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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护夫


    31


    明嘉茵已经两天没有和梁听濯碰到面。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避开她,工作忙到凌晨左右回来,早晨又很早起床离开,他在家里的时间点,恰好是她睡得正沉的时候。


    醒来之后,她能看到他回来睡觉的痕迹,可是,看不到人。


    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后,他们没有碰面,就更别交流,明嘉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拜托,才两天,两个晚上而已,你实在想见他,就直接去公司找他啊。”


    江幼宜站在自己酒吧新装修好的吧台里面,左手拿着酒水清单,右手清点着吧台上摆着的洋酒,顺道抽空瞥一眼杵着下巴倚靠在吧台前的明嘉茵。


    “不然你就晚点睡觉等他回来,他又不是不回家。”


    明嘉茵刚向江幼宜吐露完自己的烦恼,听江幼宜这样一说,连忙蹙眉否认:“我哪里想见他,我就是奇怪而已。”


    “噢~奇怪而已~”


    江幼宜故意重复这几个字,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偷笑。


    明嘉茵脸上有点绷不住,想反驳,可心内实在是很烦,干脆就由着江幼宜调侃自己了。


    酒吧这边已经装修的差不多,大件物品都搬了进来,没仔细整理,乱七八糟的。


    明嘉茵托着下颌,侧头看着这些胡乱堆着的东西,脑子更是像一团打乱的毛线,心烦意乱的。


    “你说,他会不会欲求不满,而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啊?”


    明嘉茵语出惊人,江幼宜听得差点打翻手里刚拿起来的一瓶洋酒,她赶紧把这瓶贵死人的洋酒摆好,然后用清单拍了一下明嘉茵的头:“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大哥看起来像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明嘉茵“唔”了一声,捂住头,转回来无辜地望着江幼宜,“我就是随便想想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胡思乱想啊。”


    “……”


    “结婚会让人胡思乱想吗?”


    “……”


    明嘉茵抿住嘴唇,心口闷闷的,她回答不上江幼宜的问题。


    结婚会让人胡思乱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变得好像纸张一样薄,脆弱到轻轻一碰,就能产生消除不掉的折痕。


    摸不着,抚不平,这种感觉很难受。


    江幼宜瞧着明嘉茵这苦恼的模样,劝道:“行啦,你别在我这待着了,趁着周末有时间,去找你老公吧。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不要一个人想东想西。”


    明嘉茵还是嘴硬,嘟囔着:“我哪有什么话要和他说清楚。”


    明明是梁听濯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还很讨厌。


    这个没感情的家伙,她才不要主动找他。


    “我和他只是商业联姻,不需要过多的交流。”


    明嘉茵说得义正严辞,一脸认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江幼宜看着她,忍着笑,眉毛轻挑:“噢?”


    明嘉茵与江幼宜对视着,非常笃定地点头。


    江幼宜倒是毫不客气:“那你刚才在瞎担心些什么?欲求不满?去外面找别的女人?”


    明嘉茵:“……”


    江幼宜:“只是商业联姻的合作伙伴,需要你在这里苦恼半天吗?”


    明嘉茵:“……”


    明嘉茵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拯救她的是及时响起来的手机。


    她赶紧接电话,以此逃避江幼宜的追问。


    及时来电的人是明老太太。


    “听说亲家爷爷身体好多了,我待会准备去医院探望,你也一起来,你结婚之后都还没去探望过,怎么都得走个过场。”


    老太太的话不是商量,更像是吩咐,明嘉茵捧着手机,真是这边事情没让她舒畅,那边又来烦心事。


    “奶奶,要不……我不去了吧。”明嘉茵犹豫着,“梁见洲回来了,在医院陪着他爷爷。我和他碰面不是很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是他大嫂,已经是一家人,现在不见,以后还是会碰面。”


    “可是……”


    “咱们做事光明正大,无愧于心,不需要特意避讳。况且,你是和我一起去医院探望,又不是与他私下见面。我知道他前几天回了国,他说不定会在国内待到他爷爷去世,咱们总不能为了避开他,一直不去医院吧?”


    老太太的话虽强硬,倒也没说错,她还不知道其实前段时间明嘉茵已经去过医院。


    只是那件事说来复杂,明嘉茵觉得还是不要提比较好。


    现在奶奶要她一起去医院,她心里实在是不愿意,她完全不想见到梁见洲。


    这个人不管出不出现,都会给她惹麻烦。


    “你准备一下,我让司机去接你。”


    老太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她眼里,表面的功夫是要做全的,她作为明家的老太太,怎么都得去医院探望。而她孙女,作为梁家的新媳妇,也得去一趟医院看望爷爷,不能落人闲话。


    明嘉茵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嘟嘟声,只能放下手机,无力叹气。


    ·


    医院。


    特护病区的医生办公室。


    梁听濯与医生商定完接下来的治疗方案,起身离开办公室。


    梁老爷子的治疗方案一直是他和医生直接沟通,包括启用仪器、使用进口药物等琐碎的细节。


    梁听濯一走出办公室,林周森就送上要他审阅的文件,他也即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没有一刻停歇。


    这几日集团事情很多,他几乎是连轴转,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现在抽空来一趟医院,马上又要赶回集团开会。


    光从表面,并看不出他有多少疲累,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面无表情,情绪不显。


    这层病区以中间电梯为顶点,向左右延伸,分成两个区域。


    医生办公室在左边区域,梁老爷子的病房则在右边。


    在快走到中间电梯这边的时候,林周森本想询问梁听濯要不要顺道去看望老爷子,以往每次过来,梁听濯都会去看一眼。


    不过今天,梁听濯好似并没那个意思。


    他只专注手中文件,边走边看,看完就合上,递还林周森,冷声吩咐:“按文件内容去办。”


    林周森接过文件,点头。


    他跟在梁听濯身后,一起走向电梯的方向,绕过过道拐角,他不由得跟随梁听濯停下。


    梁听濯无声顿步,挺拔的身形在这条寂静冗长的医院过道上站定,一身的黑色西服,让他突兀又凌冽。


    他面色沉稳,那双沉黑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泛着冷光,静静瞧向拦在前方的人。


    梁听濯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见洲,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反倒是梁见洲在拦下他之后,停顿一瞬,仿若鼓起勇气一般,朝他走近一步。


    “我有话问你。”


    闻言,梁听濯还是没有显露什么情绪,侧眸示意身后跟着的林周森,林周森马上会意,退到远处。


    还是在这个电梯口,还是他们两兄弟。


    上一次,梁见洲在这里拦住梁听濯,想要梁听濯帮忙,不要取消他和明嘉茵的婚约,却被梁听濯一句话摁死了局面。


    这一次,梁见洲心里满是不甘和嫉恨,他略微抬眸,盯着比自己高出些许的大哥,直截了当地问:“京港项目,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梁听濯终于有了表情,他眉毛轻动,用一种荒谬和探究的眼神看着梁见洲,没有说话。


    梁见洲见他不回应,情绪开始激动:“是你故意让我接手京港项目,故意设计我,让我被带走调查,是不是?!”


    梁听濯并没回答“是”或“不是”,他神色从容,反问:“你妈找人调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证据验证她的这些猜想吗?”


    梁见洲倏地被噎到,一时说不出话。


    梁听濯一字一句,镇定自若的:“她在告诉你这些没有任何支持的猜想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要沉住气,不要冲动?”


    梁见洲:“……”


    “你进集团,是你爷爷跟我开口,京港项目,也是你爷爷亲自指定让我交给你。你接手项目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有任何人干扰过吗?”


    梁听濯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漆黑的眼睛瞧着身前这位弟弟,继续询问:“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跑来问我,你是想做什么?威胁我小心一点?还是警告我?你知不知道,聪明的人,不会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


    梁见洲被驳得哑口无言,面红语滞,胸膛重重起伏之后,他放下一句在梁听濯看来简直是轻飘到不行的狠话:“我们会找到证据,一定会曝光你!”


    梁听濯很无谓地冷笑一声,“有时间多陪陪你爷爷,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


    他说完要走,梁见洲气急,再次拦住他。


    “爷爷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妈就说你会抢走我的一切,当时我不信,我把你当大哥,可你怎么对我的!你耍手段,你设计我,抢走我的集团,还抢走我的婚约!这么多年你一直嫉妒我,所以你要抢走我所有的东西!”


    梁见洲面红耳赤地呐喊着,“你这种满心算计无情无义的人,根本配不上嘉茵!”


    适才梁见洲说的所有的话,梁听濯都能沉静面对,他只当是一个幼稚冲动的人在发疯。


    但是梁见洲提到了明嘉茵。


    梁听濯的脸色瞬时沉下,眸光锐利几度。


    “是吗?”他盯着梁见洲,眉眼尽露锋芒,“那你觉得你配吗?”


    梁见洲张着唇,想辩驳,却被梁听濯冷声截了话。


    “舍不得放弃股权从集团净身出户,甘愿放弃婚约,你觉得这样的你,有没有资格来评价我配不配?”


    梁听濯的眸光凌厉如刀刃,冷冷扫过梁见洲,用最后的耐心提醒他:“还有,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大嫂,请你不要再直呼她的名字。”


    梁见洲被踩到最心虚的地方,理屈词穷,却又难抑戾气,情绪失控的瞬间,对着梁听濯的脸挥手就是重重一拳。


    梁听濯没有防备,受力向后退了两步,梁见洲还要冲上来打。


    与此同时,后方的电梯叮咚一声,有人到达。


    离得有些远的林周森注意到这边情况,迅速做出反应,但比他更快阻拦在两兄弟之间的,是另一个人——


    “梁见洲你疯了?!!”


    明嘉茵第一时间拦在梁听濯身前,眉毛紧拧,满眼怒意地瞪着动手的梁见洲。


    她和老太太以及张嫂一出电梯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想也没想就松开老太太的胳膊冲上前,挡在梁听濯身前。


    明嘉茵张开手臂护着身后的梁听濯,怒瞪梁见洲的同时,不忘回头看脸上明显挂彩的梁听濯。


    嘴角有血,看起来已经挨了重重一拳。


    不看还好,她看了,更是生气,扭头就质问顿在原地的梁见洲:“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他!”


    现场一时有些混乱。


    电梯这边,目睹两兄弟争执的明老太太显然受到惊吓,还好有张嫂及时扶住她。


    几步之远的林周森顿步在原地,不知自己这时候是否该上前。


    冲动动手的梁见洲见明嘉茵突然出现又这样护着梁听濯,心内更是妒火攻心,愤懑不已。


    而被身形娇小的明嘉茵护在身后的梁听濯,仿若骤然失神一般,眸光凝顿,怔怔落在明嘉茵的头顶。


    他没有想到明嘉茵会突然出现。


    更没想到她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之下,贸然冲到自己身前,用她微弱的力量护住他。


    “明嘉茵!你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值得!”梁见洲愤愤大喊,眼睛都要红透。


    明嘉茵毫不留情地回怼:“我不帮他难道帮你吗?你凭什么动手!”


    “我——”梁见洲张嘴,却说不出缘由。


    明嘉茵不再理会他,转过身检查梁听濯脸上的伤,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仰起脖颈仔细地查看,眼底满是真实流露的心疼。


    梁听濯垂着眸,静静看着明嘉茵,心内翻江倒海,第一次没有压制住汹涌的感情,抬手覆住她捧着自己侧脸的手。


    明嘉茵霎时僵愣,掀起眼睫对上梁听濯沉黑柔润到极致的眼睛,心脏倏然停止跳动。


    梁听濯轻轻收拢手指,握住明嘉茵的手,然后抓着,离开自己的脸颊。


    手臂共同下落的时候,他与她十指紧扣。


    明嘉茵没有躲避,之前所有的小别扭和不愉快在这一刻被她全然忘却,她自然地接受他牵手的动作,再往他身边靠近一步。


    他们目光相对,什么都没说,但都默契的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两人手牵手,一起走向电梯的方向。


    梁见洲见两人这样亲密,更是气急,还要追上前,林周森及时过来拦住他。


    “明嘉茵!”梁见洲被林周森拦着,气急败坏地喊着明嘉茵,“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他和你认识多久,我和你认识多久!”


    明嘉茵头也没回,完全不理会,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和梁听濯走至老太太身前,老太太朝他们俩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处理伤口。


    于是,在和老太太礼貌打过招呼之后,明嘉茵和梁听濯一起走进电梯。


    只有二人的电梯,封闭下坠的失重空间,安静到失声。


    可是,明嘉茵清楚感觉到,梁听濯正在很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仿若是有万般情绪,无法表达,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握紧她。


    也正是这逐渐失重下落的时刻,明嘉茵看着电梯镜面里面西服硬挺的梁听濯,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无限上升,盘旋。


    她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想到在港城第一次私下接触,想到他们结婚,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


    很奇怪的,就这一瞬,她突然就好像懂了自己这几天为什么会这样别扭,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她大概,可能,或许……


    是喜欢上梁听濯了。


    第32章 和好


    32


    汽车平稳行驶,车后座升起挡板,隔离出一个私密空间。


    明嘉茵在医药箱里翻找着可以处理伤口的药品,翻来覆去,也就只有棉签和消毒药水能用。


    梁听濯要赶去集团开会,没有留在医院处理嘴角的伤。


    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林周森第一时间找出来,交给明嘉茵。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在前往集团的途中。


    明嘉茵取出一支棉签,想着是不是要先给伤口消毒,她又拿起消毒药瓶仔细看了看标签,好像只能外用。


    但是梁听濯的伤在嘴巴内-侧……


    明嘉茵放弃消毒的想法,准备先用棉签清理梁听濯嘴角溢出的血迹。


    她朝梁听濯侧身过来,伸出一只手扶住他没受伤的这边侧脸,另只手拿着打湿过的棉签小心翼翼靠近他受伤的嘴角。


    血迹有一点干了,不知道擦拭的时候会不会摩-擦起痛,明嘉茵尽量放轻力道,双眸仔细盯着梁听濯的嘴角。


    她仿佛比梁听濯本人还要紧张,手里的棉签动一下,她就紧张地抬眸看一眼寂然不动的男人,观察着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梁见洲在发什么疯,梁听濯挨得这一拳肯定很重。


    幸好脸上暂时看不出什么,只有嘴角破了,溢出一点血。


    混-蛋梁见洲,打人还打脸,真是太过分了!


    明嘉茵越想越生气,在心里把梁见洲骂了无数遍。


    手上一个力道没收住,棉签压到嘴角伤口,梁听濯还没露出明显的表情,明嘉茵就先手心冒汗,僵住动作,满眼的关心和忐忑。


    “我弄疼你了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透露着细微的颤动。


    梁听濯表情没变,只轻微摇头,作为回答。


    自上车之后,他就一直低垂着眼,静静凝视着明嘉茵,暗色眼底眸光灼灼。


    车内长久的沉默,这会儿突然正面交流,明嘉茵倏地脸颊发烫,似乎是不敢和梁听濯对视,目光闪躲着,低下眼睫继续给他清理嘴角。


    嘴角的血迹很快清理干净,看起来没有再出血,应该很快就会好。


    明嘉茵收回沾染血迹的棉签,眼神不自觉地从梁听濯已经结痂的嘴唇扫过。


    这个伤不明显,只有很近距离,才能发觉。


    这是前两天,她弄的。


    明嘉茵想到那天的事情,蓦地心虚,她好像都没来得及跟他道歉。


    丢掉用过的棉签,关上医药箱,明嘉茵面朝前方重新坐好,无处安放的双手非常明显地显露出她此刻心头的纷乱和失序。


    “等忙完公事,最好还是抽空去趟医院……”


    明嘉茵低着眸,双手开始抚着裙面的褶皱,强装镇定,却又极其不自然。


    沉默许久的男人,将明嘉茵所有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在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为什么帮我?”


    明嘉茵闻言,反射性转头看了一下梁听濯,又及时撤回视线。


    “让你在医院处理,你不肯,那只能我来帮你了。”她尽量维持声线的稳定,她以为他是指处理伤口。


    天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心慌意乱,到底有多害羞。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梁听濯的那一瞬间,明嘉茵整颗心都像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随着温度上升,心脏逐渐泡发,变软,整个人也变得软绵绵的。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甚至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


    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会心跳加速。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她会气息紧绷。


    与他碰触,她会身体僵硬,仿若有电流钻过四肢百骸。


    不敢和他对视,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想看他一眼的心。


    她之前不懂这些感觉的缘由,现在有了确切的答案,再回朔过去这段时间,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是指处理伤口。”


    梁听濯紧紧注视着明嘉茵,黑漆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追寻着什么,“我是指,在医院,你为什么护着我。”


    明嘉茵心跳一顿,转头望着梁听濯,眼睛眨了眨,疯狂在脑海里搜寻着合适的回答。


    “你是我的丈夫,我……肯定要站在你这边。”


    梁听濯目光沉灼:“无论对错?”


