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番外:
03
明嘉茵第一次这样强烈的反对家里长辈的安排,自小到大她都尽量扮演着乖巧,说不上对长辈言听计从,但也没有在明面上反抗过。
这次突然被告知要和梁见洲联姻,她完全无法接受。
即便她和梁见洲自小认识,算是朋友,可是结婚关乎她未来一生,更何况她现在年纪还小,怎么就能在现在就定下婚约?
家里老太太倒是意外明嘉茵会拒绝这个提议,她平时见明嘉茵和梁见洲走得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不过作为一家之主,老太太不允许明嘉茵任性。
婚约暂且这么定了,不能更改。
明嘉茵气得不行,头次发了脾气,好几天都拉着脸。
到了学校,也不搭理梁见洲,看着就心烦。
江幼宜问她,她是因为不喜欢梁见洲,所以不愿意听家里的安排,还是因为心里悄悄有了其他人,从而抗拒和另一个人定下婚约?
这可把明嘉茵问到了。
十几岁的女孩,哪里懂得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最青涩的青春期似乎都还没正式来临,她懵懂,不明,但是心内的天平早已悄然向第二个答案倾斜。
或许,是有其他人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才见过两面,算不上很熟,为什么她会成为她抗拒长辈决定的原因之一?
明嘉茵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没过几天,梁家就出了大事。
梁见洲的父亲在高架桥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离世。
大家忙着办丧事,没有再在口头上提起梁家联姻这件事,不过,联姻差不多算是板上钉钉。
明嘉茵内心拒绝这个婚约,对梁家再没以前的亲近和好感,加上以前对她很好的梁叔叔去世,她作为小辈都在伤心,梁见洲的母亲却忙着整理各种遗产,梁老爷子也是一心放在集团,整个梁家,除了梁见洲,好像就没其他人为梁叔叔的去世感到难过。
梁叔叔丧礼的那天,各家长辈们相互慰问,说着节哀。
来往人多,天气又不好,阴沉沉下着冰凉的秋雨,老太太让明嘉茵先回车上,别在这站着着凉。
明嘉茵懂事的点点头,转头看看不远处悲伤站着的梁见洲,突然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或许,她应该上前安慰他几句。
但是一想到自己和他别扭的关系,明嘉茵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离开了灵堂。
阴雨沉沉,明嘉茵坐在安静温暖的车内,拿着手机与江幼宜发着丧礼现况,表达着自己心内的难过,没有注意到有人撑伞,从她的车窗边走过。
身着黑衣的母子,远远停在灵堂外面,没有靠近的身份,连送最后一程的资格都被狠心剥夺。
雨越下越大,这场提早来临的秋雨,像是在宣告夏天的正式离去。
再没有盛夏蝉鸣,再没有明亮光影,有且只有的,是一生无法逃离的潮湿。
许久之后。
在车上不小心睡着的明嘉茵被家人上车的声音惊醒,这几天她心情不好,夜里总会想起梁叔叔对她的好,几乎都在失眠。
刚才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现在醒了,她不免握好手机在后座端正坐好。
父亲坐进前面副驾,老太太坐到明嘉茵身边。
明嘉茵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不大好。她心有疑惑,可作为小辈,她没有开口多问。
倒是老太太先开了口:“连最后一面都不让那个孩子见,还把他们母子赶走,梁家还真是狠心。”
明嘉茵不自觉竖起耳朵,眼眸隐隐浮现困惑。
奶奶说的是谁?什么孩子?
前方,父亲明泰示意司机开车,而后他才回应老太太的话:“妈,各家有各家的考虑,您别为这个费心。”
“我倒是不想费心,就是觉得那孩子可怜,还有那孩子的母亲……”
老太太说着,无奈叹口气,“唉。要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那孩子现在就是以长子的身份站在灵堂里送他父亲。”
明泰大约也是觉得唏嘘,没有再说话。
老太太这会儿想起明嘉茵还在场,觉得不好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便止住了话。
明嘉茵安静坐着,白皙的小脸懵懵的,乖乖的,没有出声问,只眨了眨眼。
这场雨下了好长一段时间,整个江海都沉浸在连绵的雨水里,空气满是潮气,不见一缕晴光。
在梁叔叔丧礼结束的一周后,明嘉茵再次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跑到高中部。
这一次,她没有再碰见梁听濯。
艺术大楼的一楼琴房,有另一个男生在那里练琴,他看到明显穿着初中部校服的明嘉茵,不禁面露疑惑:“你找谁?”
明嘉茵站在门口,视线小心地往琴房里面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梁听濯的身影后,她问那个男生:“……我想找梁听濯。”
“梁听濯?”男生似乎是皱眉思考了一下,“他不在这,之后也不会再来这。”
明嘉茵从男生的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敏锐又着急地问:“不会再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离开艺术部,转到普行班了,以后不会再来练琴。”
男生不紧不慢地说着梁听濯转班的消息,明嘉茵闻言,倏地睁大眼睛,小脸满是惊诧。
男生看明嘉茵这么惊讶,不由得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明嘉茵被问得回过神,立刻掩饰心内失落诧异的情绪,朝男生摇摇头,没有回答男生的问题,反而问:“你知道他去了哪个班吗?”
男生略微耸肩,不大关心地回答:“不清楚。”
……
就这样,明嘉茵失去了和梁听濯的联系。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艺术部,转去了普行班。
圣海的高中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想找一个人,其实也容易。
但是她没这样做。
他们仅仅只是认识、见过的关系,只见过两面,交换过彼此姓名,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去打探他的消息。
不过没有多久,明嘉茵就在圣海高中部的期末排行榜上看到了梁听濯的名字。
学段第一名,奖学金获得者。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无论大考小考,他的名字一直挂在这个位置,没有一次掉下去。
明嘉茵每次经过校门口的橱窗,都会驻足看一眼排行榜。
只要看到这个被她偷偷写在本子上无数次的名字,她的唇角就会不自觉上扬。
明嘉茵即将升初三的那个夏天,梁听濯所在的这一届高三正式毕业。
毕业晚会不分初中和高中,明嘉茵早早买了漂亮的花束,准备在毕业晚会上送给梁听濯。
可惜,那天晚上,梁听濯没有来参加毕业晚会。
明嘉茵在晚会现场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江幼宜也帮着寻找,最后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梁听濯没有到场。
那个学姐是梁听濯的同班同学,她说梁听濯一直很忙,除了上课时间在学校,其他时间都在校外,不知道在忙什么。
盛夏夜,烟花在头顶怦然绽放,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所有学生庆祝狂欢的时刻,明嘉茵独自一人走到第一次和梁听濯见面的那间琴房,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了钢琴上面。
夜空烟火的璀璨在琴房玻璃窗上闪烁,没有开灯的琴房,跟着忽明忽暗。
明嘉茵垂着眸,手指轻轻抚过他们曾一起弹过的钢琴键,鼻尖暗暗发涩。
好像结束了。
她最青涩最潦草的少女心事。
她在钢琴前面站了许久,一点一点捡起心内的失落,一片一片拼凑成完整的心跳之后,微微笑了笑。
“毕业快乐。”
他那么优秀,她相信他会有很好的未来。
明嘉茵留下花束,离开琴房。
当最后一抹校服的白色虚影从走道消失,走道另一侧,一个修长瘦削的身影缓慢出现。
琴房钢琴上方,无声浸在夜色之中的花束,被人轻轻拿起。
花朵中间夹着一张卡片。
——毕业快乐!
似曾相识的字体。
右下角依然没有署名,依然,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终于结束今晚的兼职,姗姗来迟的梁听濯,在看到这张卡片的时候,沉暗的黑眸倏然震荡。
他瞬时回头,急切地扫视四周,不见任何人影之后,他拿着卡片抱着这束花快步跑出琴房。
这两年,他的人生疲惫不堪,父亲去世,母亲住院,他除了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就是利用各种碎片时间打工兼职。
他知道自己今天毕业。
原来已经决定不过来,但他还是放不下心内的一点执念,回到学校,来到这间琴房。
他曾在这里,看到他人生灰暗前的最后一束光。
盛夏夜空的烟花犹如星火漫天散开,流光垂落,光彩绚丽。
梁听濯抱着明嘉茵留下的那束鲜花,手指紧紧攥着她写的祝贺卡片,在这片轰然绽开又匆匆落幕的烟火之中找遍整个学校,包括她的教室。
可惜,他没有找到那个他迫切想见到的身影。
烟火微涩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他喘着气站在偌大的校园里,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深深笼罩着他,烟火落下的那股涩意仿若涌入他心脏,让他的眼眶随之涩痛。
……
半年后。
冷雨淅沥的寒春。
明嘉茵跟随老太太拜访梁家。
梁家今天只有梁老爷子和梁见洲在家,两位长辈在客厅谈论着两家集团的发展,以及两个小辈的婚约,明嘉茵在一旁听得无趣,面上不做表现,心里却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自从知道自己未来要和梁见洲结婚,明嘉茵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许多,以前还能算是朋友关系,如今很是生疏。
她不愿意搭理他。
尤其是他天天在她身边转,看着就心烦。
老太太大约是看出明嘉茵的心不在焉,与梁老爷子谈话的间隙,喊梁见洲带明嘉茵到外面逛逛。
梁见洲非常乐意地接下这个任务,明嘉茵先是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而后朝梁老爷子和老太太礼貌笑了一下,起身离开客厅。
梁见洲马上跟随其后。
今年从开春开始就一直下雨,淅淅沥沥的,凉意透骨。
明嘉茵不想留在客厅里面,同时也不想跟梁见洲待在一块,无奈这是别人家,她收着小情绪,往梁家老宅的门口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门前廊下,默不作声地站着。
梁见洲就跟在她身后。
他看得出她好像不想理会自己,想出声搭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老宅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老宅的雕花铜门向外打开,黑色长车沉默穿过冷冽雨幕,缓慢开进前院,车影在两人眼前逐渐清晰。
车子停下,梁家的老管家和司机同时下车。
司机去后备箱取东西,老管家则走到车辆后座的位置,为里面的人打开车门。
冷雨坠落,雨水随风飘到明嘉茵脸上,落下一寸一寸的冰凉。
当一身黑衣的少年神色冷然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忽然觉得这场冷雨的雨丝飘到了她的眼睛里,让她眼前的时间变得虚幻,变得很不真实。
她看到了梁听濯。
他的身形比几年前更显挺拔修长,肩背宽阔,但很单薄。
尤其是身上那件看得出旧色的黑色外套,它将他包裹,露出一截冷色脖颈,连带着他的眉眼,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下车,目光隔着距离,远远朝她投来。
他们隔着不断下坠的雨水,遥遥对上目光。
那一瞬间,明嘉茵感觉她的大脑空白一片,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一时无法呼吸。
梁听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他姓梁。
难道,他就是奶奶这几天说的,即将要被梁家接回来的……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
难道……
他就是梁见洲的大哥……?
