲,弟子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空气中回荡着妙悟的叮嘱:“孩子们,切记不要远离传送阵。若是遇上凶兽,也莫要吝惜逃命的法宝,只管朝传送阵跑!”


    队伍角落,丸子头搓了搓手,激动得不行:“哇哈哈哈,没想到我也有拥有灵兽的一天,老天保佑,赐我条帅的,帅的!”


    旁边的弟子斜了她一眼,“好看有何用,灵兽这种东西当然是要越强越好。只要够强,就算是只癞蛤蟆我都认了!”


    丸子头朝她翻白眼,“是是是,那你就抱着你的灵兽——超级无敌至尊史上最强癞蛤蟆玩去吧,我呢,就勉为其难收条威风凛凛的白银狼咯~~”


    “真会做梦。”


    “嗬!”


    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忽见高马尾抱着小鸡施施然飘过,脸上挂着慈母般的微笑。


    “借过一下各位,我们家小黄每早必须要喝纯净的晨曦露水。”


    看着高马尾那副得意洋洋的面孔,刚刚就差动手的两人突然变得默契十足,同仇敌忾地朝她翻白眼。而后眼见这招对她没用,哼了一声后纷纷扭过了头,绝不施舍她一丝眼神。


    前面的弟子陆续走入传送阵,身影接连消失在光芒之中。终于轮到丸子头时,她瞬间来了精神,嘚瑟朝身后的人扮了个鬼脸,随即小辫一甩,跟上同组好友,一同没入流转的阵光里。


    虽然长老们再三叮嘱安全事宜,弟子们大多却不当回事,毕竟现在开启的仍是低级传送阵,有什么危险呢!是以众弟子全都没有临上战场那种紧迫感,反而如同要去春游般开怀。


    不过,说传送阵低级也便罢了,驯服的灵兽到底低级与否,其实也不能一概而论,若是灵兽与主人配合得当,一道晋升与突破,即使灵兽先天条件不足,后期也能成长为不容小觑的镇山之王。


    年轻气盛的弟子们就是有这样的自信与憧憬,总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人中龙凤。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再不济一人一兽仗剑走天涯,也能羡煞旁人!


    与灵兽苑的热闹不同,妙药的院子却是死寂一片。


    林玄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绪,既希望萧客赶紧醒过来干活,又不想面对他的一连串质问。


    惆怅。无奈。


    林玄叹了口气,旁的人都通过传送阵憧憬未来了,就她还要守着某个定时炸弹醒来,免得他出去为祸玄林宗。


    想想吧,这货打晕铁虎,将人扔进杂货间后便不管不顾,而她居然还愿意给他请医生。


    果然只有对比才能彻底显露一个人的伟岸。


    妙药交代过,每三个时辰就得给萧客灌一次药,别真让他成了残废。林玄好不容易把一碗苦药灌下去,顿觉自己不计前嫌,高风亮节。


    任务完成,她正暗自思忖如何谋划宗门未来。


    手刚碰到盘子,床上的人突然睁眼。


    林玄一愣,下一刻手腕被扣住。


    逆光里那张脸满是虚弱。萧客盯了她半秒,像是脱力般松了手,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铺里,一动就浑身抽痛到脸都皱成一张纸。


    萧客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余光中却见林玄已经迈向门口。这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脑中只有一件事情等待确认。


    “林玄、我、”


    林玄知道他要说什么。


    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林玄当然不可能成为他的道侣。


    因为她们一共才见了三面,她根本就不喜欢这货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日暮西沉, 被泼洒火红燃料一般的暮色慢慢地消失在山峰。


    林玄什么都不需要说,萧客已经看懂了她的意思。


    从喉咙深处传出一阵痒意,好像五脏六腑间逃窜着一根那么轻盈的羽毛, 萧客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林玄看见他的眼睛瞬然变得明亮,听见他的声音如此的飘忽,恍若喝醉了, 又恍若再请醒不过了。