    明嘉茵不敢承接他这样的眼神,很僵硬地避开,却很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嗯。”


    “如果没有丈夫这个身份——”


    梁听濯话说到一半,却突兀停顿,眼眸晦暗一瞬。


    他竟然不敢问。


    他竟然这样胆小,不敢问,不敢听到明嘉茵的答案。


    明嘉茵只听到梁听濯这半句话,没等到下文,但她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抿抿唇,鼓起勇气对上他敛尽情绪的黑眸,坚定点头:“也站在你这边。”


    简单几个字,犹如重石跌落进梁听濯封闭沉静的胸腔,激起一阵惊涛骇浪,水浪淹没他的心脏,却滋润进他干涸的血脉。


    一瞬间,血液逆流,万物重生。


    梁听濯满心触动,总是沉黑冷寂的双眸,一点一点晕开动容的柔色,暗含几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追问,“明明你和他,认识更久,感情更好。”


    他?


    梁见洲?


    明嘉茵理解到梁听濯的话,眉头微皱,表情不大高兴地反问:“我和你感情不好吗?”


    梁听濯眸光微滞。


    这回换明嘉茵盯着梁听濯,步步紧逼似的:“你觉得我和梁见洲感情很好?我和你不好吗?我们结婚之后,相处的难道不和谐吗?”


    她嘴唇一瘪,双眸露出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婚后我和他还有联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上次也不会命令我不要和他私下见面。”


    明嘉茵不给梁听濯解释的机会,不提还好,提起这个,她这两天的郁闷就重新袭上胸腔。


    “我懂什么叫做避嫌,不用你特意说,我都知道不该和他私下见面。但是,就算意外碰上了,我也不用躲着他吧?我又没做什么,我问心无愧。”


    梁听濯察觉出明嘉茵的情绪变得激动,他放缓语气,安抚道:“我知道,我并没有——”


    “你才不知道!”明嘉茵微微鼓着腮帮,眼波轻瞪,“你就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所以这两天都不理我。”


    “……我有吗?”


    “你没有吗?”


    梁听濯差点接不住明嘉茵的责问,眉头微皱,眼眸露出点不明和迷茫。


    明嘉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梁听濯撒上娇了,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能破罐破摔,责怪一通总是没错。


    “你故意在夜里等我睡着的时候回来,早上又赶在我醒来之前离开,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这两天集团事情比较多,我才没有早点回家。”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故意轻哼一声:“噢,太忙了,你是大忙人。”


    唇角却是悄悄上翘,她赶忙压住,生怕被面前男人发觉自己的小心思。


    梁听濯停顿须臾,终于品出明嘉茵话里的意思,他不禁眉毛轻挑,凝视着耍小脾气的明嘉茵:“所以,这两天,你一直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呼吸一热,脸上差点挂不住,她迅速否认:“没有。我只是尽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我们的结婚协议,有这一条吗?”


    “……”


    梁听濯眸光炽热,灼灼锐利,像是燃着一把火,随时都能把明嘉茵烧透燃尽。


    他再次确定地试探:“你真的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扭头想避开梁听濯的目光,她感觉他真的能将她看透,可无论她扭头看向哪,他灼热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避无可避,只得咬咬牙,回头瞪他:“对,我当然要等你回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在家里欲求不满而去外面过夜。”


    此话一出,梁听濯的眉毛明显一蹙。


    “什么?”


    “我说,我要盯着你回家,盯着你不让你去找别的女人。我们结婚协议里写了,不能出-轨。”


    说到这里,明嘉茵明显有了气势,有结婚协议傍身,她的说法合情又合理。


    梁听濯倒是蹙眉思考一番,不大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去找别的女人?”


    “因为——”明嘉茵停了一下,脸上的薄红开始明显,声音低了一点,不想被挡板外面的司机和助理听到。


    “因为那晚,我拒绝了你。”


    她说完,又马上着急地为自己解释:“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我们女生每个月都有不方便的时候,那天……我在生理期。”


    梁听濯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天他太忙,没在家,自然没注意到明嘉茵的身体变化。


    这会儿听明嘉茵这样说,他突然豁然开朗:“你是说,那天你拒绝我,是因为生理期?”


    明嘉茵的脸更红了,她故作不高兴地撇唇:“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为什么?”


    面对明嘉茵的问题,梁听濯稍作犹豫,而后摇头,不作回答。


    他伸手抚摸着明嘉茵的脸颊,眼底缓缓透出几丝歉意。


    “抱歉,这两天让你误会,你放心,我不会找别的女人。”


    明嘉茵听得耳尖泛红,轻轻皱一皱鼻子,小哼一声:“谁知道呢。”


    她没有追问梁听濯到底为什么会以为她那天心情不好,对于她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


    她只要知道这两天梁听濯并没有故意躲着自己,她的那些胡思乱想就彻底宣告结束。


    但是……


    “你以后不许再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明嘉茵瞪着梁听濯,娇俏的小脸满是警告意味:“我做事有分寸,你别把你工作的状态带回家。”


    梁听濯本想否认自己并没有命令明嘉茵,可看着明嘉茵这认真的可爱模样,眸光忍不住更柔和几分,轻轻颔首答应:“好。”


    得到应答,明嘉茵心满意足,眼底露出笑意。


    慢慢的,她的目光被梁听濯滑-动的手指吸引。


    明嘉茵睫毛微颤,眼眸不禁向下,梁听濯正抚着她侧脸,大拇指指腹在她嘴唇轻轻滑-动,摩挲。


    细密的痒意从唇面蔓延发酵,融进心口的血液,让她的心脏也跟着一阵发痒发虚。


    用指腹描绘她的唇。


    却不吻下来。


    明嘉茵整个呼吸和心跳都被梁听濯勾缠走,意识全都落在他的指尖。


    当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终于要吻过来时,她忽地想到什么,像只猫儿灵巧躲开。


    梁听濯停住,藏着几分隐欲的黑眸不明地瞧向明嘉茵。


    明嘉茵肩膀微缩,躲了一瞬后,用眼神示意他嘴角的伤。


    梁听濯明白过来明嘉茵的意思,没有停下刚才准备做的事,甚至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没等明嘉茵说话,梁听濯就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然后退离毫米。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微微张合:“轻轻的。”


    明嘉茵即刻就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大,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梁听濯刚才说什么?


    轻……轻轻的?


    救命,为什么这么正常的几个字,从此刻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会这么……涩……情……


    明嘉茵的身体又僵硬又滚烫,坐在梁听濯腿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脑海里全是某些发生过的旖旎画面。


    毕竟上一回在这里,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升着挡板,他们吻得昏天暗地,实在过火。


    梁听濯单手按着明嘉茵的背脊,将她压向自己,准备吻上她的唇时,明嘉茵又偏头躲了一下,两人嘴唇轻轻擦过。


    “你一会儿还要去集团。”她红着脸说。


    梁听濯抬手箍住明嘉茵的后脑,摆正她的脸,鼻尖相近,他似是诱引一般询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啊?”


    “今天你休假。要陪我去集团吗?”


    明嘉茵肯定是不愿去那么枯燥乏味的地方的,她去了又没什么事情做,难得的休假,当然是好好休息。


    可是……


    他说“陪”哎。


    梁听濯用了“陪”这个字,明嘉茵就满脑子都是这个亲昵的字眼,加上他缠绕在她鼻尖的如此暧昧的气息,她什么都思考不了,直接点头。


    明嘉茵才一点头,梁听濯的黑眸深处瞬时就涌上藏不住的燥热欲-望,侵占意味直白又浓烈。


    他牢牢盯着明嘉茵的眼睛,接着低眸盯着她的嘴唇,然后张唇吻住,再一次成为侵略和温柔的矛盾体。


    第33章 偷亲


    33


    医院的冲突,让前来探望明老太太稍微走了个过场,就草草离去。


    她没细究梁家两兄弟冲突的缘由,在场的明眼人大概都能看出是梁见洲的问题。


    回去路上,老太太还在庆幸,当初没让孙女嫁给梁见洲,幸好更改了婚约。


    明老太太离去之后,收到消息的文韶容赶到医院,她在病房外头瞧见自己儿子,上前就是气愤的一巴掌。


    “你怎么就这么蠢!我有没有叮嘱你不要冲动!”


    文韶容气得不行,丝毫不顾现在所处的场合,对着梁见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到底哪根筋不对,非凑上去干什么?你今天打了他,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梁见洲被扇了一巴掌,硬是不吭声,闭紧牙关,满心都是对梁听濯的气不过,却又束手无策。


    自小优渥环境长大的他,世界简单,思维单纯,这就导致了他极其冲动的性格。


    他不愿和母亲争辩,任由母亲责骂。


    “梁见洲,你能不能成熟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梁见洲撇开头,心头沉甸甸的,甚至已经有几分心灰意冷。


    只要一想到刚才明嘉茵护着梁听濯的情景,他就很是痛心,明明,他们认识更久。


    文韶容见梁见洲这副模样,实在是没心力再骂他,骂也骂不懂,她还不如不费力气。


    “这几天你给我消停点,待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许去。你今天动手的事,那个私生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在他把你重新送走之前,有所动作。”


    梁见洲双眸黯然,终于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妈,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现在都还没查到京港项目的证据。”


    文韶容忍不住翻眼,仿佛是受够了自己儿子的蠢。


    “没有证据,难道不能制造证据?”


    ·


    梁氏资本,顶层办公室。


    明嘉茵跟随着梁听濯走进来,这里如同上次来时一样,整个空间冷奢大气,陈设精简,全景落地窗采光充沛,视野很是辽阔。


    梁听濯马上要去会议室开会,他将明嘉茵暂时安置在自己办公室,先前在车内被明嘉茵扯开的衬衣纽扣已经被规整扣好,脸色沉静,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是怎样按着明嘉茵又亲又吻。


    车开了多久,他们就在车内亲了多久,直到感觉车缓缓停下,他才与明嘉茵双唇分离。


    从下车,到现在来到办公室,明嘉茵的心脏其实还是在砰砰乱跳的。


    她显然不如梁听濯,没法从攀升的情欲之中瞬间抽离,被吻花的口红已经重新补了一遍,但脸颊始终红扑扑的。


    这一路上来,她都尽量表现的自然镇定,生怕别人看出她几分钟之前在做什么。


    都怪梁听濯。


    什么“轻轻的”。


    男人说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现在去开会,休息室在那边,你去里面休息一会。有事情就找林特助,他随时都在外面。”


    梁听濯细心交代着明嘉茵,反倒把明嘉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扭捏地撇嘴:“我又不是小孩,不用嘱咐这么多。”


    梁听濯垂眸看她几秒,上前一步,吻了一下她额头。


    嗓音轻颤着,似是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等我。”


    这突然又亲昵的额头吻,让明嘉茵不受控的肩膀微缩,呼吸微滞,等反应过来,脸颊更是红透。


    心跳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发了疯的要蹦出来。


    林周森已经备好文件,在办公室外面等,明嘉茵拼命稳住心跳,与梁听濯对视几秒后,目送着他离去。


    梁听濯离开,偌大的办公室瞬时寂静下来,宽敞空寂的空间只留下明嘉茵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打量四周,不愧是梁听濯办公的地方,连空气都透着股沉稳的商务气息。


    于是,她走向位于办公室后方的独立休息室。


    推开与墙壁一色的隐形门,明嘉茵便从严谨的商务办公区,进入了一个独属于梁听濯的私密空间。


    静谧走廊延伸向前,走廊一侧是全柜打造的衣帽间。


    一眼就能看出是与家里衣帽间一模一样的陈列和摆设,西服与衬衣整齐排列,配饰柜里面摆着手表、袖扣等配饰。


    沿着走廊经过衣帽间,前方单椅、长桌、沙发和床,皆数入眼。


    它们错落摆置,夕阳透过全景玻璃柔和倾洒进来,温柔的光线与这质感高级且利落的家具相互勾勒出一个松弛的休息空间。


    若不是提前知晓这里是临时的休息室,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大概会误以为这儿是私人的单身公寓。


    明嘉茵参观了一圈,找到沙发坐下,开始无聊地拿出手机。


    在到达集团大楼的时候,她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老太太询问了一番梁听濯的伤势,然后说自己已经看望完梁老爷子,正在回家路上,其他没再说什么。


    明嘉茵和老太太一样,都不知道梁见洲为什么会动手打梁听濯。


    她觉得,不管原因是什么,动手就是不对。


    堂堂一个集团负责人,脸上挂彩去开会,影响多不好。


    还好梁听濯伤势不明显,整个集团应该也没什么人敢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明嘉茵想着这些,略显聊赖,她给江幼宜发去微信,但江幼宜没有回复,估计正在忙着酒吧的事。


    她等不到回复,就丢过去一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退出来,刷起其他的社交软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全景窗外夕阳渐退,天边的橘色逐渐被暗蓝吞没。


    明嘉茵不知不觉在休息室待了好久,她没等来梁听濯,倒是先等来了林周森。


    “太太。”


    担心打扰到明嘉茵的林周森先在不远处恭敬地喊了一声,待明嘉茵回头,他才拿着手中的平板走向她。


    林周森在明嘉茵身前站定,说:“梁总估计还有半小时结束会议,晚一些时候他需要和港城那边开一个线上会议,他说他应该来不及陪你外出用餐,等现在这个会议结束之后,他会在这里陪你先吃一点。”


    他打开手中平板,递给明嘉茵:“这是私厨的菜单,太太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品,一会儿会安排送过来。”


    明嘉茵看看林周森,再看看他递过来的平板。


    原来是让她点餐啊。


    她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平板。


    手指在屏幕划动,各类菜品不断更迭,明嘉茵发现,这好像是之前梁听濯给她点过的那家。


    口味还挺专一的嘛。


    “他平时在这里,都是吃这些吗?”明嘉茵在平板挑选着心仪的食物,顺便问林周森。


    林周森犹豫了一下,回答着:“梁总平时比较忙,用餐不大规律,通常都是在工作间隙吃一点简便的商务简餐。”


    “商务简餐?”明嘉茵略显诧异地抬头看向林周森。


    林周森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太太放心,梁总的每顿简餐都是由私厨准备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而且,自从结婚之后,梁总晚上回家用餐的次数增多,他现在通常只在中午和很忙来不及回家的时候简单吃一点。”


    明嘉茵思考着林周森的话,想到什么,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这间休息室,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林周森:“结婚以前,他经常住在这?”


    “是的。”


    林周森如实回答,作为梁听濯的助理,他回答到这一层就够了,但他跟了梁听濯这么久时间,忍不住又多说了一些。


    “梁总从代管集团开始,大部分时间都睡在这里。除去公司事务太多,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和家里关系不大融洽。他平时都独来独往,家里人也不和他交流,在和太太结婚之前,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没有假期,忙到几乎住在公司。”


    明嘉茵怔怔听着,心脏很细密地疼了一下。


    从林周森的只言片语里,她仿佛能拼凑出梁听濯结婚前的生活轨迹。


    公司,公事,没有其他。


    她记得他刚回梁家那几年,还是有住在梁家的,她去梁家的时候,偶尔会碰见他。


    不过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课程很忙,同时又学习集团事务,更是忙上加忙。


    她每一次碰见他,都是匆匆一面。


    其实,在得知梁听濯真实的身世之前,明嘉茵一直以为他在梁家过得很好。


    毕竟,他作为私生子,能被接纳带回来,又先于梁见洲接手集团事务,任外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在梁家是无人关心的存在。


    所以,前面那几年,他应该过得很不好吧。


    不会有人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明嘉茵隐隐约约地觉得,梁听濯或许并不是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也许他只是习惯性隐藏,习惯性装作漠视周遭一切。


    明嘉茵陷入沉思,心口那些细密的疼痛一点一点积攒。


    怎么回事,她是在心疼他吗?


    林周森见明嘉茵坐着不动,像在想什么东西,不由得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多了。


    “太太,刚刚我这些话——”


    “噢,谢谢你。”明嘉茵回过神,朝林周森露出个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然我还不知道他原来每天都是随便吃一点,也不知道他在结婚以前直接把休息室当家。”


    林周森看明嘉茵这个反应,心里石头落下,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稍稍伸手,示意明嘉茵继续点餐。


    明嘉茵点好晚上想吃的几道菜,本想给梁听濯也点几道他喜欢的,可是,她竟然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结婚之后,他们每一次一起吃饭,他好像都是随意,吃什么都可以,完全不挑食。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啊。


    林周森离开之后,明嘉茵重新拿起手机,可这会儿她没什么心思继续刷社交网站了。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来。


    这间休息室说大也挺大的,明嘉茵把每个角落都逛了一圈,试图找到一点梁听濯在这里留下的日常痕迹,或许,她还能多了解他一点。


    咦,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对方吗?


    明嘉茵忽然觉得这种心情还挺神奇的。


    从发觉可能喜欢梁听濯,到确认喜欢,再到接受自己喜欢,整个过程甚至还很短。


    仿若只是轻轻一眨眼。


    明嘉茵唇角抿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在这片曾经只属于梁听濯的私密空间里一边逛,一边研究着“喜欢”到底是种什么心情。


    其他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会因此而开心。


    喜欢自己的新婚丈夫,应该是件好事吧,总比……婚内对其他男人心动要好?