明嘉茵这几天有听老太太提起过,梁叔叔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梁家正准备将他接回来。
想到这里,明嘉茵的震惊和惊讶全都写在脸上,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直直与梁听濯对视着。
她怎么都没想到,梁叔叔在外面的孩子会是梁听濯,更没想到这么凑巧,他刚好在今天回梁家——
没过多久,梁家客厅。
梁老爷子主动向明老太太和明嘉茵介绍自己这位刚接回来的孙子。
当梁老爷子介绍明嘉茵是梁见洲的未婚妻时,明嘉茵心口一颤,莫名紧张地抬眸望向前方笔直站着的梁听濯。
他正在看她。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明嘉茵的心脏猛地一坠,而他神色平静,沉黑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番介绍完毕,梁见洲很快接受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哥,按着爷爷的提示,主动喊了梁听濯一声“大哥”。
随后,到了明嘉茵这边。
明嘉茵嘴唇发紧,与梁听濯纠裹着视线,彼此好似默契一般,都没表现出曾经见过。
老太太见她太久没出声,觉得没有规矩,暗暗清了一下嗓子提醒。
明嘉茵回过神,眼睛仍与梁听濯对视着,僵硬的唇瓣怎么都动不了。
连喉咙也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一个声。
老太太再次提醒一声,明嘉茵才垂了一下眼睫,慌乱而沉重地藏起曾经晦涩怅惘的少女心事。
再抬眸时,她望着他,眼眸涩而复杂:“……大哥。”
……
大哥。
大哥。
从这天开始,梁听濯的身份,好像就只停留在“大哥”上面。
不是明嘉茵的有血缘关系的大哥,而是她未婚夫的大哥。
这很像是一个可怕的魔咒,从喊出的第一声“大哥”开始,这个称呼就将她和他彻底划清关系。
后面他们每一次在梁家碰面,在各类世家的晚宴碰面,他们都如陌生一般,默不作声地对上视线。
在她按照规矩喊他一声“大哥”之后,两人总会无声凝视对方两秒,再默契错开视线。
他们曾经相识的事情,好像成了彼此的一个秘密。
明嘉茵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劝自己,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见过而已,何必这么在意。
她经常劝着劝着,就能自洽,但在自洽之后,又忍不住捂住发酸发涩的那颗心脏。
以前她年纪小,不懂那些陌生的情绪是什么,这几年她慢慢长大,从稚嫩的女孩长成青春曼妙的少女,她已经懂得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应该是……喜欢他。
甚至是,很喜欢他。
那些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独自滋生出隐秘的失落,在每一次当着众人对视的时候,总有无法抑制的悸动在她心内蠢蠢欲动,拼了命的想要破土而出。
可是不可以。
她不可以。
他应该也知道不可以,所以从来没有私下和她说过一句话。
光是想到这,明嘉茵都能感觉自己难过得快要掉下眼泪。
时间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一年,又一年。
明嘉茵在高三这年的冬天,迎来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家里老太太本来要为她安排生日宴会,这是成年礼,一定要热闹大办。
但她最近在准备申请法国的大学,除去学校里的课程,还在和法国私教学习法语,每天都很忙。
她其实不大想大办生日会,可碍于老太太,只好应下,但是把时间移到了这周的周末。
因为她的生日正好在周三,她还在学校里上课,还是先以学业为主。
晚自习的课后,班上同学都收拾东西离开,江幼宜悄悄为明嘉茵送上一个小蛋糕,祝她生日快乐。
江幼宜的小叔在校门口接她,她不能多待,催促着明嘉茵赶紧对蜡烛许愿。
明嘉茵简单许了个考试全部通过的贪心愿望,笑着吹灭蜡烛。
平时两人都是一起离开学校,但是今晚,明嘉茵看着江幼宜送给自己的蛋糕,忽然心有所动,让江幼宜先走,她要去一个地方。
江幼宜有些奇怪,但还是听明嘉茵的,先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时不忘交代明嘉茵注意安全。
在江幼宜离开之后,明嘉茵收起自己的课本,没带走什么东西,只捧着江幼宜送的小蛋糕,离开教室。
现在她已经在圣海的高中部。
艺术大楼,就在她教学楼的左侧。
还是那间一楼的琴房。
已经是放学时间,四周寂静,人影罕至。
琴房没有开灯,冬夜的月光缓缓透过玻璃窗户倾洒进来,落下一片冷调的白光。
蛋糕被放置到钢琴上方,明嘉茵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上方的蜡烛。
她好贪心。
她好想再许一个愿望。
可真的重新点燃蜡烛,她却又无法说出自己的愿望。
从初一,到高三,接近六年的时间,她已经长大,正统学院款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挺阔修身,藏青色的双排扣制服外套里面,是翻领的白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格纹领结。
百褶短裙的裙摆落在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
她长高了,长大了,有了明显的曲线和腰身。
但她的那颗心,好像还是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初见的那一天。
明嘉茵不受控地想起心底一直悄悄藏着的那个人,她成年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拥有大人的勇气。
见他一面,或者,和他说一句话,她仍然没有这样的勇气。
原来长大,并不是万能的。
明嘉茵在钢琴凳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冬夜的冷意缓慢爬上她裸·露的双腿皮肤。
她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微微垂眸,望向蛋糕上方快要燃尽的那根蜡烛。
在蜡烛燃尽的最后一秒,明嘉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足够贪心的愿望。
——我想看到他。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她没有办法,他们两家的婚约将她硬生生固定在未来弟媳的位置,她无法挣脱。
除了远远一眼,几乎不能再多。
同时,她也相信,他只会远远和她对视一眼。
他现在进了集团,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梁氏接班人,他们不会逾越彼此的身份。
双眼睁开,吹灭蜡烛。
微弱翕动的烛光在夜色之中湮灭。
明嘉茵低着眸,静静感受着冬夜的寒冷和寂静,许久之后,她整理心情,预备从钢琴前起身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顿挫有力,徐而缓慢。
一步一步靠近,一步一步清晰。
明嘉茵恍惚着,回头看向琴房门外,就像很多年前,里面弹琴的少年骤然停下琴声,转身朝门外的她看过来。
门口,男人宽阔挺拔的身躯被暗影笼罩,夜色在他身上攀爬覆盖,仿佛即将与他身上沉黑的正装西服融为一体。
但他那双暗色沉沉眼睛,却宛若挣脱夜色一般,一瞬不瞬地对上她错愕的双眸。
第72章 if线04:初吻
if线番外:
04
原来……
愿望真的会成真。
明嘉茵差一点分不清眼前的梁听濯是真实,还是幻觉。
她怔着表情,与他对视许久,久到眼眶发涩,轻轻一眨就痛得心口颤动。
梁听濯就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隐在暗色之中的脸,让明嘉茵感到陌生,又熟悉。
她望着他,仿若透过此刻他成年的模样,看到了曾经十几岁时的他。
少年与男人,只在眨眼之间。
两人对视的时间够久,明嘉茵终于恍惚着确认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心内一阵慌乱和无措。
她不知该怎样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低眸,缓缓呼吸,而后端起已经吹灭蜡烛的蛋糕,抬眸朝门口的男人露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笑。
“……吃蛋糕吗?”
短暂的停顿。
明嘉茵呼吸紧绷的时候,看到梁听濯缓慢点了头。
霎时间,耳边有剧烈的心跳声冲击耳膜。
明嘉茵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唇瓣不自觉微抿,直直望着梁听濯从门口迈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然后,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正面相对。
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好久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离得近了,属于梁听濯身上沉冽的男性气息开始侵袭明嘉茵的鼻腔。
悄无声息地剥夺她的呼吸。
明嘉茵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空气的凝滞,某种微妙气息暗暗发酵,她忽然不敢直面梁听濯径直朝她投来的视线,眨颤着眼睫低眸望着手里的蛋糕。
既然请他进来吃蛋糕,那么现在,就应该分他一块。
明嘉茵再次将小蛋糕放到钢琴盖上,伸手探进校服外套的口袋。制服款式的外套,口袋很浅,她在里面摸了一下,发觉里面空空如也,才意识到先前装在口袋里面的蛋糕叉子可能在来的路上掉落。
怎么办,好尴尬。
明嘉茵身体僵硬几秒,咬咬唇,慢慢抬头朝一直神色沉定的梁听濯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蛋糕叉子……不见了。”
梁听濯暗沉的眼眸在这时候终于有了微弱的动静,虽然仍是辨不清情绪,可明显的,有了一点点变化。
他低着眼,看着明嘉茵,薄唇轻动:“没关系。”
然后,他停顿一瞬,再开口:“生日快乐。”
明嘉茵倏然僵滞,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底悄然漾起诧异和惊喜的亮光:“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梁听濯没有回答,眸光从旁边静静放置的小蛋糕上面扫过,说道:“很难得,这次你没有喊我大哥。”
“……”
明嘉茵再次愣住。
两人不可逾越的身份界限在这一刻忽然横隔在他们之间,好像他们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好像,她从她的幻想世界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眼眶不争气地酸涩,明嘉茵颤了下眼睫,别开眼,声音低低的,暗含着她整个少女时期的委屈和难过。
“你很希望我喊你大哥吗?”
这句话,她并没过多思考就说出口。
没考虑合不合适,更没预测梁听濯的反应。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问,他们应该守在彼此应有的界限里,不要逾越。
然而出乎意料的,梁听濯几乎没有一秒的思考,在明嘉茵说完的那刻,他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不希望。”
他说。
之后又加一句:“也不喜欢。”
有什么东西从明嘉茵的耳边呼啸而过,震颤心脏,她不由自主地望向梁听濯,彼此的眼睛在这片暗色里面再一次直直对上。
“毕业那天,你放在这里的花,我收到了。”梁听濯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抚上盖着的钢琴盖,目光落在上方,藏起几分当年的无力和遗憾。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对你说,谢谢。”
听到这句话,明嘉茵的鼻子骤然一酸,眼泪瞬时弥漫眼眶。
她咬紧唇瓣,用尽力气强忍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带着颤动的鼻音。
“……你现在才说谢谢,真的很晚。”
梁听濯静默几秒,出声:“很抱歉。之前没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们明明见过那么多次,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你不愿和我说话——”
心内想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又及时停住。
明嘉茵心绪复杂,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这些。
因为她说的这些话,很像是一种指责,指责他故意不理会自己。
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呢。
在明嘉茵的话音落下之后,没有开灯的琴房不期然地陷入进某种沉寂,空气停滞不前,先前暗暗发酵的微妙气氛在此刻更显。
甚至是强烈紧绷地包裹住他们,让她感觉自己的身心被被迫僵硬。
明嘉茵没有勇气再面对梁听濯的目光,一直低着眸,望着别处。
她不知道梁听濯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想。
她第一次这样怯懦。
但是,没有多久,在这类似于僵持的气氛里,明嘉茵再次听到了梁听濯的声音。
他的嗓音很沉,沉到深深摩挲过她的耳膜,激起她心脏的颤栗。
“我以为,是你不想和我说话,要跟我保持距离。”
明嘉茵骤然抬头,急切否认:“我没有!”