    “不”他说,“是我太想当然,难道你非得与我在一起不可吗, 难道就因为我一厢情愿的缘分与折磨, 你就非得承受我的感情吗?林玄, 你说得对,你不答应是正常的,这样的你才更加的真实,让我觉得自己已经从无穷无尽的折磨中苏醒了过来。”


    林玄一时愕然, 甚至没来得及纠正他自己其实什么都没说。但片刻后又想起来,此人是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秘密无所遁形的人。


    或许是因为总能够轻易地洞悉别人, 为了保证信息的对等,萧客喜欢在她面前剖析自己, 让自己在她面前同样的无所遁形, 他如此细致地描述地自己想法。这才是让林玄最愕然的地方。


    萧客说,“我彻底清醒了。但也更加的喜欢你了。其实你不需要回应我, 因为你并不像我熟悉你那样熟悉我。我会在你的身边追求你,直到你也像我熟悉你、信任你那样, 熟悉我、信任我。到时候才是你考虑该不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他说的很慢,像绕口令似的,彻底将整颗心脏完整地摆了出来。


    “你”林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段话。


    正如萧客所言, 她们两人完全是陌生人的状态,甚至不久之前还是敌人。现在这人突然,姑且称做表白,是要闹哪样?


    她察觉到萧客的这番话或许会对许多人产生影响。不过她自己却是,某种姑且称作情感的东西尚未萌芽,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已经先一步涌了上来。


    警惕与怀疑如同阴云般笼罩,萧客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他也像上官琻一样企图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吗?


    她长吁一口气,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先好好休息。”


    不再看萧客的神情,林玄带上了门,头也不回地沿着下山的小道往下走,天色尚未完全昏暗,空气少见的好,群山环绕,青黛色的古镇作点缀,已是晚膳时,山下炊烟袅袅。


    她只能将脑中想不通的事情尽数摒弃。


    因为根本无从思考,更没有参照物。


    下山的主路沿着山脉扭曲盘旋,站在拐角处,正好能够看到玄林宗的主峰。其中灵塔高耸,缕缕灵气外泄,滋养着整片山脉。


    林玄的脑中闪过太多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后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眼前灵力缭绕、甚至隐隐扭曲空气的灵塔。


    它至今仍旧只开放了一层,小岛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开放二楼。


    点开小岛,经过一月有余的积攒,积分再一次已经来到了2000。


    兑换页面上,还剩下藏经阁、悟道崖、试炼塔、天梯、闭关洞府、炼器殿等等建筑。


    其中只有藏经阁、悟道崖和炼石塔的图标亮起,而藏经阁、悟道崖和灵兽苑一样,都仅需要一千积分。


    曾经遥不可及的千分建筑,现在居然是最为便宜的存在了。


    刚刚被萧客中断的谋划重新在大脑占领高地,比起升级现有的建筑,林玄决定还是解锁更多的建筑,先让玄林宗的功能变得完整。


    她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现在一共也就亮了三个图标。点击藏经阁与悟道崖的图标,伴随着轻微的震意,主峰上空缺的两块地点很快的发生变化。


    也恰在此时,通讯牌响了一声。


    新建筑才刚刚落成,就有人注意到了?


    林玄拿出通讯牌,心道应当是是同样留在玄林宗的袁厢琴发来的信息了。


    果然,聊天界面上琴心未央显示未读的红点。


    琴心未央:宗主,你知不知道三天之后,巡访就轮到玄林宗了?


    哈?


    啥玩意?


    琴心未央:我也是才得知的消息。你肯定知道的对吧?[流汗]


    林玄汗颜,我应该知道吗


    玄之又玄:我们见面聊


    ——


    “你还真不知道啊?”袁厢琴叹气,觉得自家宗主跟天外来物似的,对苍苔部的事情没有半点概念。莫非宗主其实是从其他部来的大佬


    她给林玄仔细解释。


    “巡防是苍苔部自古以来的习俗,各宗门派代表拜访其他宗门,进行联谊交流,宣礼示好,也可以学习先进经验,这个制度推出来的时候当然是为了各个宗门友好交流,但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经变成了炫耀资源,吹牛奉承的活动。甚至还有些比较穷酸的宗门组团打秋风。”


    前身在昆仑宗任职的袁厢琴,深谙这类活动的本质。


    林玄如往常般蹲在她的花圃跟前,手指绕着边边上的喇叭花打旋,“我们玄林宗什么时候参加这类活动了?”