    明嘉茵悄悄笑着,逛完一大圈,最后走进刚开始就注意到的那间衣帽间。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梁听濯的喜好很一致,所有的东西都是家里的翻版。


    不过这会儿没人,明嘉茵还是忍不住取出其中一件悬挂着的暗色衬衣,在自己身前比划着。


    梁听濯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并未想到明嘉茵在衣帽间,沿着走廊径直往前走时,余光瞥到什么,不禁顿步,转头。


    身形娇小的女孩,好像很喜欢他的衣服,一件换着一件地在她自己的身前比划大小。


    她似乎还很专注,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喜欢吗?”


    陡然在身后响起的低沉男声,直接把明嘉茵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一颤,回头时候,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衣架。


    梁听濯及时伸手,接住马上要掉落在地的衬衣和衣架,暗眸似是浮着一层不明,又仿若藏着点其他什么,光点灼灼的。


    他瞧着明嘉茵受惊泛红的脸,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喜欢?”


    喜……喜欢?


    这个刚才在明嘉茵心里脑里重复百万遍的词,现在突然从梁听濯嘴巴里说出来,哪怕知道他是另一个问题,可她还是心跳加速,甚至还有点羞怯的心虚。


    明嘉茵快速眨眼,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才回应:“什么……什么喜欢,我就是随便看看。”


    “噢?”梁听濯还举着差点落地的衬衣,神情看起来没有怀疑,唇角却是含着轻微笑意,“家里有一模一样的,喜欢的话,可以拿家里那件。”


    明嘉茵眼睛睁大,着急否认:“我没有——我要你衣服干什么——”


    梁听濯不回应这句话,故意自顾自地说:“或者你更喜欢这件,把这件带回去也行。”


    明嘉茵:“……”


    她被说得耳朵都开始发烫,几秒之后,她意识到梁听濯是故意逗她,眉头一皱,鼻尖哼出一个不满的音调。


    “谁要你的衣服。我刚刚只是在看你衣服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痕迹。”


    梁听濯闻言,倒是认真几分,看着明嘉茵说:“没有。我说过,在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女人。”


    明嘉茵是相信他的,心里也是有点小得意的,不过她脸上不表现,还是轻哼一声:“这里也没其他女人进来过?”


    梁听濯:“没有。”


    明嘉茵立刻指着梁听濯,挑眉笑着,一副被我抓到的表情:“撒谎了吧,就算总裁办那些女秘书没有进来过,保洁阿姨总来过吧?”


    梁听濯看着眼前如此鲜活生动的明嘉茵,不期然地失神,而后认输地轻翘了一下唇角。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钓鱼执法。”


    明嘉茵本来傲娇抬着下巴,准备再哼梁听濯一声,可眸光注意到梁听濯唇边的笑意,不自觉愣顿片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西服挺括,肩膀宽直,衣帽间和外面走廊的光线似乎都被他的身躯阻挡,落在背光处的五官清晰立体,轮廓硬朗。


    唇角那一点极其轻微的笑,似乎不会出现在这张脸上。


    但当它出现,却又极其的和谐,仿若它天生就该存在。


    明嘉茵望着眼前这张精致度满分的脸,眼睫眨颤的同时,也有什么东西从她心脏上拂过。


    她几近本能的,伸手揪住梁听濯衬衣的领口,倏然将他朝自己拉近,倏然踮脚,仰起脖颈,又倏然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梁听濯显然没想到明嘉茵会有这个动作,几乎是在她吻上来的一瞬间,他向来沉静的黑眸露出明显的惊诧。


    惊诧的不止是他。


    还有主动吻上去的明嘉茵。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明嘉茵的大脑猛然颤动,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地震,思绪和身体同时陷入僵滞状态,她一动不能动,甚至于,唇还和梁听濯的唇贴在一块,忘了分开。


    理智缓慢回归,明嘉茵的脑子开始砰砰爆炸。


    天呐!


    她在做什么!


    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


    她是第一次亲他!!


    明明什么都做过,明嘉茵却还是纯情的要命,这主动的一吻,她根本没法向梁听濯解释原由。


    她不愿在这个时候就袒露自己的小心思。


    明嘉茵屏息着,在梁听濯有所反应之前,立刻退开,双脚在地面站稳,十分紧张地为自己找理由。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的嘴巴好像挺好亲的。”


    明嘉茵根本不敢看梁听濯的眼睛,当她看着别处说完这句话,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极速冷静一番,她抬眸瞪向还陷在顿滞之中的梁听濯,仿佛理不直气也壮的:“结婚协议可没写我不能亲你!”


    向来处变不惊的梁听濯,终于从他适才的失态里面抽离回来。


    他看着眼前表情着急又明显暗藏心虚的明嘉茵,心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将人搂到怀里。


    他看着她,唇角轻动:“结婚协议也没写,你只能亲一秒。”


    然后按着她的腰,另只手托着她的后颈,略微俯身,低头,鼻尖相抵。


    轻轻撷住她双唇之前,他说:


    “多亲一会。”


    第34章 手酸


    34


    原先取出的衬衣跟随衣架一起落地。


    两人拥吻在一块。


    这次的吻,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轻抿的,轻柔的,轻捻而过。


    明嘉茵没有被强制剥夺呼吸,却还是因为这反复缠绕的气息而双腿发软。


    她的双手不经觉的攀抚在梁听濯的胸膛,向他借力。


    梁听濯则单手搂在她后腰,另只手轻轻抚着她后颈,他只是吻着她,没有其他动作。


    轻,慢,细碎摩挲,唇齿相依。


    这一刻,梁听濯不需要用强有力的力道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不需要担心明嘉茵会抗拒自己的亲近,不需要担心她排斥他。


    他可以尽情且由心的,与她缠绵相吻。


    今天给他的感动和诧异实在太多,他从未想过明嘉茵会不问缘由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么多年,他一直孤军奋战,一路走来皆是孤独,哪怕拿下集团,登顶站在最高峰,他也是最孤独的。


    他心内唯一的奢望,是明嘉茵。


    从结婚开始,梁听濯就时刻陷入进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他总觉自己小气,怕自己要得太多,他要明嘉茵在自己身边,还要她从身至心都爱上自己……


    他好像真的要的太多。


    但是今天,他觉得,他好像能要到这些。


    最起码,他已经感觉到,明嘉茵正在接纳自己。


    那些她曾经只在另一人面前表露的真实情绪,如今也会在他面前表露,她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小心思,都是那样娇俏可爱。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拿捏着相处的分寸,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的未来弟媳。


    荷-尔-蒙上头的时候,往往会令人一时忘却身处何处。


    梁听濯胸口的衬衣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规整的衬衣略显凌乱。


    将衬衣揪出褶皱的始作俑者,在呼吸新鲜空气的间隙,从他怀里抬头,被吻到发懵的小脸在回神一瞬后,朝他露出狡黠一笑。


    像只故意捉弄他的小猫,把他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听说你一会儿还要开会。”明嘉茵存心闹他,“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梁听濯倒是表情自若,搂紧怀里软绵绵的人,低着眸,鼻息又沉又勾-人。


    “怎么办,”他说,“在我带你回办公室的时候,总裁办所有的员工应该就已经在想入非非了。”


    明嘉茵着实没料到梁听濯会这样说,和他一比,她的段位实在太低。


    他甚至还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


    明嘉茵羞恼地睨他一眼,撅着唇,故作不高兴。


    梁听濯觉得此刻的她甚是可爱,低头过来要继续吻她时,突然有敲门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距离略微有点远,但能听到是有人在休息室外面敲门。


    明嘉茵听到声音,立刻往边上躲了一下,不让梁听濯继续亲,脸颊透着羞赧的薄红。


    她提醒梁听濯,声音娇软,“有人敲门。”


    梁听濯依旧神色淡定,仿若并不担心有人进来,撞见他正在做的事。


    他先是瞧着怀里紧张的人,然后松开明嘉茵,不紧不慢地从西服内-侧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嗯,放门外。给我空出两个小时,不要打扰。”


    简单几句,梁听濯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随手放到一侧的架子,手臂轻轻一揽,再次把人搂回到怀里。


    明嘉茵与梁听濯胸膛相贴,脸红得不行:“你……空出两小时要干什么?”


    梁听濯:“你觉得呢?”


    明嘉茵:“……”


    看着明嘉茵这羞到不行的脸,梁听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又是一副正经模样,仿若明嘉茵才是那个心猿意马的人。


    “梁特助已经把晚餐放在门口。空出两小时……”


    他刻意停顿,盯着明嘉茵的眼睛,“当然是要吃晚餐。”


    “……”


    明嘉茵表情微顿,发觉自己被戏耍后,整个人都红了。


    她这回是真的羞恼,抬手就要锤打梁听濯的胸膛,梁听濯却先她一把,抓住她两只手的手腕。


    “放开我,我才不要吃晚餐,我要回家。”


    明嘉茵挣扎着,梁听濯镇定地捉着她手腕,声音轻轻飘来:“真的?”


    明嘉茵停下,瞪着他眼睛,故意很笃定地点头。


    梁听濯也跟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先不吃晚餐。”


    明嘉茵一愣,梁听濯这话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话。


    果然,话音落下之后,梁听濯就松开她手腕,双手直接一个横抱,将她打包抱起,离开衣帽间。


    明嘉茵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懵了几秒,在走出衣帽间后她开始反应过来。


    她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整个人僵硬紧张,“你——你要干什么——”


    梁听濯不语,以明嘉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颌和他的势在必行。


    她忽地慌了,因为她现在还不可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明嘉茵被梁听濯放到休息室的床上,没有预料中的强势亲吻,就只是把她放下。


    梁听濯动作很轻,他让明嘉茵坐在床边,自己则半蹲下来,抬起她的脚,帮她解开高跟鞋的系扣。


    明嘉茵有点愣,被梁听濯握住的脚踝阵阵僵麻,她看着梁听濯为自己脱鞋,看着他拿起旁边的拖鞋为自己套上,整个过程一直没反应过来。


    梁听濯做完这些事,没有起身,还是半蹲的姿势,掀起眼皮,与发懵的明嘉茵对上目光。


    他唇角微动,说:“放心,我不至于那么禽-兽,你今天应该还在生理期。”


    明嘉茵不自觉地眨了下眼,随即又听到梁听濯说:“在这里,没人打扰,可以稍微放松一点,高跟鞋容易让血液不流通,尤其是在特殊时期。休息室没有备用的女士拖鞋,你先穿这双,有点大,走路要小心。”


    他说着,还给明嘉茵抚了抚刚才被弄乱的裙摆,“吃晚餐吧,空出两小时,真的是为了陪你用餐,没别的意思。”


    明嘉茵愣着目光,直直望着眼前故意逗自己,却又格外细心周到的男人。


    她心内倏地涌上一层暖流,好似是感动,又好似是开心。


    一想到他是在关心自己,她就鼻尖就涩涩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明嘉茵垂下眸,掩着心内小秘密,嘟囔一声:“你还挺懂嘛,还知道高跟鞋会让血液不循环。”


    梁听濯没说自己知道的原因,这个时候,他还没准备好向明嘉茵提起自己已逝的母亲。


    他只是深深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一颦一笑全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融进骨血。


    因为这是属于他的。


    “我去拿晚餐。”


    梁听濯说着起身,明嘉茵突然不舍得他走一般,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无名指上那抹冰凉的亮色,她心下一动,直接将他拽过来,按到了床上。


    梁听濯稍显怔愣,明嘉茵瞬时翻身过来,坐到到他腰身下方胯骨的位置,将他牢牢摁在床上。


    自己脚上那双刚被梁听濯套上的拖鞋塌啦落地。


    明嘉茵难得居高临下,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瞧着身下的男人,眼睛一眨,说道:“你耍我好几次,还想吃饭,没门。”


    梁听濯被明嘉茵这样按着,根本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反而宠溺似的,任由她。


    “那你的意思,是不允许我吃饭?”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虐待你。你当然可以吃饭,但是在吃饭之前,必须给我看。”


    “看什么?”


    “看你平时是怎么自己解决的。”


    梁听濯眉头骤然一皱,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看明嘉茵那一脸得意的笑,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意会错。


    他不由得深呼吸一口,眼眸暗沉几分:“别闹,快起来。”


    明嘉茵偏不起来,甚至还用力坐下,生怕梁听濯把自己拎走。


    毕竟他们身形差距有点大,力气也差得大。


    “我身体不方便,但你可以自己解决啊,我还没见过呢,不能给我一个VIP观赏的权限吗?”


    明嘉茵明显就是存心闹梁听濯,说话的时候模样可无辜了,漂亮的眼睛还忽闪忽闪的。


    刚才连续被梁听濯调-戏,她必须得扳回这一局。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什么VIP观赏权限……


    什么她还没看过……


    明明该看的该摸的她之前一点都没舍得落下。


    梁听濯喉结沉沉滚动一番,深呼吸一口,认真看着明嘉茵,重复一遍:“别闹。”


    明嘉茵小哼一声,偏不肯起来。


    她与梁听濯对视着,突然的,她感觉到什么。


    完了。


    好像闹过头了。


    他怎么就突然……突然……


    明嘉茵瞬时就怂了,眼睛乱眨着,前后左右看了一番,就是不敢再看梁听濯的眼睛。


    “那个……我有点饿了,我们……吃饭吧……”


    明嘉茵说着想跑,手腕却被梁听濯用力一扣。


    他盯着她,眸色暗的发光:“晚了。”


    明嘉茵:“……”


    一个敏捷的翻身,明嘉茵就成了下面那个。


    梁见洲没有压着她,只是困着她,单臂撑在她身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直接拽向下方。


    “你说得对,你不方便,但我可以自己解决。”


    他眉毛轻挑,“两个小时,够了。”


    明嘉茵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投入火盆,火焰燃烧着她的皮肤和指纹,灼热一度从指尖顺延,烧到她全身。


    她差点惊呼,想说自己解决为什么要拽着她的手,结果梁听濯似乎是预判到了她会说什么,将她手腕向下按紧的同时,俯身过来,与她轻咬耳朵。


    “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


    ……


    一个小时后。


    明嘉茵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不,应该是整个过程,她都在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


    幸好是在休息室,幸好一会儿还有会议,不然明嘉茵觉得自己的手要报废。


    休息室规整的床铺凌乱一片,整个空间都浮着某种令人遐想的暧昧味道。


    梁听濯洗了个澡,换上衣帽间备着的衬衣西裤,顺便取了一件自己的干净衬衣,拿过来给明嘉茵。


    先前那最后一刻,如闷热许久的盛夏骤然落下暴雨,雨水四溅,梁听濯自己被淋湿,明嘉茵也没幸免于难。


    这里没有女士衣物,明嘉茵现在不方便,冲澡有点麻烦,只能先凑合换掉身上弄脏的衣服。


    “先穿这件,之前你喜欢的那件衬衣掉在地上,有些脏了,这件和那件差不多。”


    梁听濯的前半句话,明嘉茵听得还算正常,但听到后面,坐在床上的她不由得气呼呼瞪他。


    什么人嘛,还记着这个!


    到底谁喜欢那件衣服了!!!


    梁听濯把衬衣放到床边,眸光扫过明嘉茵衣服上的斑斑点点,喉结暗滚,脑海里尽是明嘉茵动手的模样。


    独属于少年青春期的青涩在时隔多年,后知后觉地从他眸底闪过。


    他敛下潮涌般的心绪,稳着声线,对明嘉茵说:“先换衣服,吃晚餐。晚一点林特助会把你需要的个人物品送来,到时你再好好冲个澡。”


    明嘉茵耳朵羞红,哼唧一声:“知道了。都怪你。”


    “嗯?难道不是你想要VIP观赏的权限吗?”


    “……”


    梁听濯这正经反驳的模样,惹得明嘉茵呼吸加快,着急辩驳:“那——那也不用VIP亲自动手啊——”


    谁家VIP还得亲自上场了!


    梁听濯点着头,好像这会儿才懂一般,“是我误会了。下次,记得买SVIP。”


    “……??”明嘉茵睁大眼睛。


    不愧是资本家!!!!!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一脸气愤又说不过他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算是安抚地邀请:“吃饭吗,我唯一的VIP。”


    明嘉茵把头一撇,不想理他,想了想,又转回来,抬着下巴命令着:“我要换衣服了,你走开,不许偷看。”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你不是一直说手酸没力气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不用!”


    “我真的可以——”


    “梁听濯!!!”


    明嘉茵被惹恼了,鼓着小脸瞪着梁听濯,梁听濯立刻举着双手投降:“好,好,我不帮你。”


    明嘉茵还是瞪着他,随后扯过身旁的男士衬衣,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其实她有点犹豫,穿男士的衬衣,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其他选择,林特助不会坐火箭,不可能现在就给她送来她能穿的衣服。


    都怪梁听濯啦。


    真讨厌。


    明嘉茵回想着不久前那混乱的场景,忽地想到什么,眼睫一抬,对着梁听濯再次露出狡黠的笑。


    “我知道你身上第二颗小痣长在哪里了。”


    梁听濯:“……”


    明嘉茵偏着头,小脸洋洋自得的:“小小一颗还挺神秘隐蔽的嘛,都躲到丛林里去了。”


    梁听濯:“……”


    第35章 甜蜜


    35


    明嘉茵真的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直接来了个绝杀。


    梁听濯认输,这场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挑逗,最后以明嘉茵的胜利宣告结束。


    之后,明嘉茵换了身上弄脏的衣服,暂时穿上梁听濯的衬衣。


    宽松有余的衬衣几乎完全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过长的衣袖挽起袖口,衬衣下摆遮到大腿,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等她换完衣服,这边,梁听濯已经将先前林周森送到门口的晚餐拎了过来,并一一打开餐盒,整齐摆在长桌上。


    今天事情过多,加上刚才被梁听濯抓着手腕这样那样,明嘉茵早就饿了。


    她趿拉着过大的男士拖鞋,穿着过大的男士衬衣,走到长桌边,没有太多拘谨,随手就拉开椅子坐下。


    梁听濯在摆上最后一个餐盒的时候,侧眸看向已经坐下的明嘉茵,暗色衬衣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姣好明俏,甚至隐隐令人遐想。


    明嘉茵正等着吃饭,发觉梁听濯忽然停止不动,不禁朝他看过去,眼神疑惑:“看什么?”