视线猝不及防碰撞,明嘉茵被梁听濯沉黑的眸光震得瞬时停滞,柔色的嘴唇微张,忽然说不出话。
梁听濯则暗着眸光,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是要在她脸上寻找什么。
他们就这样对视,彼此间的空气紧绷到最大极限,完全没有一丝流动。
下一秒,梁听濯单手攥住明嘉茵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的同时,另只手扣住她的侧脸及下颌。
抬起,迫使她仰头,嘴唇重重压上她的唇瓣。
明嘉茵大脑霎时间空白,呼吸骤断。
刚才她撞到他胸膛的疼痛还停留在她皮肤上,一寸一寸弥漫,携带着滚烫的热意燃烧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多么温柔的吻,是剥夺呼吸,撬开唇齿的一个吻。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有意识,连换气的时刻都没有,梁听濯吻得很深,像是要将这几年里他独自咽下的沉默和黯然都用这个吻表达出来。
理智在唇齿间碾碎,沦为急切的交换呼吸。
明嘉茵失去力气,双腿发软,手指紧紧攥着梁听濯的衣摆借力。
身体内部的骨骼在颤栗,连带着肩膀和背脊都在发颤。
梁听濯扣着她侧脸的手指转移位置,穿过她后颈,修长指节牢牢掌握住这节白皙漂亮的脖颈,指腹紧贴着她侧边略微跳动的脉搏。
他知道她快要站不住,但他没停下自己的吻,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怕她有了喘息的机会,就会推开他。
所以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灵巧快速地抱起,转身,将她放到了钢琴上。
明嘉茵突然坐到钢琴上方,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她很轻,钢琴盖能承受住她的重量,偏偏她身前还有个人,俯着身,没有压向她,可他的吻和他的气息已经像热烈的浪涛,翻山倒海地袭卷向她,令她完全推拒不开。
或许,她也不想推拒。
明嘉茵的后颈仍被梁听濯用力扣着,她被迫仰着头,承接他强势的,带着滚烫湿意的侵略。
唇瓣很痛,总是碰到舌又碰到牙尖,不知道要怎么回吻,很生涩。
心脏拼了命的颤抖,双手无处安放,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蛋糕。
砰得一声。
蛋糕落地。
短促的声响让明嘉茵的身体猛地一颤,吻她的男人也听到了这道声响,丢失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被唤回,他终于停下这个吻。
唇瓣微微分离,拉扯出的细丝在暗色之中泛着极其暧昧的光。
彼此都在沉重喘息。
明嘉茵还是仰头的姿势,被吻得懵了,双眸盈着朦胧水光,红肿的双唇微微张着。
小小一张漂亮精致的脸,泛着令人心动的潮红。
梁听濯低眸注视着她,喉结艰涩滚动,覆在她后颈的手指,渐渐松了些许力道。
他沉着嗓,问:“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没有给她机会推开自己,却还是要问,她为什么没推开。
明嘉茵从刚才这突然又激烈的吻中抽离,嘴唇轻轻碰了碰,出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按着心内足以让她激颤的猜测,水润的双眸仿若执拗一般望着他,盯着他,要一个答案,不让他逃避。
这样的目光对视,所有的千言万语,似乎都在彼此的眼睛里。
几秒之后,梁听濯像是溃败于今晚的自己,重新用力紧扣住明嘉茵的后颈,偏头用力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依然没躲。
这个吻很短。
梁听濯只重重吻了几下,之后唇瓣相贴,鼻尖灼热的气息交缠。
他与她贴着鼻尖和双唇,沉黑的眼睛望着她,说:“因为喜欢你。”
说完之后,他再一次吻住她。
明嘉茵因这个答案而倏然睁大的眼睛还来不及眨颤,梁听濯比刚才更强势猛烈的气息就涌进她的口腔,她宛若失去所有的氧气,心脏骤停。
第73章 if线05:秘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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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明嘉茵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整张小脸都湿漉漉的。
梁听濯感受到她咸涩的眼泪,停顿住吻她的动作,眼神晦涩,心脏被什么扯动一般,丝丝的疼。
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僭越而流泪,沉着眸,一点一点退离开。
可是明嘉茵却用手揪住他西服的领口,细长的指节将规整的西服扯出细微的褶皱。
她双眸含泪,可怜又委屈地望着姗姗来迟的男人,下一秒,抬起下颌,主动朝他贴上自己的唇。
梁听濯没有预料,在明嘉茵亲上来的时候,黑眸震荡。
她不会吻,只会用唇贴着他的,泪水的咸涩在两人的唇瓣之间,像是他们在这几年里各自挨过的苦涩。
原来他喜欢她。
她以为他不喜欢,以为他因为他们的身份,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她明明没有这么脆弱的。
偏偏这一刻,她就是忍不住。
委屈的情绪在她心内翻涌,这几年的她,一直藏着自己最隐秘的少女心事,无法表达,无法言说,就像藏着一颗只有她知道的柠檬,酸涩一点一滴地朝她心脏渗透,与日俱增。
梁听濯感知到明嘉茵脸上不断湿润的泪水,心又疼又痛,他瞬时将她拥紧,张唇回吻。
两人的气息重新混合,交缠,吻得比刚才更深,更重。
仿佛是要把这几年里沉默涩痛的情感全部向对方倾诉。
……
回去时候,梁听濯在远处目送明嘉茵上车。
他们不能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他只能跟随在她身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送她走到校门,看着她坐进明家的车。
明嘉茵坐进自家车内,眼睛还是有些红的,嘴唇也有些肿。
心脏怦怦直跳,心绪仍停留在琴房,她和梁听濯的亲吻上面。
这好像……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长达六年的少女暗恋,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原来不是她在自作多情。
司机觉察到明嘉茵的情况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又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校门,不由得询问今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嘉茵立刻回神,摇着头说没事,只是多做了一张卷子,忘记了时间。
搪塞过司机之后,她悄悄转头看向车窗外,暗沉沉的校门口,乍一看并看不到什么。
但她还是看到了校门里面,站在树影之下的梁听濯。
身形颀长,肩宽挺拔,一身黑色西装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虽离得很远,却很有默契一般,纷纷朝对方投去视线,隔着远距离,遥遥相望。
明家的司机很快驱车离去。
梁听濯隐于暗色之中,沉暗的眸子久久追随着明嘉茵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今晚,他很冲动。
但他无法不冲动。
这几年里,父亲离世,母亲从一病不起再撒手人寰,梁听濯四处打工为母亲还医药费,独自背负了太多。
明嘉茵几乎是他那段灰暗时光里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每当他因冰冷的现实而无望到想放弃人生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的脸,想起那盛夏尾声里,少女最明亮的笑容。
回到梁家是他摒弃自尊的选择,他需要借助梁家的力量爬到最高,才有可能再与明嘉茵重逢。
谁能想到,回到梁家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明嘉茵。
但是,她已经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她没有表现出两人相识,甚至还跟着他弟弟,一起喊他一声“大哥”。
梁听濯一直以为明嘉茵不愿向外人表露他们曾经认识,以为她想和他保持距离,维持大哥和未来弟媳的身份。
他尊重她的做法,所以这么些年,他忍着心内的挣扎,强迫自己扮演好“大哥”的角色,不与她过多接触,不让她为难。
今晚,他回到学校,只是因为太想她。
他并未设想是否能遇见她,仅仅是想回到这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恋人和凶手都喜欢在事后重返现场。
他两者身份都不是,但仍按捺不住心内深藏的秘密,回到这里。
没想到,明嘉茵会在这。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在放学之后,一个人待在这,没有开灯。
这些重点要素组合在一起,像是在拼了命地提示着他什么——
少女所有的秘密,都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哗啦啦流露出来,直直撞到他心上。
是的,他冲动了。
但他不后悔。
她是他未来的弟媳又怎样。
他不会让她真的成为他的弟媳。
……
明嘉茵因生日这天的事,好几天都处于精神兴奋的状态。
周末的生日会,梁听濯碍于身份,不能到场,他们再次见面,是在一周后。
明老太太听闻梁老爷子身体不好,特意让明嘉茵送去补品,当是探望。
明嘉茵本不想跑这一趟,可想到去了梁家,有可能会碰到梁听濯……
她又非常乐意地同意了,甚至还跑去卧室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老太太没觉察出什么,只交代见了对方长辈要注意礼数。
没多久,明嘉茵就带着老太太准备的礼品来到梁家拜访,梁见洲知道她要来,早在家里等候。
见到了人,他很开心地领明嘉茵进门,带她去客厅。
梁家老宅很大,人却寥寥,明嘉茵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除了佣人和管家就没看到其他人,不免问梁见洲:“今天只有你和梁爷爷在家吗?”
梁见洲:“我妈去和朋友喝下午茶了,下午只有我和爷爷。”
明嘉茵尽量神色自然地点点头,想问另一个人,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倒是梁见洲自己提起来:“我大哥在集团,大概晚上才回来。”
原来在集团啊……
明嘉茵以为今天周末,梁听濯会在家里。
真不巧,白跑一趟。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到达客厅。
明嘉茵按老太太交待的话,慰问过梁老爷子,又陪着说了几句话。
老爷子挺喜欢这个未来孙媳妇,要留她下来吃晚餐,转头就交待家里管家今晚多准备几个菜。
明嘉茵都来不及拒绝。
可一想到晚上梁听濯应该就回来了,她就朝老爷子笑了笑,点下头:“谢谢梁爷爷。”
时间缓慢而过,等人的时候,更是觉得时间漫长。
终于到了晚餐时间,梁见洲的母亲回了家,热情招呼明嘉茵用餐。
餐桌上是极其丰盛的食物,明嘉茵却食不知味,她一直悄悄注意着门口的方向,眼看着晚餐快要结束,都没见到梁听濯回来。
她更是不好开口询问为什么梁听濯不回来吃饭。
或许,作为突然接回家的私生子,他并没被家人接纳。
用餐时间结束,明嘉茵没等到人,准备回家了。
没等她说出告别的话,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有人回来了。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
很快,结束工作回来的梁听濯出现在梁家。
他神色淡淡,从门外进来,像是习惯一般,进门就往楼梯那边走,没有过来餐厅这边打招呼。
但今晚,他忽地心有所动,中途停步,视线缓缓朝餐厅这边投递过去。
明嘉茵就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微微翘着唇角望着他笑。
梁听濯疲惫暗沉的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浮起一抹亮色。
碍于周边还有梁见洲和其他人在,他很好的掩饰住心内情绪,公事公办似的向明嘉茵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之后迈步上楼。
明嘉茵没想到他直接就走了,眼底的笑容不禁被失落和怅然取代。
“他就是这样,独来独往,从来不会和我们交流。”梁见洲挤到明嘉茵身边,解释着。
明嘉茵回回神,回头朝梁老爷子和梁见洲母亲礼貌笑了笑,“梁爷爷,文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
“还早呢,晚点回去,陪爷爷聊会天。”梁老爷子出声留住明嘉茵,想给自己孙子多创造点机会。
他看得出两人很不熟络,明嘉茵对梁见洲明显冷淡。
明嘉茵想到楼上那个人,犹豫一下,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佣人们在客厅这边摆放起茶点和茶水,梁老爷子和梁见洲母子都在沙发上坐着,都忽略了楼上还有一个人。
明嘉茵坐在这一家人中间,听着他们聊天,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中途就用去卫生间的借口离了场。
老宅的卫生间在二楼,管家领着明嘉茵上楼。
明嘉茵微笑着感谢管家,待管家离开之后,她没进卫生间,只在外面的洗手台洗了洗手。
她并不想去卫生间,只是想出来喘口气。
好压抑的氛围。
楼下仿若是一家人,在高谈笑论,但是另一个人……
明嘉茵不自觉地抿起唇,另一个人有些讨厌,怎么就只跟她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们距离上次见面都过了一周多了哎。
上回就该跟他要联系方式的。
他都不知道她……有多想他。
明嘉茵在心里怨念着,水声在她耳边哗啦作响。
她稍稍缓一口气,抬手关了水龙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突然拽住。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惊呼,身旁骤然出现的男人就已经拉着她,径直走向前方一个房间。
房门很轻一声关上。
明嘉茵的背脊却是很重地撞上门板,肩胛骨隔着衣物传来痛感。
但是此刻,比起骨头和皮肤的痛意,她感受最多的是她猛烈跳动的心脏,以及眼前这双黑到极致的、仿若等待许久的眼睛。
明嘉茵呼吸急促又紧绷,嘴唇下意识微张,想说话,大脑却是空白。
而她眼前的男人,也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又将她抵在门后,双唇咬住她的唇,渗出细密的,令人心颤的疼痛。
第74章 if线06:尾声
if线番外:
06
明嘉茵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呼吸,心跳,全身的力气,都被梁听濯这略显强势的吻攫取彻底。
当他终于舍得停下时,她已经双眸迷离,脸颊的红晕连绵到耳朵和脖颈,身体软绵绵的,全靠他的手臂揽着腰,才能面前站住。
梁听濯垂着眼睫,近距离看着眼前的明嘉茵,没有说话。
明嘉茵在艰难的喘息过后,反应过来,视线紧张地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卧室。
应该……是梁听濯的房间。
他竟然把她拉到他卧室里了?!
明嘉茵倏地睁大眼睛,眼里的紧张随着惊诧更甚几分:“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梁听濯神色自若,一双黑眸里面只映衬着明嘉茵的脸,对其他事情似乎漠不关心。
但他还是给了她回答,不让她担心。
“他们都在楼下,不会看到。”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明嘉茵缓下紧张的情绪,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的。
“万一他们上来……怎么办?”
梁听濯依旧平静:“那就让他们上来。”
明嘉茵再次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太大胆了?不行,我得下去了——”
明嘉茵刚说着要走,梁听濯瞬时收拢手臂,将她抱紧在怀,紧到她的腰椎背脊都酥麻,无法动弹。
“不要走。”他沉着嗓,语气似是恳求,足以令人沦陷的深眸直直凝视着她,“陪我一会儿,好吗?”
明嘉茵顿时僵硬着肩膀,心跳噗噗的,脸颊比刚才接吻时候更红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娇柔些许。
“我也想陪你一会儿,可是……他们看到我们这么久没下去,会怀疑的。”
她说着,不禁撒娇似的埋怨:“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呢,在楼下的时候,点个头就走了。”
“怎么会不想见到你。”梁听濯低头过来,轻蹭着明嘉茵的鼻尖,动作亲昵又暧昧,“是他们在的场合,我不适合出现。”
简短一句话,明嘉茵就明白了梁听濯在梁家的处境,眼里不受控的流露出心疼。
梁听濯倒是无所谓地动了动唇角,而后唇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仿若不再是楼下看到的那个淡漠的人,所有的柔情只给了眼前的女孩。
他问她:“你今天来这,是为了见我吗?”
小心思被猜到,明嘉茵很是不好意思,心虚否认:“才不是呢。是我奶奶让我来看望梁爷爷,我才来的。”
“真的?”
“……假的。”
明嘉茵面对着眼前这张让她心内小鹿乱撞的脸,完全撒不了谎。回答完之后,她红着脸,难为情地别开头。
几乎是同时间,下颌被轻轻捏住,头被转回来,被迫与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对上。
“如果知道你今天在这,我一定会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跟我点头打招呼吗?”
