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进组了?还是为了不去签字找的借口?”辛柠声音还是浅浅淡淡的。


    背景音唱到了王权富贵那段,拉长的深情混着辛柠浅淡的声音,割裂而梦幻。


    “不信你自己来现场看吧。”叶亦迟挂掉电话,导演还在等她。


    最后两场戏是去世和出殡。


    去世算是重头,要演出不甘和不舍,出殡容易,躺棺材里就行。


    “棺材还没到位,这场戏要等到后天,明天咱们先拍去世那场。”导演给叶亦迟大致讲了戏,约好明天开工时间。


    第二天叶亦迟到剧组时,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宾利。


    还真来现场看了?辛柠这可恶的家伙,真是一点儿也不信任她啊?叶亦迟白了宾利一眼,绕过它,往场地里走。


    “你还真是进组了。”辛柠下车,跟上叶亦迟,“算上这个,连着进三个组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拍戏?”


    爱?


    她就是条咸鱼,咸鱼哪有爱工作的?叶亦迟撇嘴,以前有吃有喝、有美人看,得多想不开才会来拍戏?


    现在今非昔比,穿不回去还不接戏,等着饿死吗?


    哦,对了,她还有花晚,客人虽然不多,卖还是能卖些钱。


    但那是苏阿婆和苏繁星的家,怎么可能把她们家卖掉?叶亦迟已经想好了,等苏繁星成年,她就把花晚过户给她,也算是替已故的便宜姑姑还了欠苏皓月的债。


    算来算去,唯有努力拍戏。


    “怎么不说话?”辛柠问,“演横死的反派就这么有趣?”


    “也不非要横死,主要是躺棺材。”


    “躺棺材?”辛柠幽黑的眼底冒出丝迷茫,像是平静水面落了颗石子,一圈套着一圈,层迭的中心,映出叶亦迟身影,“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不懂。”叶亦迟满不在乎,“也不需要懂。”


    去世戏份算是角色的高光,很重要,但不算难。


    不甘、不舍、忏悔和惨,这四点表现出来就够用,叶亦迟按灯光布局走了遍位,导演喊a,她眼里缓缓涌出颗泪珠。


    晶莹,半含。


    所有台词说完,那颗泪才缓慢滚下,溅在地面,无声碎裂,继而是更多的泪珠,一颗,又一颗,若断了线,却又分明着落。


    直至衣裙脸颊被血渍浸染,身体缓慢软倒于地面,泪亦流干,唯有最后半滴堪堪缀在眼角。


    映着光和尘,将落,不落。


    就仿佛是盘旋着的灵魂还不愿脱离躯体,亦或是不愿离开这个璀璨、缤纷的世界。


    导演满意喊咔:“叶老师演技绝了,演配角实在可惜,下一次,下一次有机会一定找您合作当主角。”


    叶亦迟笑眯眯道谢。


    导演又夸了几句,带人去准备下一场。


    辛柠走近叶亦迟,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睛看:“不愧是演员。”


    叶亦迟没搭理她,老实说,演哭戏挺累的,片酬还偏低,要不是为了躺棺材,这部剧她不会接。


    “你演这么卖力,能拿多少片酬?”辛柠摸出颗糖,递到叶亦迟面前,半剥开。


    淡绿色玻璃纸,糖果也是淡绿色的。


    怎么突然喜欢带糖了呢?还各种各样的口味?林大美女这么爱吃糖吗?叶亦迟就着糖纸捏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青苹果的味道。


    “片酬没多少。”她报了个数,把糖放进嘴里。


    甜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酸,别说,还真挺适合哭完吃。


    “这么点儿片酬,哭这么久?划算吗?”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睛,“你有这么缺钱?”


    这话说的,她缺不缺钱,公证书上不都写着吗?哦,对了,她们还没去公证局签字,可恶的主角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财政情况。


    “缺不缺钱的,和你也没关系。”叶亦迟舌尖卷着糖,左动动,右挪挪,脸颊也跟着左边鼓完右边鼓,“你不是不信我进组吗?现在看完了,相信了,请回吧?”


    辛柠静静看着她鼓来鼓去的脸颊,片刻后,偏开眼眸。


    “我们公司刚好在筹备新剧,你如果真缺钱,可以让你演主角。”辛柠说。


    第19章 黑卡


    呦喂?这不是传说中的空降吗?


    联姻三年, 她连辛柠名下有演艺公司都不知道,现在眼看着要离婚了,反倒空降她公司新剧?这算什么?遣散费吗?