    梁听濯轻摇一下头,没回答,一双黑沉的眼睛直直落在明嘉茵身上,似是不肯挪动分毫。


    明嘉茵在他这样的注视里,缓缓皱起眉头,手指揪住自己的领口,小眼神警告他:“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有这种癖好,不许看了,也不许想,刚才你都解决过一次了。”


    闻言,梁听濯也不由得蹙起眉头:“什么癖好?”


    明嘉茵:“看女朋友穿自己的衣服呗。”


    梁听濯似是听明白地颔首,继续将最后一个餐盒摆好,直起身,眼睛在明嘉茵身上扫了一下。


    “可是,你不是我的女朋友。”


    明嘉茵的小脸略微一僵,心脏刚要闷滞难受,就见梁听濯伸手捏了一下自己脸颊。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是我的太太。”


    明嘉茵:“……”


    梁听濯说完,便转身去做别的事,突然被捏了脸颊的明嘉茵整张小脸还是僵的,但这种僵已经不是他说“不是女朋友”的那种僵硬,而是大脑噼里啪啦放着烟花,她被炸得完全回不过神。


    他刚刚说的是事实,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么暧昧呢。


    看来结婚还是有好处的嘛,直接跳过恋爱和女朋友这一过程了。


    谈恋爱可是会分手的,但是结了婚,想离婚可没那么容易。


    明嘉茵悄悄抬手摸摸自己刚才被梁听濯捏过的脸颊,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真讨厌,谁让他捏脸颊了,真是犯规。


    余光察觉到梁听濯回来,明嘉茵赶紧放下手,清清嗓子,装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梁听濯给她递来刚拆出来的筷子和碗,她故作傲娇地接过,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梁听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样的明嘉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而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集团的休息室用餐。


    梁听濯代管集团后,让人扩建了这间休息室,之后就成了他的专属。忙到脚不沾地的那几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


    短暂的休息,短暂睡一觉,短暂用个餐,之后继续全身心投入进工作。


    曾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多出一个明嘉茵。


    这种感觉,很神奇,这个场景,是他以前几乎没有想过的。


    “林特助说你前几年经常睡在这,你在这办公的地方能睡好吗,不方便回梁家的话,也可以直接在外面选套房子住呀。”


    明嘉茵吃着自己点的私厨中餐,顺便向对面的梁听濯提出自己的疑问。


    梁氏那么多房产,随便一套都能住,离集团近的也有。


    在她心里,公司休息室始终不是家,怎么都会不舒服。


    提及这个,梁听濯先是停顿一瞬,而后模棱两可地答:“工作很忙,这里方便。”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模样似懂非懂的,她还拿着筷子,但无声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其实……我以前以为你在梁家过得很好。”


    梁听濯不由得迎着明嘉茵的目光,和她同时停下,眼眸深深。


    明嘉茵看不懂他这眼底的复杂情绪,似有晦涩,似有隐忍,也似乎有几分对这几年在梁家的煎熬。


    她不大能分辨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明嘉茵犹豫着,“你不想提梁家的话——”


    “没关系。没有什么不能提。”


    梁听濯神色自然,刚才在他眼底翻涌的那些复杂情绪,仿若只是一个错觉,此刻的他,光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只看得到他的平静淡若。


    “我在梁家,无所谓过得好不好,对我来说,那也并不是家。”


    梁听濯试图将自己的过往用最简单的字眼压缩,他不是不愿向明嘉茵袒露自己最软弱的部分,他只是不想从她这里博取同情。


    “无论过得好不好,这么些年,也都这样过来了。”


    “……”明嘉茵怔怔听着,有点做不出反应,她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


    关于梁家,他轻描淡写的,好像是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明嘉茵眨了眨眼,收敛心绪之后,朝梁听濯露出一个笑:“没关系啊,你现在有家了,以后再忙,都不能再住休息室,必须回家。至少在家里,你可以睡个好觉。”


    明嘉茵的眼尾笑得弯弯的,她对梁听濯说的每个字,都滚烫地砸在他心里,叫他怔然几秒。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竟不能确认,眼前这一切到底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跟他提过“家”。


    也是已经有很多年,他都没有家。


    是的,他现在有家了,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他要的,就是这个只有他和明嘉茵的家。


    “好。”他点头,“无论多忙,我每天都会回家。”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明嘉茵满意地笑起来,继续动起筷子吃饭。


    梁听濯久久看她,吝啬地,根本不舍得收回眼神。


    ……


    一周后。


    又是一个周末。


    这周梁听濯依旧很忙,明嘉茵几乎都习惯了他的忙碌,经过上次她的控诉,这一周梁听濯每次忙完回来,都会特意和她打招呼,免得她又说自己故意躲着她。


    可是吧,这每晚打招呼也不是特别好,梁听濯提早回家也就算了,但有那么一两次,明嘉茵忙了一天累得很早就睡觉,半夜还得被加班回来的梁听濯叫起来,听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明嘉茵真是有气也无处发,甚至还很矛盾,又是生气,又是开心——


    真是甜蜜的折磨。


    今天休假,明嘉茵准备回明家一趟,陪陪老太太。


    自从结婚后,她都没怎么回来过。


    明嘉茵是下午的时候到的,张嫂兴高采烈地迎她进来,并向客厅那边的老太太开心说道:“老夫人,小姐回来了!”


    上周见面,碰上医院的事,祖孙俩都没好好说说话,这会儿明嘉茵回来,老太太显然也是高兴,忙招呼她过来。


    明嘉茵笑着走过去,突然发现,客厅里还有个小家伙。


    “他怎么在这?”


    明嘉茵问着老太太,中途转弯,直接坐到了明嘉佑身边。


    单人位的沙发,有了明嘉茵的加入,顿时变得拥挤。


    但明嘉佑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很乖巧地喊了明嘉茵一声:“姐姐。”


    明嘉茵朝他笑了一笑。


    “他的钢琴私教老师临时请假,下午便空了出来。他不肯待在家,你郦阿姨就把他送到这来了。”


    老太太端着盏青花釉里红的茶杯,满脸笑意地瞧着自己两个孙辈,“正好你来了,陪他玩一会。”


    明嘉茵略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陪小孩玩呢。”


    可转头,就拿起身旁一个小玩具,逗着弟弟。


    老太太自然知晓明嘉茵口不对心的性子,没再把规矩搬出来,不过她看了明嘉茵小一会儿,见她还挺喜欢孩子,不免问道:“你结婚也有段时间了,看起来婚后相处的很不错。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了,你和听濯的关系还挺好,怎么样,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明嘉茵本来开开心心拿玩具逗着弟弟,听老太太这样一问,她立刻脸红尴尬起来,“奶奶,你说什么呢,什么要孩子。”


    “你该考虑了,我等着抱曾孙。”


    “……现在考虑太早了,我还小呢。”


    “你还小,听濯不小了。”


    “……”


    明嘉茵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是被催育,她正愁怎么绕过这话题呢,恰好张嫂端着她喜欢的小点心过来。


    明嘉茵赶紧借着吃东西,绕开孩子的话题,老太太瞧出她存心不想聊,也便算了,不再多言。


    小夫妻刚结婚,确实可以过段时间再谈,感情稳定了,要个孩子才是锦上添花。


    明嘉茵吃着小点心,明嘉佑看到了,也要吃,她刚拿起一块杏干小方酥要递过去,忽地想到什么,顺手就收回了。


    原本已经伸手要接的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点心没了,委屈又无辜地望向姐姐。


    “你先说说,上回你喊一起来家里吃饭的那个哥哥什么?”


    明嘉茵可没忘上次梁听濯暗戳戳告的状。


    明嘉佑好似有些记不起来了,肉乎乎的小脸满是疑惑,明嘉茵便提醒他:“那天晚上,和我一起过来吃饭的那个哥哥,你喊了他什么?”


    明嘉佑想起来了,是那个看着很高很让人害怕的叔叔。


    “是那个叔叔吗?”他眨巴着眼睛,“他帮我捡玩具,我跟他说了谢谢。”


    明嘉茵小挑着眉:“然后你就喊了他叔叔?”


    明嘉佑点点头,乖乖回答的同时,神情又露出点困惑:“他说我要喊他姐夫,可是,他也是姐夫吗?”


    “什么叫做他也是姐夫,你就只有他一个姐夫呀。”


    明嘉茵反倒疑惑了,这小家伙,哪里还有其他姐夫?


    明嘉佑还是一副乖巧的小模样:“有啊,小淇姐姐有姐夫,小菲姐姐也有姐夫,她们都让我喊姐夫。”


    明嘉茵:“……?”


    “这是他舅舅家的两个女儿,比你大一点,都在去年结婚了。”


    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的老太太看出明嘉茵的迷惘和不解,主动解释道,“当时你在国外,没回来参加婚礼,自然不晓得。”


    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这会儿明白了,是继母那边的亲戚,她没什么接触,只是听说过。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对着明嘉佑,纠正他的称呼:“那天你看到的哥哥,是我老公,是你的姐夫,以后你见到他,不许再喊叔叔,要喊姐夫,知道吗?”


    明嘉佑眨着眼,虽懵懵懂懂的,最后还是很乖的点了点头。


    明嘉茵这才把刚才扣留的小点心递给他。


    ……


    明嘉茵在明家待到了晚上,陪着老太太吃了晚饭。


    梁听濯在集团加班,今天比前些天结束的早一些,知道明嘉茵在这边,就从集团顺路过来接她回家。


    黑沉的库里南穿越春日夜色,在明家别墅外面停下,梁听濯还未下车,就已经见明嘉茵站在门外等自己,身旁还跟着一个模样小小的人。


    噢,是上次那个喊他“叔叔”的小家伙。


    梁听濯打开车门,长腿迈下,因为是下班时间,又是自己开车,他的西服外套已经脱掉,衬衣领口也解开了两个扣子,整个人不拘形迹,显露出几分松弛和随性。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他,在明嘉佑的眼里,仍是高如山峰的冷漠大人。


    明嘉佑看到梁听濯朝自己这边走近,下意识地拉扯住明嘉茵的裙摆,往她身后躲了一下。


    明嘉茵察觉到他的退缩,很不留情地把他拎了出来,甚至还将他拎到自己身前,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让他正面梁听濯。


    几步之后,梁听濯在两人身前停步。


    他先看着明嘉茵,目光短暂接触,细微的温柔笑意藏在暗色眸底,而后,他垂眸,瞧向怯生生看着自己的明嘉佑。


    没等梁听濯说话,明嘉茵就笑了笑,捏捏明嘉佑的肩膀,示意他喊人。


    明嘉佑接收到姐姐的意思,望着梁听濯的小眼神还是有点发怯,但还是很乖地朝他喊了一声:“姐夫。”


    梁听濯闻声,略微挑眉,看向明嘉茵。


    明嘉茵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回头向后方不远处站着的张嫂招手,让她过来把明嘉佑领回去。


    张嫂马上过来领走明嘉佑,明嘉佑还有点不想离开姐姐,小表情有点要哭了,明嘉茵就捏捏他的脸,哄着:“下回陪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妈妈也要来接你回家了。”


    明嘉佑是个被教的很好的小朋友,不会大声哭闹,心里再不舍得,都会悄悄憋住,小眼睛红通通的,“姐姐拜拜,姐夫拜拜。”


    明嘉茵笑着和他挥挥手,等张嫂抱走了他,她才回过头,面对梁听濯。


    “现在满意了吧,我教了一下午呢。”


    她说话时候,微微扬着下巴,一副等着被夸的表情。


    梁听濯是真的没有想到明嘉茵会把他那天的话放在心上,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眼睛直直瞧着她:“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了,你跟我告状,我怎么能不记得。”


    “我那算告状吗?”


    “我说是就是,你不能反驳。你先说,现在满意了没有?”


    “满意,很满意。”


    明嘉茵眉开眼笑的,故意哼一声,身体倒是很诚实,顺手就挽住了梁听濯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向前方停着的车。


    途中,她说:“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姐夫,只知道看年纪喊人。我下午教过他了,他也知道,以后只有你一个亲姐夫,其他的那些姐夫都不如你亲——”


    梁听濯突的停步。


    明嘉茵微愣,不由得跟着他停下,双眸不明地望着他:“怎么了?”


    “你刚刚说,其他的那些姐夫?”


    “是啊,他舅舅家还有两个姐姐,去年都结婚了。”


    梁听濯微皱的眉头倏然松开,他轻笑一声,似是在嘲笑那天为那一句“你也是姐夫”而暗自吃醋嫉妒的自己。


    原来是他误会了。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笑什么,总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她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发觉什么都看不出来后,选择放弃。


    转而命令道:“快点,去开车。”


    “好,我开车。”梁听濯遵循着明嘉茵的命令,重新向前走,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直接回去吗,时间还早,天气也好,要不要去外港逛逛?”


    明嘉茵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要,不想去吹风。”


    接着,她定定瞧着梁听濯,秀气的细眉微挑,眼底笑意狡黠:“梁先生,这周特殊情况,你的任务没达标。你难道……”


    “不想先回家履行夫妻义务吗?”


    第36章 缺氧


    36


    电梯上升。


    缓慢,极速,相互矛盾的失重空间。


    明嘉茵与梁听濯并肩而站,电梯的金属镜面投映着他们的身影,没有过于亲近,但也没过于生疏,手臂隔着衣物轻轻碰在一块,似有若无的。


    过快的心跳,显得电梯上行的速度格外慢,明嘉茵预想到一会儿回家会发生的事,白透的脸颊已经浮着一层薄薄的粉润。


    她会紧张,还会期待。


    明嘉茵悄悄抬眸看金属镜面里的男人,他臂弯搭着西服外套,另只手自然垂着,似乎指尖轻轻一动,就能勾住她的手指。


    偏偏他没动。


    她也没动。


    就由彼此的皮肤在空气中这样似贴非贴,若即若离。


    升腾的封闭空间满是弥漫发酵的暧昧气息。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一直没真实碰上的手指,在这时候虚虚勾缠在一块,比起牵手更多出几分令人难耐的心痒。


    梁听濯勾着明嘉茵的手指,与她一起抬步走出电梯。


    再一起进门,回到一片暗色的家。


    没有迫不及待,也没有急不可耐,关上门后的他们默契地看向彼此,目光胶着,眼神黏腻且缠绵。


    光是这样一个对视的眼神,都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心如鹿撞。


    明嘉茵有点儿羞怯,却又大胆地承接着梁听濯暗光沉沉的眼眸。


    在足够的对视之后,她终于看到他向自己靠近,他勾着她手指的手微微往后,让她搭着自己的腰,另只手箍住她后颈,炽烈的气息拂过她额头和眉眼,之后向她的双唇倾压。


    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缱绻的暗色铺满整个房子,全景玻璃外面的城市霓虹,星星点点,璀璨得令人心动。


    陷于暗处的两人,不急不缓地拥吻着,似是被这逐渐回暖的春夜的风缠绕轻抚,没有欲-望,只有柔情。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应该有着极好的教养,他每一次的亲吻和进攻都是规矩的,哪怕是刚开始他强势霸道的那几次,他都不会给她冒犯的感觉。


    就像现在,接吻只是接吻,手不会乱放。


    氧气有点耗尽,嘴唇和心脏同时有了一种麻-痹-的感觉,明嘉茵身体轻飘飘的,心也轻飘飘的。


    短暂分开休息的间隙,他们鼻尖相对,共同喘息着。


    借着暗色,明嘉茵重新看清梁听濯的脸,心内涌上些勾勾绕绕的小心思,在他偏头过来要继续时,她倏地躲开,灵巧绕了个圈,与他分开。


    她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唇角噙着娇俏的笑意,双眸亮而明丽。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的小心思,收回空了的双臂,直直迎着她缠人的目光。


    她笑着往后退,他也便跟着往前进,几步之后,她转身往前,短裙裙摆在旖旎暗色之中落下漂亮的弧度。


    横跨大半个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方,明嘉茵的手腕被梁听濯捉住。


    她的手臂被他轻轻一拉,肩膀就顺势掰正过来,正面相对的瞬间,他要吻下来,她又淘气的偏头躲开。


    他不恼,眼底甚至还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嘉茵故意不让梁听濯亲到,恰好视线撇到楼梯下方摆着的那架古典三角钢琴,她跟只猫儿似的从他怀中溜走,第一次坐到钢琴凳上。


    面朝着这架与房子装修略微有些不符的古典钢琴,明嘉茵抬头望着仍站着的梁听濯,笑着问:“很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这里有架钢琴?”