明嘉茵还记着梁听濯在楼下时候那故作生疏冷漠的模样,小哼一声,然后说:“你真是个笨蛋,都不记得给我联系方式。”
梁听濯这才恍然,那天晚上,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他们确实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是我的问题。”他坦然接受明嘉茵的责怪,“一会儿给你。”
明嘉茵抿着唇偷偷笑了,很快又清清嗓子,故作傲娇:“现在就给。一会儿忘记怎么办。而且,我现在马上要下楼——”
余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全被梁听濯吞没。
梁听濯偏头吻住明嘉茵的唇,截断她的话,她的声音在彼此的唇齿之间缓慢消逝。
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样强势用力,而是很轻很柔的,吻着她的唇瓣。
撬开唇齿的时候,也是极致的柔和缠绵。
明嘉茵又一次的身体失力,全身的力气被抽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似有电流钻过。
隔着一道门,她耳边隐约有楼下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这让她的心脏高高悬起,剧烈的紧张刺激着她的神经,意识却开始颓败于这过于温柔的吻里。
矛盾的心颤,矛盾的迎合,等她被他抱着转身坐到一旁桌子上时,她的双手不自觉抚上他胸膛,沿着衬衣布料逐渐向上,最后揽住他的脖颈。
一时间,他们都忘了身处何处,全然投入进这缠绵的吻里。
……
楼下客厅,梁见洲见明嘉茵好久都没回来,不禁有些奇怪,起身离开客厅。
他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到楼上,然后在卫生间外面,试探着喊着明嘉茵的名字:“嘉茵?明嘉茵?”
先回应他的,是四周一片的寂静。
等他试着敲门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动静。
门打开,明嘉茵脸色略红的出现在梁见洲面前。
她额头的发丝微湿,白皙的脸蛋漾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眼睛掩饰性的眨了眨,出声问:“怎么了?”
梁见洲摇摇头,关心说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上来好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是有点。”明嘉茵垂了下眼睫,率先走出来,去洗手台那边象征性的洗了个手。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我好像有点发烧,我想回家了。”
梁见洲一听明嘉茵不舒服,马上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家里有药。现在有些晚了,我奶奶会担心,我还是先回家。”
“好,我让司机送你。”
两人这样说着,一起离开二楼,往楼下走。
待他们的身影走至一楼,刚才被明嘉茵推到卫生间里面不允许出来的男人才缓步走出来。
几分钟前,在卧室的明嘉茵担心楼下的人会上来找她,梁听濯稍微收敛一些,亲完之后,就送她回到这边。
他们刚走到洗手台这边,就听闻楼梯那边传来声响。
明嘉茵直接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勒令他不许出声,小表情紧张又认真,还泛着红晕,格外可爱。
想着明嘉茵适才的模样,梁听濯的黑眸漾着柔和的光,可当他想到他和她彼此间的身份,又想到楼下那从未将他接纳的所谓家人,他的眸色不着痕迹地冷下。
既然已经回到梁家,他一定会拿回本属于他的一切。
以及,那本就该属于他的婚约。
……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秘密关系保持了将近四年。
从她高中毕业,前往法国留学,再到结束学业回国,她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他们的关系。
在国内时候,所有明面上的场合,他们仍然像以前那样,客气疏离地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依然不作言语,她依然按着身份喊他一声“大哥”。
但是几乎每一次她在外人面前喊完他“大哥”,转头在无人时候,她就会被他摁着亲,不给一丝喘气的机会。
在国内是这样,在国外,他们便自由许多。
明嘉茵在法国留学的这几年,梁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梁听濯逐步接手集团,成为梁氏最年轻的代理掌权人。
他经常借着工作,飞到法国,短暂待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他都是和明嘉茵在一起。
明嘉茵住的公寓是明家安排的,为了避人耳目,她都找借口外出,然后和梁听濯一起待在酒店。
哪里都不去,就只是待在酒店,她都觉得已经足够幸福。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他们不再是未来大哥和未来弟媳的身份,他们之间没有不允许逾越的界限,他们就只是她和他。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外面餐厅吃饭,会一起牵手走过异国街道,或者在广场上喂鸽子,或者去法国当地的乡村度过几天安静时光。
相见的时间很短,分别的时间很长,他们每一次都极尽所能的见面、亲吻,将爱意淋漓尽致的表达。
四年很快过去,明嘉茵和梁见洲的婚期即将来临的时候,梁听濯暗自收网,正式接手梁氏,同时更是顺理成章地接手他们的婚约。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这四年里是怎样的关系,明家出于利益考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决定。
在婚礼前夕,明嘉茵和梁听濯再次回到曾经相识的琴房。
几年的时间,这间钢琴教室并没什么变化,仍是当年模样,那架钢琴,也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从少女时期的第一次见面,再到如今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明嘉茵忽然感觉这漫长的几年,仿若只在她的眨眼之间。
她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走到这间教室的门口,或者,她走到了门口,但没和里面弹琴的少年碰上面,那么他们后来的人生轨迹,是否和现在很不一样?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认识?
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相爱,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结局?
倘若真的有平行时空,那么那个时空里的他们,是不是也像这个时空里的他们一样相爱?
明嘉茵想着,想着,就笑了,抬头望着身旁沉稳挺拔的男人,眼尾弯弯,笑意灿烂。
她相信,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不管他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见面、相爱,他们最后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因为他们,天生注定就要相爱。
第75章 if线:青梅竹马篇
if线番外:青梅竹马篇
明嘉茵和梁听濯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出生的时候。
彼时的她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在柔软的襁褓恬静睡着,小眼睛还没睁开,但脸颊白白乎乎,眼睫又卷又翘,小嘴巴更是粉嘟嘟的。
五岁的梁听濯跟随妈妈过来探望,妈妈问他,小妹妹像不像漂亮的洋娃娃,他凑近婴儿床仔细看着,稚嫩的小脸似是思考,最后朝妈妈点了点头。
明梁两家因为集团之间的合作,关系亲近,明嘉茵的妈妈和梁听濯的妈妈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明嘉茵还没出生前,两人就曾约定,如果是个女孩,以后就早点定下婚约,延续她们之间的情谊。
小小年纪的梁听濯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约定,大人们也没和他细说,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襁褓里的女孩是妈妈好友的孩子,以后就是他的小妹妹。
在前面这些年,梁听濯确实一直将明嘉茵当作妹妹照顾。
他时常跟着妈妈去明家,明嘉茵时常被她妈妈抱着来梁家,亦或者,他们出门见面。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们碰面之间,大人们谈论大人之间的事,他就负责照顾小妹妹。
陪她玩,给她读绘本,教她搭积木。
当她想玩洋娃娃的时候……
他再不情愿,也得放下男孩子的面子,陪她一起给洋娃娃穿裙子。
有时候还得牺牲自己的头发,让她夹发夹,扎小辫。
梁听濯作为梁家长孙,日后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便是金贵,养尊处优。家族更是早早为他铺路,悉心栽培。
以至于他年纪尚小,就养成了沉稳骄矜的性格。
在外人眼里,他疏离冷淡,难以靠近,但到了明嘉茵面前,他难得表情柔和,富有耐心,陪玩一整天,都不会嫌这个妹妹烦。
他看着明嘉茵一点一点长大,从需要抱的小婴孩,到学会坐,学会走路,再到学会说话。
明嘉茵刚学说话的时候,嘴巴总是咿咿呀呀的,听不懂在说什么。
二岁多一点,她终于学会说清晰的话,除了爸爸妈妈和一些日常用语,她还学会了说“哥哥”。
每次见到梁听濯,明嘉茵都会眼尾弯弯地喊“哥哥”,再张开双臂要抱抱。
已经进入小学的梁听濯,眉眼之间开始褪去孩童的幼稚,合身的制服款式校服,更是让他看着突然抽条许多。
明嘉茵长大,他也跟着长大,抱她的力气当然也随之见长。
只要明嘉茵跟他伸手要抱抱,他就会弯身抱起她。
他也喜欢听她喊“哥哥”,小小的人儿,声音又甜又脆,他着实喜欢。
幼时的时间飞速而过,明嘉茵很快从一个小朋友,长大成一个大朋友,开始走进校园。
她刚进小学的时候,梁听濯还没从这件学校毕业,开学第一天,就是他领着她进校门,一路送到教室。
放学时候,他等在她的教室门口,接到她,和她一起离开学校。
那两年,明嘉茵上下学都由梁听濯护送,放学时候他还会和她一起做作业,给她讲题。
有好奇的同学问明嘉茵,每天接她送她的这个大哥哥是谁,稚嫩的明嘉茵乖乖回答:“是哥哥。”
同学又问:“亲哥哥?”
明嘉茵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是一个爸爸妈妈。”
但他就是对她很好,让她很依赖的哥哥。
没过多久,梁听濯从小学毕业,升入初中。
这个年纪的男孩,身高已经飞快拔高,身形都有了少年的最初轮廓。
而明嘉茵,还是个年纪小小的小女孩。
梁听濯毕业的时候,她在家哭了好半天,哭着说不要这个哥哥去别的学校,更不想要以后一个人上下学。
大人们都拿她的任性没办法,只好找来梁听濯,让他哄哄这个妹妹。
梁听濯花了好长的时候,承诺以后会经常去学校看她,放假时候也会来陪她玩,她才含着泪光委委屈屈地点头。
梁听濯说到做到,学业沉重,但他总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明嘉茵。
慢慢的,几年过去,明嘉茵小学毕业,升入梁听濯所在学校的初中部,梁听濯则已经步入高中。
五岁的年龄差,让她好像再怎么努力长大,都赶不上他的脚步。
同时间,当别人再问起梁听濯的身份,明嘉茵忽然不愿意再说他是她的“哥哥。”
甚至于,她都不愿再那样亲昵地喊他一声“哥哥”。
喊“哥哥”,就好像,他就真的是她哥哥。
她不知怎的,开始有些不愿意。
于是,在一个放学的时刻,她再见梁听濯的时候,悄悄改了称呼。
她望着特意从高中部过来接她放学的梁听濯,又软又糯地喊了一声:“听濯哥哥。”
梁听濯:“……?”
少年模样的他早已拥有挺拔颀长的身形,肩宽腿长,校服加身,更多出几分年少的干净和清透。
他突然听闻明嘉茵改了称呼,眉头微皱,有些不明。
明嘉茵则是害羞地脸红,着急辩解着:“他们都以为你是我亲哥哥,我在哥哥前面多加两个字,有个区分。”
原来是这样。
梁听濯没说什么,非常顺畅地接受这个新称呼。
刚好,他也不喜欢别人误会他们是亲兄妹。
这一年,少年与少女的微妙心思悄然碰撞,相互隐藏,只能从少女红透的脸颊和少年微微的笑意之间窥探一二。
梁听濯高中毕业这一年,家里准备送他去国外留学。
他身上责任重大,去国外几年,等再回来,就是帮着父亲接手梁氏。
这个消息,他一直没提早告诉明嘉茵,以前光是分开两个学校,她都哭得不行,更何况现在是分开两个国家,还是好几年。
也是这时候,家里长辈找他谈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和明嘉茵的婚约。
关于联姻,两家长辈都已经有了默契,只等着明嘉茵再大一点完婚。
梁听濯得知之后,思考许久,之后请求长辈们先不要告诉明嘉茵。
明嘉茵现在确实还小,对于未来,她肯定没有任何规划。
他不希望他们的婚约给她造成生活上的压力。
等她成年,等他从国外回来,再告诉她也不迟。
长辈们觉得他的顾虑很有道理,反正大家心里有这个默契就行了,等以后时机到了再详细谈。
梁听濯在出国前几天,特意找到明嘉茵,告知她自己即将出国留学的事情。
不出所料,明嘉茵在得知的那一刻,眼睛就立刻涌上眼泪花,鼻尖红红的,满脸的委屈,不舍,还有责怪。
“你这个坏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此时他们正在餐厅里面,梁听濯急忙抽出纸巾为对面坐着掉眼泪的明嘉茵擦眼泪,明嘉茵赌气撇开头,不让他碰。
梁听濯细声安慰:“我是怕你提早知道,会提早难过。”
明嘉茵才不听,倔着小脸:“不听不听,大坏蛋!”
梁听濯安抚了明嘉茵许久,直到送明嘉茵回家,明嘉茵都还鼓着小脸不理他。
几天后他出国,在机场,他看到了这几天一直生气不理他的明嘉茵。
女孩背着手站在他面前,表情别别扭扭的,仔细看,眼眶已经泛红。
她没有说告别的话,他也没说什么,两人就只是对视。
然后,他当着过来送别的家人的面,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很像小时候,他抱她那般。
但又和小时候不一样。
现在的这个拥抱,已经暗含少年少女之间最青涩最隐秘的情愫,两颗心脏第一次这样近的贴近。
“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就打我电话,知道吗?”