    “没必要。”


    “联姻一场, 总不能真看着你没饭吃。”


    瞧,这就是独属于主角的真善美,都要离婚了, 还想着救济呢, 叶亦迟气哼哼咬了口苹果糖, 酸甜的滋味混着细小糖渣滑过舌尖,有点儿疼。


    难怪之前总想请她吃饭, 原来是怕她饿死。


    “饿不死, 放心吧。”叶亦迟囫囵吞下糖渣, 叶老头说过,他闺女咸鱼是咸鱼了点儿,可不弱鸡。


    能不能做?能。


    能不能做好?能做好。


    愿不愿意做?不愿意。


    打工牛马的心声一向如此,真要没饭吃了, 她难道不知道去找资源、争主角吗?之前三年,她什么时候躺平过?之前三年...算了,往事不堪回首,管它月明不明都不中。


    “辛总,你没什么事儿就请回吧。”叶亦迟说,“后天公证局见。”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吗?”辛柠声音沉下去,“还是说,你因为叶世瑾的事情在怪我?”


    叶世瑾?她那个便宜姑姑, 联姻的缔造者?


    穿书至今,俩人说过的话两只手能数的清,她有什么必要因为叶世瑾的事儿怪她?叶亦迟搞不懂辛柠在想什么, 也懒得搞懂,哭戏太累了,她想回花晚睡觉。


    “你明明说过,你和叶世瑾没什么感情的。”辛柠执拗着拽叶亦迟手腕,“你凭什么因为她的事情迁怒我?”


    都是有青梅的人了,拉拉扯扯干什么?对得起林大美人吗?


    叶亦迟甩开辛柠:“你再这样,会让我误解。”


    “误解什么?”辛柠问。


    “误解你喜欢上我了。”


    叶亦迟,你记住,就算亲过、睡过,我也不会爱你的,永远不会。


    不要幻想,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这些话才听完几天,怎么又开始幻想了呢?叶亦迟默默对自己翻个白眼,唾弃这没来由的自信。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三年卧冰,真暖了那片寒潭呢?


    “我不会喜欢上你的。”辛柠说。


    很好,寒潭还是那片寒潭。


    ---


    第二天是躺棺材戏份,叶亦迟期盼已久,早早到了拍摄现场。


    导演和灯光师还在定点位,化妆师正给主演化着妆,叶亦迟找了个折迭凳,懒洋洋窝着玩手机,可惜天气不好,不能边玩边晒太阳。


    新出的狗血剧看了小半集,余光扫到有人走过来。


    “轮到我化妆了?马上,我按个暂停。”叶亦迟抬头。


    是辛柠。


    穿着件灯笼袖白衬衫,小v字领,刚好露出锁骨和锁骨之上微晃的圆环吊坠,下身配的纯黑色高腰西裤,衣摆拢在西裤里,纯欲混着知性,耳垂上带着红宝石耳钉,啧啧,打扮这么精致就该去走台,跑山里来干嘛?


    “你怎么又来了?”叶亦迟问。


    “叶世瑾的事儿,我想跟你说清楚。”辛柠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公司出事跟我没关系。”


    肯定没关系啊,书里都写了,反派投资失利,破产后承受不住打击,没几天就挂了,瞧,主角就是善良,为这么点儿事儿还特意来解释。


    “我知道。”叶亦迟笑笑,“别忘了,我会算命,掐指一算她是咎由自取。”


    “你...”辛柠微张开淡粉色双唇,复而闭合,只静静看着她。


    “还有别的事儿吗?”叶亦迟问。


    辛柠抿着唇,黝黑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儿你回吧,我马上要拍戏了。”


    其他戏叶亦迟无所谓,躺棺材的戏份,她还是不想辛柠看着的,万一她真咔嚓一下子穿回去,棺材打开,人消失了,再给主角留下点儿惊恐回忆,那多不好?


    要不叶老头总说她善良呢,叶亦迟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叶世瑾的事情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辛柠执着地盯着叶亦迟,晦暗眼眸里,映出叶亦迟略微扬起的脸颊。


    这话太绕口,什么叫虽然没关系,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叶亦迟不懂。


    “她破产的确是投资失误,但是,如果她没失误,我还是会让她破产。”辛柠说。


    哦,现在懂了。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难怪出事后,辛氏能那么迅速收购重组叶氏资产,原来辛柠早就开始演练布局了,不愧是主角啊,有这种城府和手段,以后肯定能带辛氏做大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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