    这是他们的新房,她会弹钢琴,但并不喜欢,小时候学钢琴是家里的固定课程,就和她弟弟现在就要找私教学习一样。


    长大一点,她忙着学业,就没有继续往下学,反正家里长辈只要求她会,必要时候能拿得出手,就行。


    所以,她并不认为,这架钢琴是梁听濯为了她而放在这的。


    面对明嘉茵这般认真的好奇,梁听濯适才深沉宠溺的眼神清醒几分,底色还是柔和,他往前一步,手指轻轻搭着明嘉茵的肩膀,视线落在眼前这架钢琴上。


    “这是我妈的遗物。”他终于和她谈起自己的母亲,“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这架钢琴,在他母亲家族破产的时候,被迫抵押,后来他父亲把它赎了回来。它在继续陪伴了他们十余年后,因为母亲病重需要筹钱,又被低价出售。


    当时梁听濯并不同意,可是他母亲看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四处打工,实在不忍心他再吃苦,就私下联系了卖家,卖掉了钢琴。


    可惜卖掉的这笔钱,仍然补不了医药费的巨大窟窿。


    梁听濯回到梁家的这几年时间里,一直在打听钢琴的下落,终于在几年前,将它高价买了回来。


    这里是他未来的家,在预备搬进来时,他私心的,把母亲的遗物放在了这。


    这是他仅有的,承载着过去记忆的物品。


    明嘉茵有猜到钢琴和梁听濯有关,可是没猜到,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你妈妈好厉害。”她由衷地夸赞,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碰吗?”


    “当然。”梁听濯眼色柔和地看着她。


    明嘉茵笑了一下,便回过头,表情虔诚地望着这架钢琴,然后伸出手,五指的指腹轻轻从钢琴盖上滑过。


    “你会弹吗?”她问。


    梁听濯停顿一会儿,没回答,而是主动过来,坐到明嘉茵身边,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闻言,明嘉茵愣愣眨眼,接着满脸惊喜:“你真的会?”


    “嗯。”


    他几乎算是从小学到大。


    在父亲没出事之前,他也是被用心培养的孩子。


    明嘉茵诧异地望着表情淡定的梁听濯,仿若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睫眨颤好几下,之后忍不住抬头靠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梁听濯怔定一瞬,眉头微蹙,显露几丝不明,似是在问她为什么突然要亲他。


    明嘉茵脸颊发红,并不掩饰眼底快要压制不住的心动,她紧抿住嘴唇,不说话,就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梁听濯。


    原来他会弹钢琴。


    她好像,更了解了他一点。


    人的心真的是太奇怪了,就只是多了这么一点的了解,她心里就跟摇晃的汽水一样,咕噜咕噜直冒泡。


    下一秒,她看到梁听濯的眼眸暗沉下来,腰身被他搂住,他的吻直接落下。


    比先前进门的吻更滚烫一点,舌尖缠绕,不放过一寸。


    喘息的间隙,他哑着嗓问:“现在不躲了?”


    明嘉茵的眼神还是清明的,当她再次朝他露出笑容,他感觉自己代表理智的那根神经即将骤断。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样单纯的模样,到底有多勾-人。


    “还要听钢琴吗?”他的薄唇贴在她耳畔,问。


    明嘉茵感觉梁听濯的气息太挠人,拂过的每个地方都痒到酥麻,她瑟缩着身子颤了颤,随后摇了摇头。


    声音细小而娇软:“下次吧。”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两人在这方面格外默契,重新一个眼神对视,梁听濯就吻了过来,明嘉茵也仰着头配合。


    从钢琴凳的相拥,再到他一把抱起她,一边吻,一边走上旋转楼梯,时间很短,又仿佛很漫长。


    这一次,比起前面那么多次,实在是不一样。


    之前的每一次,似乎都是欲大于情。


    而这次,他们吻吻停停,循序渐进,每一次停下对视,眼底似乎都只有彼此。


    他们好像都不着急进行到最后一步。


    一个一个的解开衬衣纽扣,掀开衬衣看着只有自己碰过的且目前来说只属于自己的这片胸肌腹肌,明嘉茵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觉得好玩,可轮到下一步的裤子,她羞怯地不肯,转身要跑。


    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人从身后一搂,她就被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对方高挺的鼻尖在她发烫的脸颊轻轻划动,声音沉哑:“要跑哪里去,又不是没见过。”


    明嘉茵要推开梁听濯,反而被他揽住腰向上一提,她双脚悬空,直接以站立的姿势被他从卧室抱到了浴室。


    ……


    看城市夜景和在浴缸泡澡,分开会是两件极其正常和正经的事,但合并在一块,就实在缠绵暧昧。


    没过肩膀的水面浮满香氛泡沫,明嘉茵靠着身后男人,感受着温水的弥漫,身体似乎陷入一瞬的舒缓。


    梁听濯背靠浴缸,以一个松散闲适的姿势怀抱着明嘉茵,时而嗅嗅她脖颈间的香气,时而吻吻她颈间跳动的脉搏。


    水面轻轻浮动,他们像天生就契合一般,享受着泡澡带来的身心舒展。


    泡澡的时间越来越久,明嘉茵开始像缺氧一般,浑身力气渐散,皮肤红透,双眸略显迷离。


    她逐渐沉浸于这温暖的水温里,也逐渐沉浸于身后男人落在她脖颈和肩膀的吻里,眼前的世界开始蒸腾,热气氤氲,视线越来越模糊。


    思想和理智被无声无息地剥夺去大半,她开始觉得呼吸难耐。


    在明嘉茵觉得就差一点的时候,晕乎乎的她被梁听濯抱出浴缸,裹上浴巾,送回到主卧床上。


    他就是这样规矩,明明就差一点了,他还是用理智克制住。


    因为浴室里面没有。


    只有卧室的抽屉里有。


    明嘉茵还陷在泡澡的缺氧状态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耳边划过细微的袋子撕开的声响。


    那种声响,能将她的心脏紧紧攥住,不让她呼吸,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全身无力。


    那种声响,是温柔暴雨来临时的前奏,她紧张僵硬,心率到达自身能承受的临界点。


    明嘉茵并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容易掉眼泪,可是还好,梁听濯会为她吻去眼角的泪水。


    他们再一次目光相对,这段时间暗自生长的情愫已经悄然发芽,牢牢在她心内扎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做的事,会是这样的满足和心颤。


    ……


    冗长的一觉。


    明嘉茵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只觉四肢柔软无力,意识飘忽,五感也好似朦胧,隐隐约约听见模糊的钢琴声,每一个音调都极具力量感,一下又一下的,将她拖进一个遥远梦境。


    陌生的教学楼,两侧梧桐树在楼前绿得发亮,参天枝桠交织成苍郁穹顶,浓绿叶片层层叠叠,仿若密不透风。


    刚升入初中部的少女,站在这片陌生区域,盛夏未尽的闷热裹挟着她的听觉,耳边似有钢琴的弹奏声,连音成曲。


    她正穿着学校新发的校服,熨帖的白色衬衫和百褶裙,领口是规矩系着的红色蝴蝶领结,双眸迷惘又疑惑。


    四下无人,她似乎是走错了方向,找不到人问路,目光只能投向前方传出钢琴声的教学楼。


    精致细腻的小皮鞋随着钢琴声,一步一步的,前进,踏上阶梯。


    这栋教学楼的一楼,正是音乐器材练习室,她循着音乐逐步靠近,通过教室开着的门,模糊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背对着门的方向,背脊挺拔,能看出身形高挑。


    他在专注练琴,每一个音键,都恰到好处地带出这首曲子原有的强烈律动,激昂,又坚定。


    她听得出来,这是很经典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没等她多走近,拿在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怕打扰到里面的人练琴,接起电话的同时,就转身离开。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江幼宜在喊:“你跑去哪了呀,我在这等你半天了!”


    “我……我好像走错方向了,走到了高中部。”


    “啊?那你这个方向走得也太远了,你还找得到回来的路吗,这边新生活动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啊,要不我问下路吧,这里刚好有人。”


    “哎算了算了,你找个有标志性的建筑物,在那等我,我去接你,免得你问了路还是迷路。”


    “好吧,我好像在艺术大楼附近,我去前面树下等你。”


    ……


    这个梦境太真实,又太遥远,像是真的发生过,又好像就只是一场梦。


    明嘉茵听着耳边逐渐清晰的钢琴声,意识缓慢归拢,人也从梦里清醒。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小脸懵懵的,脑子里还是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境。


    慢慢的,她发觉,家里确实有钢琴声,好似是从楼下传来,传到她这里就显得不太清晰。


    但能听出,是完整的曲调。


    仔细再听一会儿,明嘉茵听出来,就是她刚刚梦里的曲子。


    她不禁困惑,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下意识回头,身旁已经没有人。


    卧室窗帘拉着,看不出此刻是几时几点,明嘉茵摸到手机,发觉现在正是早上六点。


    六点,是谁在楼下弹钢琴?


    明嘉茵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


    于是,她掀开被子,穿上-床边摆放着的拖鞋,小步快跑着往楼下走。


    主卧外面,已经是天色透亮的春日早晨。


    晨曦显在天边一侧,隐隐可见今日的好天气。


    刚走到楼梯口,明嘉茵就看到楼梯下方的古典钢琴前,正坐着一个人。


    他难得穿了件白色衬衣,面色沉稳认真,那双天生就适合弹钢琴的漂亮的手,正在琴键上专注弹奏。


    明嘉茵望着弹琴的梁听濯,思绪微微发愣,下楼的脚步是不由自主的,仿佛很多年那个不小心走到高中部的稚嫩少女,循着音乐声一步一步靠近。


    走下楼梯,明嘉茵的神思更是怔愣,眼前的白色背影,几乎要和当年匆匆一瞥的身影重叠。


    不同的是,当年的少年身形清瘦,而如今在眼前的他,是肩膀宽阔、内敛深沉的成熟男人。


    专心弹琴的男人,仿若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不期然地停下双手。


    回头,看向明嘉茵的沉黑眼眸,在春日的晨光之中,隐隐泛着温润的柔色。


    随着他停下,偌大的房子瞬时归于寂静,钢琴声消失,仅剩下彼此的呼吸。


    明嘉茵怔怔与梁听濯对视着,在梁听濯向她伸手的时候,她恍神片刻,反应过来,微微露出个笑,然后走向他。


    她也伸手,他便牵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吵醒你了吗?”梁听濯问。


    明嘉茵摇摇头,“没有。不过,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在弹琴?”


    “昨晚有人说要听,很久没弹,怕生疏,提早练习一下,免得到时被嫌弃弹得不好。”


    梁听濯半开玩笑地说着,利落的五官轮廓在微透进来的春日晨光里,格外不真实。


    明嘉茵看着被柔光模糊轮廓边缘的梁听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让她误以为,她还在梦里。


    幸好,他握着她的手,是真实的。


    明嘉茵回过神,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我嫌弃你吗?”


    梁听濯轻轻挑眉,脸上是不置可否的表情,明嘉茵轻哼一声,唇角翘着:“有自知之明就好。”


    随后她又给足情绪价值,夸赞道:“但是你弹得很好,放心,我不嫌弃。”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眼眸柔和,没有了往日应对他人时的冷然和锋利,仿若他本该就是这样,拥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


    明嘉茵与此刻的他对视着,忽然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你说,在你回梁家之前,我们有没有可能已经见过?”


    梁听濯眸光停顿,忽地沉默。


    他凝视明嘉茵许久,眼底晦暗沉沉,似有千言万语。


    最后,他用最轻松的语气,回答着他早已心仪多年的女孩——


    “或许呢?”


    或许,他们早就见过。


    第37章 默契


    37


    江幼宜的酒吧在两周后正式试营业。


    因为背后有江越礼暗中扶持,酒吧在开业当晚便客流如潮,座无虚席。


    暗黑中世纪古堡设计的酒吧内部,巨大的水晶吊灯和烛台暖光在暗调之中摇曳,石墙,彩绘琉璃窗,复古鎏金桌椅,尽显奢华繁复。


    独特的巴洛克风格,搭配精心设计的酒水餐单,整个酒吧与夜色一起微醺,氛围感拉满。


    明嘉茵心神惬意地陷在楼上的丝绒沙发里,透过身侧的铁艺栏杆,轻而易举地将楼下的满座尽收眼底。


    那位特意从港城挖来的外籍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方调酒,吧台前也坐了不少客人,或喝酒,或低声聊天。


    江幼宜朋友多,今晚来了不少朋友捧场,其中有些和明嘉茵是共友,先前碰到的时候,大家还聊了会。


    有八卦的朋友问起明嘉茵结婚的事,有人恭喜,有人好奇结婚对象怎么会突然改成梁听濯。


    江幼宜闻言,连忙打圆场,故意说今晚的主角是自己,只能讨论她,之后就找了个借口把明嘉茵拉到了楼上。


    现在,明嘉茵和江幼宜在二楼坐着,江幼宜看明嘉茵的心情没受任何影响,不免说道:“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尴尬呢,特意把你带走,但你看起来心情还挺好的嘛。”


    明嘉茵往身后沙发懒懒一靠,瞧着对面的江幼宜,轻耸肩膀一笑:“还好咯。”


    “咦,不对呀,你怎么这么开心,春光满面的。”江幼宜立刻嗅出不对劲,“上回还有人在这里满面愁容,胡思乱想,怎么,现在不愁了?”


    明嘉茵端起颜色漂亮的特调酒,眼睫一眨:“愁什么,我们好着呢。”


    “哎哟哎哟,齁到我耳朵了。”


    江幼宜怎么都不忘调侃明嘉茵:“婚后生活就这么甜?”


    明嘉茵:“还好吧,你要想知道,你也结个婚。”


    江幼宜差点惊呼:“你这个想法真可怕,江家老祖宗的棺材盖都要按不住了。”


    她们这个座位是二楼最私密的位置,老板专属,与二楼其他桌的客人隔着一定的距离,没有人会听到他们说话。


    姐妹间的对话也便不怕隔墙有耳。


    明嘉茵抿抿嘴巴,意有所指地说着:“我可没说和谁结婚,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那就更可怕了,”江幼宜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表情夸张,“我今天敢结婚,他就敢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明嘉茵看江幼宜的表情,完全不是在开玩笑,她不禁背脊一阵发凉。


    明嘉茵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江幼宜和她小叔的事情,他们纠缠这么多年,她倒是从没听过江幼宜说过“爱”这个字。


    江幼宜也不会具体去描述她和江越礼的关系,明嘉茵从未见过她为他们这段隐秘的私情发愁苦恼,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兴奋和甜蜜。


    明嘉茵还想再问,江幼宜察觉出她的意图,赶忙打住:“才23的年纪,怎么能英年早婚呢。傻子才这么做。”


    “嗯?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内涵我。”


    “没有,我是在恭喜你,和咱们这么帅气这么优秀又这么有身材的大哥结婚。”


    “……”


    明嘉茵是没话了,眼眸带笑地睨了江幼宜一眼,小抿一口手里的特调酒。


    江幼宜这时问她:“我怎么也算是你和咱们大哥的头号cp粉,我新店开业,他怎么不来捧场啊?”


    “加班呗,一会儿会过来接我,到时叫他进来给你捧场。不过,你没看到你门口那几个超大花篮吗,我和他一起送的哎。”


    “看到了看到了,多谢捧场。我待会叫人把我店里最贵的酒开了,等着咱们大哥过来买单。”


    明嘉茵:“……?”


    两人相互开着玩笑,不约而同地往铁艺栏杆外瞟一眼,忽然都停住了表情。


    楼下吧台那边人流穿梭,明显看到新过来几个人,看着是与先到的几人一起约好。


    好巧不巧,新进来的这几人她们两都认识,男男女女的,都是高中同学。


    她们与这几个男生的关系说不上很好,另外几个女生倒是还行。


    既然他们过来捧场,江幼宜就觉得自己应该下去招呼一下,可她有点犹豫,悄悄看向明嘉茵。


    因为新进来的那几人之中,有一个人是梁见洲。


    “上次听你说他和你老公打架,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明嘉茵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梁见洲,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撇撇嘴回答:“当然没有。那天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在医院动手。”


    江幼宜:“那你现在是要避嫌,还是跟我一起下去打招呼?”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碰面怪尴尬的。”


    “行。”


    江幼宜刚起身要走,明嘉茵的手机响了一声。


    明嘉茵看到手机显示的新消息,忙喊住江幼宜:“哎,等下。”


    江幼宜不明地回头,明嘉茵收起手机,说:“我先回去了,咱们大哥已经来接我。”


    “啊?这么快就走?他不进来吗?”