梁听濯抱着明嘉茵,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明嘉茵吸吸酸涩的鼻子,忍着眼泪,故意说:“才不要给你打电话呢。”
梁听濯笑了,松开她。
“好。不打电话,给我发视频。”
“……”
明嘉茵哼唧一声,但红透的眼睛已经藏不住对梁听濯的不舍。她抿抿唇,还是傲娇着小表情:“是你给我发才对。”
梁听濯很快答应:“好。”
就这样,两人在机场告别。
梁听濯最后深深看了明嘉茵一眼,收敛起眼底所有的不舍,转身走进安检。
而明嘉茵,在看到他的身影消失眼前的那一刻,根本顾不上身旁还有长辈在场,直接哭了出来。
梁听濯的妈妈过来拥住她,温柔哄着。
谁曾想,适得其反,明嘉茵越是被哄,哭得就越厉害,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导致她后来每次想起,都忍不住闭眼哀叹,丢脸,太丢脸。
明嘉茵很想忘了这丢脸的一幕,没想到多年以后,在明梁两家坐下来谈论婚事的时候,长辈们竟然笑着谈论起这件事。
梁听濯的妈妈说:“当年听濯出国,嘉茵都哭成了个小泪人,那模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明嘉茵的妈妈笑着:“谁说不是呢,回家之后还好一段时间不肯睡觉不肯吃饭,光守着手机等听濯的电话。”
两家长辈们共同笑起来。
“……”
作为当事人的明嘉茵,实在害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期然地转头,发觉梁听濯正沉沉望着自己,一双暗眸似有光影浮动。
此时的他们都已成年,完成各自的学业。
他西服挺拔,成熟稳重,她仍是被宠爱长大的模样,娇俏可人。
两人目光对上,她微微脸红,他则是稍一挑眉,贴靠过来,在她耳边嘴唇轻动:“你当时,就已经这么喜欢我了?”
明嘉茵闻言,红着脸狠狠瞪他一眼,但脸上的害羞怎么都藏不住。
是啊。
当时就已经很喜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反正,在她对这个世界有了认知的时候,她的身边有已经有他的存在。
她跟在他身后喊着他“哥哥”,从一开始的依赖,到最后不知不觉的心动……
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最幸运的,是他也很喜欢她。
甚至,他的喜欢,比她发觉自己喜欢他的时候,还要早。
少时相知,两小无猜。
日后,岁岁长相伴。
第76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1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1
江家往上三代,曾是江海有名的地下黑党,灰色产业遍布全国。
到了江越礼父亲这一代,才开始斩断灰色产业链,脱黑入商,登岸洗白。
江越礼是父亲的老来得子,从出生便是万受瞩目的家族小少爷,彼时江老爷子手中的生意还未完全干净,江越礼自小见识的东西多,性格之中便也自然带了点无所畏惧,桀骜又矜贵。
他们家族一脉相承,没有具有血缘关系的旁支,一些叔叔伯伯,都是早些年跟随江家几代打拼的兄友。
江幼宜便是这群兄友之中的一个遗孤。
江幼宜的爷爷曾是江老爷子的挚友,可惜因为江家没断干净的生意,她一家受到牵累,爷爷和父母相继离世。
年仅七岁的她,就这样被送到江家。
江老爷子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充满歉意,为了护她安全长大,准备让她改姓江,入他们江家的族谱。
但他的年纪,足以当这女孩的爷爷,江越礼就是老来得子,他不可能在七十岁的时候再生个女儿……
于是,老爷子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这一年,江越礼刚满十五,少年傲气,张扬散漫,听闻父亲要将这只知道哭的小女孩记到自己名下,不由得牵唇冷笑。
“爸,你觉得我这年纪,能当她爸?我多大,她多大?往前推一点,她出生的时候,我才几岁?”
江老爷子被自己儿子问住,他解释道:“这只是为她要个顺理成章入我们族谱的名义,没人真会计较。”
“既然没人计较,你就随便找个身份,你女儿也好,孙女也好,别和我沾边就行。”
江越礼说这话的时候,瞥眸瞧了眼一旁那怯生生的女孩,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从她进江家开始,他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哭。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既然江越礼不愿将孩子记到自己名下,老爷子只好找来家族长辈,将孩子记为自己的孙女,并为她取名幼宜,望她一生顺遂,岁岁安宜。
江幼宜就这样,入了江家族谱,成为了江家最小的孩子。
江越礼自然而然成了她名义上的小叔。
在江家的前几年,江幼宜被江老爷子悉心照顾,生怕她饿着冷着,宠得完全像是自己亲生的孙女。
江越礼每次看到他们爷孙在一块的温情画面,都会驻足,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他对这个多出来的侄女没有任何感情,倒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他们的年纪相差实在太大。
即将成年的他,对幼稚的小孩,实在没多少耐心。
总之那几年,他和江幼宜几乎没有接触,除了每次碰到,江幼宜都会甜甜喊他一声“小叔”。
江越礼十九岁那年,江老爷子忽然病重,家族所有的生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顶着压力接手家族生意,理清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同时还要兼顾学业,整个人极其疲惫。
每次深夜回到家,江越礼再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只看得到客厅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女孩。
自从老爷子住院,江幼宜每晚都会坐在这里等,要么等爷爷出院回来,要么等小叔忙完工作回家。
江越礼对她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可每一次看到小小的女孩这样蜷在沙发上,他向来坚硬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塌陷一块。
好像有她在,他回到的,就不是一个冰冷的家。
他也好像并不孤独。
江越礼会将熟睡的江幼宜抱起,送回到楼上卧室,有时候她不会醒,有时候会迷迷糊糊醒来,在他怀里迷蒙着声音喊他“小叔”,会问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探望。
江越礼在这时候,会难得柔和几分,拿出拥有不多的耐心安抚她。
就这样,过了半年。
半年后,江老爷子不治离世。
离世前,他特意将江越礼叫到病床边,将过去那么多年总放在嘴边的话,最后说了一遍。
他叮嘱江越礼,日后一定不要做踩线的事,有些底线不能碰,黄、赌、毒绝对不能沾。
当年江越礼出生,曾找大师算命,但结果并不好,他未来极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越礼这个名字,算是以负换正。
江老爷子的这些话,江越礼自小就听了无数遍,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念叨父亲啰嗦,而是沉默着点头,用坚定的眼神让父亲放心。
最后的时刻,老爷子将江幼宜的小手放到江越礼手里,交代他一定要照顾好江幼宜。
江越礼侧眸望了一眼身旁早已哭成小泪人的江幼宜,再次向父亲点头。
江老爷子说完要说的话,就撒手离世。
遗体火化,骨灰入江,短短两天,就办完了丧事。
从此,江家就只剩下江越礼和江幼宜。
丧礼这晚,江越礼处理完家族的事情,很晚回家。
家里没有亮灯,惯常等在客厅的女孩也不见身影,他不禁在原地顿步,视线搜寻四周,都没看到江幼宜。
他想到今天江幼宜在丧礼上面眼睛都哭肿的模样,猜测她应该是哭累了,已经在楼上睡着。
江越礼这样想着,便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逐步上楼。
越是临近二楼,他越是听到寂静的空气之中似乎有少女的啜泣声,很轻。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朝着江幼宜的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关着,但是光站在门边,都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哭声。
江越礼第一次有了犹豫。
是该开门进去,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直接离开?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住在同一屋檐底下,应该保持距离。
毕竟男女有别,江幼宜已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可听着房间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江越礼实在狠不下心当自己没听到。
他沉眸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女孩听到敲门声,啜泣声瞬间停止。
几秒的安静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砰一声打开。
“小叔——”
江幼宜哭着抱住江越礼的腰身,声音满是委屈。
“小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家里好黑,再也没有爷爷了……”
女孩可怜委屈的哭声不着痕迹地感染到江越礼,他克制了好些天的情绪,差一点崩盘。
是啊,家里没有她的爷爷了。
家里,没有他的父亲了。
作为初长成的男人,江越礼重重滚动喉结,将即将溢出来的难过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半蹲下来,抬手为江幼宜擦去脸上的眼泪。
“以后我会早点回来。我也会多找几个人在家里照顾你,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起来,这样你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江幼宜第一次听到小叔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哭肿的眼睛还噙着眼泪,她懵里懵懂地吸着鼻子,下一秒,就张手抱住他。
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江越礼下意识僵硬一瞬,而后他伸手拍着江幼宜的后背,安慰着。
“没事了,不要害怕,不要哭。”
他在说给江幼宜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安慰伤心难过的自己。
偌大一个公馆,空空荡荡,江幼宜今晚太过伤心,不想一个人睡。
江越礼只好把她领到自己房间,拿出两床被子。
黑漆漆的夜,孤冷漫长。
同样失去至亲的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仿若两颗受伤的心,可以以此相互取暖。
江越礼还是有分寸,与江幼宜盖着两床被子,没有肢体接触。
夜越来越深,他一直平躺着目视卧室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在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没有什么声音后,他才开始放开自己紧紧绷着的情绪,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怪不得当年江幼宜刚来江家的时候,那么爱哭。
原来失去至亲,是这样的痛。
江越礼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才两三岁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悲伤。
现在父亲离世,他深刻地懂了这种悲伤,这种痛。
眼泪在夜色之中不受控的滑落,淹没进耳后,他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天花板。
但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覆上一个非常柔软的力道。
像是无骨一般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擦着他侧脸的泪痕。
江越礼明显愣滞,霎时转头,就看到江幼宜正对着他这边,伸着小手,为他擦眼泪。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
两人在沉寂的夜色之中对视,彼此都没说话。
江幼宜为江越礼擦掉眼泪,尚带稚气的眼睛眨着。
过了一小会,她小心翼翼问江越礼:“小叔,爷爷走了,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面对江幼宜这胆怯的问题,江越礼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江幼宜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至亲一夜之间全都离她而去,她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再次失去一个亲人……
他终于清晰的感知到,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以后,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放心吧,不会。”
江越礼平稳情绪,给出自己的回答。
受尽离别的江幼宜得到这个答案,像是终于心定,眼眶湿润着,努力露出个笑。
“嗯!以后,我也不会离开小叔的。”
第77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2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2
江幼宜在十六岁之前,只将江越礼当作最亲的小叔,没有交杂其他的感情。
她年幼时候就失去了所有至亲,将她视如己出的爷爷也因病离世,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江越礼,就再没其他亲人。
她只能依赖他,与他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相依为命。
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江越礼对江幼宜向来不屑一顾,平日几乎说不上几句话。
老爷子去世后,失去亲人的阴霾共同笼罩着他们,他们拥有共同的悲伤,彼此间的距离开始缓缓拉近。
江幼宜在爷爷丧礼结束后的没多久,迎来了自己青春期的初潮。
她在学校上过生理课,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的心智仍然是个懵懂的小女孩,第一次面对裤子上红色的血迹,慌乱得不知所措。
那天是个周末,江越礼难得没有出门工作,他察觉江幼宜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不由得过来敲门。
等门打开,脸色发白的女孩一看到他,立刻眼泪汪汪的:“小叔……”
江越礼真的觉得,老头就是故意给他留一个小麻烦,让他不得消停。
老头拍拍屁股就撒手人寰,而他就得学着怎么去照顾一个刚进入青春发育期的小女孩——
养孩子真麻烦。
江越礼到底是男人,哪里懂那么多女生生理期的东西,他身边没有女性朋友,只好找来平时负责打扫公馆的一位阿姨,让她帮忙给江幼宜讲解注意事项。
自己则是开车出门,去最近的商超,买了一堆的生理期用品。
管它用不用得着,先买再说。
当好几个商超购物袋丢到江幼宜面前,江幼宜完全懵了。
小叔这是……把超市搬空了?