    袁厢琴打趣,“这么大个玄林宗在这,那怎么也不可能被忽视啊。”


    “我的意思是,这么没人通知我们一起去别的宗门打秋风?合着我们宗门就光是被审视啊。”


    林玄认为这很不妥,“下次我们宗门也应该加入。”


    袁厢琴:也不是不行。


    “不过若是想推掉她们的拜访,应该也能够办到。”袁厢琴怀疑宗主应当是不爱被打搅的,贴心的给出了建议。


    “还是…先别推迟。”


    林玄略一思索,回绝了她的好心。


    袁厢琴咦了一声,似是不懂宗主怎么变性了。“你确定吗?届时几十上百个宗门长老,还有些带了数十名弟子,一道挤进我们宗门,应当是相当吵闹的。”


    “我们宗门还不够吵闹吗?总归弟子们也是整日如同麻雀般叽叽喳喳。”


    袁厢琴竟无言以对。


    她拿起木棍将花圃的土壤戳松了一点,正垂眸看着小虫子匆匆爬过,电光石火间脑中许多念头。


    其他宗门困苦的条件,她比林玄更清楚,门窗漏风,屋顶漏雨,冬凉夏暖,弟子们生活在那种地方,都不能叫做求学了,那叫求生。两厢对比之下,玄林宗简直是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


    等等,别告诉她宗主是想要好好炫耀一番玄林宗的环境


    袁厢琴悄悄抬起头,发现宗主的嘴角果然挂着邪恶的微笑。登时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好吧!看来明天要和管事们一起做大扫除了!


    她们宗门当然要干干净净的等着那群人上门,就让其他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其实她这就真是冤枉林玄了。


    某人只是想多赚点积分罢了,绝不是想报宗门大比那日被嘲讽的仇。绝不是她自认为心胸宽广,心怀大爱,普世之下还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事情,自然根本没有记仇那日被组团嘲讽的事情。


    林玄看着袁厢琴将小木棍扔到一旁,站起身拍了拍沾上泥土的长袖,便邀请她一道前去参观新建的建筑。


    第一站是藏经阁。


    脑海小岛中,藏经阁的图标上漂浮着简短的介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是唯一没有升级图标的建筑。


    早春寒凉,藏经阁立于山顶,更是凉上三分。


    两人转瞬间闪现到藏经阁,这阁共有三层,两人便从一楼开始看起。


    一楼分为两片区域,她们现在正在偏外的区域。书卷一排一排分类好了,整齐摆放,书架干净如明镜。踩在上面,除却不明显的木板响动,便再无其他声音。整片区域安静而祥和。


    林玄走了几步,将一卷古籍抽了出来,其上《阳春剑法》四个字映入眼帘,翻了几页,倒是讲的挺详尽的。又抽出旁边的书,也是剑术教学。两人又接连看了几本,全部都是各种剑法。


    稍稍往里走,同样是几柜子书。只是这次皆是制药术,什么聚气丹改良书,爆破丹详细教学等,甚至还有小字批注,按照破损程度,应当也是古老秘籍。


    “那些弟子看到了,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


    袁厢琴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画了人体经脉,及药物作用流经的区域,甚至还教习了如何运用灵力,以达到最佳效果。


    “的确如此。”林玄表示赞同。


    两人在一楼略略看了几眼,接着便顺着楼梯去了二楼。相比之下,这里的书籍便显得有些像“闲书”了。


    林玄打眼一看,发现竟是《红楼梦》、《水浒传》、《西厢记》等等,全都是她中学的时候读过的课外书,再往里头走。还有几本《你若不勇敢,谁替你坚强》,《扛得住,世界就是你的》居然连之前世界的口水鸡汤都搬来了?这玩意到底谁会信。


    身边的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转头一看,袁厢琴正捧着《西厢记》看。


    袁厢琴将脑袋从书中抬起来,扣上了书,旋即将书籍放回了书架,林玄道,“不看了么?”