    “下次吧,待会他们两兄弟碰到,万一一言不合起了冲突,不是砸你场子嘛。”


    明嘉茵信得过梁听濯,但信不过楼下的梁见洲,梁见洲是最容易冲动的性格,保险起见,她还是先走比较好。


    江幼宜本想说没关系,可明嘉茵不愿在试营业第一天就给江幼宜惹麻烦,还是坚持要走。


    江幼宜没办法,只好答应。


    酒吧大厅宽阔,灯光暗暗,明嘉茵和江幼宜从楼上下来,分开两路,江幼宜去吧台那边招待同学,明嘉茵则绕过大厅,走了个大圈才走向门口。


    酒吧门口距离真正连接外界的大门还有一条通道,为配合酒吧内部的古堡装修,这条通道同样是中世纪风格的设计,暗影沉沉。


    明嘉茵沿着通道往外走,顺便给梁听濯回消息,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发完消息,稍一抬头,她就不由得中途顿步。


    梁见洲仿佛知道她会提早离开一般,不知何时已经从酒吧先一步出来,等在这里。


    明嘉茵看着存心等自己的梁见洲,眼底有意外,但也只是淡淡而过,心内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


    “你想干什么?”她看着梁见洲,先开口。


    梁见洲表情复杂,好像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他与明嘉茵隔着几步距离,刚要上前,就见明嘉茵下意识地往后退,他只好停下。


    “我没想干什么,知道你今晚肯定会在这,就和朋友们过来看看。刚才看到了你要走的背影,所以……”


    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解释,神色自若的,“所以什么?你不想干什么,还拦住我?”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可是,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明嘉茵的每个字,都很淡定,连表情也很淡定,完全就像在面对一个不熟的人。


    这样的她,实在灼伤梁见洲的眼睛和心。


    梁见洲露出受伤的眼神,他不明地问:“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陌生,明明以前……”


    “梁见洲,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结婚了,我是你的大嫂,你不可能要求我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你吧?”


    “难道你结婚了,就要抹掉我们从小到大一起经历的那些过去吗?”


    “我没有要抹掉我们的过去,这是两个概念。”


    “这明明就是一个概念,你现在这样对我,根本就是忘掉我们过去一起长大的情谊,不再承认我这个朋友。”


    明嘉茵忽然无话可说,梁见洲太偏执,他的道德绑架让她根本无法回应。


    她不想浪费时间,干脆不再理会,径直往前走,从他身边绕过。


    梁见洲没有拦她,只是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天在医院,我为什么动手吗?”


    梁见洲的这句话,成功让明嘉茵停步。


    明嘉茵觉察出什么,回头,警惕地看着梁见洲:“你想说什么?”


    “那天我是冲动打了他,可是我也是有原因的,他一直在设计我,从我进集团开始,就掉入了他的圈套。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只把我当成敌人,一步步计划着夺走我的一切。”


    梁见洲现在已经比医院那个时候的他冷静许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配上他的坚定且痛心的表情,好似几乎就是事实。


    “他就是要毁掉我,故意让我接手项目,又让我被带走调查,最后以一个解救者的姿态出现,还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话,这一次,她真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她觉得他变了好多。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但是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开朗的梁见洲。


    “他处心积虑抢走我的集团,抢走我的婚约,所以你们才会结婚,他对你没有真感情。我希望你看清他,不要被他骗。”


    明嘉茵停顿一会儿,表情难得严谨,她认真地面对梁见洲,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好过,从京市开始,你就接二连三地出了很多的事。你还是看开一点,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大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和他的婚约,是我们两家的长辈重新商议的,不存在你说的他要抢走你的一切。”


    梁见洲没想到明嘉茵这么维护梁听濯,眼圈不禁发红:“你和他才认识几个月,你就这么信任他?”


    “这跟认识多久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应该信我,他根本不值得你信任,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计——”


    “你够了!”明嘉茵前面还能稳下情绪好好和梁见洲说话,到了这会儿,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他是私生子又怎么样?”


    她皱紧眉头,语气忿忿,“真要论起来,他比你早出生,在你父母没结婚之前,他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他真的是私生子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属于你的一切,或许本该就属于他?”


    梁见洲被怼得哑口无言,明嘉茵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踩着高跟鞋离去。


    明嘉茵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梁见洲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也无心去管。


    她真的不喜欢听梁见洲那么偏执地给梁听濯下定义。


    等快走到外面时,明嘉茵悄悄呼口气,及时调整情绪,不想被梁听濯看出什么。


    熟悉的库里南已经停在前方路边。


    马路对面正是江幼宜小叔的澜宫,灯火辉煌,金光璀璨。


    梁听濯身着考究矜贵的深色西服,背对着这片耀眼光芒独身而站,相隔一条马路的金辉层层叠叠,顺着他的肩背延展,暗暗描摹着他挺拔修长的身体轮廓。


    明嘉茵与他隔着距离,遥遥对上目光,随后她唇角无意识地翘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无需多言,梁听濯朝明嘉茵走去,明嘉茵便跟着上前,主动小跑向他。


    他伸手,她也伸手,两人就在暖春温柔的夜风之中牵住彼此的手。


    “这么早就要走,不多待一会儿?”梁听濯垂眸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问道。


    明嘉茵摇摇头:“有点累了,想回家睡觉。”


    “好。”梁听濯牵着明嘉茵的手,把她往身侧的副驾位置领,“今晚有时间,原本想进去给你朋友捧捧场。”


    “下次呗,酒吧就在这,又没长脚,不会跑。”


    明嘉茵俏皮地说着,从脸上看,完全看不出什么。


    梁听濯微微一笑,帮她打开副驾车门,让她先坐进车内。


    随后他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


    车内,两人分别系上安全带。


    车辆起步,逐渐离去。


    车窗开着透风,唇角带笑的明嘉茵,无意瞥到后视镜里越来越遥远的一个身影,眸光微微凝滞。


    梁见洲正站在酒吧的大门口,静静目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看到梁见洲,明嘉茵不禁想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梁见洲对梁听濯有偏见,明嘉茵能感受得到,她自然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她相信梁听濯的人品。


    梁听濯开着车,眸光无声扫过车窗外部,面色平静地问明嘉茵:“酒吧怎么样?”


    明嘉茵回过神,马上笑着说:“很好啊,试营业就满座,装修得很有特色,后面生意估计会很好。不得不说,幼宜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


    梁听濯点头,表示赞同明嘉茵对朋友的夸赞。


    随后,前方一个红灯,他缓缓停车。


    在等红灯的过程之中,他打开中央扶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设计精致的酒红色信封,递给明嘉茵。


    明嘉茵疑惑地接过,问:“这是什么?”


    恰巧红灯跳绿灯,梁听濯适时跟上车流,边开车边说:“邀请函。”


    邀请函?


    明嘉茵听着好奇了起来,动手拆开这个带着些许香薰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同色系邀请函。


    “咦,慈善晚宴。”


    明嘉茵看着邀请函,她对慈善晚宴并不诧异,以前也曾陪家人去过许多宴会,她这会儿的心思,都在邀请函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上面。


    是她和梁听濯的名字。


    它们并排写在一块,这感觉好奇妙。


    “嗯,慈善晚宴,”梁听濯目视前方开着,点头回应明嘉茵,“要去吗?”


    “这个可以选择去或不去吗?”


    “当然。你如果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明嘉茵瞧向以她想法为主的梁听濯,笑了笑,“我肯定要去啊,这个晚宴我知道,去的都是商界和时尚界的名流,这么好的广。告。机。会,我怎么能放过。”


    梁听濯就知道明嘉茵会想去。


    其实前两年,他都有收到邀请函,不过那时候都只是邀请他一人,他没有选择赴宴。


    如今他结了婚,从单独邀请他变成了邀请他们夫妇,他的想法自然有了改变。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梁听濯说,“我猜到你会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你的珠宝。”


    明嘉茵诧异一秒,接着又笑了,故意嘟囔:“我才不跟你心有灵犀呢。”


    不过嘛,她的想法和梁听濯的想法确实是撞到了一块。


    名流云集的场合,这么大的慈善晚会,明嘉茵自己就是最好的模特。


    她工作室的工作正在稳步进行,即将推出的珠宝系列主要走轻奢小众的路线,后面会在各大商场铺有专柜。


    在那之前,她完全可以借由慈善晚会的机会,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珠宝,给外界递出自己的第一张品牌名片。


    “还有两个月,我得好好准备。我要戴最贵的那条项链,噢,还要选适配的礼服。”


    明嘉茵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计划怎么参加这个晚宴,思考了一大通,不禁看向梁听濯,可爱的命令道:“你的礼服也得我来挑,要和我搭配才行。”


    梁听濯没有任何意见,侧头瞧向明嘉茵,眸底带着丝宠溺。


    没多久,梁听濯把车开到了华粤的地下车库。


    明嘉茵心情愉悦地下车,在挽着梁听濯的胳膊要一起进电梯时,梁听濯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听濯看到来电人,沉眸一瞬,转而无事一般对明嘉茵说:“工作电话,你先回去,我马上回来。”


    “行吧,大忙人。”


    梁听濯总是很忙,明嘉茵没多想,恰好电梯打开,她就先自己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朝外面的梁听濯皱皱鼻子,故意表达不满,但又马上露出个笑,和他摆了摆手再见。


    梁听濯眸色柔和地看着明嘉茵,等电梯门重合,明嘉茵的身影消失,他的脸色也便渐渐沉了下来。


    梁听濯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梁总,文家那边已经联系好几家媒体,预计会同一时间发布他们虚构的新闻。我们这边,还是按原计划吗?”


    梁听濯沉定着表情,眼前闪过晚上梁见洲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几分顾念,几分心软。


    梁听濯自然知道文韶容和梁见洲准备做什么。


    他一直没有狠下心解决他们母子的原因,就是念着自己和梁见洲身体里流着的那一半相同的血液。


    就像用尽财力留着梁老爷子在医院续命一样,他顾念着只有他自己顾念的亲情。


    可是,如果他们那边真做了决定,那他也就不再心软。


    他所有的决定都跟着梁见洲他们那边的步骤走,他们若是咄咄逼人,他便决绝处理,不留情面。


    冷眸思考过后,梁听濯出声:“按原计划。”


    第38章 奖励


    38


    梁听濯回到家,发现明嘉茵不在卧室。


    楼下也没有人。


    只有不常用的二楼书房,亮着灯。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忙着工作,家里阿姨们只有白天过来打扫,有时会准备晚餐,其余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自己。


    梁听濯和明嘉茵通常不会把工作带回家,书房也便一直空着,这会儿突然亮着灯,他猜出几分,轻声迈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明嘉茵刚和工匠商定好最快的完工日期,她将需要插队率先完成的设计稿发了过去,希望工匠能在规定时间内给出成品。


    项链所需要的天然真钻以及最点睛的大尺寸澳白珍珠,也都已经和珠宝商联系好。


    明嘉茵的动作特别快,在梁听濯打电话的这会儿功夫,就把晚宴要戴的项链准备好了。


    这依然是她妈妈生前的作品,只不过不在预备推出的系列里面,这条项链比较奢华重工,需要大量钻石铺成满钻锁骨链,锁骨链下方的澳白更是需要极佳的成色,无法做到成批量产。


    明嘉茵对着电脑认真校对着自己需要做的事,确定都做完的时候,身后忽然覆上一个温柔的怀抱。


    有人从她身后拥过来,双臂撑在书桌两侧,他微俯着身,连人带椅的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明嘉茵完全没注意到梁听濯的出现,忽然被他这样拥住,她不由得瑟缩一下肩膀,在他怀里回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认真工作的时候。”


    俯着上半身的梁听濯略微侧头,眼皮半垂,瞧着明嘉茵,“要加班?”


    明嘉茵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想到晚宴,脑子里突然有了很多想法,迫不及待地想定下来。”


    “不用这么着急,还有两个月。”


    “那也得提早准备呀,我的钻石项链需要工匠一颗一颗手工上钻呢。”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么期待晚宴,轻轻动了一下唇角,收回撑在书桌边缘的一只手,将明嘉茵坐着的转椅调了个头,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手指轻柔地捏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点点翕动的暗光,犹如悬在夜空倏然呼吸的星点。


    明嘉茵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不期然地烫了鼻息。


    最近,她对他特别没有抵抗力。


    有时候光是被他看着,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膨胀,少女羞怯和爱意欲望共同滋生。


    “……你这么快就打完工作电话了?”明嘉茵不好意思应对梁听濯这灼灼又柔情的眼神,撇开视线,随便找着话题,“我还以为你要忙一会儿。”


    梁听濯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变化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他神色自若地回答:“没有,只是个电话。”


    “噢……”


    明嘉茵点着头,不再问什么。


    下巴却在这时被轻巧捏住。


    梁听濯刚才捏着明嘉茵脸颊的手指已经移到她下巴这儿,稍稍一抬,就让她无处可逃般地对上他的目光。


    “你躲什么?”他似乎明知故问。


    明嘉茵瞬时就被激起情绪,睁着眼睛为自己辩驳:“我……我哪有?”


    梁听濯轻笑,能听到他喉腔溢出的又轻又沉的笑声,但转瞬即逝一般,不容易让人抓住。


    更像是一个错觉。


    明嘉茵本来陷在刚才的情绪里,脸颊红扑扑的,她看着眼前在笑的男人,忽然忘却一切,认真又俏皮地问:“你有没有发觉,你变了。”


    梁听濯眉头微皱,眉眼之间露出不明:“嗯?”


    明嘉茵:“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让人看着就害怕。”


    “我以前,让你看着害怕?”梁听濯倒是上了心,追问着,“你以前很怕我?”


    “当然啦,第一次跟你坐同一辆车的时候,你在那冷脸翻文件,我在你身边连呼吸都不敢。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吓人,超有压迫感。”


    明嘉茵说的是他们在港城的初次私下接触。


    那天晚上,他提出送她。


    于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在一辆车里,第一次呼吸着同一片封闭空间的空气。


    明嘉茵记得,当时她觉得梁听濯像是把这周遭空气全都压榨干净,存在感极强,尤其是他那专注工作的疏离冷漠的模样,更是叫她如坐针毡,胸口呼吸不自觉紧绷。


    梁听濯显然也是听出了明嘉茵指的是什么时候,他敛眸回想着那个黏稠潮湿的雨夜,唇角微翘。


    “你知道么,其实,我不止一对袖扣。”


    明嘉茵没听出梁听濯的意思,眨了眨眼:“我知道啊,你的衣帽间有很多。”


    梁听濯又是轻挑着唇角,眼眸直直望着怀里的人,显山露水地说:“它们每一对都差不多,没什么差别。”


    明嘉茵还是懵懵的表情,没有太懂梁听濯的意思。


    她以为他是在奇怪地和自己谈论他那些款式差不多的袖扣,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说,他有那么多袖扣,并不需要特意来敲她的门,来取一对遗忘在房间床头柜里的袖扣。


    他其实是想告诉明嘉茵,他那天从江海飞去港城,就是为了见她。


    那晚梁听濯临时将港城的视察工作提前,在天气不好的状况下,坚持飞到港城,就是为了她。


    在到达港城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不小心睡了他的房间。


    所以,他会想到遗忘的那对袖扣,用它作为打招呼的借口。


    明嘉茵应该也不会知道,那晚他提出送她,在车里,他到底有多紧张和激动。


    表面装着面无表情,冷然疏离,实际上,他的一颗心脏,因她每一寸轻微落在他身旁的呼吸而拼命跳动,急切地要蹦出胸腔。


    但是,那时候的他,不能表露一分一毫,只能靠专注工作来掩饰。


    他翻的那些文件,里面的每一个字,他其实都没看清。


    梁听濯说完,发觉明嘉茵仍然没听懂,便不再继续。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懂,他不着急。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他觉得,他已经在接近他想要的“幸福”。


    他不奢望太多,现在有明嘉茵在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接纳自己,不排斥和自己接触,他就已经觉得非常足够。


    过多的奢望,只会让人多一分失去的担心。


    他并不想。


    梁听濯捏在明嘉茵下巴的手指,大拇指在她唇边轻微摸索,眼皮微掀,问:“还要工作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明嘉茵能感受到梁听濯略微沉重发热的鼻息,惹得她也心跳滚烫。


    她颤了颤眼睫,而后直直迎着梁听濯那极具某些暗示意味的眸光,眉眼带俏:“你最好真的只是睡觉。”


    梁听濯没说话,就只是与明嘉茵对视着,适才还泛着柔光的眼睛此刻已经沉着令人无比心动的暗色。


    他收手下来,单臂圈住明嘉茵的腰身,毫不费力地就把她抱上了书桌。


    明嘉茵今天仍穿的短裙,宽大的裙摆在办公桌桌沿散开,像完全绽放开的玫瑰花瓣。


    梁听濯手掌分别按着她两条腿的膝盖,眸光从高处落下,成年男女之间的情欲在他眼底无声无息浓稠。


    明嘉茵抬着小巧的下巴,看着梁听濯掰开走近,眼尾故作上挑的弧度,似乎是在说:看吧,就知道你不是要单纯的睡觉。


    但她忍不住弯着的唇角,同时又在明晃晃地表明,她其实也没想单纯睡觉。


    通过这段时间,明嘉茵才知道,生理性的喜欢到底有多可怕。


    那是一种光是感受到他自己身旁呼吸,就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皮肤会渴望与他接触,像是被日光晒得极度饥渴,需要饮水缓解。


    而他,就是她所有解渴的水源。


    两人此时的姿势与距离已经足够暧昧和令人遐想,像是某种特殊时候,可他们却格外具有耐心,耐着性子,就单单地与对方对视,迟迟不进行下一步。


    明嘉茵的脸颊泛着薄粉,难得俏丽的娇态,她并不知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能勾得眼前男人兵荒马乱。


    梁听濯定眸盯着这副娇态可人的明嘉茵,理智暂且压着欲望,与她说着话。


    “上回你提过,想养宠物。”


    明嘉茵眼眸晃了一瞬,脸上露出些许的诧异,并未想到梁听濯会在这时候提起,也有些意外,他竟然能将她的话记在心上。


    不过好像,他一直都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林特助帮忙了解过国内一些猫舍和领养中心,后面又去了解了一下国外的血缘正统的纯种猫,大概选中一只,等它做完绝育,就安排带回国。”


    “你都看好了?”明嘉茵很是欣喜,“是什么样的小猫?”