这么多生理期用品,日用的夜用的,她得用到何年何月啊……
江越礼才不管这些东西能用到何年何月,东西丢给江幼宜,把人交给阿姨,自己就下了楼。
厨房里,他屈尊降贵似的站在那儿,为江幼宜煮姜汤。
一脸嫌弃,一脸不耐,撇撇唇,又认真注意着火候。
江幼宜完全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并没有因为例假而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任何扭捏。
端起江越礼为她煮的姜汤的时候,她还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越礼:“谢谢小叔,小叔真好。”
江越礼瞧她这样,静看她几秒,随即故作不屑地轻笑一声。
时间悄然而逝,一段时间过后,江幼宜和江越礼纷纷消化掉老爷子离世的这个事实,开始收起悲伤,投入新的生活。
江越礼忙着家族生意,江幼宜则专心学习。
但她似乎……也不是很专心。
刚开始,江越礼还会过问一下江幼宜的学习情况,当他看多了江幼宜那些惨不忍睹的卷子……
他就选择眼不见为净。
偏偏,他不想看到她那些不及格的卷子,但还是得管她的学习。
他对她的学习很是头疼,每次询问为什么能考成这样,她总是眨着无辜的眼睛,一副她已经很努力的样子。
好像她考得不好,都是卷子的错。
江越礼没办法,只能给江幼宜找最好的家教,花了大把的时间,又在背后花了大把的赞助,才将她成功送入圣海读初中。
作为江海最好的私立中学,圣海的录取线并不低,江幼宜完全是擦着线进来。
江幼宜很喜欢这个新学校,尤其还很幸运的和好朋友一个班,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江越礼每次忙完工作来接她放学,都见她蹦蹦跳跳跑出校门,他都不知道她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可是看着她穿着校服,在校门口和关系亲近的朋友笑着挥手说再见,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扬唇微笑。
能将一个爱哭的小女孩养得这样活泼开朗,他倒有了几分成就感。
初中三年,江幼宜跟江越礼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会像真的小叔和侄女一样相处。
她会和他开玩笑,也会埋怨他的一些安排,和他发脾气。
两人自然相处,彼此陪伴。
十六岁这年,江幼宜直升到圣海的高中部。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敢再贪玩,毕竟小叔给她下了死命令,要是她再像小学初中一样把不及格的卷子拿回家,就直接打断她双腿。
她知道她小叔说得出就做得到,整个人瑟瑟发抖,实在不敢再贪玩,开始发奋学习。
高一开学的两三个月,江幼宜简直要折在学业上,除了学校的学习任务,到了周末,她还得跟着江越礼给她找的家教补习。
这就导致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玩。
她的心就跟长了草一样,一直想着外面的世界,在家里跟着家教补习的时候,完全坐不住。
这天,恰好班上一个男生过生日,给江幼宜发来邀请。
江幼宜心动的不行,迅速转动小脑袋瓜想办法溜出门。
她先在家教老师面前装病,说自己肚子疼,家教老师见她这样难受,只好提早结束今天的课程。
江幼宜嘴上说着感谢家教老师,今天的薪资会正常结,让她别把提早下课的事告诉小叔。
在家教老师答应之后,她看着老师离开公馆,然后扭头就回楼上换衣服,偷溜出门。
生日party的地点在江海一家高级娱乐会所,男生包了一个场,他的朋友几乎都来了,包括很多班上同学。
明嘉茵也收到了邀请,但她被家里奶奶看管着,出不了门,只能给到场的江幼宜发来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在场都是同龄人,大家能玩到一块,江幼宜本来觉得自己还未成年,不能喝酒,可见其他人都喝了,她也就端起一杯果酒尝了尝。
这一尝,直接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她眼睛倏地一亮。
原来酒精是这个味道,怪不得每次小叔都会自己偷偷在外面喝酒。
江幼宜一杯喝完,又接着一杯,party还没结束,她就已经微醺。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party的,就记得好像有人把她扛了出来,非常无情地丢到车里,害她全身都疼。
江幼宜在后座哼哼唧唧着,蹙着眉头睁开眼。
迷蒙的双眼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立即正襟危坐,在她身体里的酒精也立刻停止涌动发酵。
酒几乎是一下子就醒了的。
“……小……小叔……”
半小时前,江越礼提前回家,没见到江幼宜。
问过今天的家教,才知道江幼宜今天身体不舒服。
嗯,身体不舒服,但有力气跑出门,大晚上还不回家。
江越礼不用想就能猜到江幼宜是偷跑出去玩了,查过家里监控,确认她是在家教走后就溜了出去,他就拿起手机通知手下找人。
几分钟,锁定位置。
江越礼是真没想到,江幼宜能跑到自家的娱乐会所里玩,还和一群人喝得乱七八糟。
“清醒了?”车后座,江越礼冷着脸开口。
江幼宜一脸紧张地揪紧裙摆,侧着身与旁边的小叔对视着,不敢说话。
“江幼宜,未成年,能喝酒吗?”
江幼宜心虚摇头。
江越礼冷笑一声:“噢?你还知道啊?”
“……”江幼宜眨巴眨巴眼,小声为自己辩解,“今天是同学生日,气氛到了,我就小喝了一口。就一口,小叔,你信我。”
江越礼:“一口?我看你是喝了好几杯。”
江幼宜:“……”
“成年之前,再让我发现你喝酒,你的舌头就别想要。”
经过几年家族生意上的历练,江越礼早就褪去少年时候的骄矜肆意,眼里眉间满是成熟男人的果断和无情。
江幼宜被他的威胁吓得心脏哆嗦了一下,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还未上车,江幼宜咬咬唇,直接扑到江越礼的怀里,跟他撒娇。
“小叔,你别这么凶嘛,我下次不敢了。”
江越礼很少和江幼宜有身体接触,即便他把她当做唯一的家人,但他仍然记得男女有别。
这会儿怀里突然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他有那么几秒的僵硬,反应过来后,就伸手推开她。
“——你干什么,一边去。”
江幼宜才不听话,她借着酒劲缠着江越礼,细伶伶的双臂更是搂紧他劲瘦的腰身,滚烫脸颊紧贴在他胸口。
“小叔,你太凶了,别生气嘛,我都知道错了。”
江越礼:“……”
江幼宜靠在江越礼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叔,酒太难喝了,我好晕啊……你让我靠一靠,我想睡觉……”
江越礼脸色微变,想直接拎起江幼宜丢开,但看到她脸颊通红,白瓷般的皮肤像是被酒精灼烧过一样,他又忽然不忍心。
本想忍一忍,让她抱一会算了,偏偏她不老实,都已经抱着他了,还要贴靠得更近,尤其是蹭来蹭去的动作……
燃烧着江幼宜的这团酒精的火,仿佛是一下就弥漫到了江越礼的身体里面,他竟然开始血液翻涌。
江越礼怎么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在被江幼宜察觉自己的变化之前,他冷着脸拎起她后颈的衣服,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到座位另一端。
“你给我坐好。”
被酒精控制大脑的江幼宜先是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在座位端坐好,接着又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然后身子一歪,径直瘫倒在了江越礼的双腿上。
她是真醉了,脑子都是晕的。
倒下之后,她就没再动,眼睛闭着,陷入了酒醉的睡眠。
江越礼眉头深锁,下颌紧绷,真想把躺在自己腿上的女孩再次丢出去。
她不止是躺在他腿上,还离不受控的地方那么近,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喉咙干渴的厉害。
在父亲去世之前,江越礼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兴趣,父亲去世之后,他忙着接手家族生意和学习,更是没心思去顾男女这方面的事。
他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也没兴趣,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学习就是回家管家里这个不消停的江幼宜——
江越礼努力压制身体内部涌动的血液,头微微向后仰,喉结很重地滚动几下。
他想,一定是因为没有接触过女人,所以他此刻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否则没有其他的解释。
总不能,是他这个小叔,对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女……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感觉吧?
第78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3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3
江越礼回到家第一步,就是将江幼宜丢到她自己卧室的床上。
扭头要走的时候,他敛眸回头,拎起被子一角,往她身上一扔,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幼宜整个人被被子盖着,又闷又热,很快就从被子里钻出手和脑袋。
人没醒,睡得特别香。
而二楼另一边的卧室,房间自带的浴室里面,冷水哗哗,江越礼站在花洒下面,用冰冷的水流来抑制自己心内的躁动。
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冲动,伸手关掉花洒,手掌拂过脸上不断下坠的水珠,眼眸又红又冷。
他随手拿了条浴巾围在腰上,走出浴室,不知是夜太安静,还是他此刻的感觉太敏锐,隔壁房间似乎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
江越礼在原地顿足,不知江幼宜又在搞什么。
他狠下心,不做搭理,今晚在车上他就已经快憋不住,好不容易回到家用冷水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他不想再被招惹。
对方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他名义上的侄女——
他未免有些混·蛋。
江越礼这样想着,预备回床上睡觉,但走了几步,心内始终不安,始终放不下隔壁房间的江幼宜。
一番皱眉思索之后,他还是放弃,走去衣帽间随便套了身衣服,然后离开房间。
江幼宜的卧室就在他隔壁。
江越礼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江幼宜裹着被子躺在地上。
睡觉都能从床上摔下来?
摔下来之后……还睡得这么香?
江越礼简直无语到想笑,长腿向前迈了几步,弯身伸手,抱起地上的人,连人带被子一起送回到床上。
这会儿,江幼宜倒是感受到了动静,从睡梦中朦朦胧胧睁眼。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夜色之中看到小叔的脸,对小叔天生的依赖让她不由得张手搂住他的脖颈,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兔子,往他怀里挪了挪。
江越礼是在床边俯着身的,他突然被江幼宜这样一搂脖子,上半身猝不及防地向下压了几厘米,两人胸膛贴近。
她还挪到他怀里,这半梦半醒的皮肤微微泛红的模样,着实让人呼吸一紧。
“小叔……”
江幼宜习惯性地喊着江越礼,像是梦话,像是呓语。
江越礼抿紧嘴唇,眼眸变暗,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血液再次在他身体里翻涌,甚至逆流。
“放开。”他沉着嗓,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江幼宜有被吓到,眼圈立即变得红通通的,声音也委委屈屈的:“小叔……你好凶啊……”
江越礼看得出此刻的江幼宜很不清醒,一看就还在醉酒状态。
他不忍心太苛刻,便不再说话,捉住她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拉下来。
然后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在床上,重新给她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他预备要走,偏偏江幼宜拉住了他的手腕。
柔软的力道,小而纤细的手指,将少女的软绵和无辜尽数送到他手腕处的脉搏上。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回头,看到的是江幼宜懵懂迷蒙的脸。
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的江越礼,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定力,亦或许,他天生就有着男人的劣根性。
父亲在世的时候,叮嘱过他几万遍不能做踩线的事,但从没叮嘱他,不许在小叔和侄女的身份上越线。
当江越礼俯身过来,手指用力掐住江幼宜的脸,低头吻上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疯了。
绝对是疯了。
少女鼻尖尽是馨甜软绵的气息,柔柔软软的温热,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
他就这样蛮横无理地将这股气息全然卷携,吞入自己口腔,甚至他的手指紧扣着她脸颊,迫使她张开嘴。
江越礼真的觉得自己疯了,吻一下就够了,怎么会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觉得不够,力道也越发不可控制。
直到酒醉状态的江幼宜被亲得嘴唇发疼,因呼吸不过来而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他才恍然回神,缓缓停下,与她唇瓣分离。
才亲了一小会,江幼宜的嘴唇就已经红肿起来,泛着一层暧昧的水光。
这样的画面落到江越礼眼里,撩拨着他那根摇摇欲坠的理智的弦。
但他还是清醒了过来,眼眸暗得不见一丝光,随即瞬时起身,扭头离开。
江幼宜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醒的。
第一次喝酒,还喝得那么多,她醒来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
等她一看手机时间——
天塌了。
今天周一,她竟然睡到现在才醒!
手机上,明嘉茵已经发来无数条信息问她怎么还没到校,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嘉茵说她已经帮她请了病假,看到消息速回。
江幼宜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中途不忘给明嘉茵回消息,说自己马上换衣服回学校。
她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突然看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药。
药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睡醒吃了,立刻回学校上课。
一看就是小叔的字迹。
字里行间的语气也是小叔的。
江幼宜完全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小叔能给她准备解酒药,就说明……她偷偷跑出去玩还喝得烂醉的事,小叔已经知道了。
天再次塌了。
江幼宜赶紧稳定心思,揉揉蒙圈的脸,凭着毅力走去浴室洗漱。
等她不小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人更是懵了。
天呐,嘴巴怎么这么肿?
酒精过敏了吗??
江幼宜觉得自己的天再再再一次塌了。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她收拾完自己,坐上司机的车往学校赶时,她的脑子开始闪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她抱住小叔。
她搂住他脖子。
她往他怀里蹭。
回到家,她还抱着他不让他走。
最后,当嘴唇激烈相撞的画面闪现出来,江幼宜整个人差点从车后座弹跳起来。
小脸吓得煞白。
救命,是做梦吧?
她和小叔怎么可能——
一定是做梦,这个年纪了,做点少儿不宜的梦也是正常的……
江幼宜拼命安稳心跳,不断安慰自己是在做梦,绝对是酒喝多了,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又带点颜色的梦。
她怎么可能和小叔接吻!
她要是敢凑上去,小叔肯定第一时间手起刀落,把她大卸八块。
信不过自己,总不能信不过小叔吧?
江幼宜这样想着,忽然又安心几分。
她越来越相信昨晚那些朦胧却激烈的画面,就只是她醉酒时候做的一个梦。
然而,当她晚上结束晚自习回到家,碰上小叔的时候,她突然又觉得,昨晚那些画面……不是梦。
因为小叔的脸很冷很黑,一个眼神都不丢给她,完完全全把她当做空气忽视。
他见她回来,眼睛都不瞧,直接上楼回卧室。
刚回到家的江幼宜:“……”
糟了。
小叔好像在生气。
经过几年的相处,江幼宜还是能摸到一点江越礼的脾气,他这副样子,绝对绝对是在不爽不高兴。
昨晚她不会真的借着酒劲强吻了他吧?