    袁厢琴摇头,“我不爱看这类书,”说罢又拿起一旁的水浒传,这一次倒是再没放下。


    林玄见她读的认真,知晓她平日忙碌,肯定没好好放松过,说不定戏曲、说书都听得少,一时不忍心打搅她。一个人轻手轻脚上了三楼。


    却被锁着的大门挡在了外面。


    大门中央雕刻一只虎头,正狰狞咆哮,栩栩如生,叫人看了竟当真心生恐惧。


    不过说大门上了锁也不对,因为这门压根没有缝隙,林玄疑心哪里有机关,然而四处推敲,仍旧纹丝不动。


    见毫无动静,林玄也不再挣扎,她往半空中一点,径直穿过了大门。


    没错,她开挂她骄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初入三层的时候, 林玄有片刻以为自己突然瞎了。


    房间内的黑暗宛若实体,狡黠地挤到人跟前,伸手不见五指。四周静的甚至能无端听到滋滋的声音, 林玄立在原地,试探性地往前伸出手,扑了一个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同样没有碰到什么实物。好像走进了无边的空空黑色中。


    不知为何,这种黑暗的未知反而比遇到凶兽鬼怪更叫人畏惧。四处密闭却袭来一阵轻风,带来颤栗与嗡鸣, 似乎深处有人吹了一口气, 又或者浓浓黑郁中, 那个人就在一尺之间呼吸,气息散在她脸上。林玄的汗毛慢慢地竖立了起来,


    扑通——扑通——


    这并非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玄扭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入眼却仍旧是极致的黑暗, 她什么也看不见,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心跳似乎加快了几分, 她后退一步,垂眸直接闪现离开了这间诡谲的房间。


    进行无畏的冒险是鬼片主角和热血漫主角才会干的事情, 可惜的是林玄没有成为那种人的潜质。


    大门上的凶兽仍旧张大着血盆大口, 好似正警告没有被邀请的擅闯者。那双本该无神的眼睛,隐隐发出了别样的精光


    林玄站在门外, 与房间内的黑暗仅仅一门之隔,然而却恍若隔世, 转眼回到了人间。她的手抚上铜虎睁圆的眼睛,替它将眼皮阖上了。


    一转头,袁厢琴就站在身后。


    她走路时悄无声息, 险些将聚精会神的林玄吓一大跳,林玄上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以作安慰。便见袁厢琴怀中抱了好几本书,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甚至还有《孙子兵法》,以及一本《天工开物》。


    “袁长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林玄脸上已恢复平常色,凑到那些书跟前,敲了敲书脊,调笑袁厢琴。


    后者并不答她。


    “你进去这间房了”


    “嗯,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林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幸亏袁厢琴也不是能够当上鬼片或者热血漫主角的人,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虎头,便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有趣的书,一时居然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林玄懂她,“读书就是这样的。”


    两人一道参观完藏书阁,也差不多饿了起来。便退出藏经阁,沿着大道往膳食楼走。


    她两不像修仙者似的饿几天也没什么关系,身为普通人,两人都秉持着民以食为天的朴素主义,一人吃了一大碗面。


    而后散步消食,去了另一处新建的地点。


    悟道崖,顾名思义就是领悟天道的地方。期间罡风烈烈,沙尘满天,林玄觉得相比于悟道,这里更像是那种因为做错了事被罚来思过的地方。


    她们对视了一眼,一致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便只是在山崖口远远望了一眼。而后离开了。


    天色已晚,玄林山四处散着幽幽的光芒,像是萤火,又宛若鬼火。


    袁厢琴双手合拢,虚虚框住了远处飞舞着的昏暗火光,“我们玄林宗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林玄顺着她的视线,山林中蓝绿色火光跳跃。