    梁听濯:“俄罗斯的西森,西伯利亚森林猫。原本想让你看照片选,后来觉得,还是给你一个惊喜。”


    明嘉茵眼里已经露出满满的喜欢,她超喜欢毛发充沛的小猫,西森正符合她的喜好。


    她忍不住笑,随后继续扬着下巴,眼眸俏傲:“既然要给我惊喜,为什么现在就告诉我?”


    梁听濯先不回答,鼻尖开始向前轻碰着明嘉茵的额头,沿着她的面部轮廓描绘。


    明嘉茵被勾惹得只觉他鼻尖滑过的地方都痒得要命,连人带心,都暗暗发痒,却又抓不着。


    最后鼻尖相对时,梁听濯才压着嗓,开口说道:“因为,我想跟你要个奖励。”


    奖励……?


    明嘉茵稍稍困惑,对着梁听濯那缠人的眸光,她心内一动,向前靠近,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梁听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若不是他目光仍然黏腻灼热,明嘉茵都要以为他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换了个方向,在他另一侧的脸颊又亲了一下。


    梁听濯还是没动,明嘉茵抿抿唇,好似不大乐意一般,唇瓣往他的薄唇上印。


    啵得一声,碰触即分离。


    亲完这次,明嘉茵开口说话,语气软软,带着几分故作的小蛮横。


    “这样的奖励还不够啊?”


    梁听濯的睫毛垂落至明嘉茵红润可爱的唇瓣,又抬起,落在她眼睛上,“够,又不够。”


    明嘉茵:“……?”


    梁听濯的双手从明嘉茵膝盖向上,无意碰过她的裙摆,再一次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双臂撑着书桌,身体俯身倾斜,眼睛紧紧与她对视着,像有无数的裹缠着情愫的丝线在缠绕着彼此。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呼吸愈发难绷。


    也是这时候,他终于说出自己的想要的奖励。


    “可以在书房吗,老婆?”


    第39章 细颤


    39


    犯规!犯规!犯规!!


    怎么能喊“老婆”——


    明嘉茵觉得这两个字太犯规了,也实在是太能蛊惑人心,不然她也不会面红耳赤地点头。


    提出要奖励的男人,在得到回应之后,没有即刻就讨要他的奖励,而是与坐在桌沿边的明嘉茵对视着,眼神沉沉,眸光灼灼,两人视线犹如拉丝一般,黏稠暧昧。


    他轻轻握住明嘉茵左手的手腕,抬高至自己脸侧,随后偏头在她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


    薄唇沿着手腕向上,到手掌,到手指。


    梁听濯亲了一下明嘉茵指尖,漆黑的眼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呼吸发紧,全身皮肤已然泛红,他这有如实质般的眼神,简直就是一团燃烧的烈火,一寸一寸凌迟着她,勾着她的心,却迟迟不给她一个痛快。


    而这手指的亲吻并没结束。


    梁听濯的唇很轻地碰着明嘉茵无名指的指尖,跟随热烈的鼻息一起。


    然后他从明嘉茵脸上收回眼神,微微闭眼,以一个极其虔诚的姿态,吻住他送给她的结婚钻戒。


    明嘉茵肩膀颤抖,她仿佛也感受到了梁听濯这一刻的虔诚,眼睛不受控地微微闭上。


    闭眼之后,眼前尽是黑暗,五感便更为清晰。


    明嘉茵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正在极速消失,她与外界唯一的连接似乎就是被梁听濯亲吻的无名指。


    那是连接她心脏的地方。


    慢慢的,无名指的触感消失,她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和他的吻,连她的手腕,也失去了他的力道。


    明嘉茵不禁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梁听濯微微倾靠过来的脸。


    他没有继续落下他的吻,而是压着嗓,说:“等我几分钟。”


    明嘉茵表情懵然,悄然动情的眼眸尽是不愿,梁听濯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转而挺直背脊,转身离去。


    明嘉茵还未从刚才被轻易挑起的情欲中抽身,脸颊泛红,眼底露着点羞怯。


    她不知道梁听濯要去做什么,连个吻都没开始,人就先走了。


    明明是他跟她要奖励……


    书房这个地点,真的好羞耻。


    明嘉茵又羞又不高兴地抿抿唇,几乎没有多久,她就听到了梁听濯回来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发觉他和刚才并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包装盒有些熟悉。


    明嘉茵的脸倏然滚烫起来。


    他还真的是准备在这里——


    他真想解锁新地点啊——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连作案工具都能想到提早准备好。


    看来他早就对这个奖励蓄谋已久了。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手里的东西,再抬眸看他,发觉他也正盯着她。


    那双黑沉的翻涌着炽热的眼睛,让他犹如蛰伏的野兽,对自己的猎物虎视眈眈。


    就这样一个对视,直接挑破彼此对彼此的渴望。


    梁听濯加快速度朝明嘉茵走来,写着超薄几个字的包装盒砰一声被放置到书桌一侧,明嘉茵还未来得及说话,她的上半身就已经被梁听濯的双手桎梏。


    然后他就张唇用力地吻住她,霎时就剥夺走她口腔里所有的氧气。


    刚才还在隐忍着不落下一个吻的男人,还能克制,甚至能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说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这一刻,他用最后的理智做完最基本的准备,就完全不能再隐忍克制。


    蛰伏的野兽瞬时释放出所有的野性。


    强势蛮横的力道,像极了新婚之夜。


    却不令人害怕,也不令人反感,他的每一寸霸道,都恰好地落在明嘉茵所能承受的程度上面,甚至能极好地挑起她的兴奋。


    是恰到好处的凌虐感。


    他是温柔的野兽。


    她觉得。


    她喜欢这样的他。


    这间书房平时不怎么使用,整个空间宽敞沉静,没有多余的东西,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国外书籍,连绿植都还未放置。


    偏偏越是空荡,就越是容易有回声。


    哪怕是非常细微的声响,都能在这片宽阔区域里悠然回转,似小猫儿的哭泣,细细软软,又轻又糯。


    后来声音发着细颤,每一个尾音都细细颤动。


    这极其宽大的办公桌,唯一放着的笔筒和内线电话,都被躺着的明嘉茵不小心挥手摔落。


    噼里啪啦的声响甚至盖过了猫儿的哭泣,不止没有令人收敛,明嘉茵所处的世界反而因这摔落在地的重声更加震颤。


    不知过去多久,明嘉茵全身力竭,整个人软绵绵的被梁听濯从书桌上抱下来,横抱回卧室的时候,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想,这桌子……


    不能要了。


    绝对不能要。


    明天就找人换了它!!


    啊,不,在明天佣人阿姨们进来清扫之前,这里就得收拾——


    犯罪现场被人发觉,她真的会很羞的!


    抱着明嘉茵的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往后看去的眼神,意会到什么,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


    第二天清早。


    一夜的折腾,让疲惫的明嘉茵睡了冗长一觉。


    半梦半醒睁开眼的时候,昨晚的记忆开始在她脑海里回放。


    书房。


    书桌。


    被打开的纸盒包装。


    蒸腾的热燥,滚烫的呼吸,比地震还要震颤的世界……


    乱七八糟。


    光是想到这些,明嘉茵的脸就不自觉地泛红。


    其实……偶尔解锁一个新地点,也是蛮刺激的。


    咦,书房打扫了没有?!


    明嘉茵想到这个,咻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转头,身旁没有人。


    她抓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早晨七点多。


    梁听濯可能已经出发去集团。


    哎呀,真糟糕,他怎么不叫她呢,她要迟到了。


    明嘉茵自结婚之后,就没有了用闹铃的习惯。


    她的生物钟被训练的几乎和梁听濯同步,早上梁听濯起床,她就会醒,有时他也会喊她起床,她根本用不到闹钟。


    她记得早上有个会议,可千万不能迟到。


    明嘉茵急匆匆丢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她进浴室快速洗漱一番,又极速地化了个快手妆,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跑去衣帽间换衣服。


    明嘉茵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卧室,看到前方的书房,她又不禁顿步。


    书房,书房怎么办——


    她现在是留下来先收拾,还是赶紧去工作室?


    正当明嘉茵着急犹豫的时候,她看到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从书房出来,出现在她眼前。


    深色真丝睡袍,腰间松松系着,光泽细腻,垂坠顺滑。


    平日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模样,突然在白天看到他这样穿着松弛,明嘉茵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梁听濯也看到了明嘉茵,缓步朝她走来。


    他步伐很慢,身上睡袍的真丝质感仿若糅杂着窗外落进来的春日光影,所有凌厉轮廓皆被衬得柔和,清冷又随性。


    明嘉茵怔怔望着梁听濯走近的模样,竟有一种他是从她梦中走来的错觉,那样不真实。


    当梁听濯站在她面前了,她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猛然回神。


    “你——你怎么还在这?”


    梁听濯被问得眉头一动,偏头看她:“我不能在这?”


    “不是,我是说,你没去集团吗?”


    “时间还早。昨晚有人在担心书房没有清理,我特意过来收拾。”


    梁听濯的语气平和松缓,听着正经自然,那双瞧着明嘉茵的黑眸,又似乎是在暗暗提醒着昨夜他们的放纵。


    明嘉茵意会到梁听濯眼里的意思,呼吸一紧,红着脸撇开视线。


    真讨厌。


    真不害臊。


    罢了罢了,看在他早起清理战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明嘉茵快速呼吸一下,随后重新面向梁听濯,清清嗓子说:“时间不早了,我都要迟到了。”


    梁听濯似乎觉得奇怪,“今天不是周日?”


    “啊?”


    明嘉茵明显一愣。


    反应过来,她赶紧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手机,仔细一看,确实是周日。


    “怪不得你没叫醒我……”搞了个乌龙的明嘉茵小脸怨念着,把手机丢回到包里,“我记成周一了,周一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我这几天都在为这个做准备,忙得连时间都记错。”


    还害她白白起这么早,慌里慌张的化妆换衣服。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不开心的小模样,轻轻一笑:“既然起来了,要不要吃早餐?”


    “嗯?早餐?阿姨已经做好了吗?”


    周日的时候,为了不打扰明嘉茵睡懒觉,阿姨都会晚一些来。


    早餐通常也都是连着午餐一起,变成早午餐。


    “没有,阿姨还没来。”梁听濯看着明嘉茵,唇角微翘,“我做的,敢吃吗?”


    明嘉茵懵了懵,眨眨眼,明白过来梁听濯的意思后,鼻子哼唧一声:“怎么不敢,不好吃我会给差评的。”


    “好,期待你的好评。”


    “……”


    明嘉茵唇角抿着笑,眼尾轻轻一挑,娇俏般的睨了他一眼。


    这个人,真的是不管好赖话都能听成好话,还真有自信。


    既然今天周日,就不用急匆匆去工作,也不用穿外服的衣服,明嘉茵转头回了衣帽间换衣服,梁听濯则下楼去了厨房。


    没多久,明嘉茵换了件舒适宽松的软白色家居长裙,复古法式的蕾丝软糯堆叠,衬得肌肤白皙,裙摆宽大却轻柔,走动时候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个人自在又灵动。


    适才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现在也没有刻意去整理,简单梳了个侧边辫,落在肩膀一侧,几缕淘气的发丝从耳边随意掉落。


    在她来到西厨这边的岛台时,这几缕发丝被梁听濯轻轻勾起,勾到耳后。


    明嘉茵低头看着岛台上已经摆好的早晨,有些惊讶,并未觉察到梁听濯这亲昵自然的小动作。


    “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陶瓷盘里,切片贝果已经抹上奶酪,是她平时习惯的搭配。


    旁边的煎蛋火候恰好,边缘微微焦黄,看着就很酥脆。


    梁听濯没解释,只说:“吃吧。”


    随后他离开,再回来时,给明嘉茵端来了一杯刚萃取好的美式。


    餐厅的桌子太大,这段时间明嘉茵习惯直接在岛台这边吃东西,她坐上高脚凳,手指勾住咖啡杯的杯柄,心内满是梁听濯对她这样了解的欣喜。


    她眼睫一眨,笑着抬眸瞧着岛台对面站着的男人:“你对我的口味还真清楚。”


    梁听濯不置可否地回看着她,回答也模棱两可的,“或许,不止。”


    明嘉茵皱皱眉头,没听明白,但懒得管,现在她食欲大开,吃早餐是正经事。


    刚要端起咖啡,她忽然发觉这里摆的是一人份的早餐,不免问道:“你不吃吗?”


    梁听濯静静看她:“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吃吗?”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看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地说:“爱吃不吃,谁要你陪了。”


    梁听濯轻动唇角,很淡的笑意,转而他走近西厨出发,端出一份三明治。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很安静的早晨。


    他们很安静地坐在一块,一起吃一顿很简单却很温馨的早餐。


    梁听濯今天还有工作,陪明嘉茵吃过早餐之后,他便上楼换了衣服,马上转换到紧凑利落的工作模式。


    明嘉茵送他出门。


    在玄关门口,梁听濯突然顿步,问明嘉茵:“今天准备做什么?”


    “嗯……还不知道,准备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看。”


    “那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明嘉茵有点意外:“出去吃饭?为什么?”


    梁听濯眉梢轻轻向上一挑,眼底带笑:“想和你约会,需要理由吗?”


    “……”


    明嘉茵的脸倏然红透,赶紧把梁听濯往门外推,“快走啦,要迟到了!”


    被推出门的梁听濯趔趄两步,配上一身矜贵熨帖的手工西服,显得几分反差的狼狈。


    但他不忘回头说:“晚上我早点来接你。”


    明嘉茵要关门,隔着门缝朝他哼一声,“知道了,再见。”


    门砰一声关上,隔着一道门,两个人眼里眉间,皆带着笑意。


    ……


    独自在家的明嘉茵,睡了个回笼觉,下午又忙了一会儿工作,整个周日过得倒是清闲。


    她当然记着今晚的约会,嘴上应得勉强,但身体诚实,傍晚都还没到,她就早早坐在了梳妆台前化妆。


    明嘉茵已经计划好晚上要穿的衣服,妆容自然也要跟衣服搭配,她正认真梳着睫毛膏的时候,放在梳妆台的手机连续震动。


    抽空瞄一眼,好多新闻推送。


    她没心思去看,继续刷着睫毛膏。


    等弄完大部分妆面,她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查看着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这时候,江幼宜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嘉茵侧眸,看到是江幼宜的电话,便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没等明嘉茵说话,江幼宜在电话那头就震惊的要命:“哇靠,你看到新闻了吗,文融集团被一锅端了!”


    “啊?”明嘉茵有点懵,“什么一锅端?”


    “哎,看来你是真没看新闻,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新闻上说文融集团涉嫌偷税漏税,还有贿赂官员的嫌疑,几个上层负责人已经被传唤接受调查。你肯定知道文融集团是谁家吧,那几个被带走的负责人,其中就包括梁见洲的外公和舅舅。”


    “……”


    这个消息太突然,明嘉茵满眼惊诧。


    她知道文融集团,是梁见洲的外祖家,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在十几二十年前,也算得上是江海数一数二的企业。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明嘉茵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很严重?”


    江幼宜:“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咯,反正他们集团是要垮了,不止如此,这次事情太大,还另外爆出一个事情。”


    “什么事?”


    “因为有贿赂的嫌疑,所以,梁见洲上回在京市被带走调查的事,也被一同爆了出来。”


    “……”


    “怎么说呢,梁氏当时是花了财力物力把这个事情压下来的,现在被梁见洲被他母亲那边影响,这件事就一起爆了。还好他已经和梁氏完成了分割,不然你老公今天可就要头疼,忙得团团转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非常影响集团声誉。”


    江幼宜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完全是吃瓜的心态,她说完,发觉明嘉茵没什么动静,不禁问:“你怎么了,有在听吗?”


    “有啊,我有在听。”明嘉茵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心跳忽然有些不稳。


    她问江幼宜:“什么时候的事啊?”