天呐,要不干脆给一把刀直接杀了她吧……
江幼宜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然后生无可恋地走上楼梯,再生无可恋地停在小叔的卧室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敲门,时刻准备着被开门的小叔一顿痛骂。
但出乎意料的,里面的人没有来开门。
咦,难道是生气到连门都不想给她开了?
江幼宜忐忑地眨眨眼,指节微弯,再次用力敲了两下门后,尝试出声:“小叔——”
等待几秒,没有回应。
她便继续。
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里面的人似乎是终于被吵到无法忍受,砰一下,开了门。
江幼宜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瞧见小叔这一脸皱眉不耐的模样,立刻讨好地挤出一个笑:“嘿嘿,小叔。”
江越礼已经心烦了一天一夜,本想避开江幼宜,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敲门,他的脾气不禁到了临界点。
不过他生气的源头不是江幼宜,而是他自己。
“做什么?”江越礼冷着脸,借着身高优势,从上而下地瞧着一身校服裙的江幼宜。
江幼宜因他这冷飕飕的嗓音颤了一颤,脸上还是维持着假笑:“我有事想问你。”
江越礼不说话,只眉头轻挑。
江幼宜见他没拒绝,胆子就肥了一点,极其小心地问:“昨晚……我借着酒劲亲你了吗?”
“……”
江越礼真没想到江幼宜会这样直白,他的脸色一时没绷住,顺手就要把门甩上。
江幼宜眼疾手快,立即从门缝中钻了进来,抱双手抱紧江越礼的手臂。
“小叔,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发誓!”
江幼宜又哭又喊地道歉,她知道这招对小叔最有用,小叔什么都不怕,就怕她哭。
尤其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叔,我真的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你原谅我吧!”
“小叔,你要是生我气,不理我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话说到这,江幼宜还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哭喊着:“小叔……呜呜……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不要我啊……小叔……”
江越礼根本甩不开江幼宜的手,她简直像只八爪鱼,牢牢缠在他手臂上。
耳边又是江幼宜的哭喊,他头疼的不行。
“江幼宜,你给我放手!”
“不放!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死也不放!你拿刀过来我也不放!”
江越礼:“……”
他真是服了。
江越礼闭闭眼,咬咬牙,顺着她的话妥协:“行。我原谅你,你放手。”
江幼宜马上得寸进尺:“不行,你还得答应以后不会不理我。”
“……”
没办法,江越礼只好答应:“我不会不理你,你可以放手了吧?”
江幼宜这才肯放开小叔的手臂,笑嘻嘻地拉扯着身上校服站好。
江越礼真的是心烦意乱,刚想把江幼宜赶走,没想到江幼宜一脸正经地说:“小叔,你千万不要把昨晚的意外放在心上。我以后真的不乱喝酒不乱亲人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亲一下不会被天打雷劈,你千万千万别太在意啊!”
江越礼:“……”
要不拿把刀,把他杀了吧。
江幼宜说的话,简直是在给他当禽·兽的机会。
江越礼很头疼,非常头疼,干脆指着门口:“滚,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江幼宜见好就收,连忙听话地退出房间,本想再说句告别的话,一阵风倏地撞到她脸上——
小叔把门关了。
还是很用力的那种。
看来还在生气。
不过没关系,江幼宜觉得,自己已经道歉了,小叔也答应不生气了,男人嘛,总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消化。
不就是一个吻嘛,怎么男人还这么小气。
她还是初吻呢,她都没计较。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门内的江越礼听到江幼宜离开的脚步声后,烦躁又气愤地皱着眉,走向浴室。
昨晚不受控制地亲过江幼宜之后,江越礼确认自己对她产生了欲·望,在浴室重新待了很久。
他疯了。
现在,他清晰确认,他确确实实是疯了。
原来他命里注定的出格的事,是指江幼宜。
第79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4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4
江幼宜完全没将醉酒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底是她的问题,她可不敢再在小叔面前提起。
后面她也不敢再喝酒,小叔严厉禁止她成年之前碰酒,她必须得听话。
这件事后,江幼宜继续正常的生活,和小叔的相处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就是那么偶尔几次……
她有察觉到小叔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就那样黑着双眸,紧紧盯着她。
像极了……盯紧自己猎物的猛兽。
江幼宜觉得应该是她过于敏感,想多了,毕竟小叔什么都没做,就算他很偶尔地盯着她,也只是那么几秒。
之后就恢复平日正常的眸色。
反正高中这两年,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地过了。
高三这年,明嘉茵开始准备去法国留学,江幼宜想一起去,就回家跟小叔商量。
谁曾想,平时什么都依着她的小叔,这一次,直接否决了她的这个想法。
江越礼给出的反对理由,是法国太远。
江幼宜自然不肯罢休:“不远啊,飞机咻一下就到了,而且我去法国,还能和嘉茵作伴。”
“不行。”
江越礼眼也不眨,继续否决。他坐在黑木书桌后方,身体看似闲散地靠着真皮椅背,眼里眉间却时刻透露出压迫感。
这些年,他已经完全掌控家族的所有生意,比起前些年刚接手生意时的疲惫繁忙,如今的他更显游刃有余。
矜贵的真丝衬衣松散贴着他皮肤,露出半截平直锁骨,脖子上戴着的细长精致的锁骨链,是江幼宜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成熟男人的贵气,性感,危险,在他身上一览无余。
江幼宜站在书桌前,像个被家长制止的小孩,撅着嘴巴一脸的不开心。
“那我高中毕业之后,总不能还留在江海读大学吧。”
“江海不好?”
“不是江海不好,是我总得出去外面看看。”
“平时去其他国家旅行,还不够你看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幼宜:“……”
江越礼几乎把话堵死,江幼宜根本接不了话,把头一扭,耍起小脾气。
江越礼瞧她这样,沉眸思索着,站起身,隔着书桌俯身靠近她。
还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孩似乎是一下就被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形笼罩,他独属于男性的气息倏然涌到她鼻尖,紧随而来的是他在她眼前放大数倍的脸。
他们很少会离得这样近。
自从两年前江幼宜意外的醉酒和亲吻,江越礼应该是有刻意保持着两人相处的界限。
江幼宜对江越礼心内的想法向来不知情,所以从未觉察出什么,只觉得两人的相处是和以前一样的。
可是这一次,江越礼这看似越线的靠近,让江幼宜第一次呼吸紧绷,眼睛不自觉睁大。
江越礼离她很近,手掌轻轻抬起,抚摸着她侧边的头,顺着她的头发,眼睛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那么,你的意思是,”他幽幽出声,“你是准备离开我,去很远的地方?”
江幼宜不知怎的,忽然倒吸一口气。
她一时辨不清小叔这话的语气和含义,只觉得此刻的他和平时很不一样。
“不……不是……”江幼宜眨着眼,摒着呼吸,小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去国外读书。”
江越礼勾唇一笑,冷冷道:“国外不可以。”
“小叔——”
“打消这个念头,我不会让你去国外。”
江幼宜的心瞬时沉到底,没等她做出不高兴的表情,又听小叔说:“但是可以送你去港城。”
江越礼说着,缓缓退离,重新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倾,姿态散漫。
“港城和江海离得不远,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送你去那边。”
这是他对江幼宜最大程度的纵容。
既然她想出国,那么就送她去一个离得不远、又和江海完全不同的城市。
反正,他不会允许她出国,离他那么远。
这次的谈话,就以港城读书为结局,画上句号。
江幼宜暂时还搞不清楚小叔为什么不允许她出国,但经过这次谈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从她离开小叔的书房一直到回到自己卧室,她的心都跳得很快,脑子里都是小叔忽然贴近她眼前的那张脸。
这导致她后面两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面全想着小叔。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明嘉茵发觉江幼宜有些不对劲,不禁询问她怎么了。
江幼宜摇摇脑袋,叹气一声:“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小叔……还挺帅的。”
明嘉茵:??
江幼宜:“有点糟糕,我现在一想到他,就心跳加速。”
明嘉茵:0.0
江幼宜真的有些苦恼,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身边朋友很多,其中不乏男性朋友,但是她对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不成……她的青春期姗姗来迟?
她总不可能是看上她小叔了吧?!
这个想法着实把江幼宜吓了一大跳,她要是真看上了她小叔,那她小叔绝对会掐死她。
小命和爱情……江幼宜暂时先选择前者。
不过想来也奇怪,江幼宜一直没见江越礼身边有过女人,从小到大,她就没见江越礼和异性约过会,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了,都没见他谈过一次恋爱。
难道……
小叔喜欢同性?
这个想法比刚才那个想法还要令江幼宜害怕,她赶紧稳稳心神,晃动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距离高考没剩多久了,她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要是高考没考好,港城的读书计划就会泡汤,小叔也会打断她的两条腿。
江幼宜分得清孰轻孰重,含泪压下迟来的少女心事,专心学习。
最后一学期的学业压力很大,江幼宜通常很晚回家,睡一觉就又大清早出发去学校,江越礼则忙着澜宫这个新项目,同样的早出晚归,两人一周都碰不见几次。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的早,才六月,就好像已经进入盛暑。
江幼宜非常顺利地结束考试,并且考得还不错,她简直要烧香拜佛感谢江家祖宗保佑。
高考结束没几天,她18岁的生日就如期而至。
江幼宜是夏天的生日,之前每次过生日,都是和朋友们一块庆祝,然后晚上回来,和小叔重新过一遍。
今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流程,就是生日会的时间改在了晚上。
因为是成年的生日会,江幼宜准备大办特办,邀请了很多朋友,地点就在小叔名下的一家娱乐会所。
她只负责邀请朋友,其余的东西,小叔都会命人去办。
生日前一天晚上,江幼宜兴奋得睡不着,在房间里试着明天生日晚会要穿的衣服。
每一条裙子都是小叔按她身材购入的独特设计款,各有各的特色,都很漂亮。
江幼宜试了好几遍,实在拿不下主意,恰好这个时候,房间外面传来声音,好像是小叔忙完工作回家了。
江幼宜忙不迭地跑去开门,一把拦住正要回房间的江越礼:“小叔!”
江越礼骤然顿步,皱眉瞧着突然出现拦住自己的江幼宜,出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嘿嘿,睡不着嘛,明天过生日,太激动了。”
“……”
“小叔,你快帮我看看我穿哪条裙子好看,我选不下来。”
江越礼上下瞅了一眼江幼宜此时身上穿的小洋裙,随口应付着:“你身上这条就行。”
“……”江幼宜立刻露出不满的小表情,“你都没看过其他几条呢,实在是太敷衍了。”
江越礼冷冷淡淡地往前走,越过江幼宜:“没空管你,自己玩。”
“哎——”
江幼宜快步上去,拉住江越礼的手臂,担心地看着他:“小叔,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工作很烦吗?”
江越礼垂眸瞧她一眼,撇开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江越礼越是这样,江幼宜就越是抓紧他手臂,不让他走。
“小叔,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啊。”
“跟你无关。回去准备你的生日会。”
说到这,江幼宜眼睛一亮,笑着问小叔:“小叔,明天你要不要过来?”
江越礼停顿几秒,随后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你终于想起我了?”
江幼宜眨眨眼,有点懵。
江越礼还是勾着嘴角,声音冷冷淡淡的:“我没兴趣参加把我排在最后的生日会。你自己和你的朋友们玩,不用和我过。”
说着,他用力甩手,甩开江幼宜,径直往前走。
江幼宜不受力,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表情仍有点怔愣。
看着小叔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回想着小叔刚才的话,忽然明白小叔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来不及想,赶紧冲上前。
江越礼刚打开卧室的房门要迈步进去,江幼宜就挤进了门缝里,乍一看,仿佛是挤到了他怀里。
“小叔你误会了,我没有把你排在最后——”江幼宜着急解释,小脸很是急切,她怕江越礼不愿听,还用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衬衣。
缎面质感的衬衣柔滑难以抓住,江幼宜手指揪紧,抬头望着沉眸不言的男人,急得不行。
“以前每次我和朋友们过生日,你都不来,我以为你这次也不来。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怎么会不想和你一起过呢。”
“你是我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才没有排在最后呢!!”