    “你说的不会是这些鬼火吧”


    而后她艰难咽下了下一句,总归没有将数百普通人暴毙玄凌宗的事情说出来。自己脑中想了想,都觉得周遭变得鬼气森森了


    “什么鬼火不鬼的?分明很是朦胧美丽啊。”


    林玄看着袁厢琴一脸好奇又欣赏的模样,不由得感慨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多么幸运的事情。


    她正打算随意扯一些别的事情,将这件事情就此掀过,忽见脑中小岛出现了一个异常的红点。


    自从被慕容长鹰窥视,林玄便比以往更加的警惕了。眼下居然还真让她发现了异常。


    四周树木茂盛,枝叶伸向天空,静谧非常。似乎没有半分不对劲。


    林玄同袁厢琴走向她的长老居,小岛上的红点也随之移动,她看清了红点移动的方向,眼睛往旁边参天古树上一瞥,果然枝丫上隐隐约约站着一只白鹰。


    林玄认出了那只鹰,


    又是它。


    她不动声色地食指下压。


    刹那,安然立于树枝上的老鹰猛然下坠,被无形的重击碾入泥土中。


    吚——


    白鹰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发出高昂尖锐的叫声,直到羽毛飘飞,整只鸟滚入泥巴里。


    它墨绿色的眼睛睁大。


    喉咙里发出更为急促、重复的可切可切声。听起来像是气急败坏的警告。


    林玄冷眼看白鹰挣扎,心中甚是困惑,不知为何慕容长鹰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监视、试探玄林宗。但转念一想,她最好的朋友苏晗也曾经这么嘱咐过她,“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似乎就能够解释慕容长鹰的动机了。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也不轻敌啊正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从别人的垫脚石一步一步爬上权力巅峰的人,所以才最知道世事难料,现在尚且不足以威胁到她的地位的存在,将来不定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袁厢琴站在一旁,显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林玄将目光从白鹰身上移开,把所有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听林玄将一切细细道来,袁厢琴原本就对白鹰感到厌恶的表情变得更为嫌恶。


    “昆仑宗的人还真是狗改不了”


    林玄了然,宗门大比那日她便奇怪,一片区域的势力格局,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只有一家宗门一枝独秀,其他全都平庸至此,甚至说菜的没眼看。


    昆仑宗必然时常打压、监视其他宗门,若是发现一点成长的苗头,它便会出手扼杀。


    借着萤火,林玄一步一步走近白鹰。


    蹲下来盯着发狂乱叫的它,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老鹰的脖子,发现正好可以握住,掐死。


    吚——吚——


    白鹰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毫无用处,林玄的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它彻底钉死在原地。


    脸庞隐于黑夜中,阴影仿佛吞噬了她所有的表情。袁厢琴心中从前那种古怪的感觉再一次升腾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林玄身上,却见她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块奇形怪状的沉石。


    “你说,灵兽缔结契约之后还可以易主吗。”林玄问,语气相当平淡。


    袁厢琴摇了摇头,“不可以,灵兽被驯服之后一生只有一个主人。”


    林玄呵了一声。


    慕容长鹰让她觉得特别烦,非常烦,她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也讨厌走狗。她确认了一件事,这只鹰不是灵兽,而是慕容长鹰的“眼睛”。


    那么现在,慕容长鹰正在注视着一切吗?她正在看着自己和昆仑宗从前的管事愉悦地闲聊吗?她正在注视着林玄的一举一动并对此评头论足吗?