    江幼宜:“就刚刚啊,具体的你看新闻,看了你就清楚了。你知道我现在多庆幸你没和梁见洲结婚吗,你要是跟他结婚了,现在你就得收拾行李躲难了。”


    明嘉茵的表情还是愣愣的,江幼宜显然是在夸张,可她说的却也是事实。


    但是,明嘉茵并没太多庆幸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很突然,很巧合。


    或许,是她想多了。


    江幼宜就是来八卦的,说完了要说的,又去忙自己酒吧的事,和明嘉茵说了拜拜。


    明嘉茵心有不安地挂断电话,怔怔望向镜子。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梁见洲的脸。


    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即便现在身份已然发生变化,他们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但她还是会担心他。


    不知道这次事情,对他会有怎样的影响。


    还有,梁听濯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吧,连江幼宜都打电话来了,梁听濯肯定更早得到消息。


    明嘉茵稍稍呼口气,尝试着不去想太多,不过视线还是落到了一直在增加新消息的手机上面。


    有一些是新闻推送。


    有一些,则是圈内朋友的群聊。


    明嘉茵再次拿起手机,先把那些即时新闻简略刷了一遍,确实和江幼宜说得没错,这次文家出了很严重的事。


    她也看到了连带着被爆出来的梁见洲的新闻。


    之后打开微信,每个群里都已经是999+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人私聊她,问她是不是提早知道。


    明嘉茵觉得莫名,她为什么要提早知道。


    等打开一个群,向上滑动,才明白刚刚那位朋友的意思。


    【明瑞集团肯定知情吧,不然怎么会突然更改婚约。】


    【对啊我记得的,一开始要联姻的对象好像就是梁见洲,结果变成他大哥了。】


    【太巧合了,我刚看了一下,他们联姻的时间,刚好是梁见洲京市出事后。这不提早知道点什么,还真不可能。】


    【拜托,你们管人家有没有提早知道,闲得慌,良禽都知道择草而居,是个人都会为自己打算的好吧。】


    【这不是随便聊聊嘛,就是感觉明嘉茵有点太无情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夫说不要就不要。】


    【对啊,他们高中的时候天天在一块,梁见洲整天围着她转,结果她转头就甩了他。】


    ……


    明嘉茵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心内忽地一团无名火。


    刚要打字反驳,就见江幼宜顶着微信头像在这个群里发飙,一顿狂轰乱炸。


    【关你们屁事,谁说无情,给我滚出来!】


    【躲在背后放屁,你是梁见洲亲友吧,滚过来,跟我当面说,到底什么叫无情。】


    【你妈是不是给你少生了一个dior,让你怨天怨地不成,才在这里瞎逼逼?】


    江幼宜几句话发出来,群里就安静了,圈里人都知道江幼宜身后是什么背景,有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小叔,没人敢惹她。


    不过江幼宜这几句,骂得文明又厉害,明嘉茵实在折服,微微扯动一下唇角,不多犹豫就点了退群。


    这群人,都不知道他们讨论的正主还在群里。


    然后她给江幼宜单独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关上手机。


    真讨厌。


    原本开开心心的准备约会,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幼宜回复的同款亲亲表情。


    随后,手机重新进来一个电话。


    明嘉茵对着手机好一会儿,努力平复心情,可在接起电话的那一瞬,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


    那群人,根本不知道当初婚约更改的原因,她只是被动接受,却被说成无情抛弃未婚夫。


    太讨厌了,凭什么这么说她。


    明明当时,被无情丢下的人是她,怎么梁见洲就成了弱者,她反而成了坏人。


    明嘉茵有些委屈,努力憋着鼻尖的酸涩,接通电话,却不敢先出声。


    还是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几秒后,关切出声:“怎么不说话?”


    明嘉茵听见梁听濯温和的声音,一时有点绷不住,她忍了忍,假装无事地说:“不是你给我打电话嘛,干嘛要我先说话。”


    “原来是这样,好,我先说。我这边工作快结束了,大概一小时后去接你。地点还是在外港,一家露天餐厅。”


    “嗯,我知道了。”


    “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简短几句话,通话结束。


    明嘉茵缓慢放下手机,耳边还是梁听濯声线如常的声音。


    她忽然在想,他知道梁见洲出事了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40章 坦诚


    40


    梁家老宅。


    “我让你们发布的新闻为什么没有发布,反而报道文融集团今天发生的事?你别忘了你已经收了钱!收钱怎么能不办事?!!”


    文韶容满腹怒气地质问电话那端的人,对方却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慢慢悠悠地回答:“文女士,新闻本身就是要报道最新的消息,文融集团早上的事情这么劲爆,我们不可能不报道。至于你给的那份钱,我们会原路返还,假新闻我们是不会做的。”


    文韶容听对方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她气得直接挂断电话,手机也一并摔到了地上。


    “骗子!收钱不做事的混蛋!混蛋!全都是混蛋!!”


    文韶容扯着嗓子大声吼叫,整个人尖锐暴躁。


    当初商量的好好的,今天下午发布梁氏资本的新闻,结果早上文家出了事,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应该发布梁氏新闻的时候,全网铺天盖地都是文家的新闻。


    好一招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现在文家过去的那些丑闻全都被揭了出来,娘家没有心力再帮她,儿子也不能再插手梁氏,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她输了。


    她最后还是输给了梁听濯这个私生子。


    楼上,坐在台阶口的梁见洲默默听着楼下母亲的歇斯底里,垂着肩膀,满脸沉郁。


    心内的不甘转化成戾气,一点一点积攒,无处宣泄的时候,他倏然起身,走到自己房间,拿出一根棒球棍。


    梁听濯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梁见洲满心愤懑,直接用手中的棒球棍疯狂打砸。


    久久无人居住的房间瞬间就被砸得乱七八糟,物品和碎片全部掉落一地。


    很快,干净整洁的房间仿若一片废墟,满地狼藉,灰尘飘扬。


    梁见洲就站在这片狼藉里,双眼通红。


    ……


    华粤地下车库。


    “没关系,随他去,不用收拾。”


    梁听濯坐在车内驾驶位,听完老宅佣人私下打来的电话,神色冷漠,只回应了这一句。


    不过是一个房间而已,要砸就砸,他无所谓。


    这样幼稚的行为,他根本不屑去理。


    电话挂断,梁听濯抬眸,电梯出口那里出现一个娇俏灵动的白色身影。


    甜美的套装短裙,仿若自带柔光滤镜,美好的似乎能抹去世间一切锋利棱角。


    梁听濯看着这样的明嘉茵,暗自敛了眸色,换上无事发生的表情,打开车门下车。


    两人在车旁碰上面,对视一番,梁听濯先开口:“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没上去接你。”


    明嘉茵抿唇笑了一下,表情看似自然,“坐电梯而已,还需要你特意上楼一趟么。”


    两句话结束,两人又是四目相对,短暂停顿两秒,梁听濯没继续说什么,牵住明嘉茵的手,带她绕过车头,前往副驾。


    从坐进车内,再到达外港的露天餐厅,一路上,梁听濯一直神情自若,看着和平时并无两样。


    这让明嘉茵一时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梁见洲那边的事情。


    她觉得他应该知道,可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现?


    明嘉茵有些困惑,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主动提起。


    还有她被外人无端猜测的委屈,真的好不开心。


    逐渐升温的春夜,晚风习习。


    这家露天餐厅坐落在外港江畔,夜幕降临,两岸灯影隔着粼粼微波相互交映,水波荡漾之间,耳边尽是轻柔的浪响。


    明嘉茵和梁听濯在定好的位置相对而坐,点餐和用餐的过程很正常。


    上餐之后,明嘉茵就低头吃东西,并未察觉对面的男人时不时沉然扫过的眼神。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眼睛完全藏不住事。


    从梁听濯在车库看到明嘉茵开始,就已经察觉到她心里有事。


    哪怕她有在尽力掩饰,可他还是能察觉到她那细微的变化,她的心不在焉实在太明显。


    她看起来,是在担心什么。


    梁听濯大概知道,但他不愿面对那个答案,所以他选择不问,选择视而不见。


    一餐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过多聊天,偶尔相视的时候,彼此会各自露出一个微笑。


    再无其他。


    气氛隐隐微妙。


    直至回到家。


    卧室里,梁听濯脱去身上的西服外套,衬衣包裹的身躯挺拔凸显。


    明嘉茵坐在床沿边,看他顺手解着手腕处的手表,抿了抿唇,问:“你要去洗澡了吗?”


    梁听濯略微停顿,眸色不显,回头看向明嘉茵,点头:“嗯。怎么了?”


    “没有。”明嘉茵笑着摇摇头,但平日总是明亮的眼睛,今晚明显沉着些什么。


    梁听濯看着这样的她,无声垂了一下眸,侧过身,摘下手表,轻轻放在床头柜。


    金属的表带折射着卧室的灯光,璀璨,却凌厉。


    正要抬步离去之时,他终于听到明嘉茵出声:“今天的新闻……你知道了吗?”


    明嘉茵还是憋不住,她不擅长把心事憋在心里,也不喜欢内耗,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和梁听濯提起今天的新闻。


    梁听濯背对着明嘉茵,下颌微绷,他眼眸暗了一瞬,而后说:“文融集团?”


    “是的。”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知情,她没觉察出此刻梁听濯的情绪,只顾着说自己的,“好像挺严重的,负责人都被带走调查,梁见洲当时在京市被带走调查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听到梁见洲的名字,梁听濯眸色稍冷,眼底也涌上一层晦涩。


    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回身,看着明嘉茵,事不关己地问:“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一句话,尽显他对这件事的冷漠。


    明嘉茵听得愣了一下,微张着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梁听濯沉沉的眸光紧落在明嘉茵脸上,“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明嘉茵被问住,懵懵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自己的表现这么明显,竟然早被梁听濯发觉。


    梁听濯唇角绷着,凝视着明嘉茵,说出一句曾经他说过的话:“你很担心他?”


    “我……”明嘉茵张了张唇,神情犹豫。


    她这犹豫的表情,落在梁听濯眼里,就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消失许久的嫉妒和苦涩再一次袭卷着梁听濯的心脏,他暗自忍耐着,用最平和的表情和语气,问明嘉茵:“既然担心,为什么要憋了一晚上,才问我。为什么不在碰面的时候,就问我?”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事情,你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我……”


    “我应该要有什么反应吗?这好像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事情,影响我和你的约会?”


    “无关的事?”明嘉茵蹙起眉头,她好像是第一次从梁听濯的眼里看到了十足的冷漠,她心内微凛,忍不住说,“这怎么是无关的事,这跟集团有关,梁见洲又是你弟弟,还有——”


    她也因此被人议论。


    “他是我的弟弟吗?”梁听濯努力按耐着内心情绪,不愿用太锐利的语气伤害到明嘉茵,“梁家每一个人,都没把我当过家人,我又何必把他当做弟弟。”


    “……”


    明嘉茵怔怔望着眼前梁听濯这冰冷漠然的表情,他冷然的话语像极了冰锥,锋利又无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近人情的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样的他,好陌生,好让她不习惯。


    不知为何,昨晚梁见洲说的那些话,倏然跳入明嘉茵的脑海。


    ——“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只把我当成敌人,一步步计划着夺走我的一切。”


    ——“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你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弟弟吗?”


    明嘉茵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心里不由得开始害怕,她很怕梁见洲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对那些话,一点都不相信,她不信梁听濯会是那样的人。


    “他弄到现在这个境地,不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


    明嘉茵极其忐忑地望着梁听濯,希望从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里得到令她心安的答案,可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直直看着她,沉黑冷寂的眸底,全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同样的,梁听濯已经从明嘉茵的话里听出些什么,直接有了答案:“是他这么跟你说的?”


    默契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光是这一句话,明嘉茵就明白了梁听濯的答案。


    她的心开始发颤,似乎有冷冰淬过,凉意陡然而生。


    但她不愿相信。


    “是,是他说的,”明嘉茵语气里带了一丝倔意,“我没信,你不会是他说的那样,故意设计抢走他的一切。”


    “那你现在问我,是因为信了?”


    梁听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静得不带一丝温度,连那双黑沉的眼睛,都犹如一潭死水。


    明嘉茵张着唇,想摇头,却听到梁听濯用没有半分情绪的嗓音,漠然说道:“我并没有抢走他的一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明嘉茵的身体下意识僵住,心脏仿若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她错愕地望着梁听濯,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明嘉茵知道,梁听濯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掌握整个集团,肯定有能力,也肯定有一些手段。


    可是,她并不能相信,他把这些手段用在了家人身上。


    明嘉茵的世界太单纯,太简单,自小虽被长辈用规矩管教着,可她怎么都是被家人细心呵护长大,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勾心斗角的成人世界。


    她不喜欢这些,自己也不愿接触这些,所以当初在梁见洲母亲提出让她婚后接手父亲酒店的时候,她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明嘉茵对这些充满算计的世界厌恶,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能相信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原来真的曾对亲弟弟使过手段。


    “梁见洲说,他在京市被带走调查,是你故意设计的。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梁听濯沉默一瞬,压着嗓,问:“你要听实话吗?”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梁听濯敛着眸,向前一步,离明嘉茵更近了一些。


    他站着,她坐着,一高一低的目光在半空相接,他直直凝视着她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睛,坦诚说道:“我没有设计这件事,最多只是袖手旁观。他从接手项目开始,就已经出现很多问题。我不过,是没有提醒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


    梁听濯一个利落的反问,直接让明嘉茵僵在原地。


    为什么不提醒,如果早点提醒,那么梁见洲或许就不会被带走调查,或许,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或许,她并不会跟梁听濯结婚。


    明嘉茵突然心慌,她为什么质问梁听濯不提醒梁见洲,难道她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难道她不想要现在的婚姻吗?


    不,不是的,她并不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


    明嘉茵脑子混乱,不期然地垂下视线,没有注意到,梁听濯眼底那缓缓浮现的心痛。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住明嘉茵的侧脸脸颊,力道轻的,似乎怕她会躲。


    “你是不是希望,当时没有发生那些事,那么,现在和你结婚的人,依然是他。”


    明嘉茵任由梁听濯抚摸住自己的脸,可她没有抬头去看他,说话时候,肩膀都在微颤:“我……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怕我吗?”


    明嘉茵没有回答。


    是的,她怕他,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平时他给她展示的那一面,以及她所接触到的那一面,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他。


    她几乎分辨不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而她,是否只是触碰到了他的冰山一角。


    梁听濯垂着目光,低低看着如此诚实的明嘉茵,心脏不可遏制地一痛。


    长睫细不可察地颤动,多少晦涩和痛意,都被藏在黯然的眸底。


    他收回手,往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一些距离。


    明嘉茵在这时候,缓慢抬头,再次对上梁听濯的眼睛。


    她用期盼的眼神,问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文融集团和梁见洲……跟你无关,对吗?”


    梁听濯沉沉看着明嘉茵,没做回答。


    他永远是这样密不透风的表情,冷然又沉默,可是这次,她从他这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答案。


    她在读懂的那一刻,还在跳动的心脏倏然坠入冰冷海底。


    “为什么?他已经离开集团,影响不到你,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梁听濯帮明嘉茵把余下的话说出来,然后,他冷涩着眸光,反问她:“你是觉得我太狠,不该这样对他?”


    问完之后,梁听濯微呼一口气,调整着情绪,还是尽可能的,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明嘉茵说话。


    “你一直被家人呵护着,并不知道外面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今天我没这么做,那么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抹黑我的新闻。先不择手段的是他们,我只是奉陪。”


    梁听濯给过文韶容他们机会,可是他们仍然要制造虚假的证据来抹黑他,他便不再心软。


    “自卫是本能,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自卫太过狠心,我只能说,没有这点狠心,我根本走不到现在。”


    “很抱歉,突然让你了解到这样一个我。”


    梁听濯几近躲避似的,不敢从明嘉茵眼里看到害怕的神色,他率先移开视线,主动给明嘉茵留出单独的空间,“今晚我睡客房。”


    他太绅士。


    在这样的时刻,都能记得保持风度,照顾明嘉茵的情绪,不强迫她和自己共处一室。


    他觉得此刻的她,或许更想一个人待着。


    梁听濯带上自己刚才脱下的西服外套,离开卧室。


    只是那只昂贵精致的金属腕表,还遗落在床头柜。


    秒针一簇一簇颤动,每一声,都仿若针扎一般,刺进明嘉茵的耳膜,刺在她的心脉上。


    细微的钝痛,毫不留情地将她包裹。


    她的脑子好乱。


    这段时间和梁听濯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明嘉茵脑海里回放,他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对她极致周到细心。


    有暴烈强势的时刻,也有温柔至极的时刻。


    他总将她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所认识的梁听濯,并不单单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手段,对亲兄弟漠不关心,冷眼旁观,甚至,能心狠到赶尽杀绝。


    明嘉茵真的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梁听濯。


    她没有那么单纯,自然知道人是复杂的,可是,当她真的接触到这样的复杂,她却很迷惘,很无助。


    为什么他对她这样坦诚,她的心反而会痛,她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到底是怕他没有向她展露真实的自己,还是害怕——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温和,他对她,其实并无半分真情。


    明嘉茵轻轻捂住胸口,她感受着胸腔内闷闷跳动的心脏,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梁听濯到底在背后做过什么,不是他到底多有心机,也不是他到底有多狠心。


    她害怕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象牙塔,让她在虚构的世界里,爱上了虚构的他。


    她害怕他对她的所有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甚至,她更害怕,只有她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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