“小叔,你别生气嘛。”
江幼宜说到后面,几乎是在撒娇了。
她在他怀里胡乱蹦哒又胡乱蹭着,无声无息地勾起他压制许久的一团火,他低眸盯着她,喉结沉沉滚动,最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拎起她,丢出门外。
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江幼宜在门口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小叔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她根本没有不重视他啊,原本打算的就是生日会结束,回来再和他一起过……
她刚才真是多余问那一嘴。
不过想想,小叔生气或许也是应该的,之前她的生日会都定在白天,晚上都留给他。
这次,生日会定在了晚上……
说到底,还是她的问题。
现在,江幼宜满心郁闷,想和小叔再解释,小叔根本不理她,还把她关在门外……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补救,更是没有了试衣服的心情。
江幼宜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好久之后,发觉自己根本睡不着。
夜已经很深,很快要过零点。
她却因为小叔而辗转反侧。
江幼宜实在烦闷得不行,干脆下楼,去一搂的酒柜拿出一瓶酒。
小叔只说成年之前不许喝酒,现在马上就要到零点,她要成年了,可不算没听话。
她这样想着,找了个酒杯,往里面倒了半杯酒。
江幼宜不知道这是什么酒,橙红色的液体,端起来一闻……
嗯,有点香,酒精味道缓缓而来。
她等不了即将到零点的那几分钟,直接端着酒杯小抿一口,结果差点被呛到。
好烈。
酒味好浓。
江幼宜赶紧放下酒杯,抓起酒瓶看了看,还没看清酒瓶上的外文字体,耳边就传来了沉顿有力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很像是夺命的前奏。
江幼宜忽地心惊肉跳,抬头一看,江越礼正眉头紧皱地瞧着她,视线冷冷扫过她的脸,继而扫向她手中的酒瓶。
“江幼宜,你胆子挺大,敢偷喝我的酒。”
江幼宜吓得下意识丢下酒瓶,酒瓶在餐桌上撞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她又眼疾手快地扶好,然后抬头,朝江越礼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小叔……”
江越礼在原地停着,冷着嗓命令:“把酒放回去。”
江幼宜迅速捡起桌上的酒塞,塞回到酒瓶上,然后把酒放回酒柜。
干好这件事,她回头,对着江越礼又是一阵干笑:“……我放回去了。”
江越礼仍然皱着眉,盯着江幼宜:“喝了多少?”
“没有,没有多少,只有一口!”江幼宜着急回答着,她怕江越礼不信,甚至举起手指头向天发誓:“我发誓,你信我,真的只有一口!”
江越礼敛眸,看起来已经是懒得和她计较,转身要走,江幼宜抓紧时机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小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别生气了嘛,你生气,我也会难过的。”
江越礼冷眸瞧向她,轻笑一声:“你难过什么?你不是还挺为明天的生日会高兴的?”
江幼宜可算是听出了小叔话里的嘲弄,她委屈巴巴地眨眼:“为生日会高兴是一回事,你生气,又是另一回事。生日会根本没有你重要。”
江越礼眼眸微定,很快,他克制住自己脑海里的联想,继续冷着脸,推开江幼宜。
江幼宜再一次被推开,急得直接张开手臂抱住江越礼,她生怕自己会被甩开,用尽力气抱着他。
她快急哭了,眼泪汪汪的。
“小叔,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你在我心上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江越礼站着不动,任由江幼宜抱着,他听着她的话,眼眸终于有所变化。
他压着嗓,问:“哪种重要?亲人的重要?”
“不是……不是……”江幼宜哭着抬起头,望着眼前冷眸冷脸的男人,“不是亲人……”
江越礼盯着她,不说话,仿佛是在用眼神询问,不是亲人,那么,是什么。
江幼宜踮起脚尖,把唇贴向江越礼的那刻,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心之所往,还是借着酒劲,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小叔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在她心里很重要,重要到胜过世间一切。
所以,她不愿他生气,不愿他不高兴。
第一次接吻,江幼宜是在醉酒状态,完全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
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吻住他冰冷的唇,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千万次的颤栗,呼吸像是瞬间停止。
她不会接吻,只会唇贴着唇。
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过后,她的意识开始回归,不受控的心虚。
她亲了小叔。
她越线了。
尤其是小叔还一动不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接纳这个吻。
江幼宜开始心慌,心跳砰砰,在她准备退开的时候,腰后忽然袭上一个力道,她被按着腰,狠狠压向身前男人。
江幼宜慌张地睁大眼睛,看到的是江越礼沉到即将迸发什么的眼眸,紧接着,她听到他说:“江幼宜,你记住,是你先主动的。”
江幼宜呼吸一滞,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他狠狠咬住。
第80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5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5
江越礼忍了很久。
从两年前,那错误放纵的一吻开始,他就一直在忍耐。
表面继续扮演着江幼宜的小叔,实则每一次看到她,心都在发了疯的叫嚣。
经过时间的推移,他对江幼宜的感情越来越清晰——
不是单纯的一时身体冲动,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喜欢这个自小就被父亲带回家的小孩。
他明明是看着她长大,甚至于以家长的身份照顾了她很多年,可偏偏,他就是对她起了男女心思。
这两年里,这种错误的感情一直折磨着江越礼,他会有罪恶感,但是他又会觉得,他本身就没打算当个好人。
今天的他,更加不是一个好人。
亦或者,都没有当人。
他非常用力地吻住江幼宜,力气大到江幼宜几乎承受不住,嘴唇像被撕咬,鼻腔口腔全是他滚烫浓烈的气息。
她所有的思绪被袭卷,大脑空白,身体僵硬着无法动弹。
这样的她,反而更让他有了侵略的机会。
唇齿相撞,湿烫的舌头更像是直接钻到她胸腔里,呼吸不了,整个人像发烧一样又热又虚力。
江幼宜没想到江越礼的反应会这样强烈,他简直像一头忍耐已久的野兽,蓄谋着在某一时刻将她吃干抹净。
零点已经到达,关于年龄的罪恶在江越礼这儿彻底抹杀,他与江幼宜纠缠着,毫不怜惜地撕掉她身上那条他特意给她挑的漂亮洋裙。
明明是盛暑来临的夏夜,公馆外面的花园似乎还有蝉鸣,江幼宜却觉得浑身发冷,滚烫的皮肤拂过一阵冷风。
她被丢到旁边餐桌上,她慌乱,她无措,双手慌张地遮掩着自己从未向他人展示的身体。
但是很快,江越礼的身影就从上方覆盖下来。
江幼宜没有拒绝,这一刻,她完全忘却他们之间的身份,她唯一清晰的,是她愿意。
因为她喜欢他。
这段时间她虽然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面,但她仍会经常分神思考她对江越礼的感情。
她分得清什么是心动,分得清她对小叔再也不是以前那般纯粹的亲情。
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这是天理不容的事,江幼宜不敢表露,她太知道江越礼是什么性子。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怀揣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江幼宜毫无准备,肩背紧贴着餐桌冰冷的大理石面,渗进皮肤的寒冷让她不受控地蜷起身体。
江越礼在她侧颈落下一个一个吻,没吻一下,她就颤抖一下。
后面他似乎是终于良心发现,打包抱起她,让她离开这硬冷的桌面。
江幼宜已经快失去思考的能力,大脑空白,只知道往江越礼怀里缩。
好像只有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好像只有在他的怀里,她才有安全感。
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抱到二楼的卧室,床铺携带着的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层层笼罩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她再一次惊慌失措,想逃的时候,脚腕已经被床边的男人捉住。
他轻轻一拉,她就被他从床的这边拉至床的另一边——
拉至他的身前。
之前被她揪过的柔滑的缎面衬衣,此刻被他一颗一颗解着纽扣。
那条她送给他的项链,在他的脖颈上面挂着,细腻的亮色从她眼眸闪过,连带着他脱下衬衣的身体,一起在夜色之中发着刺眼的光。
至此,江幼宜再逃不掉。
从这晚开始,她和江越礼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人前,她仍然喊他“小叔”,可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深夜,她都在他床上。
包括她离开江海,去了港城。
江越礼几乎每周都会飞去港城看望,港城公寓抽屉里的小雨伞,都是满的。
刚开始,江幼宜以为江越礼只是将她当作一个释放欲·望的床伴,他们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慢慢淡化。
谁能想到,江越礼飞港城,竟然能风雨无阻地飞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江幼宜已经发觉到他们的关系太过离经叛道,她虽然不后悔第一晚的第一次,可她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痛苦。
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爷爷。
她会想起爷爷对她的好,想起她和江越礼名义上的关系,她很挣扎,很痛苦。
江幼宜很想斩断她和江越礼这种隐秘的关系,但是,只要每次她稍微开口,得到的都是江越礼在床上最严厉的惩罚。
江越礼不允许她结束。
更不允许她离开他。
江幼宜与他的接触越是深入,就越察觉到他的可怕。
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她不知道江越礼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不敢问,不敢向他开口讨要,因为她知道她和他在同一个族谱,无论怎样,他们都没有结果。
港城大学毕业的时候,江幼宜借口事情多,留在港城不回江海。
江越礼倒是没有再每周飞去港城,而是冷冰冰地命令她收拾东西回来。
江幼宜当自己没听到,兀自留在港城,直到江越礼的最后通牒送达——
再不回江海,他亲自飞过来接人。
到时候她在床上哭得再惨,他都不会怜惜。
江幼宜自然听懂江越礼的话外之意,小心脏猛地哆嗦,为了保住小命,她只能乖乖听话,收拾东西回江海。
回江海的那天,江越礼的保镖直接在机场接人,像是怕她会跑路一样。
就这样,她被一众保镖盯着,坐进了江越礼的车。
刚坐进车内,她的嘴唇就被江越礼无情咬破。
江幼宜心内愤愤不平,想着她总有一天要拧断他的脖子。
心里面嚣张,表面还是不敢表露,尽量装着乖巧。
回到公馆,江幼宜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江越礼扔到那张久违的床上。
江越礼的床,江越礼的吻,以及,汹涌猛烈的独属于江越礼的一切。
江幼宜既痛苦又享受地承受着江越礼给予的一切,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她也已经双眸失神,浑身是汗。
江越礼却在这时候将她抱到怀里,很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难得温柔地说:“欢迎回家。”
江幼宜无力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一刻令她眷恋的温存,眼角缓缓流下的,不知是汗,还是眼泪。
重新回到江海,江幼宜自然并不甘心继续延续她和江越礼的关系,她开始谋划着攒钱,彻底离开江越礼。
开酒吧,赚一波试营业的营业额,转头再将酒吧卖掉,江幼宜手里多出一大笔现金。
她联系了黑车,预备跑路,可惜露头就秒,她刚从躲避的酒店出来,就被江越礼的人抓回了家。
这次是江幼宜第一次正面和江越礼吵架摊牌,她就是要离开他,甚至说了违心的话,说她每一次和他上·床都觉得恶心。
同时,也是她时隔很久之后,在他面前掉下眼泪。
不再是床上那种因忍受不住的眼泪,而是一种,从心里流出来的眼泪。
江越礼对江幼宜这种逃跑的行为很生气,他不明白他给予她一切,她为什么想要离开他,明明很多年前,是她先说的,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吻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像是在迷惑她,更像是迷惑他自己。
“你爱我。”
“不要撒谎。”
“你很爱我。”
江幼宜颤着身体哭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爱他。
可是这种没有结果的爱,要来干什么。
她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江家,她有什么资格说“爱”这个字眼。
逃跑被抓回来,自然是逃不了惩罚。
江幼宜第二天差点没从床上下来,可她还是打起精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她绝对不会就此服输。
第二次的逃跑计划,江幼宜非常谨慎,悄悄准备了好几年。
甚至还找来明嘉茵商量,让明嘉茵帮忙。
江幼宜准备先在明嘉茵妈妈的那栋小洋楼里面躲一阵子,肯定没有人想到那个地方,她能舒舒服服地待很久。
等江越礼放松对江海的警戒之后,她再找机会离开江海。
钱,路线,乔装打扮偷偷溜到小洋楼的东西,江幼宜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个好时机。
终于,江幼宜等来江越礼要出差的消息,她欢天喜地到简直要放鞭炮庆祝。
可是面上,她还是挤出几滴眼泪,抱着江越礼说舍不得。
江越礼没表现什么,面色如常。
这次出差定的突然,江越礼定了当晚的机票,在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了门。
江幼宜亲自目送他坐上司机的车,亲眼看着他乘车离去,确认看不到人之后,她立刻从床底下翻出自己准备好的物品。
她换上中性且低调的衣服,避开公馆各处的摄像头,从花园后门溜出去。
江幼宜离开公馆,走上沥青道路,仍不敢松一口气。
这边也有摄像头。
她站在路边等着前来接应她的车辆,等着等着,她没等到接应,反倒是先一步等到了十多分钟前才从她眼前消失的那辆车。
说着要出差的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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