    林玄凝视着白鹰美丽的绿色瞳孔,那里闪烁着如同鬼火一般的幽光。


    心脏里一种久违的东西生长了出来。


    黑石在她掌中一沉,下一瞬,已然落在了白鹰的脑袋上。


    白鹰似乎彻底怔住了。不可置信的偏过了头,脖子划开一条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一下一下一下。林玄搬起石头将白鹰按在原地。


    鹰更加剧烈、甚至称得上惨痛地挣扎起来,一双翅膀使劲扑棱,又扬起满地的灰尘。


    林玄捡起地上的黑色怪石,心想不愧是灵兽,按照一般的老鹰,这足有一个人脑袋大的石头下去,早咽气了。


    吚——吚——


    凄烈的叫声将林中的鸟兽尽数喊了出来。


    林玄不为所动。


    一下,两下,就在她将要再一次砸下的刹那。


    一阵风贴地卷来。成千上万的落叶纷纷扬扬地卷向空中,也扑向林玄的眉眼。她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片昏黄缭乱,赶忙抬手用衣袖遮住脸。


    风过叶落。


    四周蓦地静了。她垂下手臂,看向前方。


    ——重伤垂死的白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地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身白衣不染尘,料子似云非云,似绢非绢,流转着极淡的、月华般的光泽、灵气。


    饱读诗书的林玄只在瞬间判断,这是……白鹰幻形了


    “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开口,声线颤抖,极为可怜。


    血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庞,血色映衬下,反而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林玄眯起眼睛。


    将黑石扔到一侧,石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又沿下坡滚了两圈。


    注意她的举动,男人似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暗自咬紧牙关,却又立刻松开——不能让腮边的肌肉绷得太紧,那会让笑容显得僵硬。


    于是他调动面部每一块能控制的肌肉,让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位姑……”


    林玄将黑石踢远,静静地注视着突然的变故。接着食指重重下压,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威压席卷而来。


    空气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强行灌入肺腑,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逃离。最可怕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碾磨,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他的神识,缓慢地揉搓,将灵魂折磨。


    飓风卷过整片森林。


    鸟雀争相冲向天空,鸣叫着颤抖。


    林玄站在袁厢琴跟前,替她挡住了全部的威压风暴。眼见男人灰飞烟灭,才掐指收手。


    黑夜中辨不明她的情绪。


    “你说巡访的话,昆仑宗也会来人吗?”


    袁厢琴震了半晌,尚且不能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后背却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冒出了一层虚汗。她轻轻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们历来不屑于参与这种活动。”


    林玄说,“我觉得她们会来。”


    她的目光落在白鹰消散的位置,好似还能听到他聒噪的叫喊。


    ——


    盈盈月色,微风轻佛。


    高马尾提剑跃上围墙,跳到了另一侧。怀中小鸡仔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叫声,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她难得放柔声音轻声安抚,“没事啊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显然平日是个不认真读书的,翻来覆去也就一句词穷的没事。


    今夜小鸡仔们突然全体发起抖来,她如何哄都毫无用处。高马尾也是个奇人,登时想到是不是自家鸡仔想家了。这不夜潜入了灵兽苑,只愿同它们一道“回家”看看。


    脚尖刚刚点地,整座玄林宗旋即剧烈的颤动起来。一时之间狂风大作,好似从天上吹来数道飓风,摧枯拉朽,锐不可当。


    高马尾重心不稳,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怀中小黄鸡抖动地更加剧烈了,高马尾也是心下一凉,莫非自己私自闯入灵兽苑的莽撞行为,冲撞了什么天道法则不成这是收自己来了?


    她两手一撑,站起身,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沿着围墙根站着,侧耳去听周边的动静。只听得几声极其哀怨凄惨的鬼哭狼嚎,顿时血液拔凉,头皮发麻,只是一昧的悔不当初。


    一主一兽恨不得拔腿就跑。然而终是理智占了上风,高马尾虽然平日不爱读书,心胸也算得上狭隘,当下却展示了大爱情怀,与不一般的智慧。


    “此等动静,也,也不一定便是天道降罚,不若是我们宗主发怒了呢,哈哈呃再说了,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会把保护好你们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闭上眼睛念念有词“无事发生”。


    一颗小石子从远处踢过来,正好停在她脚下。高马尾下意识抬头,却是看见面前密密麻麻站着数十名弟子,其中三分之一怀中都抱着灵兽,正憋笑着往自己这边张望。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